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参见……”
能够控制住谢沉霄的东西绝非等闲。
银梨集中精神,寻觅线索,试图探究其真身。
“参见……鬼君!”
“……参见……鬼君!”
周围的杂音十分含糊,但银梨在第一次听清完整的句子时,她的思绪像炸了开来。
——鬼君!
——鬼君临世,苍生将亡!
云舒神君曾经预言过的事,在脑海中发出轰然巨响。
鬼君?!
这个东西,有可能就是鬼君吗?!
一旦联想到这个关键词汇,似乎一切都云开月明,之前始终听不清的杂音,补上缺漏后,都能够听得清了——
“鬼君……在上!永世!不朽!”
“鬼君在上!万世……长存!”
不敢相信!
他们一直在寻找鬼君的蛛丝马迹,一直一无所获,不想线索会来得如此突然,还直接让银梨陷入危急之中。
银梨抿紧嘴唇。
若真是鬼君,银梨单枪匹马,连她都没有十足的自信能顺利逃脱。
……空气前所未有的焦灼。
银梨逼自己保持冷静,一切还没有论断。
现在不能东想西想自乱阵脚。
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出路。
她屏息凝神,尽可能感知周围的状况,寻找最近的出路。
那些细碎的“嘶嘶”,很像是小邪祟蹿动的动静。
尽管看不见,但这附近,一定有很多小邪祟。
至于那些奇怪的话语……
银梨细细思索着。
在她听来,那些话语,生涩,僵硬,像是某种本没有咽喉的东西初次开口的牙牙学语。
而且,每当它们提到“鬼君”二字,里面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亢奋。
……小邪祟。
……话语。
一个可怕念头在银梨脑中出现。
该不会……是小邪祟在口吐人言吧。
两者被联想到一起,银梨头皮顿时发麻。
这世上不是没有具备思维、语言能力的邪物,但不能是小邪祟。
小邪祟是最低等的邪鬼,只要修炼过的人,随便一剑就能劈散。
要是连小邪祟都有了口吐人言的能力,那世上的其他邪物,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银梨手中的剑更不敢停,每一剑都硬生生插到最底部。银梨拼到极限,几乎一两剑就要破一道壁。
然而,手上加快,双腿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银梨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
脓液已经漫过了腰部。
有东西隐藏在脓液中,借着水流纠缠她。
是一团又一团的头发丝?还是……丝丝缕缕状的邪气?
它们顺着水流缠过来,试图将银梨裹成一个茧,将她向某处扯去。
银梨猜测,谢沉霄大概也是这样中的招。
它们其实一直在水中,只是先前并未发力,洞内太暗,污水又太浑浊稠密,水位低的时候难以察觉,等发现时,身上已经缠了很多,再难挣脱了。
“鬼君……在上!永世!不朽!”
“吞噬……万物!天地将同!”
有几次,银梨已经不得不停下劈砍洞壁的动作,先将缠绕自己双腿的丝缕斩断。
银梨极力无视着耳边那些乱人心神的话语。
银梨隐约能感觉到,她像是在什么东西的内部,这个洞穴,正在试图消化她。
银梨加快了速度。
一点点机会也好……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银梨的头脑飞快运转着,寻找每一个可能的破绽。
忽然,她感到一阵异动。
银梨低头,发现先前始终在纠缠她的丝线,有一部分在碰到她的腰以后,突然退了开来。
她再定睛一看,发现丝线避开的地方,系的是一块古玉。
……鬼信物。
银梨一愣,没想到这个东西竟会在这里发挥作用。
污水漫过腰以后,她那个接不下来的鬼信物,也被泡在了水中。
结果那些头发一样的东西,一碰到这个鬼信物,好像被什么吓到一样,一下子就四散开来。
……?
银梨不太理解。
她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形。
难道说,鬼信物对其他鬼也会有约束力,不能重复纠缠,所以即使是鬼君,也要遵守规则?
还是说,就连这个被换作“鬼君”的庞大邪物,都在畏惧月东林邪鬼留下的这块玉?
形势紧迫,银梨无暇细想,但这无疑给了银梨喘息的时机。
她抓住这个空隙,用力一击——
呼——呼呼——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外面的声响。
应该离外界已经很近了!
银梨终于看到了一丁点希望。
但,污水也漫到了咽喉部。
银梨不敢想象这么恶心的东西灌进嘴里会是什么感觉,她铆足全力,死命一砍——
哗啦。
这一击,几乎是用凿的。
最后一道洞壁,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脓液涌了出去,冷风倒灌进来。
灵火在刹那间耗尽熄灭。
洞穴之外,是没有月亮的黑夜,风声萧索,但即使如此,外界的空气也还是比洞里清新。
银梨来不及多想,那些丝线还拽着她,她很难动,所以她当机立断,使出最后的体力,先将小女孩、穿山甲都从裂缝中塞出去,然后是谢沉霄。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好不容易破开的缝隙,就开始快速愈合。
没有月亮的夜晚,是邪物的主场,它们复原的速度将会超乎想象。
银梨近乎力竭。
在缝隙就要合拢的刹那,银梨骤然使劲,举起长剑,狠狠砸进裂缝中,将它撑住!
污水再度高涨,无数发丝紧紧绕住她的腿、缠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拽去——
长剑险些脱手。
脓液似乎还有削弱意志的作用,连意识都在迅速消失。
银梨用手指极力勾着剑柄,与之僵持,却无法阻止体力与意志的迅速流散。
银梨实际早已濒临耗竭。
使用别人的本命剑极为消耗气力,她背了两个人和一个穿山甲,中间还不知道劈了几个时辰的肉壁,这个洞穴还在不断借头发磨她,损耗太大。
这个“鬼君”肯定也被她伤了不少,但银梨尚没有弄清对方的本质,敌在暗,我在明。
更何况,这里不知离灵地究竟有多远,太阴星无法庇护,又是深夜。
没有明月的幽冥之中,鬼物的优势大到不可估量。
视线越来越模糊,纵然她竭力抵抗,也在丧失意识的边缘。
银梨吃力地举起剑,将它靠近自己的手臂。
……其实,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只要燃烧神血的话……
银梨还不想死,她还没看到姐姐重返世间。
不过,如果这真是鬼君,也算有同归于尽的价值。
只要能处理掉鬼君,后面的事,都可以交给青霜。
必须要做决定……
银梨抬起手,将剑贴上自己的血肉,决心逐渐凝聚。
好累,好痛,在这种状况下还拼尽全力燃烧神血的话,最后一定会死得非常凄惨痛苦吧。
但是,可以杀了鬼君。
而且,终于,能回到姐姐身边了。
意识只剩一线,几乎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了……
剑将要落下——
与此同时,那被称为“鬼君”的庞大邪鬼好像也决定发动最后一击,所有发丝骤然收紧,猛地向银梨扑去——
霎时。
就在这即将交锋的一刻,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强硬地插足在两道力量之间!
“找到你了。”
没有征兆。
耳边,传来无比温柔的声音。
银梨只觉得自己刹那间被卸了力,意料之外的来者让她毫无准备,剑不自觉地脱了手。
腰间的鬼信物微妙地亮了亮。
银梨的剑没来得及落下,但“鬼君”的攻击也没落到她身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到那“鬼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而,银梨已无暇顾及。
诡异的阴风不知从何处而来,从背后包裹住了她,像有一双冰凉的手拥她入怀,并轻触她的脸。
如此幽冷,以至于银梨没感到安全,只感到另一种纠缠。
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深情似水,带着与眼下的情景格格不入的缱绻。
“他”问:“告诉我,是不是这个东西,让你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