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你只有恶心
时屿是被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刹那,以为是在做梦,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过了头,他原本以为一定会失败。
竟然有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都来不及做心理准备的恐慌感,甚至想不起要开心。
陈秋秋杵在门口,手中紧紧攥住检查结果,声音一下变得尖锐:“你是说他被注射了药物!?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报警就不会伤害他吗,那群人真是畜生!这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旁边的时应年正在安慰:“妈,你先别着急,先听医生把话说完……”
“你闭嘴!”
陈秋秋不耐烦地低斥,“还不都是怪你,但凡你当初多长个心眼,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杂乱、刺耳、尖锐。
时屿之前很多次想离开春景园后,陈秋秋和时应年会是什么反应,反正和现在的场面差不多,以剧烈的矛盾为中心。
“孩子的情况没事,关于药物的情况不用太担心,最严重也就是以后易感期可能会对药物有抗性,这种症状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也会好起来,但是还有一个情况……”
医生语速明显慢下来,陈秋秋才放下的心再度高悬而起,“但是什么?”
“……是这样,通过检查发现,他应该在这几天和Alpha发生过性关系。”
“这怎么可能?!”
“等孩子醒来,家属可以好好和他沟通沟通,实在不行,可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免得出什么心理问题。”
接下来的声音就比较碎片了,隐约听见陈秋秋似乎在哭,嘴里说着埋怨的话,或许是因为外面人多,终于推门回来,脸上的泪都还没擦干。
“妈妈。”
时屿没继续装睡,开口说了句话,他被自己微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里隐隐有几分痛意。
陈秋秋眼眶再次红了:“刚才我们在外面的谈话……”
时屿道:“我都听见了。”
“那、那你,”陈秋秋又要忍不住泪,握住时屿的手:“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吗,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你和妈妈说,不,到时可以去报案,强迫人发生关系肯定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别怕……”
“妈。”
时屿再次喊她,也有几分哽咽。
一直以来压抑的无助和恐慌在遇到亲人的关心时,像是瞬间有了突破口,他急切地想有个依靠,于是,几乎全然不设防地求助:“不是被强迫,妈,我不是被强迫,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我该怎么办?”
下一刻。
时屿肉眼可见地看到陈秋秋和时应年脸色变了,尤其是陈秋秋,噌的一下站起来,身体轻微发抖,半天才扯动唇角。
“你是开玩笑的,对吗?”
时屿想说我没有,但陈秋秋的反应让他不敢再开口。
陈秋秋咬紧牙关,几乎声嘶力竭:“你回答我!”
时屿抿唇,沉默了。
这个反应让陈秋秋彻底崩溃:“那个人是谁,警察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和林海安那个小儿子关在一起,是他对不对!”
“你一定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庭,你哥被迫给他们做事,但哪怕是被迫的也要判刑,这叫协同犯罪!可能要六七年才能出来,你怎么可以喜欢林海安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时应年忙拉住陈秋秋,一直在劝,时屿才醒过来,可能神智还不清醒,先让他休息休息。
陈秋秋跌坐回椅子上,重新用力攥住时屿的手,短时间内迅速找到心理支撑,温柔得近乎诡异:“你只是生病了,那位医生说得对,这种事很容易让心理出问题,我带你去心理医院看看,好不好?实在不行就住一个月,先办休学手续。”
……心理医院?
时屿一度以为陈秋秋是在开玩笑,可是陈秋秋很坚定,眼睛直勾勾的,甚至有几分摄人。
不好的预感迅速从心里的土壤中冒出来,以至于慌不择言。
“我不喜欢他,刚才是我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不行!”
陈秋秋冷言道:“你去报案,把身体情况和警察说清楚,我陪你一起去,否则我不相信。”
“时屿,你不要让我失望。”
或许时应年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些什么,只能跟着附和:“小鱼,过几天我可能就要……总之你要听妈的话,懂事一点,别太任性。”
出院那日,是个阴雨天。
他们还在当地,直接打个车就去了公安局。
夜色渐浓,半边肩膀被打湿,握着伞柄的手指也湿漉漉的,隔着皮肤、血肉与骨骼,雨水像是灌进心里,心底的陈伤泛起酸痛。
眼前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恍惚听见陈秋秋同民警说了什么,无非是什么“补充证据”和“强迫发生关系”之类的关键词。
直到民警叫时屿的名字。
“你是当事人对吧,你母亲说得话你有什么想反驳或者补充的吗?”
时屿想,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掌心几乎抠出血色来,强逼着自己声音不会颤抖,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凝视民警的眼睛,“是的,都是他逼迫我的,我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他虐待我、报复我、欺凌我,践踏我的尊严和底线,最后,他玷污了我的清白。我希望法律能给我公平和正义。以上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没有一句假话。”
陈秋秋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民警微微颔首道:“好,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名字吧。”
时屿接过笔,眼睛扫过前面的笔录,眼底再度发热,他不知道签下之后,法律会不会真的给沈祈眠定罪。
他会被毁掉吗?
扪心自问,这件事完全是他的责任?
如果一定要定罪,自己的纵容又何尝不是一种罪名。
时屿迟迟无法落笔,笔尖在右下角的位置晕开一片深黑色笔迹,直到听到陈秋秋愤怒地喊:“时屿!”
民警忙道:“在被逼迫下签的字就算不得数了,而且提供虚假证据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陈秋秋愤怒地推门离去,所经之处带过一阵冷风,时屿放下笔,手臂撑着桌面才起身,紧随其后跟着一起走。
“哦对了,他也在这里,也是来补充证据的,要不要见一面?他就在隔壁房间。”
民警在收拾散落开的文件时,随口提醒一句。
时屿肩线与脊背猛然僵直。
虽然民警没说这个“他”指的是谁,但时屿知道,他说的就是沈祈眠。
见一面吗?
那就见一面吧。时屿如是想。
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上次分开时,沈祈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期间这两天,他八成已经从警察那里了解了全部经过,包括监控录像是怎么来的,林氏药业是怎么毁的。
他们之间就这样,从单方面的仇恨,变成了互相敌对。
沈祈眠应该也有许多话想说,接下来的见面,无非就是互相伤害。
时屿苦思冥想,究竟该怎样做才能显得自己不算很狼狈?
推开隔壁的门,空调冷风正好朝着门口方向打过来,好似一瞬来到冬天,空调设置的温度似乎都与初见那天相同。
他看到沈祈眠正在签字,几天不见,他变化不大,身上穿了件浅色外套,扣子没系,脖颈依旧缠着一圈薄薄的绷带。
低垂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伴随着偶尔眼睛的眨动轻移。
时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许久才走进去,正好里面一位民警收好东西离开。
“沈祈眠。”
时屿低声叫他的名字。
沈祈眠本能抬眸,对时屿的到来没有半点惊讶。
他应该听到了那些谈话,时屿心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