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可想错了,陆无咎其实早在山顶上时就隐隐觉出浑身微热,不过他是火系灵根,一动用灵力本就会觉得热,于是并没当回事。
直到下了山,走到房门前推门时一抬手看到了红线,这才明白是自己发作了。
不过不同于往常的蚀骨之痒,这次发作体感弱了很多,红线也浅淡一些,其实并不足以调动他的心绪。
陆无咎猜测大约是上回斩杀了妖龟之后灵力有所突破的缘故,他的修为已经足以压制住蛊毒。
他如今是大乘期,这回发作尚且有些感觉,越往后,等再高一些进阶到渡劫期,只怕这蛊毒对他便彻底失效了。
到时……
陆无咎薄唇一抿,丝毫不见蛊毒将解的喜悦。
连翘哪里知道他复杂的心思,她沉思道:“这次……要亲到哪儿呀?”
陆无咎微微烦躁:“不知。”
连翘不确定:“难道是腰腹?”
陆无咎勾了勾唇角:“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连翘很没底气,不过,能亲一亲陆无咎的胸口还是很不错的。
她坏笑着搓搓手,将他按在椅子上,土匪一样扯开他的腰带:“那我动手了?”
然而还没触及到,陆无咎突然摁住她毛茸茸的脑袋:“这里不行。”
连翘仰头:“为什么你能碰我这里,我不能碰你这里?”
陆无咎面不改色心不跳:“有一门功法的法门在这里,你碰了容易失控被灼伤到。”?
连翘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古怪的功法,但陆无咎坦坦荡荡一副她只 要不怕受伤就尽管来的样子,她心里又敲起了鼓。
算了,反正他那里小小的远远比不上她,也没什么好亲的,倒是他的腹肌……嘿嘿,连翘大胆地伸手摸了摸,好硬!
陆无咎一惯内敛深沉,拒人千里,然而衣袍之下却与此截然相反,腹肌贲张,颇有些嚣张。
连翘摸了两把,手感十分不错,她又蹲下身子,把唇凑上去贴着。
明明毫无技巧,甚至称得上笨手笨脚,陆无咎却被撩拨地眼底越来越深沉。
亲了一会儿,连翘累了,想要起身,陆无咎摁着她的脑袋又压下去,声音低沉:“再往下,多亲会儿。”
再往下都到哪儿了,连翘不肯,但陆无咎又要解毒,她没办法,只好又低一点,亲吻他的小腹。
嘴唇太累,她偷懒用舌尖代替舔了一下,然后陆无咎脸色忽变,连翘不明所以,紧接着感觉到下巴被戳了一下,像他的手指,又比他手热,她低头欲察看,陆无咎直接推开她的脑袋然后掐灭了所有火烛。
霎时,房间里一片黑暗。
连翘摸了摸下巴:“你怎么把火烛都弄灭了?”
陆无咎深吸一口气:“缓一缓。”
连翘疑惑:“有什么好缓的……”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怎么回事了,毕竟前天晚上尽管她捂着耳朵陆无咎还是朝她耳朵里灌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她不想听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几句。
连翘想想都觉得可怕:“你缓着,我去喝杯水。”
这一喝,便去了许久,然后连翘磨磨蹭蹭,不肯回来,陆无咎挑了挑眉:“你喝的是什么水,天山雪水?要等先下雪,再融化,需要去这么久?”
连翘一口水差点呛到。
她咳了几声,本就忸怩,现在气得直接想走。
又嘲讽她是吧?
她还不想帮他解了呢。
连翘重重放下杯子,退到门边,推门便想跑,然而那刚推开的门被陆无咎一伸手带上,他追上来从后揽住她的腰:“不过说你两句,这就恼了?”
连翘被夹在陆无咎和门之间,进退维谷,偏偏又不能真的跑。
而且他声音一低,她不知为何,也气不起来了,软绵绵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呀?”
陆无咎此时手臂上的红线刚好消失殆尽,到底不能心安理得地欺负她太狠,他捏着她下巴转过埋头吻下。
原来只是亲啊。
连翘吊起的心又放下。
但很快,陆无咎边亲边提着她的腰把她压在了门上,连翘脚尖踮起,刚好足够他从后隔着衣服将自己嵌入她双股,两个人完全贴合。
他压着她的唇斯磨,磨得连翘微微疼痛,脚尖踮高想要躲避,然而陆无咎的手牢牢握住她的腰,她避无可避,只能仰头被迫承受亲吻。
陆无咎呼吸也越来越重,揉皱了她的衣服,突然之间,连翘的嘴唇被重重咬破,唇齿间满是血腥味,她痛得想回咬陆无咎一口,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口突然被推出门外。
大门砰然关上。
陆无咎隔着门,声音格外不稳:“走。”
连翘腿软得差点跪下。
她嘴唇还红着,回头忍不住嘀咕:“真够无情的,自己解了毒就把我直接推走。”
大门突然又打开,陆无咎回头一瞥,目光暗沉:“你若是想,也可以回来。”
连翘被他眼中翻滚的情绪盯得害怕,好似他那房间是龙潭虎穴,而这扇门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总觉得这回要是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不是已经解了毒吗,他怎么还这样?
“我、我困了!”
连翘心慌意乱,拔腿就跑,陆无咎目光锁住她的背影,闭了闭眼,克制住翻滚的情绪才没将她抓回来。
迟早,迟早……
连翘进了自己的门后,迅速关紧,耳朵贴着门缝。
确定陆无咎没有追过来后,她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双腿还在发疼发抖,也不知他亲个嘴总是攥着她的腰还磨她的腿干嘛。
她不禁感叹这个蛊发作起来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下回她要是发作会不会比他更严重啊……
连翘一头扎进了被窝,哀叹一声。
——
这一晚上过得兵荒马乱。
次日一早,禁地被人闯入还被偷了东西,灵花灵草被大量窃取的消息迅速流传出来。
周静桓带人过来和善地询问他们,连翘满脸惊讶,说自己昨晚睡得很沉,并没听到任何动静,又对禁地失窃表示惋惜,义正辞严地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抓“窃贼”。
周静桓难以捉摸地笑笑,表示不用。
至于周见南和晏无双,自然也是一样的说辞,让周静桓生生碰了个软钉子。
而陆无咎那边,从早上起门就一直闭着,周静桓连门也没敢敲,就这么又离开了。
临走时,他回头微微笑道:“过几日祭典便要开始了,到时候人多眼杂,妖界兴许也会兴风作浪,诸位若是留下可要小心。”
连翘假装没听出他言外之意,笑眯眯地答应,这才送走了他。
不过周静桓一走,连翘遍寻不到自己带回来的吐真草,她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剩下的两棵吐真草落似乎落在了陆无咎房里。
腿还微微疼着,连翘现在不是很想见他,但纠结了一番,她觉得陆无咎反正已经解毒了,此时对她应该毫无想法。
于是还是去敲门了。
陆无咎似乎休息得不是很好,一开门时看到连翘脸颊红润,神采奕奕,他盯着她的眼一言不发。
连翘拿了草,摸摸脸颊:“你看我干什么?你难不成也想对我用吐真草报复回来?不行,这草十分珍贵,可不能滥用。”
陆无咎摁着眉心:“你想多了。”
连翘见他不快,又让步道:“不用吐真草也行,我可以让你也问三个问题,保证一定如实回答,保证说真话,行不行?”
陆无咎盯着她澄澈的眼,忽然想笑。
他的确也可以问,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比如,他在心中分量几何?
又比如,崆峒印碎片和他到底谁重要?
甚至都不用碎片,周见南和他同时落水她会先救谁——都没什么疑问。
情之一字不讲道理,不像灵根,天赋越高,修为越高。在此事上,谁最先明白,最是折磨。对方越是愚钝,反而越是伤人。
就像一把钝刀,慢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人。
她说的话越真,越是伤人。
她有多单纯,就有多心狠。
陆无咎冰凉的手抚过她雪白的侧脸,然后突然停在她心口,微微用力:“我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究竟有几窍?”
连翘莫名其妙:“至于吗?我不就给你用了吐真草,我也让你问了啊,是你自己不问,关我什么事?还是说,你不信我?那要不我发誓,无论你问什么,我保证只说真话,要多真有多真一,这下总行了吧!”
她说罢指天发誓,很是郑重。
陆无咎唇角扯出一抹几不可查的讽笑:“这世上若是有只让人说假话的草就好了。”
连翘讶异,这是什么古怪要求?
怪人!
连翘挠了挠头:“难不成我骗你你还能高兴?”
陆无咎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用指腹缓缓揉开她的唇,意味不明:“谎话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自然不能取悦人。不过,你这张嘴改日若是换个用途,说不定,倒是很能让人愉悦……”
第54章 弑母
“有什么用途?”连翘躲开他的手指,“你该不会又想让我亲你,尝尝味道吧?”
陆无咎唇角划过一丝极浅淡的笑。
连翘猜不透他的心思,真想把手里的吐真草塞他嘴里,让他说个清楚。
只可惜这东西只对没用过的人有效。
连翘撇撇嘴,便宜他了。
“我走了。”
陆无咎忽然道:“还有没有不舒服?”
连翘其实是有的,但她觉得不发作的时候和陆无咎讨论这种事有点羞耻,于是一扭头:“什么不舒服,我很舒服!”
陆无咎又低笑一声:“你觉得好就行。”
他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连翘突然也不是很想跟他吵架,她觉得陆无咎还是笑起来好看一点,于是把话又憋回去,扭头就跑。
——
谯明周氏的上一任家主周樗于三月前因旧伤逝世。
周家不光富,这几代家主修为也都十分不错,是以这些年势头格外强劲,地盘也不断壮大,因此此次家主继任大典办的十分隆重。
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五日,祭典要用到黄金高台已经筑好了。
白玉为基,黄金为梯,一共十二层,至于黄金台顶,悬挂的则是周氏的双色并蒂莲族徽。
各类奇花异草,美酒珍品,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周氏的属地送过来,尚未布置齐全,已经给人一种豪奢之感。
此外,各家前来祝贺的子弟也陆续到了,谯明山逐渐热闹起来,得知陆无咎和连翘也在,所有人几乎又要来走一遭。
如此一来他们时时刻刻脱不开身,便没空去查周静桓了。
陆无咎直接称病,这才清净些,连翘也学了他,几个人这才有机会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经过禁地那一晚层出不穷的邪物,连翘算是彻底认清周静桓真的变了,不仅变了,而且变得格外心狠手辣,连师门情谊也不顾了。
不仅如此,此人格外谨慎,自打他们进山以后,他从来没再明面上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整座谯明山也格外安静,看起来所有人都在忙于祭典,让人无从下手。
连翘思虑再三,道:“等不了了,他如今是打定主意跟我们耗下去了,既然他不动,那我们只好逼他动了。”
“逼?”周见南悻悻,“我这位堂哥心性可非常人能比,据说他从前曾经卧底妖界,立下大功,妖性诡谲,曾生生折断他的手腕来试探他,如此剧痛且面临再也无法修炼的情况下他也未曾动用灵力暴露,有如此定力之人,你想怎么激他?”
“引蛇出洞。”连翘道,“他不是想藏住龙骨的秘密吗,那我们偏偏把这个消息散播开,还要再加一则有人在谯明山看到了半人半龙的怪物吃人,如此一来,周氏若是真的背地里和那副龙骨有牵扯,说不定会有什么异动,到时候我们跟踪他,也许就能找到线索。”
周见南听了觉得也有道理,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了。
晏无双自然是双手赞成。
至于陆无咎,他虽然并不觉得这方法有用,但看连翘信誓旦旦,也没反驳她,只说了一句:“当心,你这位师兄恐怕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这话还用得着他说?
连翘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并且大错特错,几乎走到了让她难以挽回的地步。
——
这一切发生在两天后。
那晚分开后,连翘说做就做,谯明山上有半龙的消息便被她散播开,为了逼真,她还特意化了一个龙的幻影,盘旋在半空,让不少弟子亲眼撞见。
次日,这个消息便传遍了谯明山,周氏不得不出来辟谣,但没什么用,消息在连翘的煽风点火下越烧越旺,她猜测周静桓至少也该坐不住了,于是和晏无双他们轮流跟踪监视他。
按理来说,此事该是他们占上风,谁知就在此时,出事了。
出事的人倒不是连翘,而是晏无双,当周见南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告诉她晏无双被指控杀人的时候,连翘立马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周见南满头是汗,声音都在抖:“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她杀的还不是旁人,是我伯母,周氏的大夫人。”
连翘也懵了:“——你说谁?”
周见南又重复了一遍:“大夫人!现在晏无双已经被扣住了,整个周氏都炸成了一锅粥。”
连翘迅速冲过去,还顺便让周见南去通知陆无咎,让他来压一压场面。
等她到时,周静桓所在的斋心堂乌泱泱的已经挤满了人,正中放着用白布盖上的一具尸体,只漏出一个头,那张脸格外年轻,皮肉细腻,雍容华贵,正是上任家主的遗孀——那位周氏大夫人。
至于死因,则是被匕首割喉而死,而那把匕首正是晏无双的。
铁证如山,周围人义愤填膺,周静桓则伏在尸体上双目赤红,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浓云。
连翘知道这回闹大了,但她绝不相信晏无双和周夫人的死有关,她环视一圈:“无双呢?”
对面被压在地上,用捆仙绳缚住的人唔唔地撞击柱子,连翘迅速冲过去,将压着她的人推开,解开她的禁言术
“怎么回事?”
晏无双可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是我干的!我……”
周家的人怒火中烧:“你的匕首还插在周夫人心口,恰好房间里的祭典所用的秘宝又丢失了,定然是你想窃取秘宝不慎被周夫人发现了,于是趁机偷袭,杀人夺宝!”
连翘怒视回去:“让她说完!”
于是晏无双这才有机会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原来这日上午刚好轮到她监视,她一路跟踪周静桓回了房,周静桓去更衣了,她不好进去,就在外面悄悄观察。
这个时候周夫人恰好来送羹汤,把汤放下后,周夫人忽然看到了摆在窗台上的花,大约是觉得叶片枯黄,于是提起花浇,又浇起水来,浇着浇着突然之间她神色大变,失手打翻了花盆,然后掩面痛哭,心疾发作,跌倒在地。
守在窗外的晏无双立即冲进去给她注入灵力,然而并没什么用,她于是将人放下,跑出去叫人,匕首不慎掉落她也没发现。
等她再回来时,周夫人已经死了,而她的那把匕首上还沾着血,插在周夫人的喉咙上。
“事情就是这样。”晏无双也不明白,“等我回来时她已经死了,她不是我杀的!”
一名周家的弟子叫嚣道:“这么说,你非但不是杀人,而是救人了?”
晏无双点头:“正是如此。”
周围全都露出讽笑,周静桓更是双目赤红:“你以为你这么说便能洗脱罪孽?”
连翘挡在晏无双面前替她争辩:“师兄,我知道你丧母,悲痛难忍,但这是周氏府邸,无双怎么敢堂而皇之对周夫人动手?何况秘宝虽然丢失了,但也没在无双手里,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说不定她是将秘宝藏起来了呢!”周氏子弟们仍不肯罢休。
周见南顶着压力开口:“不可能,晏无双不是这种人!”
他说完周氏的子弟一起怒瞪他,周见南母亲也拉着他,他无奈,才不得不退后。
此时前去搜查的人回来了,手中拎着一个被包起来的物件,正是周氏的秘宝之一紫玉莲花。
来人神色凝重,连翘心道不好:“……你们不会说这东西是在晏无双房里搜到的吧?”
“那倒不是。”那人道。
连翘总算长舒一口气,那人眼神突然又十分古怪:“不过,这东西虽不是在晏无双房间里搜到的,却是在仙子你的房间里搜到的,仙子你作何解释?”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难怪连翘这么维护晏无双!
连翘心口一冷,明白自己和晏无双都掉入圈套了。
她盯着周静桓:“是你?”
周静桓目光悲痛:“师妹缘何有此问?自你来后,我接风设宴,陪你游玩,自认对你问心无愧,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因为一樽能够助你修为的紫玉莲花便对我母亲下手!”
五行之中水与木相生,谯明周氏的紫玉莲花是无上的疗愈法器,尤其是对连翘这种水系灵根来说。
但连翘根本就从未打过这主意,她辩解道:“你莫要胡说,我堂堂连氏的大小姐,何至于为了一樽法器杀人?”
议论声仍是沸沸扬扬,此时,陆无咎突然幽幽开口:“事发时,她在同我对弈,难不成诸位是说我也有份了?”
一群人霎时噤了声,连连拱手道不敢。
连翘瞥了一眼陆无咎,心底划过一丝暗流。
周氏的子弟又道:“不过,就算你没指使,也许暗示过,这个女人为了讨好你所以才铤而走险,不慎被夫人撞到,然后杀人灭口呢?”
连翘知道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毕竟没直接出现在周夫人面前,态度强硬些或许可以毫发无损地抽身,但晏无双便难了。
于是连翘道:“你既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此事并非我们所为,不如暂且放了无双,让她找出真凶,洗刷冤屈如何?”
周静桓自然是不同意的,不过陆无咎扫视一圈,威压慎重:“此法倒是可行,不如便由我来监视,周公子以为如何?”
他们是一起来的,这分明是明晃晃地包庇。
晏无双没想到陆无咎会替她出头,对他瞬间改观了不少。周见南当着一众周家人的面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地里支持。
果然,碍于天虞的威压,周静桓却不能点破,他压下怒气道:“殿下既然开口了,我等也只能遵命,不过,三日之后便是祭典,若是到时候没有结果,殿下也别怪将此女祭天,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说罢他抬手往晏无双脊骨中打了一道骨钉,晏无双痛得难以动用灵力。
连翘怒斥道:“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竟然动用私刑?”
周静桓眉眼冷冷:“此女擅闯我院中,不管杀没杀人,其心可诛,我已然手下留情,难不成诸位真当我周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以任意出入恍若无人之地?”
晏无双按住连翘的手,让她不要冲动。
连翘没再说话,临走却回头一眼,记住了周静桓今日的每一丝神情。
——
骨钉这种东西极为恶毒,虽然不像刀砍剑劈那么狰狞,小小一个钉在人的脊骨上却会让人痛入骨髓,周见南替她护体,连翘将那入骨的骨钉拔出,纵然是晏无双如此强悍的人也痛得脸色发白,额生虚汗。
幸好周见南那日偷了不少灵花灵草做成了丹药,晏无双服下后脸色这才好看些。
连翘攥紧了手中的骨钉向她承诺:“你放心,我定会替你报仇,把这枚骨钉还回去。”
晏无双缓缓擦去手臂的血迹,冷笑道:“我要亲自报。”
周见南现在身份很尴尬,他明明记得这个堂兄从前并非如此,又不好说什么,于是问道:“你刚刚说周夫人是浇花时突发心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时为何屋里并没有花?”
“没有?那一定是周静桓把那花拿走了。”晏无双回想道,“屋子只有一个他,不是他做的还会有谁?”
连翘思忖:“不过是一盆花,周静桓为何如此在意?还有周夫人,她的心悸难不成是由这花引起的?”
晏无双不太了解花花草草,只记得:“那花是黑色,形状如牵牛,但又不完全是,叶青而翠……”
周见南脱口而出:“你说的似乎是黑色曼陀罗?我母亲那里也有一盆。”
晏无双不能确定,于是周见南回去悄悄把花从他母亲房中搬来叫晏无双辨了辨。
晏无双第一眼就一口咬定:“就是这个,和它一模一样。”
这下,周见南有些不懂了。
“黑色曼陀罗的确稀有,不过在周家,倒也不算太少见,周夫人从前定然也见过不少次,为何偏偏这次引起她心悸了?”
连翘凑过去:“会不会是这花有毒?”
周见南摇头:“这花的确有毒,能够暂时麻痹人,但不入药只是观赏的话并没大碍,不仅如此,这花摆放在房中还能安神。”
连翘又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中毒,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意外?”
晏无双很认真地摇头:“绝不是,周夫人明显是看到花后捂着嘴惊恐万分,似乎发现了什么才突发的心悸。而且,她死时房中除了我就只有周静桓,这花偏偏又被周静桓丢了……”
“你是说,周夫人是周静桓杀的?”周见南噌地站了起来,“不可能吧,他们母子关系一向很好,尤其是在伯父死后,母子二人相互扶持,族老们才没能瓜分周氏。”
晏无双自然也难以置信,所以并没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个可能,以免被说荒谬。
“但……那时房中再无他人了,若不是周静桓所为,难不成周夫人是自杀?儿子就要继任家主,她日后稳坐高台,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这个可能更加微乎其微,于是房中又静默起来。
事到如今,只有知道那盆花的秘密才能堪破真相了。
晏无双格外疲惫,必须休息,周见南于是回去打算旁敲侧击问问母亲这花是不是暗藏玄机,连翘则抱着这盆花回去细细察看。
路上她试图从陆无咎那儿得到些有用的消息,然而陆无咎沉吟片刻,也没看出来,顺口留她一起于是连翘便在他房里坐下。
她托着腮把每片花瓣每个叶片都看完了,相关的书也都翻遍了,甚至仔细思考了隐喻、典故也没发现这曼陀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看也看不出来,连翘打算摘一片下来。谁知手指一不留神被锋利的叶片划伤了,她记得周见南说过这曼陀罗有毒,头脑立马有些眩晕。
陆无咎捉住她的手:“我看看。”
“只是微毒而已。”
连翘抽手,但陆无咎摁着不放,垂眸挤出她被划伤的指尖处淤血,然后用手帕擦了擦。
连翘瞥他一眼:“你还挺会照顾的人。”
陆无咎随手将脏了的帕子丢到花盆里:“哦?你还看我照顾过谁?”
除了她,连翘一时还真没想出来,不过今日为晏无双出头也算一件吧……
连翘抿着唇小声道:“谢了。”
陆无咎声音淡淡:“不想惹麻烦而已。”
连翘心里轻轻哼一声,就嘴硬吧,她才不信他真是块石头。
眼神一瞥,连翘目光定在花盆里的帕子,突然失神。
陆无咎也停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连翘迅速起身捂住他的嘴——
“你不许开口,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想明白这花的秘密的,你就是也猜出来了,必须在我说完之后才能说!”
她语气十分霸道,凶巴巴的,手指却却十分柔软。
陆无咎眼眸一垂,表示答应。
连翘于是得意洋洋:“这花如果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花盆里对不对?你刚刚顺手把帕子丢进了花盆里,我突然想到很多人会把喝剩的药渣顺手倒进花盆里,晏无双也说她看到的那盆花叶片枯黄周夫人才会以为是干了去浇花,实际上——”
她眉毛一挑:“那花也许不是干枯,而是被药渣灼烧的,周夫人兴许是看到了药渣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突发心悸的!”
陆无咎微微勾唇:“还算你聪明。”
“什么叫算,本来就是!”连翘眼神明亮,闪过一丝狡黠。
此时,陆无咎抿了抿唇,突然顿住。
“……你的血,是咸的?”
连翘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被割伤的手指上的血迹沾到了他唇上,她赶紧抬手把那丝血迹擦干,莫名其妙:“血当然是咸的,难不成还有甜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见鬼一样看向陆无咎:“不对,你不是尝不出味道,怎么会知道我血的味道?”
陆无咎摸了摸唇角:“我也想知道。”
毕竟,他刚刚试了试,连自己血的味道都尝不出。
连翘奇了:“一开始是我的嘴巴你能尝出味道,现在血也能了,难道这蛊毒加深了?只要是我身体里的,你都能尝出味道?”
陆无咎眼眸微微暗下去:“也许是。”
他目光如炬,眼神深邃,连翘还在惊奇,被他盯着,有些不自然:“你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想从我身上尝尝其他味道?”
陆无咎不置可否:“你若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连翘很是狐疑:“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哭的!”
陆无咎抬眉:“和哭有什么关系?”
连翘纳闷:“除了血,你还能尝的不就是我的眼泪吗?”
陆无咎深深看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连翘还在思索他的意思,陆无咎回眸提醒道:“不是要查周静桓的药渣,还不走?”
第055章 莲子
连翘这才想起正事,跟上去也没计较。
毕竟陆无咎总不可能为了尝滋味特意把她弄哭。
周静桓丧母,此刻正在前院守灵,他的院落是空的,只下了几道禁制。
这禁制对他们二人而言并不难解,两人从容地进去。
不出意外的是那盆花已经被处理了,他的房里也找不到任何药渣,看起来毫无异样。
连翘纳闷:“难不成我们猜错了?”
陆无咎环顾四周,然后看向窗外的一株月桂树,忽然道:“恰恰是猜对了。”
只见那株月桂长在窗边,叶片微微枯黄,和晏无双描述的那盆花的微黄的叶子一样。
此时正值夏日,草木葱茏之时,周家又是木系灵根,极擅长养灵花灵草,按理来说,周静桓的院子是不应该出现这种发黄的树。
除非……这树也和那花一样,是被他喝药时泼下的药渣灼烧的。
连翘明白了陆无咎的意思,于是去树下翻看,真的翻出了极其些微的带着草药味的碎渣,只可惜这些药渣时间已经很久了,几乎快腐成泥土了。
她干脆挖了一块泥带回去给周见南辨认。
周见南对各种草木都十分熟悉,他皱着眉,捧着这捧泥土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却说:“我只能看出里面有一味应该是并蒂莲,并蒂莲两朵,一朵剧毒,一朵是良药,剧毒的那朵会让人穿肠烂肚,神仙也难逃,而可入药的这朵则能让人容颜不老,我们家炼制的驻颜丹里用的便是这朵良药。”
连翘懵了:“你是说,他喝的这些药是驻颜用的?”
周见南挠头:“汤药的药效比丹药更好,周家的人爱美,几乎每个人都会服用,像大夫人,每日都离不开,否则容颜便会快速衰老。”
连翘想起了周夫人死后的样子,不过短短一天,再见到她的尸身时,她浑身干瘪发皱,容颜苍老,牙齿脱落,手臂像枯枝一样,头发更是全白,只有这时才符合她实际上二百七十岁的年龄。
修真者的寿数是常人三倍,周静桓是她师兄,如今五十有余,在修真界看来,正是青春鼎盛之时,按理,这个时候即便不用驻颜丹,在百年之内容貌也无甚变化,他为何这么早便开始服用?
周见南思忖道:“并蒂莲良药的那一朵除了驻颜,还可以强心脉,补精气,他或许是为了提升修为。”
连翘更加不明白了:“若只是为了这两个原因,周夫人自己也用药,何至于吓出心悸,周静桓又为何要灭她的口?”
“这我便不清楚了。”周见南一脸无奈,“我们家只是旁支,每日供给我们家的并蒂莲都是摘好送过来的,也只许我们将这些花用来炼制驻颜丹,卖出的丹药他们还要抽走七成,至于其他的我们家压根接触不到。”
“不过……”周见南小声道,“我听说这并蒂莲除了良药的这一朵能驻颜,毒药的那一朵还能以毒攻毒。比如我们之前在禁地里碰到的能够将人变成傀儡的画皮虫,被寄生的人会慢慢变成傀儡,心性大变。而并蒂莲中是毒药的那一朵倘若用的剂量合适的话,便能将被寄生之人身体里的画皮虫逼出来。”
连翘醍醐灌顶:“你是说,周静桓用的可能不是良药,而是毒药那一朵?他也许是被画皮虫寄生了?”
“小点声!”周见南捂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这么一说,连翘顿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毕竟自打进入周家以来,周静桓虽然外表无甚变化,但行径举止与从前大相径庭,一直给她一种割裂之感。
若是他其实是被控制了,那么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周夫人一定比她更熟悉自己的儿子,定然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震惊之下才突发心悸,然后被心性大变的周静桓杀了。
连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知道一个人是不是被寄生了?”
周见南仔细想了想:“这个虫会不停地噬咬内脏,被寄生之人会无比痛苦,听闻有一种曲子这虫子听了之后会更加狂躁,被寄生的人也会万分痛苦,严重的,甚至会当场七窍流血,所以,要想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被画皮虫寄生,只需要用埙吹奏《忘忧曲》。”
“那你会吗?”连翘问道。
“我怎么会?他们是主支,我们 是旁支,他们防我们防的可严了,除了让我们做事,并不看得起我们。”周见南隐隐有些愤慨。
“不过……”他眼珠子又转了转,“我母亲十分厉害,这些年她和那边的人关系还不错,拿到了不少东西,我知道她有一个秘密的藏宝阁,里面兴许会有曲谱。”
连翘大喜过望,赶紧让周见南回去试试。
周见南动起手来不行,但脑子十分灵活,还真从他娘的密室里翻出了这个曲谱。
这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晏无双对周见南态度也明显好了点,看他前后奔走的份上,打定主意以后少对他动几次手。
然而这曲谱十分难练,连翘嘴都干了,也总是练不好。
晏无双看着心疼,突然想到:“这曲子既然这么难练,吹错一个音都没有效果,咱们又有吐真草,何不直接用这草让他说实话呢?”
“要不说你天真呢!”周见南哼哼,“这草是周家养出来的,对一个人只能作用一次,这么大的把柄他们又怎么会给自己留弱点?定然是自己都先用过了,以防反噬到自己。”
晏无双想想也是,即便从前没用过,发现他们闯入禁地拿走这个草之后,以此人心思缜密之程度定然也会立即服用一次。
此路看来是行不通了,连翘只好继续苦着脸继续练起曲谱来。
——
到晚上时,终于初见成效,连翘于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她偷偷摸摸潜入灵堂,看准了周静桓守灵的时候,在外面吹奏起来。
乐音一响,周静桓眉心果然微微皱起。
连翘见状于是吹得更卖力,只可惜周静桓除了一开始皱了下眉,并不见任何痛苦之色,反而迅速追出来,眼神凌厉。
连翘见势不妙,立即掉头就走,周见南跟在她身后,两人飞快地回了房,才躲开周静桓的追踪。
大门一关上,连翘气喘吁吁,周见南也吓得不轻。
“怎么这乐曲对他没用?该不是因为你吹得太难听了吧?”
“难听?”连翘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好听!”周见南立马改口。
连翘这才放过他,不过不管难听还是好听,她确信她没有吹错任何音符,为什么对周静桓无效呢?
连翘纳闷地嘀咕,这时,正在悠闲自在看书的陆无咎幽幽道:“自然是因为你从一开始便错了。”
“你是说,周静桓并没被画皮虫寄生?”连翘凑过去。
陆无咎淡淡嗯一声。
连翘很看不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你怎么知道?该不会是马后炮吧?”
陆无咎并不与她争辩,仍然不疾不徐地看着书。
连翘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一开始她练曲子陆无咎就并不十分热衷,难不成,他还真的早就知道了?
连翘半信半疑,又开始生气:“你既然知道干嘛一开始不说?你是故意看我丢脸的?”
陆无咎却反问:“我说了,以你的脾气会听?”
连翘尴尬了,她确实不会,不但不会,反而会更加卖力。
她摸了摸鼻子,嘴上还是不承认:“怎么不听了,分明是你以己度人!这下好了,还有两日就到约定的期限了,都怪你,让我浪费了一天,全是无用功!”
这话实在太过倒打一耙,晏无双都听不下去了,扯扯她的衣袖。
但陆无咎并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也不算无用,周静桓心思缜密,适当的打草惊蛇震一震他,他才会按耐不住出手,只要他出手,就必然有破绽,到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连翘听得云里雾里的,冷哼道:“你最好说中了,我嘴都吹疼了。”
她摸摸因为练了一天埙而干裂的嘴唇,满眼怨气。
陆无咎于是推了一盏刚倒好的茶过去:“润一润。”
连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看到他桌子上有新鲜的莲蓬,又支使陆无咎给她剥莲蓬,美其名曰慰问她今日的辛劳。
晏无双看出了连翘这是故意蹭吃蹭喝,她倒是对吃吃喝喝不感兴趣,于是拉着周见南出去。
周见南离开时看到陆无咎当真伸手去替连翘剥莲蓬,目光有些恍惚,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太过自然和熟稔了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竟然从陆无咎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宠溺……
这个词一冒出来,周见南吓得立马又抛出去。
不可能!周见南再看一眼,只见陆无咎眼神又变得无波无澜,平静地看着他,他甚至看出了一丝冷意,于是迅速把门关上。
这才对嘛,果然,殿下还是没变。
连翘浑然不觉,只是咬破一粒莲子后,她苦的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将嘴里的莲子立马吐了出来。
“呸,你这里的莲子怎么这么苦啊,和我那日在别处吃的完全不一样。”
陆无咎抬眸:“真有这么苦?”
他指尖捻起一粒莲子揉搓,不以为然。
连翘呸呸两口,舌根都苦的发颤,见陆无咎在笑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笑!”连翘哼哼两声,突然,又笑眯眯道,“我忘了你没有味觉了,当然尝不出来,那我让你自己也尝尝究竟有多苦。”
于是她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挑开他的唇舌头钻了进去。
淡淡的清苦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
连翘抱着他的脖子,眼神狡黠:“怎么样,苦不苦?”
陆无咎摸了摸唇角:“苦吗?”
连翘不信邪了,于是又含着一粒莲子重新吻上去,试图在他口中咬破。
但陆无咎唇舌格外灵活,挑弄着那粒莲子游动,似乎在耍她,连翘总也找不到,她抓着他的肩深深吻下去才抓到那粒莲子咬破。
瞬间,浓烈的苦充斥两人唇腔。
连翘苦得吐舌头,立即端起茶杯大抿了一口。
然后,她得意地看向陆无咎:“怎么样,这回不能嘴硬了吧?”
陆无咎握着她的腰,似乎在回味:“莲衣微苦,莲芯回甘,滋味还不错。”
连翘咂摸了一下,还真有点甘甜的味道,她轻哼一声,又便宜他了。
“不过,我可不喜欢吃莲子,你以后别想从我嘴里吃了。”
陆无咎眼眸微深,缓缓用指腹替她擦干净嘴唇:“好,不从你嘴里吃。”
连翘琢磨着他这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不从她嘴里吃,他难道还能从别处尝到莲子的味道?
她刚想问,突然之间看到陆无咎身后的窗子上一道人影闪过,于是立即推开他,飞身去抓。
然而这人动作很快,迅速逃离,连翘趴在窗沿,透过朦胧的夜色隐约间只看见了侧脸。
还是个女子的脸。
惊鸿一瞥,她突然愣住。
陆无咎瞬移过去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连翘缓缓回头,有些难以置信。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周夫人,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