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结局(2 / 2)

“我将主动权给你,”玻利瓦尔垂眸,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我是一个,连一声道歉都说不出来的胆小鬼。”

“不要说了……”加西亚喉头咯咯作响,他的声音微弱无力极了。

“哪怕我忘记了,但此刻我内心的平静就告诉了我,”玻利瓦尔道,“我丝毫没有意外今天的到来。”

“做你想做的事情,加西亚。”玻利瓦尔说道,“开枪吧,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玻利瓦尔有些期待地将头转过去,看向他。

气氛好像紧绷着的弦,他的动作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弓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告诉你别说了!”加西亚再也忍不住。他尖叫着将桌面的所有东西扫落地上,东西噼里啪啦砸到墙上。

他全身都随着喊叫颤抖,状若疯狂:“你住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补偿和施舍,他所作所为全都成了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他大声吼道,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去你妈的扯平了!”

他毕生妄想的东西,在今天忽然扑头盖脸地砸过来,好像浪潮一样将他卷到了海底,压得他无法呼吸。

“想要什么东西,我只会自己亲手去拿!”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

这算什么?我又成了什么?

“你骗人!你闭嘴!”

玻利瓦尔静静地看着他:“你应该最清楚的,我说的那句话是实话。”

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让他绝望。

加西亚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一口吞了下去,有什么极端激烈的情感想要将自己同化。

他觉得大脑晕沉,泪水昏花了眼睛。自己全身都在燃烧,心脏飞快地跳动着。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半弯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倒退着,最后一下子撞在墙壁上,滑坐在地上。

他发出无意义的哀鸣:“你是个混蛋……”

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哭。

过去的一切苦难和不公平,似乎在此刻得到了承认,似乎瞬间有了意义。

就好像一个孩子听到,一直陪伴着自己长大,但却漠视自己、只给自己带来了管教和命令的父亲忽然对他说,抱歉。我知道我之前一直霸道地要求你,蛮横不讲理,一直要求你按照我的想法来做。这对你很不公平。我承认,我真的对不起你。

原来你也知道啊……

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是被在意着的,也是被爱着的。我不是一件单纯的,用来实现你的梦想的工具。

他能感觉到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声音带着浓郁的哭腔:“你就是一个混蛋……”

“你是多么厉害啊!玻利瓦尔!”

“一切都在你算计之内!”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被你骗一次,我绝对不会。”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哭,就连话语都带着气音,明明他是拿着枪的人,看起来却比玻利瓦尔还要惨。

“你休想得逞!”他将滚倒面前的花瓶杂碎,任由碎瓷片将手扎得鲜血淋漓,“我已经受够你了。”

“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就是自我。”

“然而却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泪水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我的名字是你起的,我的所有知识来自于你,我模仿你,为你当牛做马,永远突破不了你给我的一切。”

“现在,你还在用你玩烂了的那一套,骗我!”

他的声音拔高,震得门都在嗡嗡作响。

加西亚瞪着玻利瓦尔,但却毫无威慑力,泪水克制不住滑下来:“你以为我跟了你多久!我知道了多少你的手段!”

玻利瓦尔静静地看着对方的歇斯底里。

他一向很怕死,但此刻,被对方用枪指着,他的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好像是彻底思考之后,接受一切的坦然。

他看着对方的疯狂。

“你是不是很得意。”加西亚看着玻利瓦尔的脸,手脚颤抖,好像崩溃一样。

他的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指甲将胸前的布料抓烂,指甲开裂,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最后,他的嘴角颤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为了能够翻盘,忍辱负重,做了这么多。”

“你很得意吧。”

“……”加西亚举着枪的手彻底落下来,他似乎彻底放弃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可悲地承认,你做的都是对的,你赢了。我无法伤害你。”

但此刻的玻利瓦尔却感觉到了一股,脱离掌控的不妙预感。

加西亚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抬起头来,看着玻利瓦尔:“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你,对我来说太小了。”

“等等,加西亚。我不需要你为我承担什么。”玻利瓦尔抓住对方的手,丝毫不担心看起来精神失常的加西亚把他一枪毙了。

“我为我的过去道歉。我接受你的任何报复和指责。”

“我有勇气背负我过去的错误!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扛。我们出去吧,我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玻利瓦尔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心也提起来,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我不是没有能力的过去。”他承诺着,试图说服对方。

加西亚猛地甩开玻利瓦尔的手:“已经太晚了,波利。”

“一切都太晚了。”加西亚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着。

“加西亚?”

他退后几步,躲开玻利瓦尔的手。

“我一直在听从别人的命令行事,作为一颗棋子活着。母亲,孤儿院院长,夫人,之后是你。”

“就连今天用枪指着你,也是那位先生设下的局。”加西亚笑了。

“现在恐怕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自己做的决定吧。”

“等等!”玻利瓦尔口唇干涩,发麻的感觉从尾椎一直窜上头顶。

在玻利瓦尔震惊的目光下,加西亚露出一抹报复得逞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么?没有!”

他将枪口顶上了自己的心脏,丝毫没有犹豫,扣下了扳机。

血花四溅,那一抹殷红炸开,染红了玻利瓦尔的一头一脸。

“不不不不不不!!”

玻利瓦尔下意识抬手,抓住加西亚。他只觉得到处都是滑腻,完全抓不住,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血。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要!不要!不要!

“你对我开枪啊!我就在这里!你不是要报复我吗!”玻利瓦尔觉得眼前的景象快裂开了,他的头痛得要命。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重脚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不要。”玻利瓦尔的声音非常轻,他的嗓子好像被谁攥紧了,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倒在地上的加西亚笑了,他一边笑,大量的鲜血随着动作起伏,从伤口和嘴里涌出来:“你输了……”

“……好好好,我输了,你别笑,别拉扯到伤口!”玻利瓦尔发出沙哑的气声,完全不见之前的沉稳。

“……”加西亚盯着对方的脸,笑容慢慢收敛。

“不过我也没赢。”加西亚的目光渐渐暗下去,语调毫无起伏:“我之前明明说了,不会听你说的任何话的。”

“您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能够哄骗别人去死,让别人为你卖命。”加西亚的语调渐渐慢下去,“我见了那么多猎物,是如何被您捕获的。”

“……但为什么我还是听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懊悔和虚弱。

玻利瓦尔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他们所不知道的警局里。

被特意请来查案的妃英理叫道:“我找到关键证据了!”

她看起来喜气洋洋:“可以翻案了。”

“果然是栽赃陷害。”

“摄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来对方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

“当时玻利瓦尔的护照在澳洲有使用记录,根本不在案发现场。”

“记录里显示,这辆车子是凶手在当地新买的,但是我在那位女性的尸体上,发现了第三者的头发!”

“这就是有人栽赃陷害玻利瓦尔先生的铁证!”

“接下来只要基因比对头发的所有者就能为玻利瓦尔先生脱罪了。”

闻言,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纷纷拍掌庆贺。

但角落里站着的库拉索还是一脸担忧,她轻声询问下属:“还没找到boss吗?”

“你在担心什么?”艾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已经确定是加西亚把boss接走藏起来了吗?”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担心一下,已经七天了,被你们遗忘的安室透是否还活着。”艾薇抱怨着瞪了一眼库拉索。这两个人忙晕了头,被之后紧急赶过来的诸伏景光,提醒才发现少了个人。

说起这一点,库拉索也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说出自己的犹豫:“……加西亚先生会不会背叛……”

“加西亚?你觉得他会背叛?”艾薇冷笑一声,“他不可能会背叛boss。”

库拉索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boss。”艾薇下巴微抬,带着一丝傲慢,“他在这一点上从未看错人。”

没有人可以逃脱捕猎的网,背叛我的boss。

屋子里空寂,只有电视,闪着雪花,发出刺耳嘈杂的沙沙声。

“我说了那么多,不想再做您的一条狗,不想再作为您的影子死去。”

“好,什么都好……你说什么都好……”玻利瓦尔觉得头晕目眩,他语无伦次,“你先撑过来,别死……”

他想,我要做什么,我有异能力,我要快点救他……

然而他想不出任何一样可以解决眼前问题的东西,好像傻了一样。

“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这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地摸出来手机报警。

当事人反而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断断续续地说着:“……其实做你的影子也挺好的。”

“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您没有那么糟糕……”

玻利瓦尔能听到自己清晰而又疯狂的心跳声,那些红色让他想到了无数糟糕的过去:“……我求你了,别说话,别浪费体力——”

他徒劳地跪坐在地上,让对方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衬衣。

“这也太霸道了,”加西亚有气无力地笑着,“都到了遗言的时候,我可不会再听您的了。”

遗言这两个字彻底将玻利瓦尔钉在了地上,他的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头脑和身体是我唯一的本钱。”加西亚说道,“我把它们全部押到您身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甚至在笑:“未来,会变好的……您可千万不能输。”

玻利瓦尔麻木地伸手,抓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永别了,boss。”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慢慢垂下来,彻底停止了呼吸。

那张和玻利瓦尔有几分相似的脸带着从未有过的安详平静笑容,似乎他对这个结局非常满意。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干涸。

他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好像生了根。

但他想要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内心只有一个冷漠的想法。很好,现在,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这就是报应。

报应!报应!

因为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因为我对那么多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我明明可以将其他事情安排得更好。我明明可以更努力一点。

都是我的错……

玻利瓦尔觉得一股莫大的委屈浮上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裂开发出的悲鸣声。

他的灵魂在尖叫着质问。

凭什么,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事。谁报应了他们?

多少恶人寿终正寝一生富贵,好人穷困潦倒备受苦难。

凭什么是我。

“波利?!”似乎有谁破门而入,喊他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