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2)

她又说:“以前我看到的都是白线穿的黄桷兰,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遇到的都是红线穿的黄桷兰,不过也是好看的。”

郁衡喉咙里出了一声低微的沉声,是压抑下来的粗吼:“你还记得红线是什么吗?”

冷苒苒突然闪过不知名的声音,像是电视剧的台词——

“将军,孔明灯绑不了,这红线可就浪费了。在我们哪里,红线可是用来绑姻缘的。”

“殿下,黄桷兰你要是不喜欢,能把红线留着吗?”

是什么时候看的电视剧吗?

她一时想不起。

所以看着有点呆:“姻缘?”

她又高兴起来:“看!老天也会祝福你的,你会有别的更好的姻缘。”

郁衡觉得冷苒苒此刻脸上挂着近乎天真的残忍。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承担失去她的未来。

他是个伪君子,嘴上说着放手,但是实际上却是想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

郁衡声音沙哑:“你真的醉了吗?”

冷苒苒一惊。

抬眼看他。

郁衡又自嘲地一笑:“看来是我醉了。”

冷苒苒突然怀疑自己是醉的。

不然,今天没有星星,她怎么在郁衡的眼睛里看到碎了的满目星光。

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拍拍郁衡的头,告诉他不要难过了。

冷苒苒心里十分遗憾。

除了遗憾还觉得有些不明所以的难过。

像是心疼,又比心疼更酸楚一些。

她真心实意道:“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郁衡向来被众星捧月,这是第一次被人发好人卡。

他心里涌上怒气。

但他不舍得对眼前的人说一句重话,就只能任由胸口上下起伏。

他想起自己早年曾经因为脾气不好,被顾长青拉去见过青少年的心理医生。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嗤之以鼻的各种用呼吸调整控制情绪的方法,此刻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果然,谈一次情说一次爱,就抵得过半辈子的修身养性。

据不完全统计,这是他第四次被她拒绝。

据不完全统计,冷苒苒今天是第二次拒绝别人。

她今天已经发过一张好人卡了,现在是据不完全统计的第二张。

他生气的不是拒绝本身。

他是不能接受冷苒苒用拒绝江洛林的方式来拒绝他,像是糊弄。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就算是被拒绝,他也想得到多一点殊待。

郁衡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可笑的。

他不知道冷苒苒回忆起了多少。

但这是他第四次被她抛弃。

这一次连始乱终弃都谈不上,连开始都没有开始。

而他居然还在生气分手的方式不够体面。

郁衡咬着牙齿:“如果我不愿意呢?”

冷苒苒震惊了:“你难道还想继续?”

郁衡眼里透出悲伤:“如果只是远远的看着,不行吗?我,什么都不做。”

冷苒苒心中经历了巨大的震撼,她没有想到郁衡为情所困到这种程度。

“何必呢?”

瑞凤眼睁大,里面写着“我不理解”。

再开口就变成了单纯的疑问:“感情真的有这么好吗?值得放弃别的更好的东西?”

郁衡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冷苒苒缩缩脑袋,把身体锁得小了一点:“我不想看你这样。”

郁衡的声音越发悲伤:“你管的了我吗?”

“你真的……冥顽不灵。”

冷苒苒说出了今晚第一句重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愣。

冷苒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她特别特别地心疼郁衡。

她突然想起在冰池第一次见到郁衡的时候,他的眼睛悲伤得像是一个老人。

冷苒苒无情无欲。

但是她再这一刻突然心如刀绞。

她应该拂袖转身,但是她做不到拂袖转身。

如果面前是任何的别人,她说不通,也就不说了。

爱恨嗔痴,都是命,也都是悟。

天道无情,顺势而为。

她若渡不了人,就应该容许别人渡己。

都是悟,只是弯路走得多不多而已,没有哪个更高尚。

所以她这辈子,无论是对待江洛林还是苏梓萱,都是点到为止。

但她这辈子竟然第一次,不想点到为止。

她在越界。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冷苒苒低头道歉,露出一小段藕白色的脖子。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剧里面拆散情侣的恶毒女配。

但是她不想拆散郁衡的任何感情,她只是希望他能够幸福。

这种情感强烈到似乎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她可以做任何事,管他道义深浅,无情有情,只要他是幸福的。

她心中的磁盘突然开始工作,涌上了很多不熟悉的情感。

她很难受。

难受到有点想哭。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像是落水的小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心中的磁盘发出一些滋滋啦啦的声音——

仿佛在说,她不该越界的。

她突然有点想逃。

郁衡濒临爆发,他说:“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冷苒苒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可是她已经结婚了。”

郁衡这座濒临爆发的火山,突然被扔进了深海里。

满腔岩浆在冰水里,沉了下去,最后咕嘟咕嘟冒出了两个不情不愿的气泡。

他当场愣了,问:“你说什么?”

冷苒苒不情愿地说:“安娜——”

她说完觉得直呼其名不太尊重,补充道:“安小姐结婚了,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郁衡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冷苒苒懵了,眼神透出茫然,“你还不知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这不是她本来计划要说的,但是她骑虎难下:“安小姐结、结婚了。”

郁衡闭了闭眼睛:“和谁?”

“顾长青。”

她埋着头,不愿意再看郁衡受伤的眼神。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她想给郁衡留点自己消化的空间和体面:“我不会说出去的,今天这件事,我会当做从来不知道。”

头顶传来郁衡的声音:“你觉得我和安娜有什么?”

冷苒苒抿着嘴唇“嗯”了一声。

可以说是十分冷淡了,如果不是她斜斜上挑的眼神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郁衡的表情十分古怪。

像是想笑又不能笑,想平静但身体还控制不住余怒的反应。

过了片刻,他终于能够恢复低沉冷淡的声音:“安娜是我姐,亲姐——”

冷苒苒脑海中“轰隆”炸了一声惊雷。

郁衡又说:“——这是她英文名,她的中文名叫顾长青。”

轰隆隆的声音未消,她的脑中又降临了第二道雷。

空气里安静得连潮湿的水汽都凝结了。

冷苒苒抬起头,表情一如既往清冷,但眼睛湿漉漉的。

她迷茫地吸了吸鼻子。

曾经以为自己经历的那一场天雷劫已经是顶级社死现场了,现在她想郑重修改自己的结论。

她的左手无意识抬起,像是溺水的人在垂死挣扎道:“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郁衡此刻如果还有残存的理智,他应该顺势找个别的借口敷衍过去。

但是他残存的理智已经被冷苒苒今天晚上跳脱到离谱的举动摧残的一丝不剩。

更重要的是,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他以为的克制理性。

“我说的是——”

郁衡右手轻轻握上冷苒苒的左手腕骨,两个人的手都冷得像是一块冰,“我喜欢的是你。”

轰隆隆——

冷苒苒的耳边响起第三道惊雷。

这一次是真的惊雷。

天边划过闪电。

“嘶啦”一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闪电劈开云层。

露出今晚的月亮和星云。

她的手被郁衡握着。

两个人的手都很冰。

榕城的冬天也同样阴冷阴冷的。

此刻她的手腕处却莫名滋生出一些温暖。

两条黄桷兰花串附赠的红色丝线轻轻缠绕在一起。

绕不开。

缠缠绕绕,一如缭绕的馥郁香气。

冷苒苒来不及收回的指尖,还在呆滞地指着月亮。

像是某个不知名的古老仪式。

作者有话说: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d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