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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表白

当然,连翘还没有被彻底冲昏头脑,临出门前不忘叮嘱韩神医不要告诉旁人。

想了想,她又迟疑了一下,尤其是不要告诉她爹。

韩神医之所刻意把她叫到小房间里也是有这个考量。毕竟是儿女私事,若是叫长辈掺和反倒不好。

而且,旁观这大小姐的神色,虽是愤怒,却也不是提剑要杀人的那种愤怒,非要说,羞愤更合适。

韩神医很识趣地闭紧了嘴。

连翘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才若无其事地出去。

“怎么样?”

门外,连掌门踱来踱去,心急如焚。

“没事,是好事,蛊毒快解开了。”连翘道。

连掌门脸色稍稍和缓些:“还需多久?”

具体多久,连翘也不知晓,她看向韩神医。

韩神医不敢直说渡劫期之后会慢慢解开,于是解释道他这里有解药,只要配制出来便可。

连掌门这才放心,又絮絮叨叨了一番,连翘再一看,月上梢头,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找了借口说不舒服想回去。

连掌门这才停止念叨,放她离开。

此时,陆无咎也被困在赵皇后身边。

陆无咎此次没能拿到魁首已经引得赵皇后略微不满,更何况,筵席开始时他还消失不见。

赵皇后正在指责他此举十分有失体面,会让人觉得天虞气度不够。

陆无咎垂眸,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连翘,三年前她败在他手下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似乎是气哭了,然后吸了吸鼻子,又跑到他面前冲他喊让他不要得意,她迟早有一天会赢过他的。

连掌门又是什么表现?

似乎未曾生气,反而摸摸连翘的脑袋,夸她比之前又进步了不少。

再然后,他们父女俩一起照常回去,因为输了,连掌门对她还宽容了不少,那段时间连翘惹出了许多祸,连掌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人与人果然不同。

天虞在意的究竟是他,还是他的灵根?又或者说,他的灵根能带给他们的东西?

陆无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气息一翻滚,体内的那股力量就开始不受控制。

反复调息了三次,赵皇后大约看出来了,询问道:“你不舒服?”

陆无咎抿着唇嗯了一声。

赵皇后眉头一皱,有些慌张:“既如此,你先行回去歇息吧,大国师估摸着这两日也该调息好出关了,到时让他为你诊一诊。”

陆无咎于是告退。

转身时,赵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

这时,侧殿里传来陆骁似乎被烫了手砸杯子的声音,赵皇后快步走过去,斥责道:“都已经快及冠了,还这么任性,往后你如何能担当重任?”

陆骁不耐烦地踢了踢那跪地求饶的侍婢,冷哼一声:“有皇兄如此天纵奇才,珠玉在前,这天虞还有我什么事?还重任?将来只要他登基后给我个闲散王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说不定哪天看我不顺眼,将我远远发配到边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赵皇后怒斥他没出息:“胡言乱语,这天虞不交给你交给谁?”

陆骁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赵皇后:“母后这是何意,皇兄一出生便是太子,这皇位同我还有什么干系?”

赵皇后自觉失言,抿唇不语,只是道:“你皇兄天赋异禀,不是说将来有飞升之势?他若是当真脱胎换骨,必然要入主神宫,所以,这大任恐怕八成还是要落到你手里,你也该警醒着点,总是这般胡闹,如何能叫人放心?”

原来如此。

陆骁冷笑道:“走火入魔之人想要脱胎换骨、原地飞升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赵皇后道:“容不容易看的都是机缘,你只要振奋些,做好应做的便是了,再说,你不是钟意连家那个姑娘,她同你一般年纪已经拿下了仙剑大会魁首,你若是再不用功些,即便我舍下面子去提,依连掌门那爱女如命的性子也定然不会答应。”

说到连翘,陆骁神色又难看起来,出言讥笑:“这等姿容绝世的美人哪里还轮得着我,早就被皇兄收入囊中了,皇兄刚刚难道没跟母后说?筵席之前他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正和这位连氏的大小姐在后山私会,打得火热呢!”

“有这等事?”赵皇后神色一变。

陆骁道:“可不是。否则你以为他为何迟迟不来?所谓的魁首恐怕也只是他们两人调情的玩意罢了。”

赵皇后听到这里又微微不悦,轻叹一口气:“这孩子如此将大会不放在眼里未免过了,真是翅膀硬了,管也管不了,难怪……”

“难怪什么?”陆骁觉得母后似乎瞒了他一些事。

赵皇后却摇头,不肯再说。

——

夜色茫茫,月光倾泻。

陆无咎走进小树林的时候,远远便看见菩提树下站着一个人。

走来走去,一刻也不安分,时不时还探头朝他的院落方向张望。

“等急了?”他缓步上前。

连翘骤然回头,远远看着陆无咎朝她走来。

只见他大约是更过了衣,一身玄色窄袖蟒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修长挺拔,丰神俊朗。

连翘本来满腹怒火的,在脑海中排演了无数遍找他质问的情景,乍然一看见他这副模样,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只是为了戏耍她?还是……有别的隐情?

连翘忽然心绪不宁。

此时,陆无咎已经走了过来:“怎么不说话,来了多久了?”

连翘内心纠结,没好气:“要你管。”

陆无咎以为她还在为被撞破的事丢脸,没当回事:“脾气这么冲,谁招惹你了。”

连翘一听,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你还敢问?”

“我?”陆无咎盯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思,“还在疼?”

这片菩提树林清幽雅致,关键是僻静,他一靠近,树上的淡紫色花瓣刚好簌簌飘落,气氛莫名嗳昧起来。

连翘浑身的气焰顿时灭了,脸颊涨得发红,垂下眼眸:“你说什么呢,什么疼不疼的。”

陆无咎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拂去她鬓角的花瓣:“你说我说什么?”

连翘赶紧捂住他嘴:“不疼,哪里也不疼。”

陆无咎唇角轻轻笑,回想起她傍晚同样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好心把她抱下去放平,她非要翻上来,明明什么都不懂,固执地要占上风。

结果疼得不行,抓紧他的肩膀,用鼻腔哼出细微的哭腔反过来怪他。

陆无咎用指腹压着她的唇:“你说的,下次再哭也没用了。”

下次?

下次不是又轮到他发作了?

连翘拍开他的手:“谁跟你下次,我才不呢,你……你别想骗我了!”

“什么意思?”陆无咎静静望着连翘。

连翘有点难以启齿,冲他大叫:“你说呢?到现在你还瞒着我不肯承认,你是不是早就解毒了,从两个月前进阶就没事了!”

陆无咎忽然抬眸,直直地望着她。

连翘气焰正盛:“你不说话了?是被我戳穿无话可说,终于肯承认了?”

陆无咎眼神一敛,很快明白过来:“你身上带了一点药味,却是从前殿来的,是……韩神医?”

果然。

果然如此!

连翘气得像只炸了毛的猫:“是又怎么样,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给那个妖修传过信是不是,这些天也一直在骗我?”

陆无咎脸上没什么情绪。

连翘快步上前,抬头怒瞪:“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你想听什么?”陆无咎声音平静。

连翘咬牙切齿:“戏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戏耍?”陆无咎沉默许久,有些自嘲意味。

“不是吗?你分明就是故意蒙骗我,看我笑话,卑鄙!”

陆无咎缓缓抬眸:“你就没任何其他感觉?”

连翘眼神飘忽:“有什么感觉,我、我是不会被你带偏的!”

“一点没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碎片都会都在你手里?”陆无咎盯着她。

“我怎么知道,不就是暂时存放而已。”连翘心底突然开始突突直跳。

“那神宫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强行炼化黑龙内丹。”

“不是为了救百姓吗?”

“你都说我卑鄙无耻了,我怎么会有救人之心?”

“——那不一样!”连翘辩解,“你……你…… ”

“你有感觉。”陆无咎往前一步,“你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对不对?”

明明是她质问他,结果反被他弄得心乱如麻,溃不成军。

连翘绷住声音:“为了谁关我什么事!”

“没心没肺,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塞的到底是什么。”陆无咎忽然叹气。

连翘气不打一处来:“我没心没肺?分明是你骗我,足足骗了我两个月,你别想搅乱视线,现在是我在跟你算账!”

“两个月……”陆无咎淡淡道,“原来你只知道这么多。”

连翘懵了:“什么意思?”

陆无咎声音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不止是两个月。”

连翘缓缓往前回忆:“你是说,那个吐真之草……难不成你,你那个时候说得全是心里话?”

陆无咎静静道:“只能想到这里了?”

这什么意思?

连翘越想越害怕,脑中混沌一片,陆无咎娓娓道来:“想不出吗,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第一个碎片幻境里变幻的模样,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吗?”

连翘隐约明白了,瞬间脸颊滚烫:“你无耻!”

“是吗?”陆无咎继续道,“那你又知道不知道我在画像砖里为什么待了那么久?”

连翘不敢深想,该不会……

陆无咎捻了捻她耳垂:“就是你想的那样,其实那幻境造得的确逼真,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即便吃疼也一直忍着,实在太乖,乖得一点不像你…… ”

“流氓!”连翘脸颊通红躲开。

“这就受不了了,后来……”陆无咎抿着唇,淡定地要帮她继续回忆。

连翘羞耻地捂住了耳朵:“我不要听,你变态!”

陆无咎坦荡地承认:“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关我什么事,分明是你本性下流!”连翘浑身滚烫,“中了一点蛊就开始胡乱肖想。”

“和中蛊没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连翘更震撼了:“什么叫这么多年?难道你过去就……”

“你以前真的很没有分寸。”陆无咎语调冷漠,“明明都把不喜欢写在脸上了,还非要往我身边凑,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都摆不下。”

“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说,那都是我的宝贝,你说了我才不会那么热脸贴冷屁股。”连翘也很生气。

“我没说吗,说了你能听懂?丝毫不懂人情世故,也对,有你爹护着你确实不用懂,所以才可以和你养的那只猫一样这么多年毫无分寸往我身边凑,把我心绪搅得乱到不行的时候又突然变得冷漠,及笄那晚说好了要见面结果把我晾在山神庙,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个晚上?你真的够天真,天真到心狠。”

陆无咎声音淡漠无情,却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很清。

连翘霎时脑袋嗡嗡,他一向是个淡漠寡言的人,这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尤其,还是说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讨人厌,但字字句句分明是剖白。冲击太大,连翘心乱如麻:“凭什么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好不讲道理!”

“你不是故意,所以让人说也没法说,说了你也不明白,跟木头一样。”

“那你还喜欢我!”连翘忍不住打断。

话说出口,又好像窗户纸被捅破了一样,自己耳根先红了。

“好问题,所以,为什么?”陆无咎也想知道。

起初意识到自己对连翘的心思,他只觉得可笑。

但感觉这种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当时冷落了她一年,故意疏远,可她只是比试时一个没站稳,垂落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他自以为是的骄矜就功亏一篑。

陆无咎抚上她雪白的侧脸:“那你呢,这么多年,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心思?”

连翘心里很乱,思绪纠缠,模模糊糊有一些心思,但比起他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不管怎样,他都骗了她很久,还骗她帮他做了很多无耻的事。何况,就连表露心迹也是这么霸道的口吻,她才不要喜欢他呢!

她定了定心神,眉毛一拧,张口就要否认,陆无咎辨认出她的唇形,忽然捧着她的脸直接用唇堵住。

连翘睁大了眼,话也忘了说。

亲完,陆无咎抬头,低声道:“重新说。”

连翘气恼:“我不……”

话还没说完,陆无咎又堵住她的嘴。

连翘更加震惊,她用力推开陆无咎的头,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你干什么呀!”

“好好想想再开口。”陆无咎圈着她的腰不放,大有僵持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连翘气得心口急剧起伏,眼瞳透亮,仿佛水洗过的玉石:“你不讲理!”

“比不上你嘴硬。”陆无咎捏着她下巴。

连翘声音小下去:“你胡说什么……”

“胡说吗?”陆无咎一眼看穿,“你刚刚说是你爹带你找的神医,依照你爹的脾气,他若是知道全部,定然不会放你再出来见我,也定然会找我责问。可今晚风平浪静,说明你没跟他说全部,你若是当真讨厌我,又为什么替我遮掩?”

连翘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选择,好像只是下意识那么去做,此刻被他点破,仿佛遮羞布被扯开一样。

他真是太聪明,聪明到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连翘还在气恼之中,抿着唇不肯承认:“是我忘了说而已!你放开我!”

陆无咎偏不放,他比她高大许多,轻而易举圈着她的腰围困住。

连翘气到用膝盖去顶他的腿,可左边刚抬就被他别住,右腿一踢,也被他握住,反被他乘虚而入,紧紧固定住压在了树上。

侵略性太强,是个很容易让外人误会的姿势。

连翘想打他,都伸出来了,又怕他亲她手,悻悻地双手一拢,死死背在身后。

“就这么难承认?”

陆无咎抵着她的额,尾音微微上挑,带了些诱哄意味,剧烈的心跳碰撞在一起,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变得缱绻。

连翘一向吃软不吃 硬,被他亲过的嘴唇还在发麻,可还是有些气不过,于是瞄准时机一口咬在他下颌上,趁他吃痛飞速从他怀里逃出去。

“我、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陆无咎单手良久地撑在树上,还是怀抱的姿势,不但不生气,漆黑的眼底反而微微泛起波澜,衬得那张英俊冷淡的侧脸增色几分。

不轻易原谅,那就是,迟早会原谅了?

第087章 坦诚

回去后,陆无咎微微烦躁,随手端起桌上的白玉杯一饮而尽。

饕餮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提醒:“主人,你杯中是烈酒,这么喝容易醉。”

陆无咎垂眸一定睛,这才发现杯中果然是酒。

他没有味觉,又心不在焉,当成茶水喝了也不知道。

这会儿被饕餮一提醒,的确有些头晕,他摁了摁眉心,眉间不虞。

没有连翘,酒和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分别,皆是寡淡至极。

从前不知滋味也就罢了,尝过了,以后却再不能有,才最是残忍。

陆无咎戾气一翻滚,脑中的龙吟声便越发清晰,身上的鳞片也在快速蔓延。

力量越来越不受控制,叫嚣着要破出躯壳。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

血气翻滚,青筋暴起,黑色的鳞片时隐时现,饕餮看得阵阵心惊,妖性使然,它畏惧地退到了门后。

忽然之间,陆无咎唇边溢出一丝血迹,饕餮慌忙上前将他扶住。

它不明白:“主人,你如今的症状分明是修为快到了,又要进阶了,为何要强行压制下去?”

陆无咎拭去唇角的血迹,抿唇不语。

如今已然艰难,若是他当真化龙,预言成真,一切恐怕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

连翘也心烦意乱。

一直以为互相讨厌的人暗地里觊觎了她这么多年,还若无其事地骗了她这么久,实在可恶至极。

她愤懑不已,又有些心慌。

夜色已深,她却没有半分困意,过往的一幕幕反而不停涌现。

难怪呢,及笄那年他送她的簪子那么丑,还和别人的都不一样,现在看来,分明是他特意亲手做的。

恐怕也只有她这根是他亲手做的。

偏偏嘴硬得厉害,一个字都不肯说。

后来,他送的那根分明又精细了很多,一定是这些年里私下里又练了很多回吧,说不定还报废了很多玉料。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会,手艺活居然笨成这样!

这个秘密除了她恐怕没人知道吧。

连翘悄悄又有点得意。

再一想到陆无咎当年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在山神庙等了她一整夜,她不由自主又抿着唇笑。

怪不得山神庙的位置他记得这么清呢,恐怕这辈子都难忘了。

夜深人静,笑声又把自己吓了一跳,连翘立马绷住脸,不对,她分明是痛批陆无咎,为什么会突然笑?

不行,她可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连翘强迫自己不许再想他,一翻身,隐秘的地方还有点痛,于是又暗恨起陆无咎太狰狞蛮横。

更讨厌的是,虽然恨他,她却暂时离不了他。毕竟陆无咎虽然解毒了,她的毒还没解呢。

幸好次日韩神医又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从古书上看到了一种抑制之法,在试着做药,若是能成功,她就不必担心了。

连翘这才稍稍心安。

——

仙剑大会已经落幕,剩下的便是空缺的几个峰主和山主继任的仪式了,等仪式结束,前来参会的弟子们也该散了。

这几个缺位各家都在争,连掌门焦头烂额我,一时没顾得上找陆无咎仔细算账。

不过毕竟没有太出格,他也不想做得太过分。

连翘倒是落得清闲,骤然一闲下来她又心生烦闷。

最后一块碎片不出意外应该在天虞,等仙剑大会彻底结束后陆无咎肯定是要回去的,那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呢?

不过,听闻陆无咎这两日病倒了,应该没那么快离开。

他生的是什么病?难不成和走火入魔有关?

连翘托着腮,眼神不由得往远处的飞檐看,眼底罕见地多了一丝忧愁。

晏无双看出了她的异样,从身后悄声走过来:“又在想他?”

连翘吓了一跳:“谁想他了!”

晏无双噗嗤一笑:“我都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

连翘捂住眼:“你怎么也学坏了!”

“也?”晏无双挑了挑眉,拉长尾音,“哦——还有谁坏?”

连翘哑口无言,彻底恼了,起身去捂她的嘴,两个人闹成一团。

好半天,晏无双终于求饶,连翘才没继续挠她。

她躺在地上,双眼放空,把事情跟晏无双原原本本说了。

晏无双吓了一跳,随后又枕着手嘿嘿笑起来,说坏点也好,能骗她这么多年,至少说明他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算用情至深了。

连翘倒是没想过这个视角,脸颊微微热了。

周见南恰好进来,见鬼一样:“……这是什么癖好,难道是什么新的修炼手段?”

两个人齐齐瞪他一眼。

周见南迅速闭嘴。

等两人起身,周见南按耐不住好奇,试探着问:“殿下在你们独处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吗?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爱慕他的?”

连翘大叫:“谁爱慕他了,胡说八道!”

周见南咦了一声:“那你脸红什么?”

连翘立马又捂住脸:“喝了酒不行吗?”

周见南眼神古怪:“你说这个?这不是茶水吗?”

连翘干脆一溜烟躲开,讨厌,她不要再跟他们说话了!

一出门,不少人都认得她,凑过来同她说话,她心不在焉地敷衍,又觉得心烦,干脆绕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找了个凉亭坐下喝口茶,刚坐下没多久,突然一个人掀帘进来,正是那日败在她手底的剑修。

这剑修叫何平,听闻也是个奇才,灵根八段,刚及冠便是大乘期。

连翘对他有点印象,但记不得名字了,见他要坐,转身就走,何平却上前一步拦住她。

连翘起先不明白,然后这名剑修脸开始红了,说能败在她手底很欣慰,转而又开始表露心迹,说过去给她送了很多封情书。

连翘眨了眨眼,完全没印象。

毕竟她过去一直被陆无咎压着,哪有时间把心思放这种事上。

这么一想,连翘突然又回过味来,不对呀,怎么会这么巧,过去好像每次一有人跟她表白,陆无咎就会突然变得厉害,害得她危机感深重,不得不闭关追他。

他肯定是一直都在算计她。

连翘咬牙哼哼,越想越气。

何平声音顿住:“……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连翘抿了抿唇,这才回神:“和你无关。”

何平长舒一口气,又开始回忆他们曾经的交集。

连翘不自在地喝了口茶,何平随即跟她聊起茶来。

提到茶,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陆无咎,他尝不出味道,以后要是没了她该有多寡淡。

思绪慢慢又开始飘远,陆无咎从前似乎说过很喜欢吃青梅,现在想想,青梅酸酸涩涩的有什么好吃的,他分明暗指她。

心思真够深的。

连翘又气恼又觉得好笑,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千变万化,惹得对面的何平看得一愣一愣的。

连翘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迅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却再也坐不下去了。

她坦诚地跟何平说清楚,何平明显有些失落。

正要走,帘子一掀,隔着湖她忽然看到陆无咎正站在对面,不知看了多久,脸色沉着,还有些苍白。

四目相对,连翘握紧帘子,扭头又坐了回去,要和何平讨论心法。

幸好何平也是个坦然的,得不到芳心,得到指点也是好的。更

两人真的认真讨论起来,又说了快一个时辰,陆无咎就那么站着,冷冷看着。

无相宗常年苦寒,他又生了病,冷风一吹,势必要加重。

连翘渐渐坐不住了,时不时瞟一眼,陆无咎还是那么挺拔如松地站着。

山风猎猎,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起了身。

出亭下山只有一条路,何平先离开,她慢吞吞地走,经过陆无咎身边时,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聊得挺开怀?”

明明是火系灵根,他手却冰冰凉凉的,浸着寒气,连翘犹豫了一下才甩开:“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陆无咎眼神一敛,“这么开怀怎么不一直聊下去?”

“和你有什么关系?今日天晚,明日再聊不行吗?”连翘反驳道。

“他有什么好?”陆无咎缓缓转身,“普普通通的剑修,容貌一般,品性一般,平平无奇,值得你交谈甚欢?”

连翘冷哼:“我看上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哪怕他是个残缺的,我只要喜欢也无所谓。”

陆无咎眼眸一抬:“哦?你以为你看上了就有用?情蛊尚未解开,距你进阶又还早,你我还需绑定在一起,即便你成婚了,大婚之夜说不定还要穿着喜服敲我的门。”

“你无耻!”连翘面色一红。

“我说的有错?”陆无咎继续道,“显而易见的事实罢了,你在自欺欺人什么?”

连翘攥紧拳头:“那可不一定吧,韩神医已经在想办法做出抑制的药,到时候谁还需要你?”

“哦?他一定能做出来?做出来又如何,我真的想毁谁能挡住?”陆无咎淡漠无情。

“你混账!”

连翘忍不住挣扎,陆无咎顺势握紧她手腕,语气又沉下去:“气了?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做我会告诉你?”

连翘瞬间安静,那倒也是,他这个人,倘若真有想法,反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但如此吓她还是很可恨。

连翘气闷:“真有那天我大不了一根白绫吊死,也好过和你一起苟且!”

陆无咎听到这里剧烈咳嗽,用帕子遮住。

连翘趁机迅速挣开,揉了揉手腕,又瞟他一眼:“叫你喜欢耍人,遭报应了吧?”

陆无咎摁了摁眉心,大约也觉得刚刚太冲动了,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帕子,没再多说什么,攥紧帕子离开。

——

直到他走远,连翘才敢顺着路离开。

边走边踢了踢小石子,微微有些烦躁。

又走了一段,再一低头,她忽然看到湖边有带血的手帕,恰好还在陆无咎走过的位置,心头顿时慌乱起来。

捡起来一看,上面绣着暗纹,赫然是他惯用的那种,且上面浸染了一大口血,定然伤重。

他刚刚咳成那样,似乎很严重的样子,难道是……急火攻心,再度走火入魔?

连翘也顾不得和他拌嘴了,心急如焚,握紧帕子抬步就走。

她想找韩神医,又想到如今人人自危,他但凡再出一点事,流言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于是没敢对任何人说,包括她爹,一个人快步朝陆无咎房里走去。

快步进门时,只见陆无咎身形不稳,连翘见状迅速冲过去,他刚好倒在了她肩上。

她浑身一沉,咬牙把他搬上床,拍了拍他脸颊,急道:“你怎么样?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饕餮也疑惑地凑了上来,分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陆无咎唇色浅淡,片刻才道:“没什么大碍,急火攻心,静一静。”

连翘松一口气,饕餮也松一口气。

这时,陆无咎道:“可以了,没事出去。”

饕餮瞪了连翘一眼,连翘也不是很想待,转身就走,陆无咎却抓住她的手:“又没说你。”

连翘茫然:“那说谁?”

饕餮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陆无咎眼风淡淡扫过去,它悻悻收回眼神,不情不愿地出去。

临走时还攥紧了小拳头愤愤瞪了连翘一眼。

连翘摸了摸鼻子:“你既然没事,我也走了。”

陆无咎却抓着她手不放,连翘一个不稳,摔在他身侧。

她想爬起来,头顶却传来一道声音。

“为什么来?担心我?”

“自作多情,我是来看看你还有气没!”连翘不肯承认。

“哦?那怎么急哭了。”陆无咎用手指碰了下她湿润的眼睫。

“谁急了?我这……这分明是看你伤重喜极而泣!”连翘辩解道。

“口是心非。”陆无咎低低笑,“这么高兴,眼泪还是苦的?你欢愉的时候我记得流出来的分明是甜的。”

连翘脸颊迅速窜红:“你说什么呢,乱七八糟!”

“做过的不敢认?面皮真薄。”陆无咎抬手刮了下她鼻尖。

“还有力气取笑我,我看你精神分明好得很!”

连翘拍开他的手,想拿帕子擦擦,突然,却摸到了路上捡到的那张染血的帕子,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帕子上用了障眼法,根本没那么多血。

刚刚关心则乱,她压根没细看。

连翘攥着干干净净的帕子咬牙冷笑:“你根本没事对不对,是故意丢下的帕子引我来?”

陆无咎倒是很坦荡:“愿者上钩,我只是丢了,来不来全看你,你来了,心里就有我。”

连翘又气又恼,脸颊滚烫,啐了他一口:“卑鄙!”

她此刻抽手再要走陆无咎也不装了,一翻身将她牢牢压住。

“其实,怕你粗心,我丢了不止一块,你来得比我想象快,就这么在意?”

连翘更恼了:“无耻,心黑!”

陆无咎低低笑:“怎么不继续?好听。”

“什么好听,我在骂你呢!”连翘没好气。

“声音好听。”陆无咎碰了碰她唇角。

连翘睁圆了眼,从没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她抿着唇,觉得骂他都便宜他了,愤愤道:“没脸没皮!”

陆无咎扣着她后脑闷闷笑。

连翘懊恼,被压得胸口疼,伸手推了推:“你起来呀,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陆无咎搂住她愈发紧:“不放,适应适应。”

“适应什么?”

连翘刚问出口,又想起上一回懵懂无知嫌他在上面太沉非要反过来自讨苦吃,耳根悄悄红了。

她真是拿他毫无办法,忍不住小声叹气,脸颊却轻轻贴上了他颈侧,紧紧靠在一起。

第088章 化龙

陆无咎果然是她的克星。

她讨厌他的时候拿他没办法,喜欢他的时候更拿他没办法。

连翘脖子都快断了,想推开,陆无咎却不许,按着她低低道:“你再乱动可不一定能走。”

连翘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人交颈靠着,她渐渐感觉到他的低喘越来越重,似乎在强忍什么,微微脸红。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陆无咎这种人,总是喜欢让她脸红来回避一些问题,她听着他压抑的心跳静静地开口:“陆无咎,你是不是很难受?”

陆无咎沉默。

连翘推开他的头,捧着他下颌端详:“你不开口,是因为嘴里都是血?”

陆无咎试图起身,连翘直接亲上去。

果然,唇齿相依,血迹顺着他们唇角溢出来,极为艳丽。

连翘松开时,已经是满口的血腥味。

陆无咎也终于忍不住咳起来,一咳,帕子上全是血,竟然不比刚刚那块施了障眼法的帕子少。

果然,也许刚刚他丢在路上的帕子不全是真的,但他这两日的重病应该假不了,否则赵皇后寿诞在即,他们不可能迟迟不回程。

连翘小心地替他擦去血迹,又气又恼:“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再度走火入魔……”

陆无咎咳嗽慢慢停下:“我说,我若是即将化龙,预言也许会成真,你会不会怕?”

连翘僵住:“不可能吧,你只是吸收黑龙的内丹而已,再说大国师不是已经替你炼化了吗,所谓化龙不都是那些人的谣言吗?”

“倘若并非谣言呢。”陆无咎忽然道,“你记不记得在万尺深潭中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连翘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

无咎,既往不咎,该不会……

“那个名字——是你?可怎么会?明明已经过了快千年,你怎么会出生在天虞?”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陆无咎没解释,只是抬手碰了下连翘头顶插着的那根簪子。

瞬时,他的掌心被冰霜覆盖。

“看到了吗,那日我握住锁龙链时就是这样。”

连翘呼吸一窒,忽然想起了幻境中那条用尾巴勾住骊姬脚踝的小黑龙,软软趴趴的,被拿开时虚弱地躺在地上霎是可怜。

“所以,这根簪子其实是用那根链子打磨的?那你给我是……”

“以备不时之需。”

连翘赶紧呸呸两句:“说什么呢,当然是永远用不上才好。”

“好,不说,那就当作是普通的生辰贺礼。”陆无咎摸了摸她头。

连翘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天虞不亲厚也就罢了,生父生母更是一个比一个狠心。

也不知他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要为了这八字没一撇的预言强行压制修为,遭到反噬,痛苦不堪。

哎,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嘴硬到让人心疼。

连翘静静地抱着他:“预言又怎么了,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堵不如疏,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别忍着了。”

“你不怕?”陆无咎微微侧目。

“有什么好怕的,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还是你。”

陆无咎脸色明显好看许多,却还是抬手把簪子插回她头上。

连翘顿时觉得这簪子作贺礼十分不吉利,轻哼一声:“你刻簪子的手艺真够差劲的,这么普通的贺礼可不行,我还要别的。”

“普通?”陆无咎脸色不大好看。

他一贯老成,很少有少年人习气,此刻眼神愠怒,别具一格。

“戳到你痛处了?”连翘洋洋得意,“说,你这些年到底报废了多少玉料?”

陆无咎唇线一抿:“子虚乌有。”

连翘撇嘴:“你就装吧,承认自己有短处很难吗?谁还不是有长有短,你也有长处啊。”

陆无咎忽然笑了,压着她往后倒:“我长处在哪里,嗯?”

连翘正要掰着指头数,嘴巴还没张开,突然品出了另一种意思,微微气恼:“你老是胡言乱语!”

陆无咎扣住她后脑:“不是你说过的?”

先前尝试的时候,声音带了哭腔,低低埋怨他。

连翘不肯承认,气恼得去挠他腰上的敏感之处,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陆无咎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抚着她侧脸的手渐渐变了意味。

四目相对,呼吸乱在一起,陆无咎直接捧着她的脸吻下去。

前所未有的深吻,连翘缓缓环抱住他的后颈,唇舌纠缠,气息黏连,急促凌乱,一发不可收拾。

在事情失控之前,连翘总算找回一点理智,揪住腰带不肯放手:“不行,我爹最近管我管得严,我来的时候已经戌时了,再不回去他该到处找人了。”

陆无咎气息不稳,薄唇贴着她的脖颈:“只是亲一亲。”

连翘犹豫,他就亲她的手,亲到她白嫩的指尖颤抖。

手一松一不留神让他滑入,整个人化入他唇中。

饕餮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很是忧郁。

一只坏猫已经很可恶了,现在又来一个连翘,它肯定会被她们压得抬不起头。

唉,主人什么都好,偏偏眼光不好。

它已经能想到将来的惨淡人生了,每天定然都有吵不完的架。

主人也惨了,摊上了连翘这么聒噪的人,今后可别想再清静。

话说他们干什么呢,这么久还没出来。

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没吵架?

饕餮已经困了,想回它的剑里睡觉,奈何几次敲门都没人开,在台阶上打起了瞌睡。

许久,门终于开了。

只见连翘脸颊微红快步出来。

身后,陆无咎脸色仍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唇色尤其鲜红。

连翘怕饕餮看出来,抬袖用力去擦他的唇,越擦越红。

陆无咎单手握住她柔软的腰低低笑:“它比你从前还笨,一窍不通。”

“我哪里笨了!”

连翘忿懑地砸了下他心口,陆无咎反捉住她微红的指尖摩挲,用唇角碰了碰:“好,不迟钝,翘翘聪明又伶俐。”

连翘听到他叫她小名,指尖一蜷。

刚刚她就是这么被他哄着像一块软糖一样被他细细品尝,又被迫伸出了手,现在故技重施,她才不会上当呢。

连翘背过身:“我的生辰贺礼你要重新准备,簪子不算,我才不会用呢!”

“好。”陆无咎抬手摸了下她头顶翘起来那撮毛。

连翘捂着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迅速跑开,一不留神下台阶时踩到了正在打瞌睡的饕餮的手。

只听一声惨叫,饕餮追着连翘不放,连翘更伶俐些,轻易地甩开了他。

落败的饕餮垂头丧气,愤愤不平。

陆无咎揉了把它的头,突然,脑中的龙吟声暴涨,乱糟糟的,眼前剧烈地一晃,意识不清。

饕餮慌得六神无主,下意识要跑去找连翘。

陆无咎却叫住它,在冷风里盯着自己的手臂上黑色龙鳞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去调息。

——

连翘回去后倒是没被她爹发现。

但这也只是因为她爹正在忙着峰主更换之事,等明日的仪式结束,他腾出手来势必要找他们细细盘问。

依照她爹的严苛程度,陆无咎肯定难逃一劫。

她心想,陆无咎老是这么高高在上,胜券在握,让她爹磋磨一番也好。

又怕她爹做得太过,伤到他怎么办。

纠结一番,她觉得还是先坦白比较好。

根据她过往丰富的挨打经验,这次至少要跪上一天一夜,估摸着得准备两个厚蒲团。

不过她爹一向嘴硬心软,到时候她挤一挤眼泪,再说些软话,她爹肯定就心软了。

唯一不太妙的就是陆无咎的身体,预言的确可怕,但他总是抑制修为被反噬也不行,还是得找韩神医问一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