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陪你一起难受
关上门,时屿习惯性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动作一顿,拿出部手机,还有个精致的盒子,他翻来覆去查看,看到机械表牌子的logo.
谁干的,不言而喻。
学得倒是快。
时屿无奈地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门关,他不知道沈祈眠究竟怎么想的,或许单纯想送,又或许是还人情?
如果是第二种……
有些不快,莫名觉得,他们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落了俗套。
休假这么久,上班的第一天就要处理单位的人情世故,各种关心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响了一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和“谢谢关心”这种话更是说过无数次。
工作一如既往的忙,一上午的时间送进来许多位病患,如果是冬天,还要更辛苦一些。
中午休息时,时屿去翻看护士站的外出记录,这个时间大厅里正聒噪,全都出动了。
“时医生,那天真是多亏你了。”
护士长收拾资料时和时屿闲聊几句,“如果不是你及时把门锁上,那个人可能就冲进去把人砍伤了,可能伤害更惨重。”
“当时那种情况,以我们第三视角来看,真是吓死人,幸好人没事。”
她八成早就想说这件事了,今天可算逮到正主,更是讲个不停,感慨完了又开始把心思放在八卦上:“那个帮你挡刀的是你什么人呀,关系不一般吧?爱情啊,真是能让人舍生忘死。”
时屿翻阅的动作一顿。
“时医生,这个视频你看过吗?”
护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屏幕面向时屿,播放一段流传度很高的视频。
这个角度有点反光,看不太清楚,但人群中的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最后,他看到一抹血光。
时屿瞬间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文件,逃避般推回手机,“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办公室了,你也早点吃饭吧。”
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和离开的背影一定都是狼狈的,回去就用力关上门,一口气灌掉半瓶矿泉水,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心理就快出问题了。
摩挲着手腕上冰冷的机械表,拿出手机,点进置顶的联系人。
「忘记和你说,我看到机械表了。」
那头过两分钟才回:「托脸.jpg」
没事发什么卖萌表情包,时屿转而提出:「看看伤口。」
娇气鬼:「为什么?」
时屿回:「你别管。」
这回隔得时间有些久了,差不多五分钟才发回来一张图片,时屿放大仔细观察,刀口仍旧明显,好在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可以再去看看医生,聊一聊怎么祛疤。
关掉图片,想了想,补发一条。
「快点痊愈,不然腹肌该没了,沈祈眠。」
娇气鬼:「你很过分,我撤回了。」
娇气鬼:「算了,超过时间撤不回了,但你确实很过分。」
时屿觉得好笑,也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这场聊天戛然而止。
人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是过去,可能是现在,却唯独不敢想未来,时屿发觉自己变得悲观了许多。
但很少有人天生悲观,他认为这是把一切看得太通透的产物。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他会把这段关系用四个字来形容——回光返照。
这把刀,终究还是要落下来的。
**
当了一周的牛马,周日终于能休息一天,接下来一周还要倒班,白天休息,晚上上班,还是要调整生物钟。
早饭是在时屿家里做的,吃完正好七点。
电视机开着,在放财经频道,沈祈眠坐在沙发里发呆,趁着时屿不注意,抬手用力按住腺体,尖锐的刺痛感断断续续,从腺体为中心开始扩散,爬过每根神经,让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后面的沙发椅背。
他把电视声音调大一点,正好盖过自己失控的呼吸声。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跑,他时常感到恍惚,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电视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更加分析不出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游离感,不像个活人,似乎只要呼吸,这具身体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苦痛。
“怎么了?”
才收拾完卧室的时屿走出来,把电视声音调小,转头就看到脸色煞白的沈祈眠,顿感不妙。
“没。”
在与时屿对视时,沈祈眠瞬间抽离出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淡化几分:“没睡好,有点困了。”
时屿抬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昨晚干嘛去了,有觉不睡?”
沈祈眠好半天才在脑子里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恍惚地回答:“就是睡得不太好,但是白天可以补回来。”
时屿正想问要不要在这里睡一觉,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弯腰顺手拿起来来,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染上几分焦躁,脊背僵直。
陈女士:「你今天放假在家吧?我去看看你,已经到你单元楼里了,上电梯了。」
卧、槽。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她来做什么?
也不知道陈秋秋现在上几楼了,要知道时屿家在四楼,她上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万一这个时候出去,正好碰到她从电梯里出来怎么办?
时屿绝对没有精力应付吵架,他还想再多过几天安静日子。
他急忙把沈祈眠拽起来,语速飞快:“你先去我的卧室里等几个小时,我妈过来了,她不会去查看我的房间的,正好你睡一觉。”
这下腺体不痛了,头也不晕了,世界也不真空了,但是人傻了。
“你妈?”
听起来像骂人的。
话音刚落下,一阵敲门声准时响起。
比午夜惊魂里的门铃声还可怕,沈祈眠不敢拖延,立刻躲进时屿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力道之迅猛,时屿站在门口险些被打到鼻尖。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过两三分钟才去开门。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陈秋秋了,她变化不大,脱掉外衣才往里走,意料当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发生,没有要查看时屿房子的意思。
她只是平静地问:“你和你哥打架了?”
时屿为她倒了一杯水:“您是来兴师问罪?”
“小鱼,你又是这个态度。”
陈秋秋没喝,她今天情绪冷静得像个假人,但在时屿看来,她就算再温柔,但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永远是那段时间她在精神病院的趾高气扬。
陈秋秋说:“我知道,其实你一直特别恨我,但是你也要理解我——”
“那几年你爸爸刚刚去世,你哥又要服刑,我也是怕你学坏,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那样的情况,我当时慌了神……时屿,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有些父母总是这样,以这样的言论作为托辞,似乎它可以解决一切矛盾,如果不接受,就是儿女不孝顺。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