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琅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
饭后,林丞以还要回去处理工作为由,婉拒了廖鸿雪“一起回办公室”的提议,和陆元琅先一步离开了食堂。
走进电梯,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陆元琅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个李海……”
“嗯?”林丞看向他。
“没什么,”陆元琅摇摇头,笑了笑,“长得是挺扎眼,能力看起来也不错。陈姐眼光毒,招人有一手。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刚毕业的小孩,可能活泼了点,说话没什么分寸。”
“小孩子嘛,都这样,”林丞立刻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意外他会那么说。”
陆元琅拍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你是笔直笔直的。快去忙吧,下午还有个会。”
两人在楼层分开。林丞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却一时有些静不下心。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午饭时李海那句话,和自己当时过于激烈的反应。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插曲抛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上。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总是会泛起莫名心悸,没办法完全平息。
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虽然涟漪很快散去,但石子却已沉入水底,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湖底的格局。
自打那顿令人坐立难安的午餐之后,林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起初是心头偶尔掠过的、毫无来由的烦躁,像春日里柳絮搔刮,不痛不痒,却挥之不去。
接着身体深处开始泛起一阵阵莫名的燥热,尤其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在背上时,那热度仿佛能穿透衣物,直钻骨髓,惹得他坐立难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只好一次次起身去调低空调温度,或者去洗手间用冷水扑脸。
但这都还算能忍。
真正让他开始感到恐慌的,是另一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去深海游泳,沾染了水母或者电鳗的毒素,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起来。
起初林丞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跟陆元琅请了半天假去看医生,却得到自己健康状况已经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就连常年坐办公室会有的职业病都没有,医生啧啧称奇,说林丞现在就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完全看不出已经奔三了。
林丞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总是粘着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只是兀自苦恼,还非常谨慎地给自己换了饮食食谱,没再吃那些不甚健康的外卖,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
他身上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这种时候,他的皮肤会变得异常敏.感,衣料的摩.擦都能带来过电般的战.栗,呼.吸会不自觉加快,眼神会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耳朵竖起来,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个经过的脚步声。
而每当那个特定的、清冽如玉珠落盘的声音响起,或是那个高挑挺.拔、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不经意间掠过视.野边缘时……
那股该死的痒.意和燥.热,就会“轰”地一下,变本加.厉。
那个新来的、漂亮得过分、也“活泼”得过分的实习生,夺去了他的大半注意。
林丞开始害怕在办公室里遇到他。
可偏偏,这实习生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送文件能“顺路”经过技术部,讨论问题能“恰好”在他去茶水间的时候出现,甚至午休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都能偶遇,他脸上总带着懒散的笑,像一只打盹的大猫朝着林丞打招呼,意外得松弛,和林丞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他就像一道过于耀.眼的光源,精准地笼.罩在林丞周围,每一次出现,都让林丞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和身体异.样死灰复燃。
林丞试图像以前一样用更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他把自己埋进代码和文档里,开会,评审,加班到深夜。
可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那无处不在的痒.意和渴.望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
这天下午,一个冗长的技术会议刚结束。林丞回到办公室,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用力深呼吸,却觉得空气燥.热难当。
就在他试图集中精神处理邮件时,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说有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加急文件。
“请送进来吧。”林丞揉着额角,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不是前台,而是令他魂牵梦绕的正主。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青筋缠绕的手臂。
“林总监,前台姐忙,我正好要上来,就帮她把文件带过来了。”廖鸿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林丞耳朵里,像带着小钩子。
林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几乎是李海踏进办公室的瞬间,他身.体.里的那股痒.意和燥.热就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腾”地燃烧起来!
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加速奔.流,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颤。
“放、放桌上吧。”林丞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没敢抬头看李海,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尽管上面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依言将文件夹放在他桌角,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林丞泛红的耳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几秒。
“林总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事,有点累。”林丞飞快地回答,只想他快点离开。
“累了要多休息,身体比工作重要,”廖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我不打扰林总监了。”
他终于转身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
可林丞身体里的那把火,却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那痒.意从小腹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坐立难安,浑身发软,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回家,躲起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机,甚至没顾上关电脑,脚步虚.浮地冲出了办公室。
胡乱掏出手机给陆元琅请了假,便头也不回地奔向电梯。
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可回头看去,只有行色匆匆的同事和空荡的走廊。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公寓楼下,刷卡进门,冲进电梯。密闭的空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可身体里的躁动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独处和黑暗的逼近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靠着冰凉的电梯壁,急.促地喘.息,额.发被汗.湿,黏在额角。
“叮”一声,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
林丞脚步踉.跄地走出来,掏出钥匙,手指因为颤.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如释重负,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就想将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一切,也隔绝自己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奇怪状态。
然而,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猛地从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中伸了进来,稳稳抵住了门板!
林丞吓得心脏骤停,惊恐地抬头。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门被强行推开!
高大健壮的身影如同狩猎的豹子,瞬间闪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将门狠狠关上、落锁!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林丞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只感到一阵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冰冷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天旋地转,后背隔着一只火.热的大手重重幢上了冰凉坚硬的入户门板,震得他闷哼一声。
随即,包满红润的薄唇,精准地覆了下来,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质问,尽数堵了回去!
“唔——!!”林丞惊恐地瞪大眼,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放大的、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玄关光线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沉沉黑云,以及一种近乎失空的风狂。
他一只手牢牢扣着林丞的后脑,另一只手铁箍般环住他的腰,将他死死紧固在自己胸膛与门板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徂暴,急切,带着惩.戒般的肯咬和不容逃.拖的申入。
滚.烫的舌蛮.横地撬.开林丞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他口。腔每一处敏感的内.壁,勾颤住他无处可逃的软蛇,用力口允口及,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吞口乞入.腹。
“呜……放……嗯……”林丞徒劳地挣扎,双手抵在廖鸿雪坚实包满的胸膛上推拒,可那点力道对廖鸿雪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更可怕的是,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在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浸。染下,他身体深处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蚀.骨的痒.意和空.虚,竟然……奇异地开始缓解。
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甘霖,仿佛濒死的鱼重归水中。
那徂爆的亲吻非但没有让他更加排斥,反而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紧锁的、渴球已久的开关。
一股强烈的、违背他所有理智和认知的感觉,顺着被口允口及的舌尖、肯咬的唇瓣,紧紧相贴的胸膛,汹.涌地席卷了全身。
他发现自己推拒的手不知何时软了下来,甚至……无意识地揪紧了男人胸前的衬衫布料。
紧闭的牙关在对方强事的进攻下悄然松懈,微张的唇瞬间被透了个彻底,连带着喉.咙深处都被塞进了一条粗.粝宽.厚的舌。
廖鸿雪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吻得愈发深,环在腰间的手将林丞的衬衫下摆全都拽了出来,是熟悉的强势和不讲道理,这种时候,林丞还能分心去想,为什么这个人将一切都做得那么理所当然。
…………
…………
林丞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清醒,但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
他完了。
这个认知,伴.随着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一起沉入了他逐.渐.迷.乱的意.识.深处——
作者有话说:老夫老妻就是不见外,忍这几天已经是廖鸿雪的极限了,嗯,就是这么急涩
第54章 偏爱
“唔……嗯……”林丞张嘴想说些什么, 破.碎的音节却全被更深的吻堵了回来。
氧气稀缺,大脑因窒.息和这过度的而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 膝盖打着颤, 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全靠那只紧紧托在臀下的手臂支撑着, 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廖鸿雪恨恨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 滚.烫的呼吸喷在林丞红钟的唇上,嗓音低哑含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没良心的。”
不过是几个月, 就把他给忘了个彻底。
不过这其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就是了。廖鸿雪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 眼帘半遮住了那双眸子中的所有颜色, 笑话,他竟然也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十二月的那场雪,终究是浇灭了他心中的大半心气, 现在竟然成了个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家伙,廖鸿雪闭了闭眼,心中哀叹, 又看向林丞, 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将他的恐惧和抗拒看在眼底。
廖鸿雪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残忍而温柔地舔了舔唇角。
“什么不行?”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带着他惯有的恶劣, “几个月而已,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哥应该跟我道歉。”
………………完全的强盗说法了,任谁听了都要痛骂一声不讲理。
林丞后知后觉地感到恼火,一种莫名的恐慌和痛苦涌上心头,活像是被人丢进了一望无尽的黑色洞穴,里面有着无数潜伏的危险,他哆哆嗦嗦的,不敢前进,甚至不敢直视。但这愤怒又不是对着面前人发作的,而是对着自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总是在逃避,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记忆和身体都在为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操碎了心。
一次次的遗忘,只是因为他没法接受,没法承受,到最后只能靠自欺欺人的遗忘来保护自己。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带着尖锐的棱角和刺目的色彩,疯狂地、无序地、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所有的记忆,温暖的、残酷的、温柔的、暴戾的、保护的、伤害的、依赖的、恐惧的、亏欠的、被亏欠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眩晕的、沉重到无法呼吸的黑暗与钝痛。
人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他的身体选择遗忘,反而是在保护他的身体,骤然一下想起,这样的感受不亚于脑袋里闯进了十辆并肩行驶的大运汽车。
“啊——!!!”
林丞猛地从这记忆的海啸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廖鸿雪的怀抱,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痛苦和混乱而剧烈收缩、扩散,嘴唇颤抖着,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你……是你……”林丞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腥气,“廖鸿雪……阿尧……那些……那些都是真的……?”
他想起了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那些屈.辱的“喂养”和侵.犯真实得不像话,雪天濒.死的绝望和那口救命的血仿佛还在他的口齿间停留。
母亲决绝的背影和廖鸿雪抱着他走出火光的场景历历在目,而自己体内那该死的同生蛊,正因为靠近“母蛊”而疯狂躁.动,这便是他连日来烦.躁不.堪的真相!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他没有得癌症,是廖鸿雪用同生蛊救了他,或者说,绑住了他。
林丞的状态明显不对了。
他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创伤应激反应中,濒临崩溃。
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撕扯着他的神经。
廖鸿雪脸上那点平静和恶劣,在看到林丞这副模样时,瞬间消散无踪。
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迅速上前,不顾林丞微弱的本能推拒,小心地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整个抱了起来。
“嘘……没事了,没事了,哥。”廖鸿雪连声安慰着,声音不再是刻意伪装的清冽干净,又恢复成了他惯有的低沉。
他不再强迫林丞看他,声音愈发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
忽略掉两人刚才的针锋相对,这是很温情的一幕,甚至带着点令人眷恋的氛围,他的身体很暖,声音低低的,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急切感。
“别怕,我刚刚太凶了,是我的错,别怕,哥。”他低声说着,是少见的低姿态,至少在林丞的记忆中,廖鸿雪很少像这样道歉认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胸膛相贴,心脏隔着两具身体跳动,母蛊渐渐苏醒,子蛊感应到母蛊的存在,渐渐安分下来,连带着林丞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那种蚀.骨的痒意和奇异的躁动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如同被温水浸泡,渐渐平复下来,化为一种疲惫的倦怠和难以抗拒的依赖感。
林丞的挣扎和颤抖,在这双重安抚下,渐渐微弱下去。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僵硬地抵在廖鸿雪胸前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力道,改为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尽管那衬衫刚刚已经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的了,像块破布,连扣子都崩开了两颗。
急促的喘息慢慢变得平缓,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只是表情木然,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总是这样,无论是挣扎还是哭泣,总是无声而渺小的,所以廖鸿雪总要看着他的眼睛,及时抹去他溢出的眼泪。
略显粗糙的指腹擦拭着林丞的眼角,廖鸿雪不耐其烦地哄着:“乖乖,别哭,没事了,刚刚吓到你了是不是?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确实没有控制好自己,这个季节他的心绪起伏总会大一些,连带着身体都更原始,见到自己的伴侣忍不住想要掠回巢穴好好看管起来,免得外面那些杂碎觊觎。
林丞的精神比较脆弱,经不起这样大起大落的磋磨,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有些没控制住。
廖鸿雪又亲了亲他的眼皮,柔声道:“洗个澡吧,我给你放水。”
林丞木然地转了转眼珠,看着他这幅模样,黯然地垂下头去,没有答应,却也不拒绝。
廖鸿雪起身去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放水的声音,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沐浴球的淡香飘散出来。
他走回来,将林丞身上皱巴巴、沾了泪水和汗水的衬衫轻柔脱下。
林丞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像一尊精致的失去生气的瓷偶。
廖鸿雪这次倒是没有趁机动手脚,兢兢业业地伺候他,手上动作都放轻了好几个度。
他将人抱进温度恰好的浴缸,温暖的水流漫过身体,带来舒适的包裹感。
廖鸿雪没有让他自己动手,而是亲自拿着沐浴海绵,搓出绵密的泡沫,从脖颈到脚踝,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为他清洗。
林丞的脑袋一时间塞进了太多东西,整个人都呆滞了,对他的行为做不出太多回应,廖鸿雪也不急,轻抬着他的手臂,温声道:“哥,搭我肩上。”
林丞还是没什么反应,廖鸿雪也不恼,兀自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林丞主动搂上了他的脖颈。
廖鸿雪擦洗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冷汗、泪水和疲惫,也仿佛带走了部分沉重压抑的情绪。
洗完澡,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人包裹着擦干,廖鸿雪找了找,发现林丞这里的吹风气还是全新的,似乎从来没用过。
呜呜的风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暖风拂过湿漉漉的发丝,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耐心地将每一缕头发吹干。
干燥温暖的手掌很温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
整个过程林丞都异常安静,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肩膀偶尔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平静的内心。
廖鸿雪非常享受这个过程,之前在寨子里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给林丞做事后清理,给他剪指甲喂饭,给他穿衣服保养发尾,调配各种各样的药膏呵护他的身体,这种细小繁琐的事情有时候会比交.媾更让他满足。
林丞的脚指甲确实有些长了,脚趾苍白而细瘦,这些天他忙得没空打理,头发长长了都没时间去剪,又怎么会有时间管这些小事。
廖鸿雪让他坐在床上,脚面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垂着头给他剪指甲,林丞的脚裸很细,只剩下一把骨头,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瓷白干净的小腿上肌肉线条明显,显然是这些日子走了不少路,至少是比之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结实了一些。
廖鸿雪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没用多少力,但林丞还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脚,不给他碰。
这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因为以前廖鸿雪如果要抓他的小腿,就意味着要被拖回去了。
廖鸿雪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仍旧是没有聚焦,显然还没完全缓过神。
“亲亲嘛,哥,只是亲一下,”廖鸿雪小声说着,又伸手去抓他的小腿,宽大的手掌在林丞眼中和烧红的铁钳没什么区别,“别怕,不做什么。”
谁知林丞半分面子都不给,双腿蜷缩在身下,坐得很死,脸色也不好看,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廖鸿雪眸光暗了暗,林丞这点力气和体重在他眼里和兔子没什么区别,真的争执起来,他肯定是能得偿所愿的。
一如几个月前那样,想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只是……
最后他挣扎半响,还是没有再用什么强硬的手段,好声好气道:“不亲就不亲,指甲还没剪完呢,乖乖,你配合一点。”
林丞看着他,少年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他不穿苗服后身上那种诡异神秘的气质淡了许多,攻击性也没有往常那样强烈,甚至带上了一点虚虚实实的欺骗性。
只是那双金黄色的瞳仍旧让人心悸。
林丞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把腿伸了过去,廖鸿雪弯了弯眼睫,“啵”的一声亲在他的膝盖上,林丞哆嗦一下,憋红了眼。
好在廖鸿雪这一下之后就安分了,给他剪了指甲抹了护甲油,自然而然地上了床,将林丞按倒,林丞全身紧绷吓得又要落泪。
廖鸿雪揉了揉他的后腰和小腿,没什么狎昵的意思,单纯帮他缓解刚刚抽搐的肌肉,林丞慢慢放松下来,被他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得昏昏欲睡。
过了会儿,廖鸿雪也躺了上去,侧过身,将林丞重新揽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好。
这一次,林丞的身体只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仿佛被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蛊惑,又或许是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他极其缓慢地,向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
廖鸿雪轻笑一声,直接将人揽在自己的胸口,放松了肌肉让他埋在里面。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丞还有几分恍惚。
身旁的人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睡姿。
这种场景在他的记忆碎片中早已发过生上百次,是前半生从未品尝过的亲昵与温暖,但此刻的林丞只想跑。
这太荒谬了,魔幻的像是某部现实主义小说。
廖鸿雪的手臂在他腰间微微收紧,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含糊地蹭了蹭他后颈,懒懒得像只大猫:“醒了?”
林丞没动,也没出声。
喉咙发干,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尖锐的碎片还在嗡嗡作响。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他想问的太多,又觉得什么都无需再问。
他感觉到背后的人动了动,似乎也完全醒了过来,手臂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还早,”廖鸿雪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不是特别清醒,还有点显而易见的起床气,“再睡会儿。”
林丞的手指在被子下无意识地蜷缩,抠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动了动,肩膀抵着身后结实的胸膛,想把自己挣脱出来。
“别动。”廖鸿雪的声音沉了些,抱着他的手却松了一些,似乎是怕再吓到他,“哥不想睡的话,我们聊聊天也行。”
林丞身体一僵,停下了。
身体是诚实的,经过一夜休整,同生蛊在母蛊平和气息的笼罩下异常温顺,甚至传递着一种被安抚后的放松,连带着他的神经也没有那样紧绷无措了,对抗的意志被削弱。
“寨子里的事,基本了了。”廖鸿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哥,不要怪我,那些人咎由自取,我只是反击而已,至于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中身体细微的紧绷,语气不变,“暂时没找到,但他不敢再靠近这边,也不敢再找,他现在自顾不暇呢。”
林丞闭了闭眼
父亲……那个记忆中只有打骂和冷漠的男人,林丞这辈子的苦难源头,听到这人渣自顾不暇,林丞心里竟泛起一丝冰冷的麻木,连恨意都稀薄。
“阿雅在邻镇,有人看着,上学,生活,都安好,以后也能接到这边来,她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寨子遭了灾,她父亲犯了事。”廖鸿雪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丞一缕头发,“陆元琅和其他人……我用了点办法,总之你现在的身份、经历都很干净,不会有人查到寨子。”
他说得很简洁,避开了那些手段的具体描述,也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身份和那些非人的能力。
但林丞听懂了。
廖鸿雪替他扫清了绝大部分后患,篡改或模糊了相关人员的记忆,为他打造了一个看似正常的壳子。
林丞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廖鸿雪。
“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廖鸿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个身份是暂时的,但很安全。我需要……离你近一点。”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几乎是气音。
像是怕林丞拒绝似的,是少有的不自信的时刻。
林丞依旧沉默,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木已成舟,苍白的语言似乎没法表达他此刻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廖鸿雪忽然松开了箍着他腰的手臂,撑起身,半压在他上方。
晨光勾勒出少年精致却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光线下显得剔透而专注,牢牢锁着林丞。
“林丞,”他叫他的名字,是少见的正式,语气是一种近乎谈判的平静,“你喜欢这里,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嗯?”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但是,”廖鸿雪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声音低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要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不准再把我往外推,不准再躲,不准再想别人。”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林丞的脸颊,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跟所有异性都保持距离,包括陆元琅,再让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我不舍得动你,陆元琅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丞的呼吸滞住了。
这算什么?交易?还是最终宣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拒绝?以廖鸿雪的偏执和手段,拒绝有意义吗?
而且体内那诡异的蛊虫,在廖鸿雪靠近并说出这些话时,传来的竟是可耻的安心与隐隐的雀跃。
“我……”他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
廖鸿雪侧了侧头,听着他说话。
“我上班要迟到了。”林丞干巴巴地说。
“……”金色的瞳危险地眯了眯。
“从这里到公司,早高峰,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我现在起床洗漱换衣服,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林丞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要迟到了。”
廖鸿雪一阵无言,认命地坐起身,随便套了条睡裤,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他就赤裸着上半身,去浴室给林丞准备洗漱用具。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洒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背肌蓬勃流畅,肩颈平直,腰线收束得紧窄,看着就爆发力十足,林丞不止一次领教过他那可怕的腰腹力量。
林丞只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扣子好几次都没有扣对,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耳根还有不明显的红晕。
廖鸿雪看了两眼,直接帮他穿了衣服,又抱到浴室的洗手池前让他刷牙,自己去厨房看了看,冰箱空荡荡的,只能做点简单的煎蛋吐司,至少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班。
林丞洗漱完毕出来,看他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
在他眼中,廖鸿雪一直是社会化非常弱的家伙,总是带着他做些原始动物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就连之前塔楼里出现的那个平板电脑都非常违和,何况是现在身处一线城市的高级公寓,廖鸿雪虽然剪了短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会令人胆寒不已。
林丞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冷静下里,鬼使神差地在餐桌前坐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餐盘,迟迟没动手。
廖鸿雪挑了挑眉:“怕我下毒?”
“不,不是,”林丞咽了咽口水,犹豫着夹起形状完美的煎蛋送到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别的事情可能还会怀疑一下,但林丞从来不会担心廖鸿雪会对他不利。
没办法,他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死不悔改的偏爱啊——
作者有话说:lhx:*&……*%……**……*(
林丞:我上班要迟到了
lhx:……
第55章 债务
林丞其实很少在家吃饭,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点外卖或者吃食堂,在寨子里生活那段时间也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后面被廖鸿雪……就更没机会了。
廖鸿雪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 不是很规整的姿势,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散:“一定要上班?”
林丞嚼着煎蛋,闻言慢慢抬起头:“要的。”
在陆元琅的公司已经比他之前那份工作要好很多了, 至少没有古古怪怪的同事关系, 也没有需要扯皮的加班费和工作分工,目前为止顶头上司只有陆元琅一个人, 工资也是上一份工作的两倍,林丞实在说不上排斥。
说起来……廖鸿雪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想着,林丞也这样问了:“你伪造简历?学信网能查到吧。”
“……”廖鸿雪失笑, 他有时候也搞不清林丞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闭合的, “林总监要去举报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 没有一点被看穿的样子,尾音勾起,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林丞唇瓣嗫嚅几下, 小声说:“没有。”
廖鸿雪勾了勾唇角,对他这样的否认显然很受用,嗓音愈发柔软:“哥不上班也可以, 我养你嘛。”
他说得很轻巧, 像极了不谙世事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林丞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装还是认真的。
廖鸿雪看出了他的疑虑,哼笑一声, 不知道从哪摸出了手机,手指点了几下,推到林丞面前让他看。
林丞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你去抢银行了?!”林丞失声道, “还是电信诈骗?”
廖鸿雪:“……”原来他的外在形象已经是法外狂徒了吗。
林丞说完也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两句,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无论问什么都怪异极了。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余光就瞟见了手机上的时间,是个很极限的时间,他必须得走了。
林丞轰然起身,匆匆去找衣服来穿,一转身看到廖鸿雪半裸着身体还坐在餐桌边,迟疑着问:“你……”
“实习生不用每天报到的,”廖鸿雪弯了弯眼睫,声音也很轻快,“哥真的想去上班吗?不想去就在家休息好了。”
林丞连连摇头,紧张地转身去换衣服,他害怕自己动作慢了就没机会了。
廖鸿雪显然也明白林丞到底在紧张什么,但他没戳破,只是含笑看他匆匆忙忙打理好一切出了门,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林丞出了家门才松了口气,他不想再过那种被限制自由的生活了,上班虽然也不轻松,但至少不用看廖鸿雪的脸色过活。
林丞几乎是卡着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匆匆穿过办公区时,他隐约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不像平时单纯的打量或友善的问候,似乎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有几个聚在茶水间门口的年轻女同事,看到他走过,立刻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他这边瞟,见他看过去,又飞快地移开,装作无事发生。
林丞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如同细微的涟漪泛开。
但他没时间深究,只当是自己今天出门匆忙,衣着或许有哪里不妥,或者脸色太差引人注意。
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手刚搭上门把手,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前台的妹子,声音带着一丝为难:“林总监,您到公司了吗?陆总……和一位访客,在您办公室等您。”
访客?这么早?林丞皱了皱眉,应了声“知道了”,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身形清瘦的青年僵在了门口。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陆元琅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神色有些严肃,又带着点无奈。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
林丞瞳孔微缩,那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的母亲,王兰。
看到林丞进来,王兰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度:“丞丞!你可算来了!妈等你半天了!”
林丞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母亲……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早就把他拉黑,当他不存在了吗?
陆元琅也站了起来,走到林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林丞,这位阿姨说是你母亲,有急事找你。我正好在楼下遇到,就一起上来了。”
他说得委婉,林丞却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没有陆元琅说的这样体面的。
陆元琅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兰,又看向林丞略显苍白的脸,低声道,“你们先聊,我去倒杯水。”
陆元琅体贴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办公室门一关上,王兰脸上的激动就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和隐隐的责备。
她上下打量着林丞,目光在他剪裁合体的衬衫、打理得干净清爽的头发上停留片刻,眼神更加复杂。
“丞丞,你可真是让妈好找!”王兰开口,声音带着抱怨,“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要不是妈偶然在网上看到你们公司的宣传视频,里面有你,我还真不知道你在这儿上班,还……还活得这么好!”
最后几个字,她语气复杂,似乎是怨怼,又像是庆幸。
网上那段视频是公司前段时间一次小型线下活动的记录,林丞作为技术负责人出了个镜,只有短短几秒,没想到竟被母亲看到了。
而她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不是得了癌症要死了吗?怎么现在人模人样地在这么大公司当领导?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着母亲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上有岁月和生活磋磨的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苦难浸泡后滋生的令人不适的精明。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确诊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母亲打电话,想寻求一点安慰甚至只是倾听,却被不耐烦地打断。
还有他被廖鸿雪按在身下,唯二的两个电话……一个打给了陆元琅,一个打给了眼前的母亲。
陆元琅是廖鸿雪故意为之,而他的母亲……廖鸿雪显然比他自己看得更加透彻。
心如死灰的冷意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此刻却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了起来。
“我怎么找到的?要不是你弟弟出了事,妈也不会厚着脸皮找到这儿来!”王兰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眼眶迅速红了,开始抹眼泪,“你弟弟那个不争气的,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现在人家要赔钱,十几万啊!家里哪还有钱?你继父那个没用的,就知道喝酒……追债的天天上门,砸东西,泼油漆,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啊丞丞!”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眼睛偷瞄林丞的反应:“妈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找你。谁知道一打听,才知道你现在在这大公司当领导,出息了!可你当初……当初怎么能骗妈说你得了绝症呢?你知道妈那段日子有多难过,多担心吗?”
林丞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凉。
难过?担心?
他被廖鸿雪压在身下来回磋磨的时候,满心都是那个电话,可母亲将他拉黑得毫不犹豫。
现在想来,她大概只是怕他这个“绝症儿子”成为拖累,成为无底洞,才急忙切割干净。
“我没骗你。”林丞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当时是误诊,后来治好了。”
“治好了?治好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让妈白白担心!”王兰立刻抓住话头,眼泪掉得更凶,“你知道妈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吗?吃不下睡不着,就担心你……现在好了,你没事,还过得这么好,妈就放心了。可是你弟弟……你弟弟还在火坑里啊!丞丞,你可不能不管,你是他哥哥,你就这么一个弟弟!”
终于,图穷匕见,林丞自嘲地笑了笑,这燕国地图未免有点短了,母亲甚至不愿意多客套一会儿,多骗骗他也好。
林丞闭了闭眼。
胸腔里堵着一团浸了水油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声泪俱下、口口声声一家人的母亲,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一击闷棍,将他留在大山里独自面对充斥着怒火的父亲,又想起廖鸿雪那句:是你不愿记得。
他的记忆选择保护他,但他的母亲显然更需要保全自己。
“我没钱了。”林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没钱?你在这大楼里上班坐办公室当领导,能没钱?”王兰的音调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林丞,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认这个家了?就不管你弟弟死活了?那可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啊!妈就你们两个孩子,帮帮你弟弟,就当是帮帮妈行不行?”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林丞的手臂,被林丞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她,她脸上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破罐破摔的狠厉取代:“好,好!你不认我这个妈,不认你弟弟,是吧?行!那我今天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你们领导,让你们同事都看看,你这个当领导的,是怎么六亲不认,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去死的!我看你这班还怎么上下去!”
典型的撒泼打滚,道德绑架加威胁。
林丞太熟悉这一套了,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吵架,和邻居争执,最后往往都是这一招。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正在发出预警。
“你要多少。”他听到自己疲惫不堪的声音。
王兰眼睛一亮,立刻报出一个数字,显然早就想好了:“二十万!最少二十万!少了人家不答应!”
二十万。林丞在心里苦笑。
眼前不合时宜地划过廖鸿雪刚刚给他看的银行卡余额,那至少是在二十万后面加了三个零,他不知道廖鸿雪怎么做到的,但他这个在社会上打拼了六七年的“前辈”却十分捉襟见肘。
但看着母亲那张写满疲惫和强硬的脸,有些无力涌上心头。
他知道今天不拿出钱是没法收场了。
他不能让母亲真在这里闹起来,影响到公司,影响到陆元琅。
“我只有十万,”林丞闭了闭眼,掏出手机妥协,“生病花了不少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开,只有这么多了。”
王兰显然有些不相信,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忙不迭地报出一串数字,生怕他反悔。
林丞手指僵硬地操作着手机银行,将十万转了过去。看着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和瞬间缩水一大截的余额。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
“收到了收到了!”王兰看着手机到账短信,喜笑颜开,方才的哭诉和威胁仿佛从未发生过。她拍了拍林丞的手臂,语气亲热了不少:“我就知道丞丞你最懂事了,不会不管家里的,妈知道你能挣,后面弟弟还要指望你呢,这钱只能顶一时,后面发了工资记得给妈。”
她拿起那个陈旧的布包,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林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撇撇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丞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今天阳光正好,带着初春的暖意和生机,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新芽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陆元琅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放在林丞面前的茶几上。他在林丞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林丞放下手,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
“她走了?”陆元琅问。
“嗯。”林丞低低应了一声。
“给了多少?”
“……十万。”
陆元琅沉默了一下,眉头蹙起,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这么点钱和自己的儿子撕破脸。
他之前在外面,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王兰最后那提高音量的威胁和撒泼,他隐约听到了。
结合林丞此刻的状态,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需要帮忙吗?”陆元琅的声音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没有怜悯,只有朋友间实实在在的关切,“钱,或者法律援助,不用自己扛,可以告诉我。”
林丞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元琅,钱我已经给了。应该……暂时没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元琅,努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我家就是这样。”
陆元琅看着他那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林丞的肩膀,力道很重。
“说什么笑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陆元琅的语气斩钉截铁,“以后有事,别自己硬扛,一定要跟我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在B市这一亩三分地……我姓陆,自然不能让我兄弟吃亏。”
林丞鼻腔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湿润的眼眶。
他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陆元琅没再多说,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行了,调整一下,一会儿还有个会,别让那些破事影响工作,你可是我们技术部的顶梁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压压惊。”
门再次关上。林丞独自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温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陆元琅给他开十五薪,年薪百万起步,王兰要的这些钱对他来说并不算特别多,至少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
前提是……他真的没有得癌症。
而且今天王兰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他克制着减了一半,日后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那个弟弟,林丞并没有见过几面,他不知道打架的事情是真是假,也无从判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
林丞以为是助理,或者陆元琅不放心又过来看看,勉强打起精神:“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人。
廖鸿雪站在门口,身上换成了一套剪裁合体、质感上乘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扣子。
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柔软的黑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
他看起来和早上那个慵懒散漫的少年判若两人,像极了都市剧里走出来的、年轻俊美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眼睛已经变成了最正常不过的漆黑色。
他反手,极其自然地,“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锁上了。
林丞的心脏骤然一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边缘,警惕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廖鸿雪。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公司!”林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和后怕。
他早上出门时那点庆幸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
廖鸿雪对他的紧张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一丝冰冷气息的木质香水味,很好闻,却让林丞汗毛倒竖。
少年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从办公桌边缘带开,然后自己坐在了宽大的办公椅上,顺势一拉——
林丞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干什么!放开!”林丞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怒,更多的是一种在熟悉领地被人侵犯的恐慌。
他挣扎着,手抵在廖鸿雪胸前,想把自己撑起来。
廖鸿雪却纹丝不动,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甚至安抚性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在顺一只炸毛的猫。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林丞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温柔柔的:“脸色这么差,还在为早上的事烦心?”
林丞身体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林丞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抵触。
“怎么不关我的事?”廖鸿雪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丞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我家宝贝不开心,就是我的事。”
林丞耳朵尖都红了,挣扎的力道又大了些,“你别乱叫!这是公司!”
“好好好,不叫。”廖鸿雪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林总监,你想不想以后都不用再为这些事烦心?”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廖鸿雪近在咫尺的侧脸。
少年轮廓分明,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起来平静而认真。
“你什么意思?”林丞的声音带着迟疑和警惕。
廖鸿雪的方式,往往伴随着他难以理解和接受的非常手段。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林丞腰间衬衫柔软的布料,仿佛在思考措辞。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只是想不通。哥,你妈妈把你丢下,拉黑你,现在又为了钱来逼你,你为什么还要给她钱?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事难过?”
林丞的呼吸滞了一下。
“是我欠她的。”林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就因为她生了你?”廖鸿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的困惑,还有一丝古怪的嫉妒,“她伤害你,抛弃你,利用你,你都可以原谅,可以心软。那我呢?”
林丞不敢看他了,少年此刻的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紧紧锁着他。
林丞心绪很乱,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不一样。”
廖鸿雪几乎是用唇瓣贴着他的额头讲话:“有什么不一样?”
明明他给了林丞第二次生命,又当爹又当娘,就算林丞想喝奶都能满足他,却还是得不到半分好脸。
这对比,让他不甘极了,甚至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林丞最终只是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和无力。
廖鸿雪似乎对他的逃避并不意外,也没有逼迫。
他只是收紧手臂,将林丞更深地拥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
“没关系,”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要知道,有我在,那些让你烦心的人和事,都不会再靠近你。你妈妈,你弟弟,那些债务……只要你点头,我都可以让他们消失,或者,永远不敢再来烦你。”
“不……”林丞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惊恐的颤抖,“你别乱来!廖鸿雪,这是法治社会!”
他可以恨,可以怨,可以给钱打发,哪怕那家人早已名存实亡。但这件事已经不能去牵扯更多人进来了。
廖鸿雪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所以年下的好处就在这里了,说天凉王破这种霸总语录的时候也不会显得油腻(还是有点油腻,受不了了,lhx你怎么这么油啊)幸好丞脾气好,李海霞实在太骚了一般人真受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