季临清看向姜确,抿了抿唇,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开口:“能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姜确如“假”回答:“我叫姜统,怎么了?”
“姜统?”季临清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微微闪动,似有失落,又似有别的情绪掠过。
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一位朋友,长得特别像。”
“哦,”姜确摸了摸脸,故作随意地说,“我这人大众脸。”
季临清:“....”
他摇了摇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她,“没有,你很漂亮的。”
姜确干笑:“谢谢哈。”
为了拉近距离,她主动凑近了一些,看着季临清修剪花枝的动作,装作好奇地问:“你说我和你朋友像?是女朋友吗?”
季临清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女朋友。”
“我的那个朋友已经...”他叹了口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已经去世了。”
季临清也没有女朋友?
那么就可以排除他与杉有序的关系了。
姜确故作抱歉:“不好意思。”
“没事,”季临清拿过包装纸,开始为花束做最后的装饰,“我能问问你买黑色鸢尾花是要做什么吗?”
姜确顿了顿:“就..就是摆在家里欣赏。”
“那你得品味还挺独特的,”季临清打包着,意味深长道,“这花不常有人买。”
“没人买你还进货啊?”
季临清垂眸:“有个常客。”
“哦。”
姜确没多问,心里却感到郁闷,因为季临清的回答而让她的猜设彻底中断。
“好了。”季临清把花束递给她。
姜确拿出手机,问:“多少钱?”
季临清摇了摇头,笑容温和:“送给你了。”
“送我?”姜确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这不太好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季临清看着她那张与故人别无二致的脸,目光柔和,轻声道:“相遇既是缘。”
姜确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接过花束,笑道:“老板你这行事作风,倒是和你的店名‘遇’挺配的。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哈!”
她抱着花束,转身准备离开。
季临清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忽然快步追了出去,在店门口叫住了她。
“那个...请等一下。”
姜确转过身,怀里抱着那束黑色鸢尾,面露疑惑:“怎么了?老板?”
季临清握紧手机,声音也有些磕绊:“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姜确怔愣了一瞬。
加微信?
这倒是意外之喜,更方便以后的接触和试探。
“哦,好呀。”
姜确刚要腾出只手去拿手机,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如同铁钳一般,狠狠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季临清惊讶地抬头看去,脱口而出:“...杉有序?!”
姜确纳闷女主怎么会来这里?
杉有序看向姜确怀中的黑色鸢尾花,眼中戾气一闪。
她将花束扔给季临清,强硬的扯着姜确离开了花店门口。
季临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面露疑色。
“欸?杉有序,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确感觉手腕像是被钳子夹住,血液都快不流通了。
“你不会跟踪我吧?”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杉有序冰冷僵硬的侧脸。
杉有序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拉开奔驰车的后门,毫不客气地将姜确狠狠甩了进去。
她居高临下,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确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逼问弄得心头一紧,面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什么?”
“机场故意接近宁尧,对我的背景也很了解,你是不是去过金爵酒店和安宁墓园?”杉有序曾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见到姜统照片的瞬间,她便猜到那些都不是幻觉。
姜确闻言,顿感汗毛倒竖。
杉有序俯身,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抵在车顶,眸色阴郁,暗含危险,“此刻还主动接近季临清,你这么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谁派来的?”
姜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没想到杉有序这么敏锐。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出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我..我就是..贪财好色,我接近宁尧是为了钱啊,我了解你也是因为宁尧的关系,至于你说的季临清...是谁啊?”
“呵呵...”杉有序看着她极力辩解的样子,发出一连串冰冷而短促的嗤笑,“好。”
她用力关上后门,迅速坐到主驾驶位锁上所有的门窗。
下一秒,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强大的惯性将毫无准备的姜确狠狠摔向座椅内侧,额头险些撞上前排的椅背。
“你干什么?”姜确惊慌地喊道,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
杉有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喊叫,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自顾自地将车驶离市区。
“你知道吗?”杉有序突然开口,声音在疾驰的风噪和引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京州高架桥是江海集团招标成功的项目,目前还差一段没有建好。”
姜确茫然道:“什么意思?”
杉有序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冲过了一个临时设置的路障,驶上了一条明显还未完工,两侧没有护栏的匝道。
而前方就是杉有序刚才口中所说的还没完全建好的高架桥。
她的眼眸很黑,眼中是近乎病态的偏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说我们要是从桥上掉下去,会不会死啊?”
姜确看清前面的断桥,倒吸一口凉气:“杉有序,你疯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啊?”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我去!女主要拉着你去死啊!不行,女主不能死啊!】
“杉有序!你他妈真的疯了!为了我这么一个人去死?!不值得啊!快停下!冷静下来!”姜确再也顾不得伪装,猛地扑向前,双手死死抓住杉有序握着方向盘的手臂,“杉有序,咱有话好好说啊!”
“我早就疯了。”杉有序任由她抓着,毫无顾忌的释放心中的疯狂。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所以你只有三秒钟。”
“三...”
她的脚,稳稳地踩在油门上,甚至微微下压。
“二....”
车速指针疯狂地向右侧极限区域摆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那断桥已经在姜确眼前越来越清晰。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绝望的喊叫:【宿主!快想办法!不能让她死!也不能让你死!】
电光石火之间,姜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阻止这场疯狂悲剧的唯一可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可能触动眼前这个疯女人心弦的名字。
“姜确。”
杉有序浑身剧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方向盘向左侧打死。
奔驰车头在最后关头猛地调转方向,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断桥边缘,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桥头一侧厚重的水泥墩子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车头瞬间凹陷进去,引擎盖扭曲翘起,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姜确在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下,整个人被撞到后车座底下。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
驾驶座上,杉有序的状况更加糟糕。
气囊弹出时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她的脸上和胸口,但她似乎完全没有顾及这些,而是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因为车头角度的关系,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b柱上。
剧痛传来,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
然而,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撞车后的眩晕和剧痛还没过去,她就用尽力气,一把推开因为撞击而微微变形的车门,几乎站不稳地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后脑的钝痛和额角流下的鲜血让她视野模糊。
杉有序用尽所有力气拉开后车门,伸出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一把将还倒在座位下的姜确拽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姜确那张因为撞击和惊恐而有些苍白的脸,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嘶哑:“你刚才说什么?!”
“告诉我!你刚才喊的是什么?”
姜确被她拽得生疼,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
当她看清杉有序此刻的模样时,倒吸一口凉气。
杉有序额角正在往外渗血,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脸颊。
“杉有序!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得马上去医院!”姜确急道,伸手想去查看她的伤口,却被杉有序猛地挥开。
“告诉我!”杉有序几乎是咆哮出声,身体因为激动和失血而微微摇晃,“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姜确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却执拗追问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杉有序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艰涩,却清晰地说道:“姜确。”
“我其实是姜确的...妹妹。”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惊的电子音:【哈?】
杉有序像是被这个答案迎面重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猛地摇头,声音嘶哑而急促的否定道:“不可能,她没跟我说她有个妹妹?”
“你真的很了解她吗?”姜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回视杉有序,反问道,“她的过往,她的曾经,她的家庭...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吗?”
杉有序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空白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
是的,她并不完全了解。
姜确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提及时也总是轻描淡写,仿佛那并不重要。
她一直以为,那是姜确天性淡泊,或是与家人关系疏离的原因。
姜确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动摇,顺势而上,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如果我不是她的妹妹,我怎么会长得她一模一样?”
“我姐来京州养病的那些时间,她都会跟我通话,告诉我她在京州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的目光深深地望进杉有序震动不已的眼眸,声音清晰而缓慢,“不然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宁尧和季临清三人的关系?”
“可为什么?”杉有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姜确下葬的时候你没有来?她去世这么久,你为什么这时候出现了?”
姜确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我在美国一直在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最近才能有时间回国。”
“我是做私人船回来的,结果遭遇海上风暴,船翻了,好不容易从海上捡回来一条命来到了京州。”她面露委屈,“我吃了很多苦,直到最近才终于安顿下来,拿到临时的身份证明。”
系统感慨:【你可真能编啊。】
姜确气急败坏:“废话,我得堵死杉有序去查我身份的一切可疑点。”
私人游船,杉有序是查不到的,每年海上有那么多失踪的船,范围太大,查找困难。
而且这个解释,正好巧妙地圆了她之前“被抢劫、补办身份证”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杉有序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鲜血,试图看清眼前人的表情,“不,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姜确主动离开宁尧,故意伪装出贪财的样子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姜确想了想,脑中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忙道:“因为你快过生日了,我姐说她答应陪你过生日的,因为她的心脏病,她怕以后没办法陪你过生日,所以她留下遗愿,让我回国陪你过生日。”
“可惜她突然遭遇车祸意外....”
杉有序瞳孔皱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和力气。
身体失去所有的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杉有序——”
姜确一把抱住她,突然发现她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