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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脑袋,懊悔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但她更不明白的是陆无咎怎么也没想起来?

看来他最近脑子真的不太好使了,这么说,自己岂不是很快就能后来居上了?

连翘窃喜,于是心情颇好地掐了个清洁术,只见陆无咎身上霎时如清风拂过,新衣服也被穿好了。

这一切完成在须臾之间,然后陆无咎蒙住的双眼便被放开了。

连翘笑眯眯地凑过去:“怎么样,我聪明吧,用了清洁术,你居然连想都没想起来?”

陆无咎平静地望着她,然后忽然闭上眼,捏了捏眉心,一言不发。

连翘哼了一声,又是这副样子,装什么装呢,搞得他好像很不开心一样,其实心里明明就和她一样快开心死了吧?

连翘才不管,往床上一躺:“好累,我要睡了。”

这时,陆无咎终于睁开了眼,幽幽道:“你睡在这里,我睡哪里?”

连翘打了个哈欠:“当然是回你房间了。”

陆无咎挑了挑眉:“好。”

他一推门,连翘迅速反应过来,冲下去抱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走,万一你晚上偷偷掀开衣服看呢,不行!互换身体的这些天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不能离开我的视线,防止你偷看。”

陆无咎:“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连翘指了指床铺:“你跟我一起睡,手也要绑在一起,谁都不许偷偷掀开衣服看。”

陆无咎:“……好。”

于是连翘便给他们双手之间下了一个捆绑的禁制,侧卧着面对面躺下。

离得太近,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帐子里慢慢生热。

然后不知是谁靠近了一点,呼吸愈发地乱,陆无咎睁开眼,眼中如浓墨一般深邃地化不开,然后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响了起来——连翘睡着了。

刚躺下就睡着了?

陆无咎莫名烦躁,他闭了闭眼,捏了个清心咒,眼不见心不烦。

——

次日一早,连翘醒来时,检查了一遍他们捆住的双手。

很好,禁制纹丝不动,看来陆无咎昨晚上很守规矩。

只是这么睡着实是有些累,解开禁制后,连翘扭了扭腰,又扭了扭脖子,浑身酸痛。

陆无咎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更不妙的是身上的桃枝,一晚上没涂药,它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连翘赶紧拿了药给他涂起来,毕竟这可是她的宝贝身体。

不过陆无咎古怪得很,只肯让她帮忙涂上面的,后面的那根桃枝碰也不让她碰。

矫情,她都让他涂过,他害羞什么?

连翘于是看好戏抱臂:“不让我帮忙,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涂药!”

然而下一刻她就惊掉了下巴——只见却陆无咎轻松调动了她的水系术法,操纵药滴,精准地涂抹到每一个叶片上。?这也行?

转念一想,药水也是水,是水就能召,连翘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术法呢!”

陆无咎意味不明:“好问题。”

连翘瞬间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那日就不用找陆无咎帮忙,还让他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不过……你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连翘又拧起眉毛。

陆无咎顿了顿,正在想说辞的时候,连翘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才想到的?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没赶上好时候。”

陆无咎微微勾唇:“你说的对。”

连翘于是唉声叹气起来,但这个方法也有个弊端,回来之后她身体上冒出了一些桃枝小芽,恰好在胳膊上和小腹上方,这些地方总不好叫陆无咎看见,看不见也就操控不了药滴……

连翘只能让他蒙上眼睛,打算把衣服解开自己给这些地方涂药。

陆无咎倒是没说什么,任由她将上身的衣裙褪至腰间。

于是便有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只见一名英俊挺拔的男子粗鲁地将一个美貌的女子上衣扯开,然后伸手朝那女子莹白的肌肤探去,还猥琐地捏了一把。

关键那女子还被用衣带蒙住双眼,按在了榻上,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怎么看怎么是一副流氓意图不轨,强迫良家女子的戏码。

偏偏很不巧,晏无双这个不知情的人正好经过门口,又偏偏吧,连翘今早开窗透气,窗户没关紧,闪了一条缝。

于是眼力见颇好的晏无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瞬间,瞳孔地震—

暴脾气如她,一脚便踹开了窗户迅速翻身而入,一拳朝“陆无咎”砸过去,大喝道:“淫贼,你居然敢迷晕连翘,还试图强迫她!”

真正的连翘险险弯身躲过这一拳,一屁股跌坐在地,顿时浑身冒汗。

她摆摆手:“不是,无双,你听我解释……”

“无耻之尤,我真是错看你了!”

晏无双哪里肯听,又一把椅子砸过去,吓得连翘赶紧连滚带爬,抱头狂躲。

赶走“陆无咎”之后,晏无双又迅速扶起躺在榻上的“连翘”:“怎么样,没事吧?”

陆无咎大约是生平第一次遭受这么尴尬的事,难得沉默。

片刻,他甩开晏无双的手:“……无妨,不必计较。”

晏无双震惊了:“你居然还在为他说话?你是不是被迷傻了?”

陆无咎斟酌了一下:“不是,我……嗯,她……其实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晏无双瞠目结舌,“你是不是真的傻了,他、他还摸了你一把。”

陆无咎头疼:“……只是上药而已。”

晏无双古怪地盯着“她”,然后一拍脑袋:“哦,我忘了,你眼睛还被蒙住,恐怕还没看见自己衣服都被扒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里两个都意识到不好,但说时迟那时快,晏无双飞快扯下了“连翘”眼睛上蒙着的衣带,然后摁住“她”往下看。

“好好看看那个禽兽对你做了什么,不要再为他说话!”

空气瞬间沉默。

片刻后,陆无咎缓缓抬头,然后看向连翘,挑了挑眉:“你都看到了,和我无关。”

跌坐在地上的连翘眨了眨呆滞的眼,难以置信。

然后,她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啊啊啊晏无双,我恨你!

第029章 算账

这气氛实在太古怪了。

和晏无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连翘未免太淡定了,陆无咎为什么又会这么愤怒?

此刻,只见「陆无咎」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直冒火,跟刀子似的唰唰飞过来。

晏无双反瞪回去:“看什么,做出这种事,你还敢瞪?”

“……”

「陆无咎」缓缓松开拳头,然后长叹一声:“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然后她飞快爬起来将「连翘」的衣服拢好,拢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晏无双嗤笑:“现在知道后悔了,你早干嘛了,我告诉你,连翘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陆无咎」眼冒怒火,终于忍不住了:“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晏无双一头雾水:“你还能是谁?你该不会是被抓到后恼羞成怒了,给自己找理由吧?”

「陆无咎」气得脸色通红:“晏无双,我帮你抄了那么多书,代了那么多次课,你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晏无双有点乱:“等等——这语气,你是连翘?”

连翘悲催地点头:“可不就是我嘛!”

晏无双震惊:“那你怎么会在陆无咎身体里,你们这是……互换身体了?”

连翘很不情愿地承认:“没错,你还记得何家姐妹吗,就是这样。”

晏无双后知后觉:“坏了!那刚刚我摁着陆无咎低头,陆无咎岂不是把你看光了?”

连翘恼了:“你还敢说!”

“好好好。”晏无双赶紧闭嘴,然后凑过去,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把他眼睛挖了?”

连翘没好气:“馊主意!他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你这是要把我的眼睛挖了?”

“对哦。”晏无双又道,“那,要不我你这具身体眼睛挖了?”

连翘惊恐万分:“更不行了,现在我用他的身体,虽然挖的是他的眼,但疼得是我啊!”

“也对哦。”晏无双手足无措,“既然两边都不能挖,你这亏岂不是白吃了?”

连翘也很郁闷,恶狠狠地瞪了陆无咎一眼:“你要立马忘掉,一点都不许再想起来,听见了没?”

不提还好,一提菽发初匀,凝脂暗香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陆无咎动了动喉结:“好。”

这什么眼神,他肯定是觉得她很丢人吧?

连翘要气炸了,想动手,又怕伤了自己。

她比划了几下手势,最后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别得意,等换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连翘生气起来的时候倒还真有点陆无咎平日的姿态,是以她在府中转了一圈也没人发现异常。

直到晏无双聊起昨日追查妖树的事情,连翘不那么老是回想,脸色才好看点。

但据晏无双所说,他们昨日所去的宋家庄没什么异常。

连翘心里一惊,这么说,看来那怪桃确实是和田家庄脱不了关系。

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几个人决定一起出发。

周见南一向话多,平时无论去哪,他总爱拉着连翘说个没完。

今日看到她身上的桃枝疯长,头顶像鸡冠,身后像尾巴,他噗嗤一声,笑得很大声:“哈哈哈,你这是怎么搞得,比我还好笑。”

边说他还伸手戳了戳她头上的嫩芽:“哟,还怪软的,跟孔雀开屏似的!”

往常这样,连翘最多拂开他的手,今天换来的却是一记冷眼。

周见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继续围着「连翘」嘲笑。

“咦,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少。是不是害羞了?”

「连翘」置之不理。

于是周见南跟在「她」屁股后笑了一路。

真正的连翘也笑了一路。

哈哈哈陆无咎,你也有今天!

她就那么看着陆无咎吃瘪,心情才总算好点。

等到终于到达了田家庄,连翘又精神抖擞起来,既然陆无咎占了她的便宜,她也不能白白占了他的身体。

她眼珠子一转,用陆无咎的身体对周见南发号施令起来:“那个,你是周见南是吧——”

周见南此刻正围在「连翘」身边嘻嘻哈哈,乍一听到陆无咎主动找他说话,受宠若惊,结结巴巴:“殿下、殿下是在叫我?”

连翘清了清嗓子:“没错,走的有点时间长了,我脚痛……”

周见南立马冲过去:“脚痛,那我扶着您走吧?”

连翘在心里偷笑,脸上却绷着,把手搭了过去:“行吧,还算你有眼力见。”

周见南当然是喜不自胜,轻轻托住陆无咎的手:“殿下慢点。”

连翘傲慢地抬起头,大摇大摆地让周见南搀着往前走。

晏无双在后面捂着嘴偷笑:“哟,见南,这回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周见南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掠过「连翘」若有所思的眼神时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也是,看什么看!”

「连翘」顿了顿,于是转过了头。

周见南还什么都不知道,洋洋自得地继续搀扶起「陆无咎」来。

一路上,「陆无咎」又是嫌热了,要周见南擦汗,又是嫌弃飞虫,要周见南替她赶走,就差没挂在周见南身上让他抬着走了。

周见南被折腾的不轻,累得气喘吁吁,鬓发全湿了,却甘之如饴。

终于到达田家庄,连翘才饶过他,大手一挥:“行了,退下吧。”

周见南用袖子擦了擦汗,笑得十分狗腿:“殿下有需要再叫我,随叫随到,做什么都可以。”

连翘很满意点了点头。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进村之前,几个人全无武装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的,防止身上沾到花粉。

拨开一棵倒地挡在村口的树后,慢慢往里去,他们这才看清这不大的村落已经荒废有一段时日了。村口的井已经枯了,堆满了落叶,路边的茅屋破败不堪,进去手一摸,里面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路走过所有的十几户人家,家家如此,连声狗叫都听不到,可见这村子已经完全绝迹。

与这荒村的荒凉破败相比,村后山上的桃林则长势喜人,硕果累累。

莫名给人以一种恐怖之感,好似这些桃树是吸了全村的精气才长得如此之好。

全部走完一遍,连翘不禁纳闷道:“这村子虽然不大,但是完全绝迹也不是小事吧,怎么会无人发现?而且,这些消失的村民去哪里了呢?”

晏无双猜测道:“这里既然已经被妖树占据了,那村民们八成是已经被害了呗,你不是说昨日你们对付这些妖树都觉得邪门嘛,这些村民肯定更不是对手。”

连翘还是不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村子里也没看见村民们的尸骨啊。”

周见南斟酌道:“也许,这些村民是逃走了呢?”

此时,今日罕见默不作声的「连翘」突然开口道:“不是逃走,他们都死了。”

周见南一听是连翘说话,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这话未免说得也太笃定了吧?”

「连翘」语气不好:“你没注意到有些人家锅里还有残羹,桌子上的碗筷也没收,还有一些人家的钱是直接放在桌子上的。”

周见南不解:“这又能说明什么?”

「连翘」默了默,解释道:“说明这些人不是逃走的,至少不是自愿逃走的,否则不会连钱也不拿,东西也不带走。”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没人逃跑会不带钱。”周见南思索一番,拍了拍「连翘」的肩膀,“你今天还挺聪明的嘛!”

「连翘」僵硬了一瞬,挪开他的手冷冷站到一旁。

周见南毫无察觉地又追上去:“既然如此,便说明这些人消失的很突然,那么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此时,「陆无咎」忽然指了指几间屋子屋顶上的破洞道:“我知道了——他们是变成了树。”

周见南一听见陆无咎说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赞叹道:“啊,原来是这样,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陆无咎」撇了撇嘴:“这还不简单,几间屋子屋顶上都有破洞,这村子又栽了那么多古怪的桃树,肯定是这些人不知道什么缘由突然之间都变成了树,捅破了屋子造成的呗。不信,你数数地上妖树的数量,一定和这村子里的人口大致相近。”

周见南继续吹捧:“殿下真是洞察过人,细致入微啊。”

「陆无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千万不要忘了你今日的话。”

周见南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似乎从「陆无咎」身上品出了一丝的连翘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吧,周见南挠了挠头。

但村民变成妖树了,这事便越发古怪。因为此前由人变成的树,皆是普普通通的树,唯独这里的树,是邪门的妖树,肯定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

连翘沉思道:“我猜,这田家村的妖树或许就是第一批吃了桃子由人变成桃树的妖树,否则,这些妖树的花粉为什么能传染其他人,让别的树也产生异变?”

周见南很是信服,附和道:“定然是殿下猜的这般。”

此时,陆无咎却皱了眉:“那么,这第一批的怪桃又是从何而来?”

连翘也皱着鼻子:“这个嘛,说不定是此地的水土有古怪。”

于是一行人又拿出罗盘,开始测风水,测来测去,此地三面环山,一面绕水,不仅不是凶地,反而是个聚天地灵气的福地,尤其是对修士而言。

这便怪了。

“风水宝地,又没有妖气,难道是崆峒印作祟?”连翘思索道,“但崆峒印不是个上古神器么,还是说像上次喜乐镇那般,因缘际会催生出邪祟了?”

“不好说。”陆无咎蹙着眉。

两人说话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但周见南站在一旁却愈发觉得怪了,怎么感觉,他们的语气仿佛对调了一般?

正想着,「陆无咎」好似灵光一现,指使起他来:“喂,见南,我记得你好似有个乾坤袋,里面是不是把还不错的铲子来着,拿出来挖一挖。”

周见南眼神古怪:“有是有,不过,你怎么会知道?”

连翘立马捂住嘴,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清了清嗓子还想继续装,但是刚刚捂嘴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

那翘起的小拇指,瞪大的眼睛,和心虚的眼神——分明就是连翘犯错的时候惯有的小动作和情绪。

周见南立马指着她嚷起来:“你根本不是殿下,你是连翘对不对?”

连翘也装不下去了,干脆叉着腰大笑起来:“哈哈哈,贱男,你好笨啊,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周见南霎时如五雷轰顶,脸都黑了。

再回想这一路上的殷勤讨好,做小伏低,又臊得红了红脸,他咬牙切齿:“好你个连翘,竟然把我耍的团团转,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他抄起手边的一根沾了花粉的树枝去追连翘,连翘脸都绿了,一边躲,一边喊救命。

两人你追我逃,好不热闹,晏无双在一旁磕着瓜子看起戏,陆无咎则没什么情绪地走开了。

终于,好半天,两人终于闹腾完了,气喘吁吁。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陆无咎不知何时已经把这村子里的土都被剑气翻起来了一层。

然后只见陆无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不用找了,这里已经不剩什么了。”

热出了一头汗的连翘疑惑道:“为什么?”

陆无咎瞥了一眼被弄得衣衫不整,脸颊红润,发丝凌乱的身体,微微有些烦躁:“村子底下没有任何东西,但村口处有一处的土明显是新翻过的,土壤松动,表层的新土和底下的陈土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是不久之前刚被挖起来过,又重新回填。”

连翘皱眉:“这么说,有人先我们一步,把崆峒印碎片挖走了?”

“也许是。”

连翘懊恼道:“早知道我们昨天就不应该回去了。”

不过陆无咎蹲下来捻了捻那些土后,却道:“留下来也没用,这东西虽然被挖走了,但不是昨日被挖的。”

“你怎么知道?”

“昨日有夜雨,若是昨晚挖的,这些回填的新土应该会微微湿,或者成块,但这些新土并非如此,不仅十分干燥,里面还有一些昨日已经开败的花的花瓣,所以这东西不是昨晚被挖走的,而是有些时候了。”

连翘也蹲下去抓了一把,果然如此。

但若不是昨日挖的,那又是什么时候?挖走这东西的人到底是谁呢?

线索到此又断了,连翘觉得这江陵城可比喜乐镇要复杂多了。

不过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田家庄就是这怪桃的源起,地下藏的东西虽然不见了,但顺着田家庄深挖,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于是连翘他们又回了城中,打算找太守调出田家庄相关的所有卷宗。

但很不巧,刚回府他们就被告知赵夫人又发病晕了过去,并且这次似乎十分严重,赵太守找他们找不到,找韩方士也没找到,此刻,只有姜劭在用灵力给赵夫人续命。

如此要紧的事,连翘一行当然是义不容辞,立即赶过去帮忙。

——

已经是五月的天气,但赵夫人的卧房内还烧着地龙,窗户半掩,浓重的草药味经久不散。

赵夫人半卧在榻上,那花已经覆满了她半边脸。

桃花怒放,馥郁芳香,格外娇艳,相比之下,她的脸则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所有的血气被这妖娆秾丽的桃花吸干了一般。

而她左边身体化作的桃枝还在蠢蠢欲动,大有继续疯长的意思。

模样十分凶险,于是几个人便轮流施法给赵夫人注入灵力,压制她身上的毒素蔓延。

连翘用的是陆无咎的身体,调用他的灵力还不太熟悉,便找借□□给晏无双,自己躲了出去,生怕姜劭发现。

姜劭的确感觉有些古怪,不过此时,他对冷艳模样的「连翘」更感兴趣,凑过去,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摸着下巴道:“连家妹妹,你今日似乎说话不多,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连翘」显然不愿与他说话,眉眼冷清,语气冷淡,只说了一个字:“无。”

却不料这副清冷的模样更惹得姜劭感兴趣了,他道:“我从前只知连翘妹妹你明眸皓齿,天真烂漫,却不知你还有这样一面,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听说这江陵的晚景很是不错,我备了美酒佳肴,不知妹妹有无兴趣同我一起菱歌泛夜,吟商烟霞?”

「连翘」扯扯嘴角,讥讽一笑:“不感兴趣。”

姜劭一噎,眼神轻佻:“连家妹妹对我如此冷淡,与殿下却去哪儿都绑在一块,妹妹同殿下的关系,恐怕不是拿错杯子喝错水那么简单吧?”

「连翘」勾了勾唇,眼神散漫:“男未婚女未嫁,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知道还凑上来,姜大公子这癖好还真够独特的。”

“你——”姜劭脸色一变,摇了摇扇子,“连家妹妹倒是放得开,不知,你同他做到哪一步了?”

「连翘」但笑不语,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姜劭握紧手中的杯子,越想越越气,那杯子被捏的砰然一声炸开,碎片和热茶溅了一地,惹得花厅里的女仆们纷纷探头。

此时,站在廊下远远旁观的真正的连翘听到了动静,这才发现陆无咎顶着她的脸和姜劭起了争执。

她扯住陆无咎的衣袖,好奇:“你刚刚用我的身体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气成这样?”

陆无咎回头瞥了一眼,淡淡道:“没说什么,就是他要约你出去,但是你知道的,他习惯随身带着他的灵宠,那条吐信子的毒蛇,我就帮你拒绝了。”

“什么,蛇?”连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庆幸道,“拒绝得好!我最怕蛇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严厉地帮我拒绝,千万不能答应。”

陆无咎微微一笑:“好。”

两人动作亲密,窃窃私语,落到里面的姜劭眼里,气得他差点把另一只杯子也捏碎。

幸好,这时不知去了何处的韩方士终于姗姗来迟,赵太守急得远远带人迎了过去,几个人的暗流涌动这才停下。

韩方士步履匆匆,边走边咳嗽,连翘注意到他似乎比昨日初见时要更沧桑一点,原本花白的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大半了,唇色也格外惨淡。

她咦了一声:“人居然可以在一夜之间白头吗?”

周见南道:“可以是可以,我在书中见过,不过,一般都是遇到了极大的变故,忧思过度,比如白发人送黑发人,名落孙山,丧妻丧子等等。”

连翘纳闷道:“也没听说这韩方士有妻儿啊,他这个年纪,也不像双亲在世的,难不成忧虑赵夫人的病情,或是操心这全城的怪病,这才忧思过虑?”

晏无双道:“若是这样,这韩方士倒是个心地极好的人。”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又不好打探这韩方士的家事,便没凑上去。

不过,这韩方士虽然只是民间术士,游医卖药,但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见他进去没一会儿,也不知给这赵夫人用了什么药,赵夫人居然慢慢醒了过来。

于是连翘也对这韩方士信服许多,还特意与他攀谈询问他用的是什么药。

只可惜这韩方士脾气古怪,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法,具体是什么一概不肯说。

连翘只能作罢,毕竟这是旁人的看家本领,他实在不肯说,那也没办法。

赵夫人既然已经醒了,赵太守心口的巨石也落下了,田家庄的事情他满口答应下来,说是最快今晚就能把卷宗都送过来,于是连翘便回去等着。

——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各怀心思。

周见南若有似无地瞥着顶着连翘那张脸的陆无咎,觉得他似乎比平时要亲和一点。

晏无双则啧啧地审视起陆无咎这张皮囊来。

姜劭走在后面,远远看着二人并肩,眼神莫测,气得拂袖而去。

陆无咎则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至于连翘,最没心没肺,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把它踢进河里去,看看能飞多远。

若是飞的远了,她就眉飞色舞,若是近了,她把嘴一撇,要再来一次。

这模样实在太不端庄,陆无咎终于忍不住皱眉:“你能不能不要顶着我的脸在外面做这种事?”

连翘纳闷了:“不就踢个小石子吗,你从前过的也太闷了吧,连石子也不让踢?”

陆无咎顿了一顿,冷冷道:“不行就是不行。”

连翘不高兴了:“你还耍上脾气了,你早上那么对我,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于是她石子也不踢了,气冲冲地追上去找他算账。

周见南在后面一脸懵,转向晏无双:“早上什么事?”

晏无双思考了一下:“……一些坦诚的交流。”

交流?看来是拌嘴了,周见南摸了摸头,至于吗,计较到现在?

陆无咎进门后,连翘砰地一声甩上门,指着他嚷起来:“你居然敢说是小事,你知道这有多羞辱吗? ”

陆无咎皱眉:“你只觉得羞辱?”

连翘震惊了:“什么,羞辱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陆无咎薄唇微微抿着:“不怎么样。”

连翘呵呵两声:“嘴硬是吧,那就别怪我了!”

陆无咎抬眸:“你想怎么样?”

连翘学着大街上的混混吹了个口哨,眼神轻佻:“我也要看你的身体,让你尝一尝被讨厌的人看光是什么滋味!”更

陆无咎顿了顿:“不行。”

话虽如此,他语气轻飘飘的,并不十分严厉。

连翘一向喜欢和他作对,他越不准,她越要干,冷哼一声:“我偏要看!”

然后她迅速扯开了上衣,低头瞄了一眼,虽然并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但啧啧有声:“不错,很不错。”

陆无咎:“这么说,你挺满意?”

连翘见他一点都不觉得羞辱,又微微疑惑,怎么会对他没什么杀伤力呢?

一定是没戳中痛处!

连翘清了清嗓子:“不满意,这算什么,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我还要看你全身!”

陆无咎微微抬眸,眼神莫测:“你说哪里?”

“全身!”连翘嘿嘿一笑,“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怕了?你怕也没用,今天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于是连翘在陆无咎意味不明的注视中一把抽掉了衣带,迅速低头瞄了一眼,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目光震撼——!!!

第030章 打赌

好家伙,连翘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连眼睛都没眨。

陆无咎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幽深:“……还没看够?”

又片刻,连翘才缓缓抬起头,却不是陆无咎所预料的脸颊飞红或双瞳剪水,而是——充满同情的目光。

陆无咎心口一沉。

他忘了一件事,连翘一向是个想法清奇,异于常人的。

果然,连翘撇撇嘴,嫌弃道:“天呐!好丑,难怪你不敢让我看呢,这确实够羞辱,比你对我做的事羞辱多了!”

“…… ”

陆无咎额头青筋跳了跳:“你到底懂不懂?”

连翘提提裤子,不带一丝留恋:“别装了,不仅丑,还胖,累累赘赘的,丑得显眼,简直辣眼睛,你应该庆幸平时露不出来,否则若是叫旁人看见了,你那霸榜许久的九州美男榜可就不保了!”

陆无咎冷笑一声:“你确定是保不住?”

连翘呵呵两声:“嘴硬,还在嘴硬!你以为那些小姑娘眼瞎吗,他们喜欢的是你的白净的皮囊和还算端庄的五官,可你瞧瞧,这里比你的脸狰狞多少,你哪来的底气觉得她们还会继续喜欢你?”

陆无咎摁了摁眉心:“……你当初修的那课确定一堂没逃?”

“你在质疑我?”连翘大怒,“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出来打击你,现在,是你逼我说的了,你不要后悔!”

“哦?”陆无咎冷眼旁观,倒要听听她还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连翘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懂,书里画的都是跟小树苗一样,你的蔫了吧唧,一看就是坏了,你不敢承认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结业的时候我还画过,没有一个是像你这样的!”

陆无咎脸色微青:“你……”

“你气什么,被说中心事了吧?”连翘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年纪轻轻的,不要讳疾忌医,有病就得赶紧治,要不然你将来可怎么娶妻生子。”

陆无咎脸色又缓和下来,意味不明地道:“这不是有你?”

连翘微微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她帮他治疗?

她回想了之前去村子里除妖时看到的村民爷爷们是怎么处理被风刮倒的小树苗的,决定如法炮制。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我就姑且帮你治一治吧?”

陆无咎眼神古怪:“你想怎么治?”

连翘狡黠一笑:“这还不简单!绳子呢,给我找根绳子来。”

“你要绳子做什么?”陆无咎薄唇紧抿。

“这你就不懂了吧,当然是像小树一样绑在大树上固定住,时间久了,长得直了,就不会倒下了,我看那些村民都是这样干的!”连翘寻思道,“你的腰就是大树,刚好能绑上。”

陆无咎蹙眉:“绑起来?”

连翘安慰道:“你放心,我比划了一下,绑在肚脐上绰绰有余,绝对能绑得住。”

说罢她低头真的找起绳子,陆无咎摁了几遍太阳穴:“不要胡来!”

连翘置之不理:“你这叫不肯正视顽疾,讳疾忌医。”

就在此时,她已经找到了绳子,只见那是一捆拇指粗细的麻绳,为了试试结不结实,她还用牙咬了下。

陆无咎已经彻底平静,不试图和她讲任何道理。

“你认真的?”

连翘哼了一声,用动作回答他,只见她一手攥着麻绳,一手艰难地解着裤腰带。

当她解开的那一刻,陆无咎似笑非笑,纤细的手指搭到了身上那轻薄的襦裙上:“你若是真是要捆,那我就把你这身衣服也解开看看——”???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连翘瞪大了眼睛:“你好毒的心!我分明是在给你治病,你怎么恩将仇报?”

陆无咎斟酌了一下:“治病,有的是方法,不一定要用如此蛮力,肉i体凡身,经不起你折腾。”

连翘迷惑:“还有什么方法?你既然知道,你怎么不自己治?”

陆无咎顿了顿:“这方法我一个人治不了。”

“还需要谁?”

陆无咎瞥了她一眼:“你。”

连翘这可是头一回明确听到陆无咎对她有所求,她很是受用,咳了两声:“这样啊,既然你这么信赖本小姐,本小姐也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那现在便来治吧。”

陆无咎看了一眼两人现在互换的身体,道:“不急,等换回来再治。”

连翘不解:“有病为什么不立即治,怎么还要等换回来?”

陆无咎停顿了一下:“这个方法……需要一点技巧,应该由我来,不必麻烦你。”

连翘了然,她也不想学什么技巧,只是还有一点担忧:“不会很难吧,我需要做什么?”

“不难,只要你好好配合,只是——”陆无咎顿了顿,“治疗时间可能长一点,治疗次数多一点。”

连翘大手一挥:“那没问题,大不了挑个晚上没事的时候。”

陆无咎微微勾唇:“好。”

连翘这才丢了绳子,啧啧两声,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竟然年纪轻轻就得了病。

偏偏他平时傲慢自大,连个亲近的人也找不到,也只有求她伸出援手了!

——

窥见陆无咎的秘密之后,连翘的郁结一扫而光,转而将田家庄的卷宗搬来,准备好好看一看。

毕竟,这卷宗足足有三箱子之多,凡是涉及到田家庄的,都被赵太守送过来了。

若是真要看完,少不得一两天。

陆无咎也在看,只见他手执手卷,指腹轻轻压在书页边缘,眉眼柔和。

连翘看呆了,原来自己不光可以变得冷艳,在文雅一途上也很有一席之地。

不愧是她!连翘啧啧两声,这才翻看起手中的卷宗来。

不过,别看陆无咎姿态文雅,翻看的速度却不慢,只见他一卷一卷地快速扫过,不一会儿,左手边看过的卷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连翘急了,这就好像坐在一起应试,你第一页还没写完,同场已经有人翻页了。

不行,她也得快点,怎么可以比陆无咎慢?

于是连翘咬着笔头,快速地翻着卷宗,一边看,一边偷瞄陆无咎。

两边翻书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个比一个快,过了一会儿,陆无咎突然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连翘:“你热吗?”

连翘乍然抬头:“不热啊,笑话,五月的天谁会热啊?”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手中快速翻动的书:“既然不热,你为何要用卷宗扇风?”

连翘愣了一下,再看看手中已经被翻出了残影的书,这才明白陆无咎是在嘲讽她。

她脸色微红,眉毛却挑得老高:“你懂什么,这叫速读!是我们连氏的独门秘方,没见识!”

“秘方?”陆无咎挑了下眉,“唔,难怪不外传,一般人确实做不到倒着看书。”

连翘大惊,又认真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书拿倒了。

“…… ”

她脸色涨得通红,啪地一声把书合上,狠狠瞪了陆无咎一眼:“就你话多!”

呵,一定是记恨她刚刚指出了他的隐疾,偷偷报复她呢!

小气鬼!

不过啊,连翘这会儿倒也没那么讨厌陆无咎了,别看有些人表面上出身显赫,天赋异禀,又光鲜亮丽,实际上没有味觉,华服之下的地方丑陋狰狞,还患有难以启齿的隐疾。

这日子过得没半点乐趣,认真算起来,陆无咎可远远比不上她滋润。

他也就只能从嘴皮子上找补找补,时不时呛她两声了。

这叫什么来着,对了,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连翘一向是个心软的人,不禁对陆无咎油然而生一股同情,唏嘘不已。

合上卷宗后,她看到了摆在黄花梨木桌上的果盘,拿起一个橘子,对陆无咎道:“算了,你一介病患,本小姐不跟你计较。你应该庆幸和我互换了身体,趁着这个机会,你还是多用用我的嘴吃点好吃的吧,要不然等换回来之后,你可就再也没口福了!”

陆无咎僵了一僵,冷淡道:“不用。”

连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逞什么强,再说,你不吃我还得吃,我每日可是必须要吃三个果子的,否则你以为我是如何保养我绝美的容颜的?”

“保养?”陆无咎微微抬头,“你确定你不是馋的?”

连翘被他戳穿,恼羞成怒:“那是因为你没尝过果子的滋味,不晓得有多好吃才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要是也吃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陆无咎不置可否。

于是连翘眼疾手快,趁机朝他嘴里塞了一瓣果 肉:“这是橘子,好吃的。”

口中凉凉的,陆无咎顿了一下,皱眉,连翘立即捂住他的嘴:“你要是敢吐,我就不帮你治了!不光不治,我还要画出来广而告之,让那些小姑娘都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彻底对你死心!”

陆无咎似乎被气笑了,那橘子顺喉而入,他僵了一僵。

连翘抚掌大笑:“怎么样,什么味道?”

陆无咎转头:“……还不错。”

连翘很有成就感,哼哼两声:“不错吧,要是没有我,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橘子是什么滋味,我告诉你,橘子是甜的,你也算是知道什么叫甜味了。”

然后,她又给他剥了个青葡萄塞进去:“再尝尝这个。”

这回,陆无咎眉头一皱,面部僵直。

连翘哈哈大笑起来:“这是青葡萄,酸的!”

陆无咎拿帕子斯文地擦了擦唇角,不快地看了她一眼。

连翘乐此不疲,又叫侍女送了十几样瓜果点心来,酸甜苦辣咸,一一喂给陆无咎,欣赏他面色变幻。

尤其是当尝到辣味的时候,陆无咎面色微红,还咳了一声。

都尝了一遍后,连翘发现他最喜欢的居然是甜味。

没看出来啊,一个大男人居然跟她的喜好一样。

连翘来了兴致,预备叫更多的东西,但陆无咎皱眉不肯再尝,她想了想,也觉得一天之内让他尝到太多味道着实有些过于刺激了。

但白白让他占着她的身体尝鲜也太便宜了他,连翘眼珠子一转,掂量起身上的钱袋,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正色道:“尝了这么多也累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顺便巩固一下,你把眼睛蒙上,我给你喂你刚刚尝过的东西,看看你能猜对几样,有一样猜不对,你就给我一万灵石,也不枉我带你尝了这么多滋味,怎么样?”

陆无咎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微微勾唇:“好。”

上钩了,果然是冤大头!

连翘窃喜,她才不信他能记住所有的味道,这不得狠狠宰他一笔!

不过也不能坑他坑得太明显,姿态还是得做一做的。

连翘清了清嗓子:“不过打赌嘛,有来有往,你若是都能猜对,也可以跟我提要求,你想要什么?”

陆无咎皱着眉,似乎在沉思:“也不必什么,你今日帮了我不少,若是我赢了,你将来替我治疗的时候多治几次便可。”

这么简单?

连翘满口答应下来,已经急不可耐了:“这你放心,你能尝出几个,我就帮你治几次。”

然后,她便找了根衣带缠在他眼上,确保陆无咎一点也看不见后,便端着果盘将一块一块的瓜果送到他嘴里。

“桃。”

“李。”

“杏。”

“橘。”

一连四个,没想到陆无咎眉头都没皱,答得很是顺畅。

连翘有点急了,又塞了些点心过去,什么桂花糕,梅花糕,绿豆糕……

很不幸,也一一折戟。

连翘懵了,不是吧,这人难道真的能尝过一遍就全部都记清楚?

眼看剩下能尝的东西不多了,她还一块灵石也没捞着,于是连翘起了个坏心思,偷偷叫侍女送了份臭豆腐过来。

这东西她刚刚根本没给陆无咎尝过,他肯定猜不出来是什么!

这下定然能赢一回了。

连翘十分笃定,然而她没料到,当她夹了一块臭豆腐到陆无咎唇边让他尝一尝辨认的时候,他抿着唇并不张口,反而似笑非笑地戳穿连翘:“这个,不是刚刚尝过的吧?”

连翘还想狡辩,但陆无咎已经说出了这东西是什么:“刚刚一共尝了三十六样,酸甜苦辣咸,而你手中的东西,是臭的,并不在其中。”

连翘大惊,摸了摸他眼睛上的衣带:“你能看见?”

陆无咎顿了顿:“看不见。”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连翘疑惑道,“还有刚刚那些东西,你该不会真的能记住吧?”

陆无咎扯下眼睛上的衣带,漫不经心:“记不住。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只是没有味觉,不是没有嗅觉,我闻得到。这么大一盆臭豆腐端过来,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

好家伙,原以为是她坑他,没想到是她被坑!

那些桃李杏也是一样吧,他就算记不住酸甜苦辣,也能闻出气味,难怪能认出来呢!

连翘大怒:“你你你……你居然一直在逗我,还不告诉我!”

陆无咎意味不明,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的赌约,一共三十六次。”

什么,居然有三十六次!

连翘更气了,虽然并不难,但她还不知道是怎么治呢,万一是叫她替他磨药呢,三十六个晚上也太累了吧?

该死的陆无咎,黑心的陆无咎,讨厌的陆无咎……

她就不该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