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看着玻利瓦尔,玻利瓦尔也看着他。
昏迷前的一幕终于浮上了脑海。好像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感觉,骤然破碎。
安室透瞬间冷静下来,他猛地转头,第一反应是挟持玻利瓦尔。
但比他更快的是库拉索,她一巴掌将碍事的玻利瓦尔推开,趁着安室透身上的麻醉效果没有消退,两三下将他收拾成一团,用膝盖将安室透制住,将他按在了床上。
玻利瓦尔仅仅是眨了一下眼睛,自己就被库拉索一巴掌拍得倒退三步。等他站稳的时候,安室透已经被库拉索按住了。他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惊叹,鼓了鼓掌。
库拉索的话非常冷静:“我早就说了,boss,要提前用手铐把他拷在墙上。”
玻利瓦尔咳嗽了两声:“不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降谷先生,你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力气吧。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玻利瓦尔声音平和地说道,“我让库拉索放开你,你保证在我说完话之前,不随意偷袭,怎么样?”
“看你之前的表现,你对我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恶感。”玻利瓦尔道,“我们还有可以商谈的余地。”
安室透眨了眨眼,也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当然,我也的确想和你谈一谈,boss。”
玻利瓦尔装作没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点头应和道:“总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事情,如果您一直不愿意和我们商量一下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也不得不解决掉你,给我的下属和上司一个交代。”
“这也不是我想见到的一幕。”玻利瓦尔道。
安室透阴阳怪气地说道:“您看我有拒绝的余地么?您都如此为我考虑了。”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库拉索看了一眼玻利瓦尔,玻利瓦尔微微点头,库拉索放开了安室透,后退两步,玻利瓦尔也坐回椅子。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自己三步以内的库拉索,眉目微沉,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床上,抬头,打量着玻利瓦尔。
屋子里非常安静,玻利□□意挑了一盏暖黄色的手提灯,然而这盏灯没有给屋子里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安室透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一个囚牢。
一只小飞虫在暖黄的灯光上飞舞,周围昏黄的影子也随着小虫的翅膀忽明忽暗。就好像他此起彼伏的心情。
他闭了一下眼睛,内心觉得有些可笑。
他知道,自己听到安妮叫出来玻利瓦尔身份的那一刻,就应该立刻脱身,带着这份情报逃离格里德,但他却被感情牵连了,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之后更是被景光吓得半死,彻底失去了退路。
他和松田阵平他们仅仅是相处了一年,之后基本没怎么联系。但他和玻利瓦尔可是在同一个办公大楼,共同工作了五年。
更何况,与格里德轻松愉快日程相对比的,是在组织的血腥任务,还有与组织那些罪犯的尔虞我诈。
所以便显得这段日子更加难得可贵,这几乎是他在国外飘荡的这几年,全部的精神支柱。那里有景光,有热心的同事,有体贴可靠的上司。
所以在被人拆穿的时候,会让他倍感难堪,甚至因愤怒失去理智。
他不敢去深思。这里面是否也有玻利瓦尔的算计。
但他知道,他和玻利瓦尔的这场比赛,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输了一步棋了。
“那么,为了表示您的诚意,您可以告诉我,景光现在在哪里吗?”安室透将自己全部的复杂心绪压下去,客套地问道,眉目带着一丝浮躁,他已经无所谓自己怎么样了。自己终究要为年少轻信付出代价。
玻利瓦尔的回答也很客套:“他现在很安全。”
听见这话,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手却下意识缩紧了。
“那么,您想和我谈什么?”安室透声音不变,但心却慢慢提起来。
劝降?所以自己要不要假装同意?说起来景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玻利瓦尔观察着对方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想和你达成一个协议,你协助我剿灭朗姆、威士忌和上头的boss。”
安室透猛地抬头,他瞳孔猛地收缩。
玻利瓦尔没有在乎安室透的动作,继续说道:“之后,剩下的一部分不愿意洗手的成员,我会注册合法的黑色势力,将他们吸纳进去。而另外一部分,想要金盆洗手的,我会给他们安排清白的身份,正当的工作,你们不能追究。”
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眉毛微挑:“你这是想要投诚?”
“不,不是投诚。”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上,我和你说实话。”
“我想让你们帮我清理掉组织里一部分不听我的话的激进分子。”玻利瓦尔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日后会约束组织的所作所为,让它和你们本土的黑色势力相同。”
安室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你是想让我联系我的上司?带你转达这份意思?”
“恕我直言,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谈的。”安室透的话也很直白,他怕自己糊弄对方惹恼了玻利瓦尔,导致玻利瓦尔为难景光。
“您这是将公安还有警视厅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换一个说法,将一部分东西交出来,这个计划才有可能。”
玻利瓦尔就差直白地说出来,我想一分利益都不付给你,然后让你为我免费打工了。
安室透很清楚,警察厅绝对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玻利瓦尔听到这话,微微摇了摇头:“不,本来占优势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而且,我的意思不是你们,而是你。”
“你帮我,做这些事情,加入格里德和后勤组。”玻利瓦尔露出一个温和而又真诚的笑容,“在我看来,你背后的整个公安全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人能干。”
听到这话,安室透咳嗽了一声,内心多了几分别扭:“你不要挑拨离间,就算夸我也没有用。”
玻利瓦尔含笑,也没有提醒安室透语调的不自然,继续补充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服务,永远成为格里德的一员。毕竟,我觉得你的能力,真的很适合商业这一块。”
“这不可能。我是警察。”安室透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他上下打量着玻利瓦尔,之前的压抑感却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
他现在竟然想将天真这个标签贴在玻利瓦尔身上了。
他觉得玻利瓦尔的想法太可笑了。
玻利瓦尔反问道:“你加入格里德,换取一个黑色组织转为正规黑色势力,这难道不是一个好事吗?”
如果是诸伏景光说不定考虑一下就被说服了,然而安室透却没有同意,或者说,他完全可以答应下来,骗玻利瓦尔,但他此刻却没有心情骗人。
安室透目光复杂,半晌,才摇了摇头:“诸如琴酒那样的人,做了这么多恶事。他必须得到惩罚。”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哪怕让他得到惩罚的代价,是更多无辜的生命的逝去?”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然后才反驳道:“……你这是在狡辩,有时候维护正义并不需要生命的代价。只是有些危险。”
“更何况,我不相信那种人能够真的改过自新,如果放任不管,他一定会造成更多灾祸。”
玻利瓦尔微微挑眉,他本身也没打算用这个说服对方,不过是打一个氛围,现在已经气笑了,只要安室透愿意好好谈就好。
所以他换了一个姿势,话题一转:“或者,我换一个说法,降谷先生。”
玻利瓦尔缓缓掏出来了一张纸,放在安室透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东西。”
“有些事情,不是您想不做,就不做的。”
安室透抬头,看清楚了这张纸是他和玻利瓦尔签订的那个工作五年的协议。他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你和我签订的五年的协议,你至少要干完最后一年才能走。哪怕你再不满,十分抱歉,你未来的一年也是属于格里德的。”
听见这句话安室透惊呆了。
“当然,如果你想支付违约金也无所谓。”玻利瓦尔挑眉,“这份合同本身的价值是五千万。”
“你和诸伏景光,需要支付本身的五千万,违约金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再加上你上次打坏的虎克的相机的账单,上次在顶楼和琴酒斗殴的账单,景光第二次的医药费,还有这次……”
玻利瓦尔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道,安室透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
“再加上延期支付的利息,怎么也要,八千万吧。”玻利瓦尔笑吟吟地说道。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加起来,需要支付的账单是八千万美金。
“别以为你用的是假身份就可以逃过。假身份只会导致更多的法律问题和赔偿。除非你的公安后盾,愿意出钱赎回你二人。”
“你!”安室透懵了,话题彻底拐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玻利瓦尔趁热打铁,非常豪迈地挥手说道:“只要你付清八千万,我绝对不拦着,放你们走。”
“就算你没钱,如果愿意用降谷零的身份写下这份欠条,保证一年内还清,我也不拦着,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玻利瓦尔笑吟吟地说道。
听到这话,安室透想骂人了。他可以保证,自己和景光加起来,做一辈子警察,也挣不到八千万美金。
去除实习的一年,安室透在格里德工作了四年多,每年工资是三百万左右。在霓虹工作的一年是双倍工资,给的是六百万。所以他现在只有一千五百万。
这还不包括平时的花销,比如购买情报、黑市交易等等,花费的钱财。满打满算,他现在的存款也就只有一千万,景光估计和他差不多,可能要多一点。
所以他们两个人,如果打算毁约,还要还债……大概六千万。
在旁边站的库拉索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嘴角,然后她又将那一抹笑容硬生生压下去。
“不对啊,我为什么总觉得,我已经给格里德工作了五年了?”安室透眉头紧皱,反驳道,“我记得我领了五年的年终奖……”
“哦。是么?你现在多少岁?”玻利瓦尔也不慌,直接问道。
“……29。”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格里德?”
“25……”
“你三十岁的时候,才是第五年。”玻利瓦尔眉目带着一丝怜悯,“所以,你是不是偷税漏税,冒领了双份年终奖?”
“……这怎么可能?!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安室透大声反驳,但是他已经被世界线搞糊涂了。
他到底工作了几年?似乎,的确是四年前,自己和景光被玻利瓦尔坑进了格里德……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试图算明白时间,但越来越糊涂的样子,感慨一句。
只要柯南不恢复原样,他和安室透签订的那份合同永远不会过期。
“我没有案底,加西亚也是,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玻利瓦尔补充道,“所以你出去了也没理由抓我,我反而可以用你签订的那份合同告你违约。”
“你说那些公安,是会帮你支付这笔巨款呢?还是直接让你自生自灭呢?”
安室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