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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生存指南 蓝砖路 7989 字 13小时前

第211章 27.唯一性错误 威胁/ 英雄/ 相……

对于两人的关系, 奥林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因此面对林特煽动性的言语,他并没有气血上涌。

而且这人所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毕竟奥林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人怎么能有变异的达湖后代呢?

因此, 现在的他仍专心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力求一击打落那高空中的人。

林特:“这真不是什么父子相认的好时机,不过血浓于水, 奥林, 我也可以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站出来, 来我的身边,我们不该是对立的关系。”

他自认自己已相当大度,将过去的冒犯和方才的攻击全部一笔勾销,然而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几番话说下来, 林特的耐心已消耗殆尽, 他没心情继续装成慈父, 干脆冷冷说道:“奥林, 出来,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我以为你这个年纪, 应该更喜欢光明磊落的行动,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你觉得自己能够利用这里的地形,所以把我带了过来, 如果我不做些什么,倒对不起你这番苦心了。”

听到这, 奥林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大概不知道吧,在我正前方的这栋双层建筑已经很老了,就像里面住的人一样。我在这附近撒下了一些种子, 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下一秒,只见林特手臂一扬,目标楼房周围的街道、排水口、墙根处、砖块缝隙等,积雪迅速隆起不自然的弧度,无数浅绿色的嫩芽生出。虽然外表清新无害,但见识过其他植物威力的奥林并不敢赌它们是表里如一的可爱家伙。

暗暗驱动风刃向一株植物飞去,奥林很快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些植物仿佛长着钢筋铁骨,一定是强化过的品类,绝非寻常手段能破坏掉的。

林特:“这些人和你现在就摆在天平的两端,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取决于你了。提前说好,我下手可能不是很干脆,无法保证她们不会感到痛苦,你可要看得仔细点。”

这个疯子,他要对普通人下手!奥林皱起了眉。

另一边,林特已经开始计时了:“最后三个数的时间——三。”

不过几息间,那些植物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膨大,褪去嫩绿的深褐色枝条向楼体绞去。

该怎么做?奥林知道,自己不该犹豫的。他是靠游击战术方才和林特平分秋色,倘若正面对抗,主动走入杀局,将自己暴露在那些奇异植物的攻击范围内,后果可想而知。

“二。”

粗壮的枝条已牢牢缠住建筑外壁,很快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同时,伴随着强酸腐蚀的可怕声响,就像开水浇上了冰面,枝条表面渗出的酸液迅速在墙壁上蚀出一个个骇人的孔洞。

楼房即将坍塌,空气中白雾弥漫,但房内的人却神情呆滞,一动不动,毫无面对危机的紧迫感,这无疑也是林特的手笔。

如果没有人出手阻止的话,估计几秒后,他们就会被砖块掩埋,或者被酸液腐蚀掉身体,死无全尸吧?奥林默默想着。

事实上,那些陌生人的安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何况这里不是现实,死亡并不一定代表生命的结束,没必要为了他们放弃有利局面。

但——如果是山海呢?如果站在自己位置上的是山海,她会如何选择?

“一……”

“等等!”喊声在空气中回荡,林特向下方望去,只见那肖似自己的少年几次跳跃后,出现在了那栋被缠绕的建筑前。

“很好。”林特点了点头。

胆量倒是不错,就是蠢了点。

漠然看着奥林,林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能拯救世界的英雄吗?现实不是过家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隆起的积雪爆裂开来,几株蓄势待发的酸液植物一齐瞄准,对着奥林喷出了绿色的酸雾,同时夺灵们一拥而上,堵死了他后方的所有逃跑路线。

在嗤响声中,风沙骤起,林特下意识闭眼侧让,再度睁眼时,原本站在街道上的人已瘫倒在地。

……真的死了?

降落至地面,林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潜入这副身躯的夺灵被强制断联,乖顺地蹲踞在他脚边。强酸让奥林小半的皮肉都融化了,黑褐色的焦痂可怖无比。

看样子,奥林撑起了护盾,不过没有防住所有的酸水,所以死得相当彻底。然而林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小子会在这种威力的攻击下死去吗?

还有……达湖在哪?

定定注视了尸体两秒,林特环视四周,对着无人的空气说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奥林。”

他本想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哪怕他真的摧毁了数座楼房,奥林依旧没有现身。

“说实话,就算没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们也不会成为一对关系融洽的父子。”同样的手段是行不通了,林特更加警惕地观察起四周来,不放过任何异动。

为无意识的老人撑出一处稳固的空间,奥林悄然离开了废墟。他可不是什么看重她人生命胜过自己的人,刚刚的出手只是因为他有把握从中存活下来罢了。

奥林本打算利用假死让林特放下戒心,从而提高偷袭的成功率,只是现在不知为何,对方似乎笃定自己没有死,防备反而更周密了。

方才在受袭的瞬间,他断开了和尸体的连接,回归达湖的形态,离开了原地。

达湖是由魔力构成的魔法生物,除了蛋型休眠状态外,它还可以分散构成躯体的魔力,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世界”。

所以达湖能选择碰到饼干等物品,也能够在墙壁之类的物质里随意穿梭。而在达湖不配合的情况下,只有身负魔力之人才能触碰到它们,因此对奥林而言,此刻夺灵的危险已降为零,此刻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林特,和他的魔法。

林特:“不,这样的表述不太严谨,毕竟我是你生命的源头,而你是我成功的作品。”

啧,控制欲强的父母都是这一套言论,就没有新花样吗?奥林正想着,却被林特的下一段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奥林,你的生命远比你想象得可悲,不过是我的一团血肉和达湖的结合罢了。”展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林特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你从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你是我的复制品,我的影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衍生品。你大可以批判或者辱骂我,因为那些话也同样是对你,奥林的评价。”

……什么?

在奥林的猜想中,自己大概是林特和某个女人的孩子,之后意外或人为地和达湖融合,但此刻林特的陈述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

冷静,不要听信这个人的话,自己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复制体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厌恶一半来源于他的所作所为,另一半来自两人的相似性。他们是两只披着人皮的野兽,只是林特选择让自己被欲望吞噬,而他没有。

……真的没有吗?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摇,林特的笑意更胜:“正是因为你来源于我,所以才像巴特族人一样,拥有巫师的能力。我们的本质是相同的,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它意味着你没有现实中的身体。如果阳光谷被摧毁,你也会迎来自己的死亡。”

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小幅度地抖动了下,林特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手中法阵悄然成型。

在他无声下令后,一排排小臂长的黑棕木刺破雪而出,狰狞的尖端闪着寒芒,将那处灌木破坏得彻彻底底,但也仅此而已,它们并未捕获到猎物。

不在那里?见此,林特于心底暗暗皱眉。若不是达湖的存在很特殊,他不会使用魔法。林特一向不喜这项能力,但无论更换多少次身体,它始终存在,就像烙印在他灵魂中、生生世世摆脱不掉的一个标签。

十几米外,奥林收回刚刚释放魔法的前爪。方才的响动是他故意干扰林特的,通过这一次尝试,他分辨出,林特不再使用那种类似游戏技能的攻击,而是释放了如他和山海一般魔力引发的魔法。

是的,奥林并不像林特所想那般心神动摇,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已开始一边聆听林特的话语,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这层特殊身份会让局势产生怎样的变化。

阳光谷是一款全息模拟游戏,只需一个念头,游戏里的人物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同时,哪怕在轮回中匹配上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身体,这种对应仍没有出错,那么大可由此推断,阳光谷扫描的是每个人独有的意识或神经回路。

当然了,就算是DNA相同的双胞胎,两者的意识波动也不会尽数相同,但林特强调自己和他“完全一致”,那么在自己出世的时代,在不了解DNA或基因等概念的前提下,这个对权利和力量无比痴迷的男人很可能失了智,真的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

现在暂且将林特称为“本体”,而奥林自身称作“复制体”吧——不要否定了,奥林,你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后天因素让他们的意识流有所差别,但本质上也并无差异。这就像在不同表演中,被不同乐手演奏的同一乐器,尽管旋律节奏有所差别,但乐器本身的基础音色和音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然了,“两个自己”终究是海量数据流中的极小部分,不至于引发阳光谷的崩溃,只要像奥林至今做的那样,始终安分守己,不试图达到系统的层次,那么两人也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两个意识同时使用需要确认身份的高级权限,系统检测到重复登陆,绝对会察觉到异常吧?它不一定能想到复制体的存在,不过无论原因是有人冒用身份或系统出现错误,都会让它重视起这个问题。

尽管不知道这种冲突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但奥林想,这个方法有一试的价值。

林特也已对这场捉迷藏失去了兴趣。这座城镇这么大,地毯式搜索也没有意义,也许奥林已经逃走了呢?还是先回到琼老板那边……

调出光屏,林特正欲给夺灵下达新的指令,忽觉自己虚按的手指旁,似乎有什么也在同一时刻按了下去。

它的动作并不笃定,但林特能够感到,对方结结实实地触上了那本该绝对私密,无法被旁人一观的光屏。

【!!警告:检测到唯一性错误!】

【意识频率比对中……】

【……分析完毕,已冻结双方全部权限,需最高管理者解封。】

“什么?!”

红色警告接连跳出,这起意料之外的变故让林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很快想到了奥林的存在,但是,别开玩笑了!系统竟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不同??

无论林特如何恼火,权限图标全部都灰暗了下去,这代表着他失去了所有凌驾于此界生物的能力,甚至连他调整过的战斗数据也回归了原数值。

系统做出判决的刹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场景降临,但林特却感觉一根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正缓缓收紧……他明白强行尝试解除异常状态只是白费力气,但唯一的可行方法:向上反馈却得到了【管理者繁忙,请稍后重试】的提示。

是啊,最高管理者正在海上打得如火如荼,又怎么能抽身专门为他处理工作呢?

“你……真是好样的。”林特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脸上再次挂上公式般的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过奖过奖。重新聚合的奥林动了动前肢,他看不到林特触碰的那片空气中有什么,好在他只需要跟随林特的动作,轻轻一点~看起来效果不错?

毕竟“我”,就是“你”。

表面从容不迫地避开融化的雪水,林特使用各系魔法的同时,也在心中比对着两人的实力。

而就在这时,忽听屋顶平台处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也许是因为林特的全部心神都在近处的奥林身上,也许他认为沉睡的区域不会出现清醒的异类,又或许他太久没有使用过这种不具备任何权限的普通身体,总而言之,林特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偷袭者的存在,等到他的眼角余光瞥到箭矢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

在最后关头,林特勉强将身体偏转了一寸,那支本该命中他心脏的弩/箭最终落在了左胸靠肩处——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就是我说卡住的情节,之前一直想不出来奥林打败林特的方法,所以在写林特那些话的时候,我和奥林一起在绞尽脑汁想想想[化了][化了]

奥林的身世决定他一定要有“弑父”这一情节,因为……呜呜呜不行,我写不完了,回头再来思考这里[爆哭]

第212章 28.亚米是个乖孩子 是同伴/ 掌控……

尽管受到的不是致命伤, 但在这一瞬间,林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失去权限的他无法清除伤口,血肉组成的精灵不是不死之躯,他已无法胜过有人暗中相助的奥林。

思考间, 又一支箭矢扎入林特的膝弯, 迫使他单膝跪地。

还是登出阳光谷比较好……心中做出决断,林特快速展开光屏, 却在灰暗的按钮前怔了下。

是啊, 登出阳光谷也是被锁定的权限之一, 他怎会没想到这点呢?

锁定偷袭者的位置后,奥林抛下林特,迅速穿梭至其身边。动手的果然是他想到的那人,齐腰高的银发小女孩刚搭上第三支箭, 还没给手/弩上弦。

到此为止还是正常的画面, 但如果视线下移……

望着自己被强酸毁容大半的身体和破破烂烂的衣物, 奥林沉默了一秒, 才选择与之继续融合。虽然损伤面积不小, 不过他倒没感受到疼痛, 说到底,这已经是具尸体了。

只是,如果没有记错, 他“死亡”的地点离这有几十米的距离。把一具成年人的尸体从那搬到楼上,真是难为乔了——对方一定是出于好意, 为他省了些功夫也是实话。话虽如此, 奥林还是一阵头疼,重获说话能力后,他叹了口气, 随后才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过来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小丫头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出了令奥林嘴角抽搐的回答,随后她勉强解释了下:“姐姐跟我说过的,你很容易死掉,所以要保护起来。”

是山海。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奥林紧绷的眉眼便忍不住舒展开来,而一边的乔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你的表情好恶心。”

她没说错,此时奥林的容貌已算得上丑陋,笑起来后更显狰狞。

咚!在小女孩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后,奥林留下一句叮嘱:“等我处理好,不·要·乱·跑。”

之后他翻身跃下屋顶,走至林特身前不远处。

“动手的……是你……的同伙?”

出乎奥林的预料,林特没有逃跑,而是选择呆在了原地。男人金发散乱,嘴角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明,在此刻,他终于表现出了几分挫败与疲惫。

“是同伴。”奥林纠正了对方的用词。

似乎为了响应他的话,又一支弩箭稳稳钉在林特脚边。

林特:“你的这名同伴,脾气很爆啊。”

奥林耸了耸肩:“还好吧,毕竟她才八岁。”

哈,那一瞬间,林特几乎笑出了声。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个孩子手里。

“动手吧。”

收起笑容,林特平静说道。

奥林眯眼打量着对方,他清楚,这个男人不会有“后悔”的情绪,同样的,在多年的俯首帖耳下,林特仅剩的尊严绝不会允许自己向复制体摇尾乞怜。

真是……自傲且自卑。奥林眼中晦暗不明,如果自己同样生长在林特儿时的环境下,他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吗?

沉默数秒后,奥林开口道:“我不会杀你,如何处置你要由山海决定。”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何诞生吗?”

“没有那个必要。”说完,奥林没再逗留,几次跳跃离开了原地。

他不是林特的儿子,也不是林特本身,应该说他是被创造的“可能”。他源于林特,但比对方更完整,继承了林特的一切,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的思想是独立的,他的情感是真实的,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的“本体”和“复制体”,实际上是旧种与新芽……

目送奥林身形远去,林特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抬起尚能动作的右臂,手中数把风刃正在不甚稳定地摇摆。

他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如果奥林真的打算动手,林特会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绝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引颈受戮。

不过奥林没有动手——他为什么放弃了?林特不知道原因,但那肯定不是源于父子亲情。当然,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现在,他面对的是另一个问题:真的要等下去吗?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等待那两人中的一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俯视自己?

啊,带着荒谬的平静感,林特想到,他的一生似乎都在受命运摆布。什么逆天而行,什么恩怨情仇,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都在燃烧,林特只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面对忍受火刑的母亲无能为力的他。

是的,他毕生奋斗,只为不再回到那一时刻。那就是他一切的起点:痛苦源于失控,要避免痛苦,就必须成为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回想起来,他一直做得很好:背叛种族,他重塑了自己的身份;追逐名利,他重新定义了自己的未来;脱离游戏,他超脱了自己的层次。

如果“生”的意义已经逝去,那么至少,“死”的姿态必须完全属于他——他的言行只有自己才能审判,他的生命只有自己才能掌控!

所以此刻,他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只要他尚能呼吸,敌人亦不会消亡。

远处传来震耳隆响时,林特的风刃割开了他的喉管。

缓缓放下手臂,林特最后扯了下嘴角。他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但血液喷涌得太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好痛啊。他无声说道,不知在和谁对话。真的很痛,不仅是伤口,甚至多年前刻于背部的契约图案都在灼烧。

这就是生命的尽头,所有人的归宿。他走的路是正确的吗?林特拒绝知晓答案。

他确实失去过很多——说是“失去”好像并不恰当,毕竟他因此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其他东西。那是亚摩斯的选择,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从未生出过怅然或悔恨的情绪。

母亲死后,父亲闷头干活,那个人本就内敛,从此更是和儿子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而世界——世界撕开了伪善的面皮,亚摩斯的认知被打碎了,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人的灵魂生而平等,但肉身却被分出了三六九等。有些人不过是因为有显赫的家世,便每天声色犬马,诸多行径实在令人唾弃。

但更让亚摩斯唾弃的是自己。

当他劈砍柴火时,当他挑灯夜读时,当他为了最基础的生活拼尽全力时,有几刻,他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知为何,明明在品行上已经将那些人踩在脚底,他却对那不堪的优渥心生向往,亚摩斯感到了迷茫。

羡慕发展到了极致,就成了怨恨。他怨恨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颠倒的世界。

为什么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为什么凭外貌的差异给人划分了阶级?

被神学院退学后,他浑浑噩噩沉寂了一段时间,最后赤足踩着碎片,摇摇晃晃走上了新的道路。

他要继续去讨要那些本该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事物。

只是他的演技并不完美,有些人看穿了他,比如雪莉的母亲,那位维拉太太。尽管被当众羞辱,他仍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又招来了一番冷嘲热讽。

要微笑,亚摩斯。

你要保持微笑,然后笑着把她们踩到脚下,碾碎成泥。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亚摩斯的人生并不短,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的人都要长。不知不觉,他的年纪超过了母亲,超过了父亲,超过了姨妈,超过了形形色色死在他手上的人。

那些死去的人时间停滞了,但并没有选择离去,她们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向着地狱越坠越深。

后来,“亚摩斯”变成了“林特”。他想摆脱自己的过去,但那附骨之疽从未消失。

……哪怕是此刻。

那是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路的尽头处有一座矮矮的石头房。没来由的,林特突然想起记忆深处,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不是一个明媚的晴天,雨水浇透了屋顶,但漏水处都被父亲补好了。赶集回来的母亲手里拎着为节日准备的布匹,还有答应他的饼干。

饼干有两块,是两种不同的口味,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哪块是给我的呢?

亚摩斯抱着母亲的腿,仰头问她。

都是你的,母亲笑着回道,因为亚米是个乖孩子。

哪块我都不要,林特说。

因为它们是假的,母亲也是,曾经构成他世界的一切都只是数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