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月顿了顿,回想起一些昨晚的事。
他记得陛下也喊得很肉麻,什么“心肝”“吾爱”都出来了。
公仪铮毫无所觉,疯狂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力求让宋停月对盛鸿朗只剩下厌烦,然后将这个人抹去,无法占据宋停月的一分眼神。
他霸道到要宋停月的一切情绪都与他有关,哪怕是恨。
宋停月忽然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陛下,臣妾都知道了。”
他抿抿唇,又道:“多谢陛下,让我看清他是怎样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之辈。”
如果他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一场意外,那他便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花轿巧合、嫁衣巧合、出门时间巧合,他们又不似话本那样进同一个寺庙躲雨,也没着急上错花轿,抬轿的轿夫如何能弄错,又如何将他送进皇宫!
他只是不知这一切从何而来,也不知这二人从何时有了首尾。
如今都知道了。
“陛下,多谢。”宋停月低声道。
公仪铮一脸肃穆,“这是孤该做的。”
有人悄悄翻了个白眼吐槽:“皇帝什么时候包揽了京兆尹要做的事。”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话!
皇帝清了清嗓子,“林卿,孤知道林家家风清正,林小姐又素有美名,这书信怎么往来的……林卿也不知道?”
“还有这嫁衣花轿和时间,林卿就没察觉不对劲?”
林御史狡辩:“陛下,微臣也是爱女心切,宁儿说她这辈子都没穿嫁衣的机会,说、说等到宫里自会换上另一身……微臣这才松口的啊!”
“况且这嫁衣…也不是一模一样,微臣家财微薄,没宋大人财大气粗,许多珠宝首饰都是镀金的……”大部分玉石也都是更便宜的品种。
“爹!”林婉宁出声打断,“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以为自己跪在这里已是莫大的侮辱,没成想,她的父亲竟狠狠撕开她为数不多的体面。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争了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摆脱了暴君,她爹就这么害她!
林御史厉声:“那你又为何犯下欺君之罪!平日里我教你的道理,你都丢到哪里去了!”
林婉宁尖叫:“那爹平日里教我不畏豪强,为何要屈从皇帝将女儿送进宫里!”
鸦雀无声。
林御史出了一身汗,惊恐地磕头。林婉宁回过神来,也软了身子趴伏在地砖上。她本就跪了一夜,如今急火攻心,竟是快要晕厥过去。
所幸公仪铮准备充分,御医上前施针,堪堪清醒。
盛夫人在听到“家财微薄”时差点心梗。她忽然想到昨晚瞧见的嫁妆单子。
昨夜她还美滋滋的想着要如何找宋停月要嫁妆经营,再给这清高的哥儿立立规矩,好好扶持她的朗儿。
如今嫁进来的不是宋停月,那那些嫁妆……
公仪铮也想到这一环,忽然道:“这事先放放。”
他转头和颜悦色:“岳母可有整理好的嫁妆单子跟聘礼,停月既进宫当了孤的皇后,这聘礼自然得孤来出,嫁妆自然交给停月处置。”
一说到钱,宋夫人利索地掏出厚厚的一沓账本,口齿清楚,“回陛下,月奴…停月的嫁妆都在这上头记着,臣妇另外随了三册放进去,都可一一对照。”
随后,她又拿出一份小册子,“这是侯府下的聘礼,我们宋家也不缺,便全给停月带过去了。”
宋夫人是江南富商出身,她父亲早早瞧上了宋大人这位潜力股,将女儿嫁过去。宋大人也不负众望,考上状元,拜了周阁老当老师,得势后依然与夫人举案齐眉,从未纳妾,帮扶岳家。
两人就宋越泽与宋停月两个孩子,自然是细细打算,惟恐将来过得不好。她们也是看自己年富力强,侯府不过空壳,又在京城,能时时给孩子撑腰,这才订下亲事。
盛夫人听得心乱如麻。
那林婉宁岂不是白身嫁进来,什么都没有?!
那还不如娶个豪富的哥儿小姐,也比空有名声好!
林婉宁也想到这一层,面如土灰。她原本的设想里,陛下不喜哥儿,宋停月又被她下了迷情香,定会出丑被杀,到时候音讯全无,人不在,真相是怎么样,自然都由她们来说。她们大可以说宋停月爱慕虚荣,偏要同她换婚事,入宫得宠失败。
最后,她身上的嫁衣是不是金包银都无所谓了。那些嫁妆再由盛夫人出面转移,宋家压根没有说理的地方。
没成想,玉珠先大闹婚宴,让她们不得不连夜请罪。而后暴君竟然与传闻不同,喜欢宋停月!
倒让她们彻底成了丑角!
“来人,去盛府把皇后的嫁妆抬回宋家。”
公仪铮将账本给了小顺子。昨夜这内侍的表现相当好,公仪铮顺手点他领头去。
小顺子领命要走,却听见皇后道:“陛下,我的贴身哥儿玉珠未见踪影,可能也在侯府,可否劳烦……”
未等皇后说完,陛下立刻道:“记得将玉珠也带回来。”
宋停月忽然细细打量这位陛下。
刚刚,他未自称“臣妾”,而是逾矩般的自称“我”,陛下竟然没恼。
像是被顺毛的老虎,收起利爪,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
陛下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