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叫什么……人间地狱,有去无回
“我看不见她。”
梁明月沉默了很久, 僵着手一动不动,缓慢地浅浅呼吸数次,才小心翼翼地看向秦殊:“她在碰我, 是吗?”
“嗯, 小姑娘挺可爱的,现在还穿着你烧给她的裙子呢, ”秦殊瞧她可爱, 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这孩子圆滚滚的脸颊,“黄玉元不知道去哪了,咱家也没有牛眼泪……我想想,我记得还有个办法能让普通人看见鬼的, 勇哥跟我说过。”
他思索片刻,拿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在梁明月惊讶的目光之下, 将血珠滴在餐巾纸上, 一片温热的血红瞬间蔓延而开。
“我的血应该也管用, 但是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 嗯,容易看到一些特别不该看的东西。”
“特别不该看……是比鬼还要可怕的意思吗?”梁明月微微歪头,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快要压抑不住的期待, “我不怕。”
秦殊轻咳一声,把纸巾叠成了布条形状, 递给梁明月:“你用这张纸擦擦眼睛, 马上就能看到孩子。还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主要是,那个, 勇哥说我长得也特别吓人。我自己看不明白哪儿吓人,但他当初被吓得不轻。”
“乳臭未干的年轻刑警,没见过是吗世面,被吓到很正常。他胆量本来就一般……我可不一样。”梁明月闻言低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刑勇嫌弃。
她语气看似镇静,接过染血纸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另一只默默发光的手也仍僵硬地悬在半空,就算举得胳膊酸涩,也完全不舍得放松下来。
当纸巾上的新鲜血液浸湿她的双眼,梁明月难得犹豫了一瞬。
她捂着纸巾,手指相当用力,恨不得把秦殊的血尽数挤进自己刺痛的眼睛里,哑声问:“这样就好了吗?我可以看到了吗?”
“当然,不着急。”
梁明月轻轻点头,紧接着又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蓦地把纸巾扯开。
“妈妈!”
梁明月瞳孔巨震,却一时失声。她睫毛被血染得湿润,还挂着少许细碎的濡湿纸屑,视野里是一片迷离的昏红,却又诡异地在某些细节上,显得分外清晰。
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晰视野,竟让她的听力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比眼睛接收得更加迅速……让她听到了一道极为陌生的,让她耳膜颤栗到近乎疼痛的声音。
“丫丫……是你吗?”她不敢揉眼睛,生怕眼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会随之消失,目光蓦地落在自己酸疼的左手上。
和秦殊说得一模一样,丫丫的小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指。
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女孩,抱住她的手,如同捧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分明因为手太小,抓不完也抓不住,却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放开。
“妈妈!”
听到梁明月的声音,丫丫又高兴地唤了一声,随即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趴进梁明月怀里,近距离细细地看:“妈妈有点不一样了。眼睛,鼻子,嘴巴……咦?”
“真聪明,妈妈的皱纹变多了,”梁明月声音稍哑,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忽然扑上来的女儿,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那你喜欢之前的妈妈,还是现在的妈妈?”
“现在的妈妈!”丫丫回答得毫不犹豫,“但,但皱纹是什么意思?是妈妈眼睛上的小花吗?”
“……嗯。”
在丫丫出生之前,龙母就把她从梁明月身体里夺走了,所以理论上来说,她们母女俩之前是从未见过面的。
龙母把自己伪装成了梁明月的样子,因此这孩子确实认识“妈妈”的脸,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的那些漂亮衣服、玩具和小首饰,其实全都来自龙宫外的妈妈。
但血亲之间总有感应,不需要过多解释,孩子总会本能地喜欢上自己真正的妈妈。问完了眼睛旁边的“小花”,丫丫又好奇地摸起了梁明月濡湿的睫毛,戳戳她眼尾的泪水,不断地问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很温馨的重聚画面,唯有秦殊听得眉头一皱。
因为这孩子口齿清晰,说话流畅,被养得又白又胖,也差不多是上小学的年纪了……可她几乎没有任何常识可言,简直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梁明月眼尾的皮肤褶皱,是人类会自然出现的皱纹。
从对话中分析,龙母应该也几乎没有抱过她,平日里都不会让她近身,压根没教过丫丫任何事情。
除了能认清淡水鱼和江底生物,认清各种不同珠宝的名字,丫丫别的东西都不认识,而且不识字。
“找一家条件好点的幼儿园,或者家教。她需要上学,就算不上学也必须要逐渐接触社会了,否则以后会被同龄人欺负。”
等到梁明月抱着孩子哭完了,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秦殊才低声开口。
梁明月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问:“她、她还能回到人世吗?我以为丫丫以后就只能是……是鬼了。”
“当然可以。虽然她是童子命,但在最开始连生都没能真正生出来……嗯,从基础性质上来说,丫丫其实还是个胚胎呢,阳寿当然是一点都没有消耗过的。”
秦殊又戳了戳丫丫的脸:“让她重新变成人类,可能比较麻烦,必须要亲自经历诞生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情。不过就算维持鬼魂的状态,那鬼肯定也是要社交的嘛,阴间社会比阳间凶险多了。这年头要是不认识字,去鬼市逛街都不知道怎么买东西。”
“好,我会全力配合,只要是为了丫丫好的事情,我都能做。”梁明月听得认真,甚至还打开备忘录开始做笔记。
而丫丫好奇地盯着她的手机,很有礼貌地没有伸手乱碰,只轻声问:“妈妈,这个发光的盒子是什么呀?”
“是手机,小孩子不能看太久,对你眼睛……”梁明月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又自嘲地笑了笑,“没事,妈妈待会儿教你怎么玩。”
毕竟丫丫还是个小鬼女孩呢,看再久手机也不会看坏她的眼睛。
“别让她玩上瘾了,鬼的欲望比人更强烈,也更难控制,除非经历过系统性的修行,否则很容易成瘾……我记得有一些魂修的功法,就是可以舍弃肉|身,以魂魄为唯一核心的,可以在最终返璞归真重获肉|身。说不定用这个法子,想复活丫丫会更简单点。”
秦殊思考片刻,在左哲留下的储物空间里翻了翻,从裴昭整齐整理过的功法册子中挑选出几样,但没有急着给梁明月。
“我不是专业的,在让孩子修炼之前还是要多方咨询,问问昭昭和其他人的意见……对了对了,徐敏老师就是个鬼修,他应该也很有经验,而且他还擅长教小孩子。”
说到这里,秦殊已经把丫丫的基础需求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徐敏是这孩子更为熟悉的妖修,本体摸着毛绒可爱,而且还能充当最可靠的保镖和家教。越想越合适。
裴昭还在楼上睡觉,秦殊不想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睡眠,于是当即打了个电话给徐敏:“徐老师,你跑哪儿去了?”
“……你家地下室。”徐敏弱弱开口。
“欸?我居然没感觉到你。”
秦殊眉头一挑,收起手机朝地下室去,刚下楼梯,就看到一大团雪白的毛绒生物,窝在热乎乎的红锅炉旁边取暖,把自己蜷成了毛茸茸的腊肠形状。
“受伤了?怎么不说一声。”
徐敏孱弱的声音从绒毛里飘出来:“内伤,只能靠自己调息,说了也没用的。有补魂的丹药吗?给咱来几颗……”
“当然有啊,这不就有用了吗,真是的,”秦殊无奈地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进毛绒团子里,“四方道君的回魂丹,都吃了吧。不止这一瓶,还有一大盒呢,都是你的。”
病殃殃的狐狸长大嘴巴,听话地把整个瓷瓶一口吃下,随便咀嚼两下便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强大的药性在体内爆发,让徐敏像被打了一拳似的弹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梳理起自己不够光滑的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唔唔……嗯?!你是说着这种好东西,咱居然还能带走一大盒?!”
“对啊,打完仗了自然要瓜分战利品。按我家的规矩来,只要出了力,那就全都是平均分配的。”
秦殊说着,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快速拍下那张狐狸脸上显而易见的震惊表情。随后他才将徐敏的那份战利品递过去,笑眯眯道:“徐老师辛苦了,虽然我不在现场没能帮上忙,但我心里都有数的。把丫丫救出来,还要安然无恙带出龙宫,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可别说了,那寝殿像个狮子洞窟一样,到处都是杀人阵法,气味也难闻!还有好多守卫傀儡,它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木牌,就算咱们能混进去,他们还是见人就砍。要不是有刘大哥和裴、裴同学帮忙,咱差点就真死那儿了!”
徐敏满脸后怕,几乎不愿回想第二次。他打开木盒子,用自己灵活的爪子又抓住好几颗丹药,全都猛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道:“还好还好,小姑娘被养在这种破地方,居然没长歪。性格劲儿劲儿的,什么都不怕,有她妈妈年轻时的感觉……哎,特别可爱。”
“你也是明月姐姐的粉丝?”秦殊眯眼。
“咳咳,是,”徐敏忽然有点害羞,“你可别想歪了,江城本来就危机四伏的,咱不敢到处乱跑,那宅在家里的娱乐活动也不多嘛……平常就爱看点刑侦综艺。”
“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你接兼职吗?我想请你当丫丫的早教老师,顺带兼任个保镖,”秦殊掏了掏储物空间里的玉简,选出几个扔给狐狸,“给她选个合适的功法,不过不着急,她需要学的有很多。基本生活常识,从拼音开始识字,数学也得学,不然连修炼功法都看不懂。”
徐敏一愣,伸出爪子将玉简都抓起来,挨个翻看:“嘶,你说得有道理,真要踏上修行路,数学必须得学好了。这姑娘特聪明,咱能教,不过嘛……”
“有什么条件,要什么报酬,尽管提,”秦殊笑了笑,“我家用不上的宝贝太多了,才刚抢完龙宫宝库呢,钱都花不出去。”
徐敏犹豫片刻,欲言又止,又纠结地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弱弱道:“咱家也不缺宝贝。但是,这个那个……学前家教很费时间的,寒假过后,咱还得天天去二中打卡,那就没时间做其他、其他事了。如果我接了家教的活计,那个线上心理咨询……能暂停吗?”
秦殊也听得一愣,随即恍然,忍不住笑:“不是,徐老师,你至于这么害怕裴昭吗?这段时间你们不是也谈过几次,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坏话啊,感觉挺满意的。”
“这是本能的恐惧,改不掉的,秦同学,咱、咱可是鬼啊……”徐敏小声回答,“鬼怕他,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秦殊闻言,缓缓挑眉:“哦?但你应该不怕敖望,不怕敖闰……也不怎么怕龙母,至少没有到害怕裴昭的严重程度,对吗?”
“……嗯,不、不算很怕。”
“所以你害怕裴昭,不是因为他是龙,”秦殊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随即若有所思,“他的另一个身份,也是不是挺牛的?比如说,唔,江城的鬼老大之类的?”
“啊哈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咱一般都用鬼王这个尊称,鬼老大听起来有点太、太粗俗了,”徐敏的声音越来越低,把嘴筒子埋进绒毛里,“可别让人家听了不高兴。”
“鬼王,”秦殊轻声复述,喃喃着又说了一遍,暗自品味这个词背后的味道,“当然,怪不得,很合理。”
没等徐敏开口,他又好奇道:“江城还有其他鬼王吗?”
徐敏弱弱摇头:“一山不容二虎的。江城周边四省,尚存于世的……只有他一位。”
尚存于世。真是一个巧妙又意味深长的用词。
秦殊面色不变,拎着狐狸的后颈皮,将徐敏拼命躲藏的脑袋薅了出来:“据我所知,鬼王这个称呼的出现,是源自于它们都拥有自己掌控的领域。所以,二中是他的鬼域吗?”
“好像、好像是?”徐敏小声回答。
“什么叫好像是?”
“因为二中太特殊了……分明有独立的规则,一旦违反就必死无疑,可只有邪祟亡魂会被限制出入,人类和妖修却能来去自由,”徐敏吞了口唾沫,“像咱这种披着人皮的鬼,也会被当成人类。这实在不太像寻常的鬼域,到底是不是鬼域,道上也没用确切的定论。”
“道上没有定论,意思是你们还研究过二中的情况,是吗?咱高中还挺有名的?”秦殊若有所思。
“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当下唯一没有出现过大规模鬼怪伤亡事故的地界儿,就只剩下江城及周边区域了,”徐敏长呼了一口气,“唯一的和平,才显得最是可怖,只能说明这里有比鬼怪更可怕的存在,还有更难分辨的规则……秦同学,能不能先把咱放开?”
“不行,你再多说点,随便说,放开了说嘛,”秦殊捏着他的后颈皮,还稍微捏得更紧了一点,“只要你没有未经允许,违规透露你们的线上谈话内容,随便你说什么都行。我保证可以拦住昭昭,坚决不会让他打死你。”
“咱想想……其实,其实有不少好奇的修士前来调查过,仗着自己道行高深、法宝众多,以为再怎么说也能有退路。可这些年过去,根本没有线索。要么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被鬼怪围着好一顿暴打,要么就直接死了。”
秦殊歪头:“直接死了?怎么个死法?”
徐敏打了个寒颤,把自己舒展的身体又蜷缩起来,只剩脑袋还被秦殊拎着,颤颤巍巍挂在外面。
“哎,不知道呢,好多人都折在了二中里,无声无息就死了。亲朋好友想在外面接应,想调查具体情况,结果既召不到魂,也找不到尸体,连骨头都不剩。走投无路,只能去问学校保安和负责人,到处调监控,但人家压根都不知道有外人进去过……监控里也压根看不到外人的身影,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监控里也看不到?有意思啊,我觉得他们肯定没讲礼貌,也没规矩,仗着自己有修为就想乱来。”
秦殊不仅不怕,还饶有兴致地讨论起来:“徐老师你想想,二中是学校,是高中,教书育人的地方,堆满了千百个手无寸铁的老师和学生。只要随便一个修士在学校里胡乱施法,和鬼怪打架,万一被倒霉学生碰上了……那一死就是一大片。
“就算没随便打架搞破坏,只要用到了能影响神魂的法术和法宝,就很容易祸害到学生的精神状态。要是高考出点三长两短,这些修士能老老实实为他们的未来负责?我不信。”
“……有道理啊!咱在二中任职的这些年,那也是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可守规矩了。咱学历也不差,专业度绝对有保障的,二中里的校医可没人能比得过咱徐家靠谱!”
徐敏这下来了精神,越说越来劲:“外边的那些无知人类,还偷摸着给咱学校取了个外号呢,可晦气了,叫什么……人间地狱,有去无回。切,咱天天下班都能按时回家,咱老徐家都在二中旁开上茶馆了,就算真有那鬼王盯着,又能拿咱怎么样……嘎!”
话未说完,徐敏已经变得浑身僵硬。秦殊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劲,掂了掂手中硬邦邦的狐狸身躯,发现这货居然死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死了……只是魂魄被吓得当场出窍,躲进了桌子下面,只剩下足足九条半透明的尾巴塞不进去,还露在外面疯狂颤抖。
“确实不会拿你怎么样。”裴昭幽幽开口,脚步无声地走下楼梯,眉眼间仍浮着一抹浅淡的慵懒倦意。
秦殊无语地把狐狸尸体往桌上一抛,伸手将裴昭拉进怀里抱了抱:“睡够了?时间还早。”
“差不多消化完了,”裴昭懒洋洋地任他抱着,歪头看向桌下的尾巴,“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九尾狐狸。”
徐敏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试图把尾巴全都收进去,没想到由于尾巴太过巨大蓬松,折腾半天也没成功……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于是两人干脆站在了那团尾巴旁边,当他不存在似的,直接开始指指点点。
“有九条尾巴,这是不是代表他本来有九条命?”
“嗯,他运气也是不好,看他魂魄这么完整,估计是一口气死了九次。”裴昭微微勾唇。
“哈哈哈哈,所以人家才胆子小嘛,怂一点可以理解,”秦殊一顿,又不由摸摸下巴,“话说我之前都没看出来他有九条尾巴,这是怎么藏住的?”
“徐自如在你手下混了那么久,想多贪些钱,就得千方百计琢磨着怎么躲过你的眼睛……久而久之,藏东西的本事自然举世无双,”裴昭挑眉,“只故意让你看到最明显第一层,趁机偷偷再藏个两三层,心理学手法,多好用。”
“好有道理!看来我以后得多做点针对性训练了。”
“不问我吗?”
“嗯?”
“有关我的事,二中的事。”
秦殊眯眼:“嗯?现在你又突然愿意说了?”
裴昭缓缓移开目光:“总不能让徐敏乱讲,把我抹黑成暴戾恣睢的土皇帝……”
“没、没有抹黑!”
“哎呦,原来你还活着啊?”秦殊不禁又笑出了声。
“没、没活,我死了,我真死了……”
第132章 跨物种研究
受到严重惊吓的徐敏, 在两人眼前坚定地选择继续装死,后来秦殊怎么叫他,他都不敢挪窝了。
最后还是得靠丫丫。她被妈妈牵着跑下楼来学着认人, 小姑娘力气不大, 胆子不小,当场就好奇钻进桌子底下和徐敏挤在一起, 俩鬼脑袋顶着脑袋, 面面相觑,这才好不容易把他给牵了出来。
还真别说,虽然徐敏在钻出来时会下意识躲在丫丫身后……但他们这一大一小,相处得其实还挺融洽, 大家都是亡魂状态,无端就多添了几分亲近感。
秦殊也不打算为难徐敏,率先拉着裴昭回卧室里去, 给这战战兢兢的狐狸留出点呼吸空间。逗两下就算了, 总不能真把人家吓晕过去。
正好, 许多天没回家了, 需要收拾收拾。秦殊把裴昭带回来休息时,只仓促地换了床上四件套,而现在裴昭自己清醒过来, 反倒是哪儿哪儿都看不惯。
床头柜上有灰, 窗帘上也有灰,窗户不够透亮, 衣柜里的香片该换了……当然, 其实全都是一个洁净除尘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过裴昭喜欢分门别类地处理问题,一个个解决,差点把二楼变成了光污染受害地区。
秦殊也习惯了, 等裴昭处理完衣柜“不够好闻”的问题才默默进场,挑出一些新的换洗衣物,一股脑扔进储物空间里,再把在京市里穿不着的那些重新叠一遍,整整齐齐放回衣柜。
因为叠不整齐胡乱摆放,会被裴昭掐住腰间软肉,并当场体验升天的滋味。
实际上若真的需要整理衣柜,裴昭只需要打一个响指,因为法修就是这么时髦的生物。把秦殊抓过来帮忙干活,说到底还是因为生活要有参与感。
而且出于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裴昭向来喜欢看他忙活的样子。秦殊对此毫无怨言,并熟练掌握了完美叠衣服技巧,还能在这过程中……分心和裴昭聊点关键话题。
“所以,你真是鬼王啊?”
“差不多吧。”
“徐敏说差不多,怎么你也说差不多,”秦殊笑了一声,“所以人家回答得可老实了,压根没抹黑你。”
裴昭微微歪头,若有所思地组织语言:“可能是因为,我对这个称呼的身份认同,一直都不是很强,没有具体的实感……没有属下,没有军队,也没怎么管过二中的鬼。”
“哎,这我就不同意了,你的管理方法很直接啊,”秦殊说着,把之前戴过的围巾挂起来,换了两条灰雾色的,并借此演绎,“谁打扰你清静了,谁就这样咔嚓——死翘翘。简单粗暴,还特有效率。”
裴昭缓慢垂眸,看着结结实实缠在自己颈上的羊绒围巾,沉默片刻:“所以,你不觉得有问题。”
“你杀的是别人,又没杀自己,我能觉得有什么问题?”秦殊一脸理所当然,紧接着扯着围巾一侧悄然拉紧,火速补充,“不准想杀自己,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裴昭一怔,金珀眸子里暗光翻涌,那些微小的变化都被秦殊尽收眼底。
听到秦殊半开玩笑的威胁,他眼里没有抗拒,也不是幽怨,反而流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识别”感。
像是有什么深埋于过往的回忆,猝不及防间跳了出来,在他眼前贴合得严丝合缝。
他只轻声说:“秦殊,我呼吸不过来了。”
秦殊紧盯着他:“昭昭,你需要呼吸吗?”
“不需要,”裴昭闭了闭眼,“但是我喜欢假装……假装自己可以被你勒死。装久了,似乎就真的有用了,能渐渐体会到活着的实感。”
“真的?那你闭眼做什么?”
“我害羞,”裴昭往他怀里一靠,冰凉的脸与毛绒绒的围巾,全都埋进了秦殊颈窝里,还饶有介事地认真解释,“性癖很奇怪,说出来就是会害羞的。不像你,做什么都不害羞。”
秦殊:……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秦殊控制不住轻“嘶”一声,听得脑袋都快炸了,恨不得直接把怀里这人吃进肚子里,方才还凶巴巴的态度也瞬间软化。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也挺容易害羞的,但此情此景……秦殊根本无法强硬起来,不想理直气壮去反驳裴昭的指控,也完全没有争论的必要。
于是他只能搂着裴昭,无脑附和:“行行行,我不害羞,指定是我脑子里有点毛病,以后努力改正。但是求你了祖宗,这话出了卧室可别再向外说了,你有时候冷不丁一句话……能把别人吓死。”
“嗯,”裴昭这时候倒是乖了,贴在他怀里思索片刻,“对了,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说,但有一件事,你要提前知道。”
“……什么事?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坏事,不过,可能有点奇怪……我最近在看左哲留下的古籍。上古炼气士活得太长,闲得无聊,参与过很多关于跨物种道侣的讨论和研究。”
“……嗯,简单来说就是妖人鬼神大混搭的研究?”秦殊犹豫片刻,“有那种电视上不能播的内容?”
裴昭轻轻点头,脸依然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嗯。所以我特意把它们全都读了一遍,提前学习。因为我们也算跨物种……现如今,还跨了很多种。”
“好有道理,所以咱们这种情况,有说法吗?”秦殊才刚问完,忍不住又犹豫了一下,“都是男的也会有影响?”
“……嗯,有。只要是天地认可、名正言顺的道侣,却并非同族,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嗯,什么影响?”
“第一次的时候,如果效果太好……”裴昭安静数秒,幽幽开口,“我在你面前就不会再有秘密了,你也一样。问题出在我身上,鬼魂都有类似的毛病,且修为越高,越容易在不设防备的时候……露怯,魂力外泄。”
这其实是一种很抽象的说法,但秦殊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他再次沉默下来,艰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好半天后才压低声音,小心确认:“效果太好,所以在身心相通、不分你我的时候……一不小心,记忆也跟着互通了?”
“嗯,如果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或许意外不会发生,”裴昭叹了口气,“但我已经知道了,还把有关的古籍全都看过一遍,倒背如流。就算你不信命,我也会被这些忘不掉的知识所影响,在心理暗示之下……多半是避不开的。”
“那,那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效果不好吧?”
秦殊这话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裴昭甚至蓦地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秦殊的眼睛。
面面相觑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效果必须好。”秦殊率先开口,眼神悄然坚定起来。
裴昭也缓缓点头,凉凉威胁:“你如果故意让效果不好,我掐死你。”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精神,”秦殊愈发坚定,“大过年的,谁都不许败兴而归。”
“不怕我看你的记忆?”裴昭挑眉。
秦殊丝毫不怵:“我确实做过不少心虚的事,但没有一件和你有关。非要说最心虚的,就是最初意识到我好像有点馋你身子,现在这也不算什么心虚的事了。依我对你的了解,要是我一点都不馋,你才会想把我弄死。”
“这还差不多。”
*
少许后,当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二楼,那莫名其妙要像上战场的坚定架势,差点又把徐敏吓得当场出窍。
他吃完丹药,调息过后已经可以变回人形,但若是在人的形态里“嘎嘣”一下死过去……那带来的视觉效果可就是另一个层次了。
何况现在有孩子看着,还有孩子家长在场,新鲜上任的徐敏老师其实也有点好面子,想努力维持自己的英雄老师形象。
因此他不敢动弹,只好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紧绷着脸皮僵硬开口:“两位同学……这是又出、出什么事了?”
“嗯?没事啊,收拾收拾准备去京市吃饭,”秦殊心情不错,笑眯眯地把小姑娘抱起来掂了掂,“丫丫,骑过龙吗?想不想骑着白龙哥哥在天上飞啊?”
丫丫歪了歪头:“想骑元宝哥哥!”
话音刚落,小蜈蚣就从她袖子里钻了出来,又爬到丫丫脖子上盘成一圈,简直像是给她量身定制的红宝石项链,搭配上公主裙还挺好看。
丫丫也完全没有怕虫的样子,脖子被挠痒了,反而“咯咯”笑出声来,连元宝哥哥都交上了,显然和元宝相处得相当不错。
想到平日里元宝那令人窒息的心理年龄,秦殊忽然就不觉得奇怪了。许芊带它是像带孩子,而丫丫和它一起玩,那就是俩孤单的小孩,终于找到了玩得来的好朋友。
秦殊笑了笑:“那行,就让元宝哥哥带你和妈妈,一起出发去吃大餐。天上风大,很冷的,待会儿记得照顾好妈妈,不要让她着凉了。”
“很冷?妈妈要盖厚厚的被子!”
听到丫丫这么说,满脸苍白的徐敏眼睛蓦地发亮,赶紧抓住机会变回了狐狸模样,甩着自己毛绒绒的茂密尾巴,在沙发上蹦蹦跳跳:“丫丫,我身上暖!让我当妈妈的被子好不好?”
不仅动作格外谄媚,仔细一听,话里也隐隐约约带着些谄媚的气息。
秦殊看了看兴奋将手伸向狐狸的丫丫,随后无语地瞥了一眼徐敏:“行了行了,知道你不乐意跟我俩一起走。元宝还没有独自跋涉过这么长的路程,本来我也打算让你跟着丫丫的,这可是保镖的本职工作。”
“咳咳……多谢秦同学体量。”
徐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谄媚得过了火,不太好意思。
但当秦殊把丫丫放下,当丫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使劲抚摸的时候……毛绒生物那种会被人类手指硬控的本性,没过多久就又抑制不住了,直接让徐敏变成一滩软水,像狐毛围巾似的软乎下来。
梁明月没有干涉女儿是毛绒控的兴趣爱好,反而颇感幸福。她甚至还有点自己的小巧思,拿出那张整齐叠在口袋里的纸巾,用干涸的血液强行擦了擦手机镜头,三百六十度疯狂给孩子拍照。
秦殊都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虽说相机通常都能捕捉到鬼影,可并不一定时刻都会显灵,也不一定每次都恰好拍得清清楚楚……但只需加一点特殊的“小料”在镜头上,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任由小孩儿笑闹了一会儿,勉强稳定下龙宫情势的白龙也终于姗姗来迟,眼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
这是一条从未上过班、也不熟悉人事管理的龙,猝不及防接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之后,才会露出的疲倦表情。
它在前院草坪爬下,幽幽催促:“走吧走吧,赶紧吃赶紧回,老子忙得很……”
秦殊有点想笑,但是没有点破。他若无其事和裴昭一起坐上龙背,拍拍白龙略显僵硬的后颈:“敖望,有小孩在,说话注意点。如果我哪天听见丫丫也跟着‘老子’来‘老子’去的……我第二天就去龙宫吃铁锅炖大龙。”
“一见面就整上死亡威胁了,真有素质,”白龙翻了个白眼,态度很差却还是改了自称,“我懒得和你计较。”
“好好好,是我没有素质。赶紧走吧,元宝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人家比你飞得还快。”
“哟呵?这小虾米能耐了啊,看哥哥我瞬间超车!”
话落瞬间,雪白龙躯如闪电窜出,以恐怖的速度腾空而起,将周身空气划出刺耳噪音。
秦殊顶着强风眯眼一看,发现连白龙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班味儿都忽然不见了,它眼里只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紧赶慢赶超过元宝之时,白龙甚至还故意甩了甩自己巨大的尾巴,挑衅意图不言自明。
随便一激就有效果,这家伙的心理年龄……恐怕也没比元宝要好多少。
但秦殊可不会抱怨,他就喜欢坐快车,省事儿。
双双受到刺激的白龙和元宝,在经历了一场极为短暂的空中竞速之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顺利抵达京大山洞。
狐狸变成爆炸毛的形状,小姑娘的辫子也被吹成了后现代风格的鸡窝,视觉效果格外震撼。
梁明月被丫丫和徐敏护着,倒是没吹着什么风,但显然也是结结实实受到了惊吓,默默从自己被吹飞了挂件的小包里取出晕车药,生吞了三片。
而这俩载人的家伙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趁着秦殊懒得关注它们,居然特别默契地给彼此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偷溜出去,又飞到天上打算加赛一场。
玉虚从球形空间快步走出,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愕然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龙王的儿子,和洞神的儿子,比拼飞行速度,”秦殊无奈摇头,“怪我,它俩这征服欲被激发出来,不分出个胜负怕是没完没了了。”
玉虚一怔,不由得笑起来:“有意思,也不知道究竟谁会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威严洪亮的陌生声音打断。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儿子!”
秦殊眼皮一跳,赶紧拎着丫丫的衣领往身后拉了拉,替她挡住这扑面而来的汹涌龙气。
就算从未听过祂的声音,秦殊也能瞬间认出这出场自带黄金特效的家伙是谁。
宠坏白龙的罪魁祸首,西海龙王敖闰。人未至声先到。
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徐敏更是完全无法呼吸,直接缩进丫丫怀里开始装死,等到敖闰缓缓走出球洞,气宇轩昂地背手站在开阔地上,也压根不敢睁开眼睛。
当然了,秦殊敢看,还看得仔仔细细。
剑眉星目,长发如雪,脸型硬挺方正,身高近乎九尺,气势雄厚非常,走路自带少许外八……再加上那龙族祖传的金色大眼,就算敖闰变成人类形态,辨识度依旧高得惊人。
看满意了,开了眼界,秦殊立刻笑着打破沉默:“叔叔好,麻烦您把龙气收一收。咱这边的邪祟数量比较多,泡在过于浓郁的龙气里会浑身难受。”
“哈哈哈,倒是我疏忽了,那便依秦小友所言……”敖闰大笑三声,正要施法,紧接着又顿了顿,回头看向抱着手臂的玉虚,“玉儿,帮我收收?我不太会。”
秦殊听得眼皮又是一跳。因为敖闰对玉虚说的那后半句话……夹得都快没边了。
具体形容的话,简直是瞬间从威武大汉变成古风小生,而且转变得无比丝滑,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变脸。
而玉虚本人,居然也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劲,懒洋洋地掐诀施法,用一层无形的法力将敖闰罩住。
也不知是长青功的功法特性,还是敖闰自己故意为之……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龙气竟瞬间舒缓下来,就像回到家了一样,安安分分地蜷缩回去。
不管怎么说,他俩显然感情相当不错。而被迫观看不是自家父母的父母爱情,其实是一种有点微妙的体验……尤其当秦殊和敖闰勉强能算是亲戚关系,可辈分区分仍然乱七八糟的时候。
白龙非说自己是秦殊大哥,秦殊有时会管玉虚叫一声姐,如今瞧见敖闰了,他一张口喊人却觉得只有“叔叔”最合适。偏偏裴昭和敖闰还是同辈的龙,而裴昭又是他对象……
辈分问题太复杂了,这一团乱麻怎么都盘不清。
不过秦殊也没资格评论人家的父母爱情,他和裴昭更是随地大小亲,人家至少还能在人前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
所以秦殊轻咳一声,强行移开目光,看向了山洞后方探头探脑的财神五兄弟,摆出一幅关切架势:“显聪王,现在叔叔是已经被治好了吗?”
“嗐,哪儿有那么快,还早着呢!龙王陛下半个身子都是骨架,这一身肉可不容易长回来。而且长完了肉,之后陛下还得慢慢休养着,养好外皮和皮膜,这玩意儿挺关键的,可不好长。”
显聪王啧啧感叹:“就算等到皮长好了,也不能随意乱动乱跑,需要密切观察鳞片的再生的情况,及时进行调整……按我五弟的说法,若不美观,岂非有损皇族威严!我也觉得有理,龙必须好看,龙王可不能失了体面!”
“显聪有心了!不必如此费事,活着就好!”
敖闰那威武粗犷的笑声又回来了,将显聪王拉出来与祂勾肩搭背,长叹一声,直接开始演讲:“我遭逢此难,本是必死之劫数,也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财产都分配得明明白白,可万万没想到还有如今这一出。今日我能化为人型,能有手有脚地站在这里,靠的不是那皇室威严,也不敢再谈那虚无缥缈的体面二字……是诸位明知不可能而为之,逆天而行,硬生生为我搏出了一线生机!
“虚无走一遭,与重生无异。再世为龙,诸位就是我的生死之交,我的指路明星!我已深刻反省,深知家人之重,莫说体面……若非尚有责任在身,老子连这龙王的宝座都不想再坐下去了。只愿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我能安安分分当个丑老头,和我家玉儿游山玩水,把龙宫事宜扔给孩儿们头痛去!”
“呜呜呜,敖闰大哥说得好啊!”
敖闰不愧是常年在海里当领导的,演讲起来那叫一个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秦殊发现祂也不是喜欢繁文缛节的类型,说出的话特别简单直接,连没有脑子的水母都能听懂,偏偏感染力极强。
像财神兄弟这种出身草根的类型,也最爱听敖闰的演讲方式。显聪王的泪点更是低得出乎意料,越听越感动,当场拿胳膊抹起了眼泪,忍着哽咽猛拍龙王后背:“家人就是最重要的,生死之交,就该互相扶持,互相依托,互相搏命!走走走,咱拜把子去!”
第133章 包厢里的成分非常复杂
两个彪形大汉齐齐挤在山洞里, 不由分说就要拜把子,显聪王的几个弟弟还连声叫好。偏偏玉虚也不出面主持秩序,就在旁边笑吟吟看着。
敖闰同样是一个时髦的法修, 施工效率特别高, 眨眼间连供桌香炉都摆上了。全都是龙王私库里的好东西,又大又结实, 将这本就不算很大的空间挤得愈发逼仄。
陷入震惊的秦殊还没反应过来, 敖闰就差点把他也拉去一起拜把子了,说什么秦殊功劳最高,当个大哥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三人结义,自然更有史诗味道。
还好, 裴昭向来不会给别人面子,伸手将懵逼的秦殊拉出火海,并淡淡开口:“神经病。”
敖闰被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仅没觉得奇怪, 还大笑起来:“哎呀, 对味了, 昭渊君你这臭脾气……哈哈哈哈哈,多少年了还这鸟样,真不好相处。我家大儿的孩子都生一连串了, 你呢?这些年也没往西海递过信, 过得如何啊?成家了吗?”
“嗯,过得还行, ”裴昭牵着秦殊的手, 幅度很轻地晃了晃,“所以不要把我对象抓去胡乱结拜,影响未来因果纠缠。”
敖闰:……
祂呆滞片刻, 缓缓扭头看向玉虚,似乎想确认祂的耳朵没有欺骗自己。
玉虚点了点头,敖闰顷刻间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殊,目光在他额前环绕:“秦、秦小友,你就是那个……那个把玄冥搞死的绝世狠人?!怎么没人告诉我!”
“……原来你是在为这个事情惊讶吗?”玉虚轻笑出声,“你才刚醒,我哪里来得及和你偷偷讲人家的八卦。事情多着呢,等有机会再聊。”
秦殊默默扶额:“玉虚前辈,不要当着我俩的面说你们会聊我和昭昭的八卦好吗!”
“行了,你们要结拜就快点,”裴昭无语地瞥了眼丫丫,“待会儿想交流感情,去饭桌上交流也来得及。别让孩子看笑话。”
丫丫早就看入迷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人,何况是挤在陌生的山洞里闹闹哄哄、又哭又笑……比龙宫里不知要好玩多少。
听到裴昭提起自己的名字,丫丫赶紧拍了拍手,兴奋地附和:“结拜!结拜!好兄弟!”
“好!听妹子的!”显聪王擦了擦眼睛,和敖闰一起跪于供桌之前,拿起一根巨大的线香,“敖闰哥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敖闰拿起瓷烧的白玉酒瓶,扔开盖子,满满当当倒上两大杯酒,将剩下的酒液分三次洒于桌案,也拿起来香:“列祖列宗在上敬证,从今往后,我西海敖闰,多了五个亲如血脉的弟弟!”
两人插上香烛,喝酒摔杯,山洞里一派热闹。而与此同时,傍晚的京市天空随之突现异象,云层间射出金光万丈,气势恢宏如龙。
下班回家的路人纷纷停步回头,争相拍照,仿佛能从风声中听到隐隐长吟,似真似幻。
秦殊对此的感知更为敏锐,他发现京市里的龙气浓度,在结拜成立的刹那,陡然间变得极其恐怖。
就是因为太过浓郁,以至于出现了金光大作的凝实之态,连普通人也能用肉眼看得清清楚楚,还巧妙地混入了傍晚的火烧云里,化身为夕阳的一部分,完全没有引发猜忌和骚乱。
至少对非修士的人类而言,这只是一片分外惊艳的落日美景。
这两个越看越不靠谱的神仙,应该不止是纯粹因为这一遭的生死之交,才在激情中决定结拜兄弟……真情流露之下,这同样也是一个以天地为证的联盟,从此因果相连,气运交缠,阵营稳固。
说直白点便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一人倒霉,全家都会来帮忙擦屁股。
“正儿八经结拜的人神和龙神,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吧?”秦殊歪头和裴昭小声嘀咕,“我们这是不是见证历史了?”
“嗯,既然难得臭味相投,就随祂们去吧。龙族气运依然羸弱,财神有福却传不出远名香火,也算互补……”裴昭思索少许,冷静分析完后语气蓦地一转,“你不准随便和别人结拜。”
秦殊乐了:“知道知道,结婚和结拜都只找你一个,保证别无二心,行吧?但说真的,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兄弟……当初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算在心里也叫不出口,总觉得这称呼就是有哪里不对味。”
如今看来,果然还是昭昭最好听,又亲昵又顺口。而且别人都不敢这样叫裴昭,那份独特性就足以被凸显出来。
裴昭没有反驳,更是说明裴昭也很喜欢。四舍五入,他就是取名的天下!
结拜后的敖闰意气风发,财神五兄弟们满面春风,而秦殊同样显得心情极好。
众人热热闹闹地前往聚餐地点,发现京市玉君阁的最大号包厢里,还有几个更聒噪的家伙。
四方道君正在应邀表演炼丹,霜妙仙子开了两罐啤酒,窝在沙发看着电视上的足球联赛直播……而提出这一荒谬邀请的刘阳阳,已经勾肩搭背地和刑勇一起喝上了。
在场四人,或多或少还真算是彼此认识。就算不认识,也有刘阳阳这个四通八达的家伙在,可以成为一切陌生关系的润滑剂。
四方道君是凤凰寨的蛊毒购入大客户,刘阳阳自然是认识他的。虽说两人从来没有过业务交集,但在山上碰面的次数多了……刘阳阳已经成为在场全员里,拥有四方道君微信账号的第一人。
至于刑勇,这货是半路上被刘阳阳捡到的。
他被派来京市出差,联合当地部门一起追查嫌犯,趁着快要过年了,赶紧刷点业绩。
刑勇没解释太多,看到秦殊才肯多讲几句。说是有一系列非法植株走私和□□案,案情重大,涉案流窜人员遍布多个省市,之前都藏得相当隐蔽,最近才有了新线索的苗头。
而这些新线索,似乎也是从另一桩新鲜破获的制毒案件而来。
刚从抓回来的犯人口中挖出了重要消息,警方当天就开始从各地调遣专业人员,循着线索全体行动。趁着通缉犯们也要准备过年,赶紧想办法抓一波肥的,至少也要切断所有的走私运输链。
……这新线索的来头,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呢。
秦殊一听就知道,这边案件的巨大推动,肯定和他老爸忙活的那些事情脱不开关系。怪不得呢,他之前在安平镇加上的警察叔叔们,这几天都格外安静。连最爱拍照秀腹肌照的那几位,居然都没有再发朋友圈了。
原来一个两个都忙着来抓更大的肥羊,好巧不巧,还让刘阳阳把唯一认识的熟人给捡了回来。
秦殊本来没想跟刑勇说龙宫的事,免得让人家上班分心,但梁明月和丫丫都来了,一碰面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刘阳阳这个大嘴巴也瞒不住什么东西,三两下就把风栖山蛇妖们夸得天有地下有无,还热忱表示,如果需要抓那些私藏武器的凶恶犯人,随时可以找他帮忙,保证不用法术、不用赶尸技巧,可以赤手空拳打飞一片天……
刑勇听得高兴,直言自己今夜是代老婆出来应酬,不谈扫兴的糟心事,一来二去,转眼就和刘阳阳一起喝得满脸通红。
“刑警官不是修行者吧,喝这么多没关系吗?”
梁明月把丫丫安顿在儿童座椅上,给她舀了一大碗羊肉汤,随后才凑过来偷偷问秦殊。
她是不太看得上刑勇,但她和常柳意的关系其实还不错,经常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虽然平常不太见得到面,但久而久之也算是挺熟络的好朋友了。
总不能让好朋友的老公,在出差的时候把自己喝进急诊室里。
秦殊扬了扬下巴:“之前你不知道,勇哥遇到了天大的机缘,被神仙救了一次。所以勇哥最近这段时间的身体素质,和隔壁那些斯拉夫人有得一拼。没事,再不济还有四方前辈,他能当场手搓解酒丸。”
“这么厉害?”
梁明月闻言,好奇的目光瞥向饭桌另一侧,看向里那位莫名有点畏缩的年轻男子。
“梁姑娘好,”四方道君慌忙应声,紧张地组织语言,“秦道友谬、谬赞了,在下不敢再哗众献丑,但确实还有现成的清心解酒丹……诸位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取用即可。”
梁明月不由笑了一声:“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