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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骑士 卡比丘 10681 字 16天前

姜有夏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丢进水里,说:“这样可以许愿。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许愿。”

“对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是我哥带我来的,”他突然,“我哥会在树上给我量身高。”

说完了,他站起来,指给向非珩看,有七八条印子,姜有夏说“是用钥匙划出来的。”

在几道身高的刻痕下方,还有歪歪扭扭姜有夏三个字,笔画断续,不易辨认。姜有夏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告诉他:“这是我刻的。小时候写字不好看,虽然现在也不好看。而且用钥匙刻有点难。”

“我给你也刻一个好了,”姜有夏说,“我现在力气大了肯定刻得比小时候好。”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选了一个头最尖的,在树干上很艰难地开始刻字,没刻几下,姜有夏说“啊,没电了”。

世界沉了下来,就像向非珩曾经在梦中待过的那个废弃的游乐园,一切晦暗、昏黄,视野也含糊不清,他看到眼前的水塘变成灰黑色,树干也看不清楚刻痕和名字。

而后忽然之间,铃音又开始作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像梦境世界的广播,不知在提醒他什么。

四周越来越暗了。

但在同时,向非珩变得很执着,即使清楚知道梦中,知道有关姜有夏的或许纯粹是虚假,他还是要看清楚树干上刻了什么,便靠近了树干,寻找许久。

他先找到了刻痕,又看到了姜有夏刻的字。歪歪斜斜的“姜有夏”旁边,刻了个板正一点的“傻大个”。

向非珩实在不知这个在他梦里持续出现的人是谁,只感到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矮下身去在草地里翻找着,找到一块长条的、尖锐的石头,便起来,用力在树干上划着,将“傻大个”划去了,写上了“向非珩”。

确认两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向非珩才终于满意,放下了石头,丢进水中,心中不乏得意地想,他破坏了姜有夏的刻字,可以满足姜有夏一个愿望。毕竟他是无神论者,也从不许愿。

不久后,真正地醒来时,向非珩已经到家了。

他下了车,看到姜有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便一边向电梯井走,一边回了过去。姜有夏接起来,问他:“老公,你是不是又喝太多睡着啦?”

向非珩不说话,姜有夏便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帮我找手机好了。我决定做一个日更的博主。”

“博主这么努力,以后进娱乐圈不是梦。”向非珩可能是还在想着他梦里的场景,随口说。

但是诡异的是,姜有夏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说:“你也不要这样笑我。”

他的声音有点轻,或许本就因为向非珩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和他联系而忐忑,情绪也变得不太好。

向非珩直觉有异,马上解释了一句,说“我是开玩笑”,顿了顿,补充:“老公可能真是喝多了。”

姜有夏在那头“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打破沉默,换了话题:“你的攻略我真的看啦,那些景点我都可以去的。”

“好,那你回来了我们定日子。”

向非珩没再拷问姜有夏具体的攻略细节,明明该说晚安,却还不想说,听着姜有夏的呼吸声,像他陪在身边,等着电梯,忽然之间酒意又莫名泛起来,向非珩听见自己冲动而毫无逻辑地问姜有夏:“你有没有认识过一个人,绰号是傻大个。”

“啊?”姜有夏在那头惊讶地问,过了一小会儿,又说,“什么,我不知道。”

“怎么了?”姜有夏追问,“你在哪里听说的啊?”

电梯门开了,发出提示音,向非珩看着手中的电话,没有往里走。

他发现姜有夏在骗他。

第24章 R24,E09,I08

晚上十二点,姜有夏本来睡眼惺忪,是怕向非珩酒醒找不到他,才勉强地打着毛线维持清醒。

没想到打个电话,冷不丁被向非珩吓了一跳,完全醒了过来。

向非珩听到他的否认,在那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姜有夏听到那边电梯开了又关,在转得不是很快的脑子里,把所有的解释想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体面的说法,然后向非珩开口了,说:“姜有夏,给你十分钟,和我说实话。”

向非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激愤,这个语气,以姜有夏对他的了解,觉得他可能是真喝多了。

既然喝这么多,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起来直接把这事忘了,姜有夏说了也是白说,心情放松了一点,先柔声劝慰:“老公,你别生气,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先回家吧。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向非珩好像终于进了电梯,在那头“嗯”了一声,说:“你哥告诉我的。”

姜有夏确实没说实话在先,但向非珩也在骗人。姜金宝那时都在汽修厂打工了,三个月不回一次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觉得向非珩会找唯一的知情者李远山了解,不知向非珩是哪里获得的消息。

其实,这本来不是大事,非要说也可以说,甚至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是有点想坦白的。但是他们在一起得太快,又一直很好,似乎什么时候说都不合适。姜有夏脸皮薄,很害羞,也一直觉得,反正是以前发生的事情,这么难以启齿,最后就真的没有说。

“怎么不说话了?”向非珩好像到家了,又在那头很在意地问,“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人。”

姜有夏正在思考,被向非珩一打断,愣了一下,未经思考就如实说:“有的吧。”

“……”

姜有夏听到他在那深呼吸,觉得他应该是特别生气,心里有点慌张,觉得现在这场面,恐怕比最复杂的毛线团还要难解。

安静了一会儿,向非珩又开始质问:“又不说话了,在编什么理由?”

“不是啊……”姜有夏有点无奈,先好声好气地说:“老公,我觉得你今天喝太多了,不适合说这个,可不可以等我过完年回来再说。”

一方面,是他表达能力没那么好,觉得电话里讲不清楚。另一方面,以往他这样说,都可以把向非珩暂时哄好一点。

但是向非珩听完,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更恼怒:“姜有夏,什么借口你要找五天那么久?准备当主播的缝隙里抽空想怎么糊弄我?”

“我没有啊……”姜有夏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马上解释,“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编。”向非珩在那边自以为正确地纠正。

姜有夏起初只是很懵,只因他不擅长表达和讲故事,也有点逃避。但是现在变得有点茫然。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向非珩今天晚上说话一直夹枪带棒。虽然姜有夏神经比较粗,不容易受伤,被向非珩这样说,其实还是会难过的。

想了半天,姜有夏只能问:“那我现在说,你讲的那个人是你,你会相信吗?”

“……”向非珩静了一会儿,说:“你还是重新编吧。”

向非珩放完狠话,却不挂电话,硬生生在那头耗着。

姜有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突然提示他哥给他打电话,他就和向非珩说:“我哥来电话啦,我先接一下啊。”

向非珩才默不作声地挂了。

接起来,对面是嫂子,问他:“小夏,我和你哥点了外卖鸡公煲,你来不来吃?”

姜有夏没什么胃口,而且他刷过牙了,但他想转移注意力,就说好,起身穿了睡衣。

走出房间门,爸妈已经睡了,客厅一片漆黑,他想起大年初一的晚上,向非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新年的广场,从皇冠轿车的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品,和姜有夏、姜金宝一起上楼。其实是一周以前的事。

向非珩对姜有夏的爸妈进行了一场曲折的欺骗,在清晨独自开车落寞地离开,也只是几天之前。

——这个新年。

姜有夏摸摸索索地经过沙发,轻手轻脚开门,钻进楼道,按了电梯,心想,这个新年,过得比任何一年都漫长,都复杂。好像什么事都挤到了一起,什么秘密都被揭开,将像爆竹一样迸发开来。

他觉得向非珩很双重标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是又很难对向非珩生气,因为向非珩性格如此。他成长的环境和姜有夏不一样,很孤独很动荡。在感到不安全的时候,向四周实施压迫和侵略,好像是向非珩的本能。

或需要他们现在真切地待在一起,姜有夏可能才有办法安抚向非珩吧。可以吗?他不知道。

来到姜金宝家里,刚进门就闻见了香味。小侄女已经睡了。餐厅上摆着两个很大的塑料外卖盒,跟脸盆一样大。

“你嫂子又点多了。”他哥说,“赶紧坐下吃。”

鸡公煲是一家老字号,姜有夏去江市之前,他们就老一起点宵夜吃。姜有夏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下,一吃起来,发现好吃的东西还是很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姜有夏在江市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吃的鸡公煲,立刻发誓要多吃点,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他开始埋头猛吃,把鸡肉、拌面,甚至辣椒都往嘴里塞,对自己说姜有夏快点吃。直到他哥突然说他“怎么突然饿死鬼投胎”,才发觉自己在暴饮暴食。

他的筷子停下来,又听到他哥问:“姜有夏,你和向非珩到底聊过没有?”

“嗯,聊过了。”姜有夏抬头看看姜金宝。

其实可以再多说点,但是姜有夏不想提起他,就不再说下去。

不过他哥没想放过他:“他到底去不去首都?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有夏只好老实交代:“说先带我去首都旅游一次,如果我不喜欢,就想一想别的办法。”

“又去?”他哥很夸张地瞪大眼睛,“还去?那地方克你。”

“没有啦,”姜金宝这么说,姜有夏就忍不住替首都说话了,“现在那边空气好多了,早就没有雾霾了。而且冬天有暖气,很舒服。”

他白天间或有搜一些功课,找些别人对首都的溢美之词。还问了人工智能,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很礼貌地问,搬到首都去对他会有什么好处,让人工智能替他想想办法。人工智能给他提供了很多情报,还建议他和老板商量,到首都开个分店。

“还暖气,不得把你干得流鼻血?”他哥又说,“你空调房待久了都流鼻血。”

“哪有流鼻血。”姜有夏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还在维护他不想去的地方。

“确实流过。”嫂子一锤定音地作证,姜有夏又低下了头。

“还真想跟着去,”他哥又说,“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这下姜有夏真的有点吃不下了(也可能是吃太多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给向非珩拍个鸡公煲的照片,分享一下他的宵夜,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在吵架,他就不知道发过去,会不会让向非珩觉得他在转移话题,然后越来越生气。

而且他也不想发。

姜有夏又想,要不要给向非珩写一段很长的话,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讲清楚发过去。在开端的构思上就卡住了,一直绞尽脑汁思考,最后他哥让他别坐在那里发呆了,吃完赶紧去睡觉。他只好下了楼。

晚上向非珩睡觉时,时不时睁开眼,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姜有夏发来的新消息。早上醒来,还是没有消息,向非珩意识到,姜有夏开始和他冷战了。

因为他昨晚酒后的口不择言。

他的确是喝得太多,对对话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自己又做了梦,和姜有夏打电话吵了起来,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发泄,说话一定很不好听。以及确定了,虽然说来离奇,的确是有“傻大个”这么个人。

向非珩觉得很诡异,这几天他的大脑似乎不是很对劲,隐有些忧虑,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替自己约个体检,打算确认情况。而后努力回忆着和姜有夏的对话,思索想该怎么重新开启话题,淡化姜有夏的伤心。

出发去公司之前,向非珩忽而间想起,自己昨天本该帮姜有夏看看,他的旧手机是否还能充电,便去了书房。

姜有夏的旧手机就在放软尺的那个抽屉,向非珩前天见过,厚厚一叠,也不丢掉。

向非珩之前就说过他,不要的电子产品赶紧找扔了,但姜有夏恋旧,听了向非珩的话,一声不吭。

这些旧东西原本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向非珩最近很久没见过,以为姜有夏突然听话了,前天去拿软尺,才知道姜有夏只是换了个地方窝藏。

司机已在楼下等待,向非珩不知姜有夏说的是哪个,便干脆拿起那一叠五个手机,都带走了。

抵达公司,开会之前,他先让助理找了几条线,把每个手机都插上充电,准备检测是否能开机。

到时拍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摆了整整五个手机,给姜有夏发过去,姜有夏想必会很感动。昨晚的不快,便也这样过去了。

会后,徐尽斯还有些事要和他汇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被他办公桌的盛况惊吓到:“改行卖手机了?”

他掂起姜有夏最旧的那个手机,以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向非珩,仿佛向非珩是一个全新的人:“向总,你以前落魄过?”

“有夏的,”向非珩懒得和他解释,“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忙。”

徐尽斯还在看那些手机,拖拖拉拉把项目的问题说完,向非珩便把他赶走了,尝试将这五个手机开机。

幸运的是每一个手机都打开了,向非珩让屏幕都亮起来,摆在桌上,拍了一张,发给了姜有夏:【检查过了,都能充电。】

姜有夏没有马上给他回复,向非珩的情绪便降下来一些,等消息的时候,摆弄了一下姜有夏的手机。

这几年,每当出了有意思的新款手机,向非珩都会给他买,因为姜有夏喜欢拍东西。

最旧的那个手机,向非珩只见他用过两个月,刚谈恋爱就给他换掉了,姜有夏说用了很多年,里面有很多回忆,还很宝贝地放在那里。

当时姜有夏的手机有密码,是0000,向非珩一直嘲笑他,问他用这个当密码的意义在哪里,他最后就不设密码了。

向非珩有些怀旧,打开那个手机,看了看相册。姜有夏长得好看,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拍的人,手机相册里有八万多张相片和视频。

向非珩记得那时候自己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他“这山寨机容量是大,八万多张都不用云端储存,不知道有色狼的时候能不能当防狼电棒”。

姜有夏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又被他逗笑了,脸贴在他肩膀上,耳朵变得很红。向非珩第二天就给他买了新手机。

向非珩翻了这台手机的照片,最后使用的两个月,有许多是在拍向非珩,没有给向非珩发过。

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在路边等向非珩去接,拍了那台徐尽斯的车。拍了向非珩的背影,拍了向非珩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再往上翻,就是他们认识之前的事了。姜有夏在江市拍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毛线针织技巧截图,剪了一半的探店视频,租房合同,路边的野猫。

向非珩点了最上方,让相册跳到最早的时间。

他看到了一大堆像素很低的,乡村独有的照片。花花草草,田埂教室,学画画时的各种作品,石膏像,夜晚还剩两三个同学的画室。姜有夏高中数学考卷照片。

考了八十五分,满分一百五。

向非珩觉得好笑,放大看了看姜有夏做错的题,发现姜有夏的数学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差。有些复杂的题没有学会怎么解,简单的题都做得很好,把每一条步骤都列在旁边,写得很清晰,也很认真。

姜有夏高中上学挺认真的。

向非珩慢慢往下翻,翻阅姜有夏没有给他展示过的少年时期,看到姜有夏的水杯,他的新床单,网购的毛线团,他的绘画作业,还有一些老师夸赞他进步快的聊天记录,最后突然翻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这是好几张网页截图。似乎是姜有夏自己在做旅游攻略,因为截图的内容是如何坐地铁到博物馆。以及买票的几种方式。

图上的建筑,是向非珩发给姜有夏的PDF里,因为他自己不感兴趣,而没有放入的首都博物馆。

第25章 I09,R25

“今天是我出发去首都的日子。为什么选今天出发呢?因为我计划先把寒假作业做掉一半。

“不过数学和物理这次的寒假作业都有点难,昨天晚上我做到十点半,还是没有做完,最后我多做了两个单元的英语。”

长达一分钟的视频,拍摄一片尘土飞扬的停车场区域。视频是十年前平价手机的画质,有一种老式dv的质感,仿佛有一张带模糊效果的蓝绿色滤片,始终糊在摄像头上。

姜有夏的声音同样有点含糊,与向非珩梦中很相似,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他在视频里说的那么多话,都像是在转移注意力,想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向非珩对这一点很了解,没想到姜有夏十来年前这样,十来年后也没改。

看完了这个视频,向非珩觉得很有意思,刚想看下一个,助理敲门进来:“向总,已经和医院联系好了,神经外科正好有专家在,是江市大学的博导,吴医生,我看着行程的空档,给您约了下午两点的检查。您看是不是合适?”

“可以。”

正式返工的第一天,工作本也不多,向非珩不是一个讳疾忌医的人,且确实觉得最近的梦有些过于频繁,不想拖拉。中午和徐尽斯吃了顿简餐,两人先是交流工作,最后,向非珩才告诉他,自己下午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徐尽斯想再多问,向非珩先道:“不用担心,小事情。”

饭后休息一小会儿,他便出发,去了助理预约的医院。

从公司到医院的路上,向非珩又看了一个视频。是十六岁的姜有夏乘飞机。

姜有夏缩在椅子上,拍舷窗外面的跑道和草坪,用气声恐惧地问:“飞机起飞之前,机油的味道这么大是正常的吗?”

这时候,姜有夏给他回短信了:【太好了谢谢老公,那等我回来找一下素材,我想剪一个我来江市这两年的视频。最近网上很多人都在剪这个。】

【很好。】向非珩回他。同时在心中确认昨晚的事一定是过去了,也放心少许。虽然还是记不起他们具体吵了什么。

现在想想,“傻大个”没准只是姜有夏那些同学之一,或许明恋过姜有夏,所以姜有夏瞒着向非珩,怕向非珩吃醋。

其实向非珩岂是这种人,他并不常常对姜有夏充满追求者这件事生气,只是有时对方太过分,姜有夏又不擅长拒绝,他才会出手制止罢了。

到了医院,向非珩先与吴医生简述了自己的病史,还有最近频繁做梦的情况,稍作犹豫后,也提到了骑士铃。说第一次不正常的梦,是听到了在聚会上朋友送的铃的铃声。

吴医生也查看了他带来的旧病例,简单判断后,建议他先做一个脑部的磁共振:“向先生,因为你有脑部手术史,不能掉以轻心。”

向非珩便被带去了放射科。因手术后,他每年都定期复查,对脑部磁共振的检查很熟悉,躺在扫描床上,机械地配合放射科医生的指令,不由地想姜有夏。如果姜有夏已经回来了,会不会请假来陪他看医生。

不过向非珩一惯坚强,即使姜有夏在江市,只要检查没问题,也不会让他知道。

做完磁共振,向非珩先是看见放射科的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多久后,吴医生亲自来休息室找他,建议他住院检查。

按照吴医生的说法,从他的报告上看,不像很明显的复发,不过向非珩最近的症状确实有些奇怪,最好还是住几天院,把能查的都查了,最主要是查个放心,还让向非珩把他的摇铃带来,他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向非珩差使助理去他家里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抽空来做个检查,竟住进了病房。

按照医生的建议,向非珩得在医院待三天。

他亲自打了几个电话,取消了这几天的见面,改为线上或电话会,安排完一切,已是五点半。

徐尽斯从公司来看他,见向非珩穿着病号服的模样,吓了一跳。向非珩心态平稳,反而安慰了他几句,他便欲言又止,最后问:“你家有夏什么时候回来?”

“看见你这样,不得心疼死。”他又感慨。

“正月十四。”向非珩心中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没打算告诉姜有夏。也庆幸自己是今天来查,正好能在姜有夏回来之前结束住院,便不用想什么借口骗他。

徐尽斯走后,向非珩吃了医院的晚餐,姜有夏给他打视频过来,他不能穿着病号服接,就没接。

过一会儿看到姜有夏给他发:【老公,你在忙吗?】

医院的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和他高中时住的不可同日而语。高中时,他在首都最好的公立医院开刀,病房紧缺,手术前一天住在走廊,后来住在三人间。手术出来的观察期混混沌沌,复健的整三个月,对他来说都好似比梦还要更不清晰,只知道复健人员,和当时的刘阿姨对他尽心尽力,才让他能够及时回学校上课。

独自住院,不可能不感到孤独,向非珩不免很想姜有夏。但他却不能接视频,不能见到姜有夏的脸,便回复:【忙。】又问:【在干什么?】

【在备课了!】姜有夏给他发了几张截图,是他的编织课程的设计。

用备忘录做得很简陋,他说:【俗话说人要有始有终,就算是最后一次在店里上课的话,也要好好备课。】

【原来已经想好要和老公去首都了?】

姜有夏不回复了。

向非珩知道他肯定是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后悔自己说话有漏洞,而后大脑慢慢地超速运转着,想编点什么来把去不去首都的问题糊弄过去。

果然,五分钟后,姜有夏选择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老公,我下午还是去打牌了,输了好久,刚开始赢就被我哥叫回来吃饭了。】

【老公我想你。回家倒计时5天!】姜有夏又说。

向非珩觉得好笑,故意没有再回,拿起姜有夏的旧手机,接着观看他十六岁时的首都历险记。

从高中到工作,姜有夏像是成熟了一点,至少已经从一个没坐过飞机的学生,变成了江市还算时尚的手工商店的副店长。也像没有太大变化,依然迟钝,笨拙,常常一惊一乍,会被一些世界上很平凡的东西吸引,倍感新鲜地驻足观赏。

依然是一个不完全属于城市的村里人,住在城市里,却永远为这座城市的一切而惊喜,害得本对世界上一草一木不感兴趣的向非珩,也得陪他欣赏。

前往首都的飞机起飞后,姜有夏又拍了两个视频。拍了云层,还有很远的地方飞过的另一架飞机。

下飞机后,姜有夏一个人拍着视频往前走,起初是沉默的,走到出口,经过柱子,可能是人少了一点,向非珩听到姜有夏说:“我会见到你吗?”

“好紧张啊。”姜有夏轻声说。

向非珩是认得这种情绪的,因为姜有夏常常对他表露。他听到姜有夏的呼吸,可能是错觉,以这台手机的能力,是不该能够录到他的呼吸声。但向非珩也听到姜有夏的心跳。

“会吗?”姜有夏又轻轻说,“我要去坐地铁了。傻大个。”

这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替他采血。向非珩没感到太多疼痛,而后吴医生也来问诊,简单地介绍了明天要做的检查,也开了检查单,要他好好休息,问他需不需要提供些助眠手段。

“可以,”向非珩听到自己和吴医生交流,“最近确实睡得不太好。”

吴医生便给他配了睡眠药。过了一小会儿,护士给他把药送了过来。

向非珩又看了三段姜有夏在首都的视频。

姜有夏在地铁里拍了自己的鞋子,是一双还算新的黑色球鞋,向非珩看到他的裤子,姜有夏的飞机不赶巧,赶上晚高峰,被人挤来挤去,第二段视频里,黑球鞋被不知谁踩脏了。

第三段视频,是姜有夏在找他的酒店,从地铁站的出口走出来,在灰扑扑的马路上四下张望,嘟嘟囔囔,说“在哪里呢”,“好难找啊”。

“哇,有一所高中,”姜有夏说着,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神秘地对着手机轻声自言自语,“你会在这里上学吗?”

看到这里,向非珩还是把手机锁屏了。他觉得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再看下去。这是姜有夏的隐私,而且是完全与他无关的那一部分。

现在和姜有夏在一起的是他,所谓的傻大个不过是姜有夏人生的一段插曲。这就足够了。有些事如若真的发生过,不能也不应该去细究。

但是他又无端端想起自己在姜有夏去首都时,应该在干什么。

手术结束半年多,通宵达旦地忙着学业与学校活动,忙得没有时间吃饭。家里阿姨做的宵夜,是他唯一能够不那么匆忙地吃的那一顿。他那时的世界是黑色的,蒙着深重的阴影。

然而在向非珩没有一天休息日的寒假,姜有夏背着双肩包,来到首都,偷偷寻找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用如此痴恋的语气。

向非珩当然想给姜有夏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只是怕说着说着,自己又说些难听的话,让姜有夏伤心,或者问得太多,反而亲耳听见姜有夏诚实地说出那些他并不想知道的过去,所以没打。

最后他把睡眠药吃了,关了灯,躺在病床上。空气里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但睡意还没有降临,他就打开了聊天软件的收藏夹,听了一些存起来的短语音。

他听到姜有夏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对他表白,“老公我爱你”,“我好想你”,而后告诉自己,那些事没那么重要。只要姜有夏此刻是他的爱人,只要姜有夏此刻爱的人是他就行。

虽然他在乎,也不可能不在乎。他自己既不是姜有夏唯一喜欢过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让姜有夏鼓起勇气,前往首都的原因。

而姜有夏是。

他唯一喜欢的,是第一个,他只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笨笨的老婆忧伤的他 旧旧的手机破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