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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融为一体的廖鸿雪当然能察觉到这种变化。

聪明近妖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林丞此刻的情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狠狠往下沉腰,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青年含混而嘶哑的闷声,像极了被逼到极限的兔子发出的垂死哀鸣。

廖鸿雪当然是享受的,他慢慢眯起眼,就连后背的疼痛都成了助兴的一部分。

如果林丞此刻能看到少年的后背,如死水的心恐怕都会被激起高高的浪。

被反噬的毒虫与暴烈气息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在山路上,抱着他挣扎不休的“猎物”,每一次发力都让伤口迸裂得更开,新鲜血液不断渗出,与之前的血痂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出细微的、血肉分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疯子,纯粹的疯子。

廖鸿雪浑然不觉,力道愈发狠厉,林丞不挣扎不推拒,反而令他无端烦躁。

后背的剧痛如影随形,空气中石楠花的气味和血腥气交杂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中愈发浓郁,林丞的嗅觉渐渐开始失灵,脑袋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尽力放松自己,免得吃更多苦。

陌生的感觉席卷了所有感官,林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抖成了糠筛,骨肉匀称的身体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

廖鸿雪不满足于这样无聊而老套的戏码,眼珠一转,恶劣的笑随之浮现在脸上,仗着这里黑,连掩饰都觉得多余。

“啪”,熟悉的巴掌声,林丞抖了抖,后知后觉自己辟谷上挨了一下。

“……啊,”林丞小声地哀叫,惊惶不定地睁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啊。

“转过去,”廖鸿雪有些烦躁,言简意赅,手上还帮着林丞动作,免得他木木地呆愣在原地,像呆头鱼一样傻。

林丞被迫扒在床上,双腿却跪了起来,辟谷高高厥起,廖鸿雪的夜视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当然地旗了上去,噗嗤一声,终于觉得对劲了。

饶是廖鸿雪,在这种时候也不想看到林丞的脸。

逃跑这种事,他还是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即使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廖鸿雪一边面无表情地柏动腰垮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漂亮的蝴蝶骨和那纤细软弱的后颈,手心有点痒。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林丞受不住,准确来说,从一开始就受得格外吃力。

但他逃不掉,就连阿雅也成了廖鸿雪的傀儡,如何才能逃掉。

他混沌不堪的大脑逐渐明白过来,阿雅临走前跟他说的那一番话,绝对是廖鸿雪授意的。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但林丞更偏向于那是真的。

阿妈逃走是真,他大病一场也是真,幼年与廖鸿雪相识也是真,没道理这件事是假。

何况廖鸿雪今日能用同生蛊救他,往昔也绝对会代替他走入蛇潮。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就是无比笃定。

黑暗中,晶莹的水光在漆黑的眸中一闪而过,林丞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最终却看到自己碌碌微微、一直被拯救的一生。

青年闭上眼,陷入了更深一轮的潮起潮落。

……

……

……

窗外,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远处山林里隐约还有未散尽的、带着草木焦糊和奇异腥气的余味。寨子里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吊脚楼深处,油灯如豆,映着两张沟壑纵横、写满惊惧与疲惫的老脸。

“都……清干净了?”其中一个声音嘶哑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烟袋的铜嘴,指节泛白。

“干净了。”另一个更苍老的声音答道,带着一种深重的、近乎麻木的敬畏,“西头的火灭了,后山的瘴气散了,连那些发了狂、钻进地缝石隙里的毒虫……都自己爬出来,死了一地,黑压压的,看着就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了去,“阿泰家的老二偷偷去看了,说那瘴气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地上的土都成了焦黑色,冒着烟……还有血,很多血,不像是野兽的。”

先开口那人沉默了许久,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塔楼模糊的轮廓,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尘多年的带着岁月感的恨意。

如果是林丞在这里,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只会诧异,因为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他还是人吗?”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样的东西……他就一个人,一晚上……”

“是不是人,重要吗?”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重要的是这寨子,离了他,今夜就得死一半人。黑水寨那边听说已经十室九空了,我们……至少还活着。”

“活着?”嘶哑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急速压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这样活着?看他脸色,听他摆布?连自己的婆娘……”

他猛地刹住话头,额上青筋跳动,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屈辱。很多年前,那个跟着林家女人一起跑掉的、他花了大半积蓄“娶”回来的汉族媳妇,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人说白了也是高级动物,尤其是男人,更是趋近于动物的物种,领地意识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拿捏命令,几乎违背了生物本能。

苍老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叹了口气:“打不过,惹不起。他那身本事,邪性得很,是拿命换来的,也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跟他硬碰,咱们这些人,还不够他塞牙缝。”

“那就永远这样?”嘶哑的声音不甘地低吼。

油灯的光摇曳了一下,在老者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也飘向那座沉默的塔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硬碰不行……总有别的法子。老虎再凶,也有打盹的时候。狮子再猛,护着崽子时,肚皮也是软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塔楼里那小哥,阿尧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把他抓回去?听说……伤得不轻。”

嘶哑的老者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股怨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阴冷的算计。

“你是说……”

“阿雅那丫头,真是跟她娘如出一辙的心善,”苍老的老者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虽然没成,但……心思是活络了。阿尧再厉害,他顾得了天,顾得了地,能时时刻刻、分毫不差地顾着怀里那个人吗?只要那人还在寨子里,还在他身边……就是他的命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狠毒,绝望中生出的毒芽。

夜还长,风穿过竹楼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预示着,这场无声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

林丞绝食了。

也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没胃口。

他和廖鸿雪达成合约的那十几天里,体重毫无意外地增长了不少,每天早起早睡按时吃饭,他上班的时候生活都未曾如此规律过。

他的大腿和辟谷都长了不少肉,肩膀也跟着有了几分厚度,再不是那一吹就倒的样子了。

而且他的皮变得很薄,指腹上跟了他很多年的茧子都不见了,连带着身体触觉被放大无数倍,一阵微小的风吹过脊骨都会让他战栗不止。

更别说那浑圆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一动就能看见墨绿色蛊玉紧紧塞着,像是淤堵在红酒瓶上的塞子。

稍一动作,那浑圆之下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和饱胀感,让他瞬间僵直,连无声的愤怒都被生理上的怪异不适感打断。

对于他逃跑的事情,廖鸿雪表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怒容,实际一举一动都昭示着他气得不轻。

少年没了耐心,用了最简洁快速的办法,据他所说,蛊虫稳定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林丞好。

林丞躺在床上,阖着双眼,就这样睡了一觉又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极其缓慢地、吃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继而,那张无论看过多少次、在何种情境下见到,都依旧会带来瞬间冲击力的脸,便清晰地撞入了他的瞳孔。

廖鸿雪就坐在床边,离得很近。

油灯的光给少年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虚影,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妖异锐利,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温柔?

他正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情绪。

少年见他睁开眼,唇角立刻漾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理直气壮:“丞哥,你醒了。”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林丞,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分享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我想了很久,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尊重你,呵护你,像书里说的那样,追求你。”

林丞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残存的睡意和虚脱感被这话语里的扭曲逻辑冲击得七零八落。

尊重?呵护?慢慢来?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些词,比听到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荒诞和寒意森森。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露出激烈的抗拒,眼中的光彩更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般的赧然,但吐出的字句却愈发惊心:“可你总是骗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想着跑,还和别人一起骗我。”

他语气低落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但下一秒,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和希冀,“我想要一点安全感,哥,所以咱们能不能先上床再培养感情?”

“……”这算什么,亡羊补牢?还是事后诸葛?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连续的绝食、嘶喊、哭泣,早已让他的声带不堪重负,此刻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彻底的失声。

他想翻个白眼,表达自己极致的鄙夷和唾弃,可连拉动眼皮的肌肉都显得酸软无力,那个白眼翻得迟缓而僵硬,最终只成了眼珠无神地上翻了一下,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抽搐。

原因无他,这个动作这几天做得太多,导致他已经形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廖鸿雪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涩。

他俯下身,想要去碰触林丞苍白的唇,想要继续他那套“先上床再培养感情”的荒谬进程。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再次笼罩下来的瞬间——

林丞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虚弱的没什么力气的手,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和残存的所有能量,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逃跑正式宣告失败,之所以说是第一次,是因为还有第二次哈哈哈哈哈,省略号大概有个三千字,超话已开通,欢迎来玩。[熊猫头]

第44章 恋爱

这一巴掌其实并不疼, 至少廖鸿雪没感觉到什么痛意,比起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点感觉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林丞明显不高兴了, 低垂着眼, 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凝滞,好似降到冰点却未凝结成冰的水, 因为结构不稳定,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全然冻结。

廖鸿雪想了想, 把另一侧脸也凑了上去,声音不辨喜怒:“哥想打的话,可以随意, 不过你身体没好全, 小心伤到自己。”

青年单薄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颊抽动,似乎想要笑却又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脸颊肌肉, 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林丞对上廖鸿雪的视线,眸中空洞洞的,好像真的被日傻了, 漆黑的眼睛里茫然占了大部分。

廖鸿雪将另一边脸颊也凑过来的举动, 和他那番看似纵容宠溺的话,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一把钝刀子, 更缓慢、更残忍地凌迟着林丞所剩无几的神经和认知。

林丞迟钝地察觉到,这一次廖鸿雪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郁戾气的审视,或是伪装温柔的试探, 也不是刚刚被扇耳光后可能出现的冰冷风暴。

而是一种更令人恶寒的打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丞苍白汗湿的脸,红肿破皮的唇,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带着不自然弧度的腰腹,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种视线以前也有,可不知道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因为廖鸿雪本身就容易喜怒无常,这目光并不算明显。

至少在那相安无事的一个月里,林丞从未发觉。

好像林丞此刻的抗拒、狼狈、乃至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在他眼中都成了某种可以欣赏的、独属于他的风景。

林丞动了动身体,一阵难言的痛弥漫开来,他突然明白了,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廖鸿雪得到他之后。

就好像你被宠物店里还没被领养的猫打了和被自家猫打了,那种心态是不一样的。

能怎么办呢?左右是自家猫,还能扔了不成?

养着呗。

“还在生气?”廖鸿雪的声音响起,没了之前的紧绷或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快,甚至有点哄劝的味道。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林丞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捻起林丞汗湿额前一缕粘着的黑发,轻轻别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丞身体僵硬,却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再做出更激烈的躲避。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廖鸿雪想了想,突然伸手抓过青年苍白消瘦的脚踝,毫不避讳地往自己的腿间放,嘴上温柔极了:“不解气的话,还可以踩这里,多用力都可以。”

想了想,他又笑了一声:“踩坏也没关系。”

他太年轻了,只是一晚上根本没法满足,少年人食髓知味,克制变得更加困难,但林丞显然已经没法承受太多,那场本该持续几天的惩罚就匆匆结束了。

又红又嫩的,几近出血,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就下意识的讨好,生怕下次吃不到嘴。

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让林丞对他更惧怕或者疏远。

林丞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体贴”,活像是被燃烧的炭火碰到了脚趾,猛地缩了回来。

廖鸿雪也不在意。他收回手,盘腿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支在身后。

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和之前那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少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廖鸿雪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温和,“以前的事,对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若不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几乎称得上美好,“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想等你再习惯一点,我们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后再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蛇潮,也不是在镇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心底的、甜蜜的秘密,“是在寨子东头,月亮潭旁边。那天下过雨,潭水涨了,很浑。我不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不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于自己差点淹死这件事,毫不在意。

“水很冷,灌进鼻子嘴巴里,又苦又涩。我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廖鸿雪说着,转过头,看向林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然后,我就听到‘噗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是你。”他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笑容扩大,“瘦瘦小小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但你游过来了,特别用力,水花溅得老高。你抓住我的胳膊,手很小,但是抓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那种触感很清晰,很痛,却也很舒服。”

他回味似的眯了眯眼,仿佛那疼痛是什么美妙的触感。

“你把我往岸边拽,自己都站不稳,还被水底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撞了一下。我听见你‘嘶’地抽了口气,但你没松手。后来我们是怎么爬上岸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你先爬上去,又把我拖上去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我们俩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坐在岸边稀里哗啦地吐水。”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是真的觉得有趣。

“你吐完了,就转过头来看我。脸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可你的眼睛特别亮,比月亮潭的水还亮。你看着我,好像确认我没事了,然后你就举起自己的右手,皱着眉。”

“我顺着你看过去,你的小拇指,以一种很奇怪的角度弯着,你自己还试着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廖鸿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叹息,“可你马上就放下手,好像那根手指不是你自己的一样,调转过头,浑浑噩噩的走了,似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的恐惧。”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喊了你几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廖鸿雪的眼神飘远了片刻,宽阔的手掌下,意识覆上青年的手背,松松地搭着“你知道吗,哥,那天潭边的风特别冷,我们俩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可我觉得,那是我记事以来,最暖和的一个下午。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跟寨子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嫌弃,没有害怕,没有那种把我当成脏东西的疏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感受,然后才继续道:

“后来,就是镇上那次了。狗咬的。”他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肋下,仿佛那不是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狰狞的旧伤疤,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疼是挺疼的,血也流了不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骤然兴奋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又出现了!你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竹竿,脸都吓白了,还在那虚张声势地喊,挥着竹竿去打那只畜生。你那么小一点,竹竿比你还高,挥得乱七八糟,差点打到你自己。可你就是挡在我前面了。”

廖鸿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熠熠生辉,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怀念。

他握着林成的手,细细摩挲着,五指插入指缝,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

“狗被你吓跑了。你就扔了竹竿,蹲下来看我。你的手抖得厉害,比刚才挥竹竿的时候抖得还厉害。你看着我的伤口,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你就开始撕你自己的衣服——那件本来就又旧又破,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你撕得歪歪扭扭,布条也窄一条宽一条的。你想给我包扎,可是手抖得根本系不上结。你试了好几次,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最后,你从怀里——对,就是你贴身藏东西的那个小布袋里,掏出一小撮黑乎乎、已经干巴了的草药末。你特别小心地、一点一点,把那些药末全按在我的伤口上。你的手上,袖子上,全沾了我的血,又湿又黏。但你好像完全没注意,只顾着低头看我的伤口。”

他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哥,”廖鸿雪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甜蜜,“你知道吗,那时候,看着你手上沾着我的血,看着你为我着急,为我掉眼泪,为我上药包扎,我觉得,就算被咬下一块肉,也值了。不,应该说,幸亏被咬了,不然我怎么有机会看到你为我这样?”

他的逻辑完全扭曲,却自洽得可怕。痛苦、伤害、濒死的恐惧,在他对林丞出现并关心他这一事实的极致美化下,全都成了值得珍藏的、甜蜜的相遇往事。

林丞脑袋里突然出现几个大字——农夫与蛇!

“所以啊,”廖鸿雪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看着林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一种彻底占有后的踏实,“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的。只有你会跳下冰冷的潭水救我,只有你会为了我跟发疯的野狗对峙,只有你会在乎我,怜惜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缱绻,林丞费力地抬起眼去看他,竟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羞涩。

对于这段往事,林丞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少女怀春似的扭捏。

这违和感不亚于在水中看到用腮呼吸的麻雀,在天上看到会飞的大象,在地上看到会走路的鱼。

他笑了笑,执起林丞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的本命蛊,是用我的心头血,混着最烈的毒和最罕见的灵药,养了整整九年才成的。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把它种在你身上,从此以后,你的心跳就是我的心跳,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们共享一切,再也不分彼此。”

“爱我吧,哥”他凑近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林丞冰冷的皮肤上,语气是百分百的认真和甜蜜,“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的礼物。我把我送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体里养着我的蛊,你的气息里混着我的味道,你的命和我紧紧相连……只要你爱上我,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结局。”

林丞喃喃道:“可我不是你的家人……”

“家人?”他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又补充道,“不,比家人更亲密。家人可能还会分开,但我们不会。我们是彼此的半身,是共生共死的唯一。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们的联系。你看,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丞的腰腹,那里因为同生蛊和多次的灌溉,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我会治好你所有的病,赶走你所有的恐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廖鸿雪说着,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林丞冰凉的脸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脸颊,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间充满了恋爱中人特有的亲昵。

林丞被迫仰起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对他予生予死的怪物。

是的,他觉得廖鸿雪是个怪物。

没有正常人会在对别人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后,坦然地要求别人爱上他。

林丞喉结滚了滚,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我没有斯德哥尔摩,不管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没有能力反抗你,但我也绝对没法爱上你。”

廖鸿雪并不意外,事实上结果对他来说只是一直摆在那里的水杯,里面的水是多是少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只是需要杯子摆在那里而已。

“这里太潮了,呆久了对你身体不好,”廖鸿雪振振有词,说话间还一直握着林丞的手不放,“你乖一点,我们还回到以前那个房间去住。”

林丞差点冷笑出声,原来廖鸿雪也知道人长时间在地下呆着会生出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将林丞做到昏厥。

林丞扪心自问,这是有一星半点喜欢的表现吗?

真的喜欢一个人,会舍得他被剥夺五感和自由,像个动物一样苦苦祈求他手中的食物和垂怜吗?

不会的。

林丞悲切地想着。

“哦对了,”廖鸿雪语气一转,依旧握着林丞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腕骨,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丞的反应,见青年只是木然地望着虚无中的一点,便继续用一种混杂着忧虑与笃定的口吻说道:“黑水寨那边的瘟疫,到底还是没压住,蔓延开了。附近几个寨子都染上了,死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是为外界忧心,但握着林丞的手却紧了紧。

“一开始我不想管的,那些脏东西麻烦得很。”廖鸿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与不耐,“可那些老家伙们哭天抢地,寨子里也有人开始发热、出疹子……烦得很。不过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低头看向林丞,眼中的温水能溺死一匹烈马,“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寨子现在是最安全的。”

他描绘着外界的恐怖景象——蔓延的死亡,绝望的哭嚎,无法控制的疫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听在林丞耳中,却像鱼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瘟疫……蔓延开了?

林丞混沌的大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廖鸿雪一开始“不想管”,但后来“不得不处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脑有些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破绽。

只是林丞知道,如果连廖鸿雪都一度觉得烦,那外面的情况,恐怕远比廖鸿雪轻描淡写的几句更可怕。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看似坚固玻璃罩里的金丝雀,罩子外面是肆虐的毒雾,饲养员却微笑着告诉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只要你乖乖的,就不会有事。

廖鸿雪见林丞长久沉默,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以为他是被瘟疫的消息吓到了,在害怕自己会染病,把病气过给他。

少年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林丞半搂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汗湿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十足的安抚:“别怕,哥。我不会让任何脏东西碰到你的。我身上干净着呢,那些疫气,近不了我的身,更过不到你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林丞的错觉,他总觉得廖鸿雪现在比以前的话多了不少,一件小事也要絮絮叨叨地解释个不停。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能瞥到廖鸿雪脖颈上的玉髓正在微光下悄悄发亮。

——那是他曾经送给廖鸿雪的答谢礼,一直被他配挂在胸口,珍而重之的模样。

为什么会对自己送的礼物如此看重……林丞混乱的思绪中,突然像是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

等等……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往事”。落水,救狗,上药,种蛊……他将每一次相遇都描绘得那么清晰,仿佛镌刻在他脑袋里一样,甜蜜得像是裹了蜂蜜。

可是,他唯独没有提蛇潮。

阿雅用那种空灵恍惚的语气提及的、可能改变了廖鸿雪命运轨迹的,血腥而恐怖的蛇潮。

那个让林丞大病一场、记忆模糊的夜晚。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只有你会救我”、“只有你在乎我”,将林丞塑造成他黑暗童年唯一的光和救赎。

可如果……如果蛇潮的事情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廖鸿雪在更危险、更绝望的时刻,用更惨烈的方式救了林丞呢?

为什么不说?

又或者……阿雅说的,根本就是假的?

是廖鸿雪为了某种目的,通过阿雅之口,编造出来加重他林丞“亏欠感”的谎言?

可如果是谎言,廖鸿雪此刻为什么绝口不提,甚至似乎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疑云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林丞的心房。

他依旧僵硬地被廖鸿雪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少年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与药草气息的胸膛。

他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令人恐惧的力量和浪.荡的热情。

廖鸿雪没有发现林丞的心绪早就飘走了,还在兀自跟他聊天,像个最平常不过的丈夫,对自己的爱人诉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就是单纯当成趣事来说了。

林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被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这分明是他一开始就喜欢营造的,聊天的氛围。

这算什么?得到了身体还不满足,还要努力和他找点共同话题探讨一下?

“啾”的一声轻响,廖鸿雪格外纯洁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下巴贴着他的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lhx:结婚了家人们,结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o^)/~

是的,李海霞觉得上了床就是合法夫夫了,心也不闹腾了,身体也满足了,从这个时候开始每天都是婚后

丞:救命,他疯了,救命!!!

第45章 新婚

林丞被动地受着廖鸿雪的亲吻, 像只刚被洗干净还没烘干的大型玩偶,手脚都软趴趴的,提不起劲。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林丞一直对自己的身体不甚在意, 不然也不会在癌症晚期才发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可就在昨晚,林丞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渴求着廖鸿雪的每一下触碰。

就连现在……“啵”的一声, 廖鸿雪亲到了他的脸颊肉, 恶劣地用犬牙磨了磨细嫩的脸侧,林丞忍不住颤了颤。

他悲哀地发现, 一开始那种反胃和排斥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廖鸿雪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他甚至觉得是个女孩在亲吻自己。

只是没有女孩会用这么大的力气, 也没有女孩的声音会如此低沉暗哑, 背后还有个如同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杵着他。

林丞垂下眼,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浮动的温馨缱绻的氛围,只能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形状的肚子?林丞一阵恍惚,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一阵涨,他下意识夹紧了辟股。

廖鸿雪余光瞟见他的动作,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暧昧地凑到青年的耳边,轻呼一口气:“舒服吗?我做的好不好?”

林丞好像没听见他的询问,仍旧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眸中恐惧越来越盛。

廖鸿雪昨天搞到兴头上,几乎什么都会说,嘴里淫词浪语几乎不重样, 恍惚间确实说过,要搞大他的肚子,到时候捧着肚子给他干。

那场面在林丞脑袋里回放的时候,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和触感,那种感觉太超过了,一瞬间产生的肾上腺激素比蹦极还要多。

廖鸿雪没等到他的回答,侧眸一看,瞥见了林丞眼角的泪光,申请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屈辱和矛盾。

同生蛊分为子母两蛊,母体在他这里,子蛊被他种进了林丞的体内,两蛊从诞生起就未曾分离,两两吸引,两两共生。

在这蛊的影响下,林丞的身体会无限向着廖鸿雪靠拢,无论是肉.体还是情感,都将朝着他无限偏颇。

廖鸿雪轻哼一声,虽然这东西不会像情蛊一样让林丞对他如痴如狂、唯命是从,但绝对比那东西来得强大。

只是……廖鸿雪看着林丞眼底越来越盛的水光,一时间有些阴郁。

如果是情蛊,昨天他都凿开了艹服了,今天林丞不贴在他身上求着他住进去都算林丞自制力过人,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亲两下就要掉眼泪。

好吧,总不能把人逼太紧,何况林丞后面还肿着,他又不是真的畜生,不可能再做什么,只能把人抱紧了,不耐其烦地抹掉他眼角的潮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廖鸿雪捧起他的脸,好脾气地问着,看着他略带水光的饱满唇瓣,眸光暗了暗。

林丞慌忙摇头,结结巴巴的:“没,没事,就是、就是这里太黑了,我,我有点怕黑。”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宝贝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昨天晚上的夜路那样可怕,不也跑了两公里吗?”

山上的路复杂多变,阿雅又要顾忌着身后有无追兵,这才只跑了两公里,不然等廖鸿雪处理完瘴气追过去,怕不是人影都没了。

林丞心中一凉,想起昨天廖鸿雪生气后做的事情,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没办法,他还是没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透了。

好在廖鸿雪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他也不想让林丞在这种过分潮湿的地方待太久。

他想了想,给林丞裹上了自己的衣服,展臂便将人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佯装严厉:“乖一点,哥,省一省逃跑的力气,你身体不好,要多养一养。”

他口吻轻巧,虽然是在敲打,尾音却勾缠得弯弯绕绕的,活像是在说什么山盟海誓。

廖鸿雪抱着林丞,大步踏出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沿着旋转的石阶向上。

林丞将脸埋在他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肩窝,身体依旧僵硬,但比起之前彻底的死寂,多了些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抑或是身体深处那该死的蛊虫又在作祟,对这份亲密接触产生的、违背意志的可耻反应。

石阶不长,很快便回到了最初那个房间。门被推开时,林丞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房间依旧宽敞,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旷到令人心慌的简洁。

最显眼的便是靠墙多了一个结实的实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书籍。

林丞粗略地扫了一眼,有新旧不一的线装古籍,也有不少看起来颇新的、印刷精美的汉文书籍,涵盖范围很杂,从晦涩的民俗传说、地方志,到一些通俗小说、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关于编程和网络技术的专业书——不知道廖鸿雪是从哪里弄来的,竟然和他的专业不谋而合。

书架上还错落摆放着一些小巧的、颇具苗族风情的木雕、漆器、银饰摆件,在从窗户透进的、被木栅切割过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或冷冽的光。

窗边原本光秃秃的小木几上,此刻铺了一块靛蓝扎染的染花布,上面竟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簇新的平板电脑,旁边还有一尊造型古朴的陶制茶壶和两只同样小巧的茶杯。

墙角多了一个藤编的矮柜,柜门半掩,能看到里面叠放着质料明显比之前柔软舒适许多的衣物,颜色大多是素净但不简单的蓝、灰、紫。

最大的变化,是地面。

林丞注意到,从楼下到楼上,原本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绵密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墙壁根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几乎能陷进脚踝。

颜色是温暖的深驼色,与木质家具和墙壁的色调相得益彰。

但这地毯铺设的位置,仔细看去,却有些……刻意得令人不安。

不仅仅是在房间中央。吃饭用的那张方凳四周,密密地铺了一圈,仿佛划出了一个固定的“用餐区”。

通往那个小露台的台阶上,每一级都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地毯,边角还用同色的布条仔细固定。

就连那个小小的、用木栅封死的露台地面,也铺了一块圆形的、图案繁复的编织毯,上面还随意扔了两个厚厚的、同色系的软垫。

真奇怪……地毯是为了舒适和保护而存在的,别的地方就算了,为什么楼梯上也要铺上短毛绒地毯?

还有露台,那地方他根本都没去过几次,廖鸿雪也很少上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摆地毯?

林丞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草香气,比廖鸿雪身上的味道更淡一些。

这味道无处不在,几乎渗透了每一个角落,显然是从这些新铺设的地毯和软垫中散发出来的。

林丞余光瞟见那条经常神出鬼没、盘踞在阴影中的黑蛇,此刻正远远地蜷在房间另一头一个没有地毯的角落。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似乎对这边弥漫的药草气息颇为忌惮,竖瞳警惕地扫过那些铺设了柔软障碍物的区域,却不敢靠近。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床上——床铺似乎也换了新的,更加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洁净的气息。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温热:“喜欢吗?怕你闷,给你找了些书,平板里面下了很多电影、音乐,还有几个单机游戏,虽然不能上网,但足够你打发时间了。”

他直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书,翻了翻,又放回去,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新家的装修:“你还想再看什么可以告诉我,电脑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你,手机也是,等几个月安定下来,肯定给你换最新款。”

他指了指平板,“不过这个你可以随便看,不能联网,这段时间外面有点乱,不然我还想给你搬一台游戏机来的。”

他又走到窗边,拿起那个陶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水声:“这里泡了安神的药茶,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喝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铺设得格外古怪的地毯上,语气变得更加雀跃,甚至带上点邀功似的意味:“地上铺了毯子,赤脚走也不会凉。台阶和露台那边也铺了,垫子软和,不怕硌。这毯子都用特制的药草熏过,防虫防潮,对身子好,就是味道有点冲,那笨蛇都不敢过来,正好,省得它吓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新婚燕尔的兴奋,也没问林丞喜不喜欢,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有异议。

如此作为,就差在被褥里放上枣花生栗子,再在床头上贴上一个大大的囍了!

廖鸿雪转身回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林丞坐下,手臂一伸,就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林丞身体一僵,却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再像之前那样激烈抗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像个人形抱枕,被少年结实的手臂圈着,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东西都是置办出来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廖鸿雪的下巴搁在林丞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最近可能还是会有点忙,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嗯?”

他说着,低头在林丞头顶的发旋处吻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如同最寻常的爱侣:“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身体养一养,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这几天都消耗完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丞一缕稍长的黑发,缠绕把玩,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在林丞腰间,掌心正好贴在那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度上。

林丞莫名一颤,被他略带涩气的嗓音激起了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他膝盖上腰上都还有淤青,辟谷上的巴掌印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蛊玉堵着,异物感十分明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廖鸿雪笑了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哥惹我生气,一点点惩罚,下次不会了。”

林丞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讷讷地说:“好涨……”

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失.禁的感觉令他恐慌,如果不是廖鸿雪在这里,他早就冲进净室清洗个彻底了。

廖鸿雪弯了弯眼睫,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背上的伤口被他遮掩得很好,林丞没有发现。

他的血品质有所下降,只能用别的东西弥补,好在存了这么多年,都喂给林丞也并无不可。

“委屈哥哥忍一忍,”廖鸿雪伸手覆上他的小腹,体贴地用体温熨帖着他,“不过这对你身体好,等子蛊吃干净了,就不会涨了。”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书本的油墨味、阳光干燥的气息,以及少年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占有欲与扭曲温情的味道。

厚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隔绝了地面的寒意,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与可能。

黑蛇在角落盘踞,忌惮着药气,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廖鸿雪的私心,毕竟他不想让别的东西看见他和林丞亲密的时候,那样的美景只能他一人欣赏。

林丞窝囊地垂下脑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反正他的决定并不重要。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且合适,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无形的禁锢、以及怀中人那僵硬的身体和无处不在的眼睛,这简直是最美好的家的样子。

饲主终于将心爱的鸟儿抓回了装饰一新的金丝笼,铺上了最柔软的垫料,摆上了最有趣的玩具,洒上了驱虫的香草,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它,规划着未来无数个这样安稳的日子。

他黏人,体贴,絮叨着生活的细节,用无处不在的触碰和亲昵的动作,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蛛网。

而林丞,被困在这张网中央,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身体在蛊虫的影响下可耻地适应甚至渴求着这份亲密,理智却在尖叫着逃离。那些新增的玩具和摆设,在他眼中不过是更高明、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廖鸿雪越是表现得像个陷入热恋、笨拙而真诚地经营小家的毛头小子,就愈发让林丞感到骨髓发寒。

这意味着廖鸿雪是真把他当成刚娶回来的老婆看待了。

但没有人会在迎娶新娘的时候用那样淫.邪的法子立威,也不会有人对心爱之人“恶语相向”。

林丞的眸子渐渐灰暗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丞身上散发出的灰暗。

通过同生蛊感知到对方体内那一片近乎虚无的、拒绝反馈任何激烈情绪的空白。

等等,空白?

廖鸿雪有些奇怪,又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实是一空二白,连愤怒和耻辱这种负面情绪都没了。

廖鸿雪转过眸,扫视着屋中的各件摆设,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着还格外周全的样子,现在却有些碍眼。

至于那盘踞在角落里的黑蛇,就更令人不爽了。

黑蛇:!!!

“嘶嘶”两声,尾巴一摆,黑影消失在房门口。

这不对。廖鸿雪蹙了蹙眉,心底那股陌生的感觉并未减轻。

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林丞腰间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惹得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廖鸿雪立刻松了松,连带着还亲了一口林丞的脸侧以示安抚。

目光扫过自己随意搭在床沿的手臂,袖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缠绕的白色纱布。

啊,对了,背上的伤还没上药。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却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哥。”廖鸿雪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近乎委屈的调子,与他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丈夫姿态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身,将下巴从林丞发顶移开,改为用脸颊贴着对方冰凉的额角,另一只手则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林丞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廖鸿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解开衣襟,将上半身那件深色的苗服褪下一半,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了新鲜伤痕的肩背。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确保林丞的视线角度恰好能看见。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讨要怜惜的意味,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昨天处理那些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后背疼得很,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又裂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林丞看清。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宽阔的肩背上,原本紧实光滑的肌肤,此刻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口。

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胛斜划向左后腰,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面依旧触目惊心,渗出组织液和淡淡的血水,将勉强敷在上面的、颜色古怪的药膏染得污浊。

周围还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破或啄咬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血迹和药渍混在一起,糊在伤口和完好的肌肤上。

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道和一丝腐坏气味的古怪气息。

这绝非普通的“皮肉伤”。

即使林丞不懂医,也能看出这些伤口的凶险和严重程度。

换作常人,恐怕早已痛晕过去,或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可廖鸿雪……昨夜却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对他实施了那样暴烈持久的侵.犯,之后还能抱着他行走,刚才还能若无其事地给他介绍房间、谈笑风生……

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窒住,原本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怜惜。不是心疼。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另一面,那远超常人的、可怕的忍耐力,和对自己身体近乎残忍的漠视。

背上的伤口如此惨烈,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

还是说,痛苦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剂?

昨夜那些癫狂的、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是否还带着痛苦转化而来的kuai感。

林丞猛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片段。

廖鸿雪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后背紧贴时传来的、粘.腻湿冷的触感……当时他神志不清,只以为是汗水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不断渗出的血!

以及从山上下来时,一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廖鸿雪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惊慌询问或笨拙安抚。

望着林丞骤然煞白的脸色,和那双空洞眸子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惊骇,少年的脸渐渐阴沉下去。

在这明亮温馨的室内,竟然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你……”林丞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背……你昨晚……”

他想问“你不疼吗?”,还想质问“你这样怎么还能……”,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后退的本能,尽管他依旧被廖鸿雪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廖鸿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对!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林丞像小时候那样,皱着眉头,带着担忧和笨拙的关心凑过来,哪怕只是看看吹吹,假惺惺地关怀一句,而不是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廖鸿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刻意伪装的虚弱和委屈瞬间消失,他迅速将褪下一半的衣服拉好,系上盘扣,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展示伤口讨要怜惜的人不是他,“死不了,你不想帮我就算了。”

他猛地松开环着林丞的手,甚至带着点粗鲁地将人往床里侧推了推,自己则霍然起身,背对着林丞站在床边。

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下面狰狞伤口的形状。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收紧,周身重新弥漫开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烦躁,廖鸿雪终于意识到那陌生的情绪是什么。

因为林丞的反应,也因为自己刚才那愚蠢的期待。

今非昔比,他不能用过去的要求来框住眼前人,林丞不心疼他,也是正常的。

廖鸿雪这样想着,背过身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力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大,“哐当”一声,震得满屋子的毒虫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李海霞不是文盲!!!他只是爱装,而且没上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但绝对不是文盲!如果有机会上学绝对是学霸一枚,还是那种白天上课睡觉看两眼题就能写出来的超级大学霸!!!别的不说了,他苗语都是自学的,能自学一门语言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文盲!(来自一个英语极差的人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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