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路回去,关车门声震耳欲聋,把沈祈眠吓了一跳。
不打算开车,盯着前面看很久。
“不走吗?”
沈祈眠问。
“生会儿气再说。”
时屿回答他。
沈祈眠“哦”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时屿一只手用力攥住方向盘,想想看,到底还是走心了。
——难道等深陷进去再后悔吗?
——如果没失控,更要及时抽身出来。
他又开始怀念刚和沈祈眠重新相遇时,那个理智的自己。
他终究还是想要一条退路,不想逼死自己。
所以,要抽身吗?
那些压制已久的矫情再次往外涌,利与弊在心中权衡,他又开始被逼着做抉择。
车里的气氛几乎凝固。
沈祈眠心理状态也没好多少,他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以及,后悔。
刚才还是太冲动了,怎么会直接上手,更想不明白他哥怎么那么脆弱,打一下就能吐血,时屿应该会有点生气的吧?
再怎么说他们才是家人,而且是亲兄弟,自己再怎么说只是个外人。
时屿肯定是生气了,否则为什么半天不讲话,可能正在想该怎么算账。
越想越焦灼,如坐针毡。
在时屿那一眼看过来时,不安感达到巅峰,那个瞬间全身发冷,第一时间捂住胃,在战战兢兢中说:“我好痛。”
时屿一下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吓得不轻,倾身过去打开沈祈眠的安全带、风衣扣子:“怎么会痛,是刚才被打到了吗,我没看到他还手啊。”
沈祈眠如此笃定:“他还了,就是他打的。”
“具体是哪里痛,要不去医院拍个片子?”
“应该只是打到了伤口。”
一听说要拍片,沈祈眠心中又增添几分怕说谎被拆穿的恐慌感,继续佯装痛苦,视线落在时屿的伤口上,一边后悔打人,一边后悔刚才打得还不够重。
沈祈眠回神:“不严重的,应该缓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拍片。”
时屿仍是着急,但只看伤口也检查不出什么。
“确定真的没事吗?不要硬熬着,痛要告诉我,去医院拍个片又不麻烦……不痛的话怎么脸色都白了?”
“可、可能——”沈祈眠说:“是你凑得太近了。”
时屿不信:“那不是应该脸红吗?”
说了一句谎,总是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的,但圆谎的每句话都是破绽,现在时屿的态度有多担忧,他就有多害怕,怕时屿得知真相后的怒火。
好在时屿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转而问:“怎么我刚回来时你不说。”
“……因为你在生气,我怕波及到我。”
“不会波及到你。”
说这话,时屿有点心虚,他看沈祈眠确实不太像有事的样子,松了口气,帮忙重新系好扣子。
有些奇怪,手指像是使不上力气,骨头软绵绵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看到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眨了眨眼才重新变得清明。
可窒息感丝毫未减。
直到沈祈眠把手指轻柔地压在时屿唇角上,询问道:“疼吗?”
时屿痛得指尖颤了一下,但是没躲。
他心里再次响起时应年的声音。
所以,要及时抽身吗?
所以,要及时抽身吗?
每一声拷问都像追魂索命。
时屿吃力地呼吸着,手指用力攥紧沈祈眠肩膀的布料。
答案显而易见,是的,他该及时退出这场感情,以免不远的未来被无情杀戮。
时屿鼓起勇气抬眸,对上沈祈眠漆黑的眼睛。
无尽的挫败将他淹没。
——可是,他舍不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手臂突然用力抱住沈祈眠,埋进他脖颈,此时此刻,他像是回到了脆弱的十九岁,那是他最唾弃也是最想念的十九岁,他再次承认,自己的确毫无长进。
眼底的泪光蹭在沈祈眠衣服上,他肩膀在颤抖,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脆弱。
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求救。
明显到就连沈祈眠都能清晰认识到一件事——时屿在发抖、在恐惧。
他下意识也将手搭在时屿肩膀,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时屿将沈祈眠抱得更紧,闷闷地说:“是的,我不开心,我很害怕。”
“怕什么,我的身体吗?”
沈祈眠万分自责,心里不停想着,我可真该死,为什么要说这种谎。他恨不得把“我是装的”这几个字说出口。
想了想,还是没敢,只好一味地说:“我真没事,我已经好了,你别怕……你没哭吧?”
“我没有。”
时屿立刻说。
沈祈眠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动了动放在时屿肩膀上的手,缓缓往下挪,想用力拥住他,然而不等收紧力道,时屿已缓慢撤离。
应该是还没缓过来,累到上身伏在方向盘上,面向另一侧,以沈祈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光滑细腻的脖颈。
“不要不开心了,小鱼哥哥。”
他试探着说:“我们回家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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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鱼表面上无所谓,实际回车上时破防到把门摔得哐哐响。
期待以后咩在床上喊 小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