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的第一年
沈祈眠病情又严重了。
在从ICU出来之后的第五天夜里,突发高烧,给本来就脆弱的肺又增添了一点生存难度,反反复复的烧,反反复复的痛,又开始插氧气管。
期间又安排催了几次眠,都以失败告终,用心理医生的话说大概就是:“虽然看起来身体虚弱,意志不坚,但格外固执,对心理医生有很强的防御心理。”
时屿又劝过一两回,沈祈眠可能是实在不耐烦了,直言道:“我怕我什么都不记得后,会去找你,又和你纠缠不清,我不愿意。”
话戳破了,刀子扎心里了,时屿自知其苦,不再劝了。
人,总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应该不是错觉,时屿可以确认,沈祈眠几乎对所有人的态度都还算正常,唯独对他不是,时屿想不通,这种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
沈祈眠的内心世界很复杂,哪怕是时屿,也无法准确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现在这种关系,实在不知道怎么定义。
这周才刚开始时屿就请了几天假,易感期实在扰人,他两天没去医院,按理说假期有三天,但上面从第一天就开始催他,说这个季节正是忙的时候,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去上班。
冬天一到,雪一下,化了又冻,骨科总是会格外忙碌。
易感期的身体精力不如往常,累了越来越爱胡思乱想,中午抽空去找季颂年和心理医生聊了聊,尤其是后者,多次意有所指,煞费苦心:“对于心理有问题的病人,最好顺着他们来,不要总是对着干,这只会加重他的负担,而且我看你也该填个心理量表了,我看你现在也不大健康。”
时屿不大在意:“你们科室是年底冲业绩吗,公立医院好像没有这种指标吧?”
气得心理医生直接关门谢客。
话是这么说,时屿不敢拿沈祈眠的身体开玩笑,真就好几天没怎么出现过,就算过来,也就只是远远看一眼。
晚上临近下班时间,他去用冷水洗脸,因工作而积攒的那点困意云散烟消。
时屿晚上四点下班,但临时参加了一场联合会诊,到将近六点才能抽身,才进电梯就接到一通电话,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怎么了?”
南临的声音传出来:“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
时屿疲惫地靠着电梯,盯着变动的数字,发了会儿呆:“怎么了?”
“……没什么,担心你情绪。”
“季颂年和你说的?”
时屿有点听明白了。
南临清了一下嗓子,没否认:“他说,你虽然看起来很正常很冷静,但感觉一直压抑着,说不定哪天就爆了,让我劝劝,所以……你还好吧?”
正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时屿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走廊灯已尽数亮起,抬眸望去,一时竟有些冷,渗进骨头里,他知道,自己有些怕,没有人可以抵挡的住喜欢的人的恶语相向。
尽管,其实沈祈眠并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
他脚步慢下来,真心实意地回答:“挺好的,只要他活着,我就会很好。”
“那就好。”
南临问:“你下一步想做什么,有计划了吗?”
“当然。”
时屿说:“我会自己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这句话传进手机里,莫名阴沉,像是压抑着即将席卷的风暴,南临好久没出声,半分钟后阐述道:“我说,你有点吓人了。”
时屿已经到了。
他抬手敲几下,一边说:“改天再说,我还有点事。”
直到听见对方说了一声“好,那你忙,改天出来喝酒”,他才挂断电话,直接伸手推开,病房里黑漆漆的,也不开灯,开关就在手边,时屿摸上去,才碰到,手指连带着心尖都跟着一阵刺痛,幻灯片般闪过那天浴室里看到的一幕,他手指瞬间弹开,转而打开手电筒,往床边晃了一下。
亮光移动,映在病床上,被子掀开着,床边挂着个手铐,是这几天为了不让沈祈眠乱动而专门准备的,但如今它还在,人却不见了。
时屿吓了一跳,这么晚,沈祈眠不在病房,还能去哪里?他慌乱地去洗手间找,又在走廊看了一圈,期间给看守他的保镖打电话。
第一次时,那头就接了,时屿深深呼吸着,慌乱询问:“沈祈眠呢,去哪里了?”
对面忙不迭应声,让他先别着急:“沈先生在楼下,散心,您要过来吗?”
时屿这才松了口气,关上病房的门,第一时间追过去,医院楼下区域不算很大,他在这边工作了许多年,还不至于连个人都找不到,在周围绕一圈就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此刻正在路灯下。
时屿是跑过去的,冰冷的风随着呼吸灌进肺腑里,在快靠近时又慢下来。
这种天气,非要坐在长椅上,也不嫌冷。
沈祈眠身上穿着件纯黑色大衣,看着保暖,实则只系了几颗扣子,这个季节的冷风无孔不入,何况他里面只有单薄的病号服。
后背也贴着冰冷的椅背,脖子往后仰,路灯下的雪像是能发光,缓慢掉落在皮肤上,雪花在眷恋他的眉眼,想长久停驻,但终究还是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