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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也可以选择第二种,直接坦白一切。

好处是他们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谈论正事,坏处是谈论正事之前所有人都会知道静滞之瞳是莫名其妙裸着出现在他房间里的。

很好。

顾瑞生心里想,现在就看他是想现在社死还是以后社死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静滞之瞳和严卓的衣服确实可以互换

第27章 第27章[VIP]

最终顾瑞生决定撒谎说剩下的衣服都是他给自己选的。

现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只需要以后抽空真的给自己再添一身衣服就好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喜欢这个风格。”

谢临川远远望着顾瑞生手上袋子的logo,“我以为会更偏好, 嗯, 普通一点的。”

程老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 “这个牌子不是普通风格的?”

“不是啊。”

谢临川回忆道,“这个牌子给我的最大的印象就是他们家喜欢出各种皮夹克,挂着各种各样的皮带, 潮得我都要起疹子了。”

程老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谢临川还在继续自言自语,“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我还给严卓出过主意呢,等什么时候摸清顾瑞生的喜好就温水煮青蛙,偷偷和人家穿情侣装。”

他十分投入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现在风格差异这么大,肯定一有变化就要被当场捉获。”

程老锐评,“人家没同意的话那不叫情侣装,叫学人精。”

谢临川:“。”

几人一起走在回基地的路上。

今天基地里的人少了很多,但最终选择留下的依旧比顾瑞生预想中的多。

他甚至从看见有昨天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那人的长相相当眼熟,昨天离开的时候, 他就是手上攥着一把山楂的人之一。

也许他现在也是为那把山楂回来的。

在跨越基地大门的时候, 顾瑞生依旧不忘和江屿打招呼, 这次同样没有得到回应。

但又有人因为好奇青年的动作偷偷模仿, 不知道以后这种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江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方,就像他其实是某种不会动的界碑或雕塑。

异变在此刻突然降临。

顾瑞生他们还没走出去多远, 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骚动。

在顾瑞生的印象中,自从他回来后, 世界总是安静的。

机器停摆了,生物消失了,人也就剩这么点了。

如果将世界比如成人,那它应该正处于安稳的睡眠中,除了绵长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

顾瑞生原以为这种安静在世界慢慢复苏之前会继续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但前天发生了一起意外。

今天则又发生了一起。

基地的大门与建筑之间有相当大的一片空地。

平时,一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会在感到孤独的时候聚集在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时对上一两个眼神,便有可能开启对话,消磨上一段时间,极少数情况下还可能获得新的羁绊。

他们总之在小心翼翼地期待预料之外的东西。

但今天他们期待到的不是任何人想要的。

基地大门之外,最开始只是有一个人低垂着脑袋,步伐极其缓慢地前进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越是靠近大门,他的头便垂得越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一个年轻人原本正在学着别人向江屿敬礼,并好奇地盯着对方试图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年轻人的视线一直是向上的,忽略了眼前的景象,不小心和垂着头的男人相撞。

“抱歉。”

说话间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江屿身上离开。

他看见江屿突然动了起来。

他看见许多不认识的人猛地扭头望向自己,他看见无数惶恐无措的脸,他看见蓝天。

他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的影子勾连上了他的,从重叠的位置开始颜色逐渐加深,扩散,蔓延,上升。

他——它变成了黑色的人型水滴似的东西,从原本站立的方向坠落,像是突然被戳破的水气球。

男人脚下的阴影面积变得更大,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飞速向着基地内部袭去。

中途有人躲闪不及,他们的影子被拉长的阴影穿过,只要是碰触到的位置,均有不详的黑色蔓延开来。

惊叫四起,恐惧在人群中扩散,杂沓的脚步接连不断,影子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来到了门口的位置。

随后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僵持在了原地。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隔开了。

就像前天晚上遇袭时一样。

人们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某种本能依旧让他们缓慢地后退,就像惧怕动作大了会惊扰到什么。

江屿的眼睛紧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随后缓缓上移动,望向了瑟缩着的男人,阴影的主人。

他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屿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微微上抛,落下时三指捏住刀身,抬手,手腕陡然发力。

一道银白色的光划过,扎进男人脖颈,力道很大,刀尖从对面的位置穿透而出。

大量的血液呈散射状喷射而出,男人的喉咙里发出被呛住的咳嗽声,血沫溢出,顺着嘴角滑落,最终滴落到地面的阴影上。

男人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膝盖弯曲,就像他的身体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靠近地面。

他倒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这边动向的人们长舒一口气,有的甚至因为精神的突然放松而腿软瘫坐在地。

但很快,他们就被身边的同伴一脸焦急地重新拉了起来。

事情还没完呢。

失去了本体后,阴影并没有如众人预料中的停止行动,而像是暴走了一般。

原本与男人脚下连接的部分越来越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一边转移向另一边,最终像是被揪掉的面团一样,彻底断开。

独立的影子如另一个次元的海啸,大片地冲击上那无形的屏障,这次它没有选择继续硬碰硬,而是飞速扩散开来,绕着整个基地搜寻可能存在的漏洞。

基地其他方位的人并不知道大门的位置发生了什么,而在他们弄清楚之前,飞速靠近的阴影便带走了他轨道上所有的人。

阴影的体积因此而膨胀,最终将基地整个环住,发觉没有可乘之机后,果断向上攀爬。

阴影眨眼间便超出了围墙的高度,它们没有做任何停留,毫不犹豫地继续向上。

原本无形的屏障被逐渐覆盖上了一抹深不见底的黑。

如果离得够远,站的够高,就能看见这震撼的一幕,不断漫延攀登的阴影边缘如锯齿又像神经纤维,就像漆黑的大口要将基地一口吞食。

在上升到某个高度——准确的说,是某个位置后,那部分的阴影突然停在了原地。

顾瑞生抬头看着这一切,前夜.袭击时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他意识到那是曾经拦下榴弹攻击的位置。

其它的阴影全都向着那个特殊的位置聚集,就像挂在空中的丑陋黑斑,从顾瑞生的位置看正巧遮住了大半的太阳。

就像日蚀一样。

黑色的斑点在空中涌动,中心的位置逐渐如蛛网一般裂开,无形的屏障再破碎之前才终于被肉眼捕捉到,顾瑞生能看见两边正在角力,裂纹在不断开裂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修复自身。

阴影没有恋战,它拼尽全力在屏障上弄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裂口。

一缕阴影顺着裂口钻了进来,不顾已经修复的屏障掐断了自己的后路,直直地朝着顾瑞生的方向袭来!

数十米的距离在眨眼间陡然缩短,人类的反应速度是如此有限,甚至连本就在顾瑞生身边寸步不离的严卓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股巨力拉扯住了顾瑞生的手腕,他整个人向侧面倒去,来不及转向的阴影如子弹般射.入地面,那阴影看上去像个小小的手印,顾瑞生甚至能描绘出张开的五指与绷紧的指尖。

重回地面的阴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再也不动了,悬挂在天空中的残骸也是同样,失去生命一般,逐渐被屏障一点点处理掉。

顾瑞生眨了眨眼睛,缓缓扭头。

突然出现的静滞之瞳正搂着他,万幸穿着衣服,但这并不会让祂的可疑少上几分。

“你为什么在这里?”

静滞之瞳收回与严卓对视的目光,“我看见你有危险。”

祂的解释只有这一句,就像这一句已经足够解释一切。

顾瑞生张了张嘴,谢临川表情微妙地上前一步,视线似有若无地从静滞之瞳依旧没有放开的手上划过,“不好意思,这位是?”

顾瑞生认真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将一切和盘托出,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捏了捏。

他偏头,看见静滞之瞳正看着自己,“我们能先聊聊吗?”

祂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地,“私下里,就我们两个。”

谢临川在一旁抱臂站着,重心靠在一只脚上,另一只刻意敲击着地面。

顾瑞生沉思片刻,安抚了一下谢临川他们的情绪,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严卓,最后跟着静滞之瞳往旁边的空地走了一段距离。

在确定对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后,顾瑞生停下脚步,“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静滞之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想隐瞒,但现在最好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

顾瑞生挑眉,“你还在意这个?”

静滞之瞳摇摇头,又点点头,祂拉起顾瑞生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侧劲。

入手是温暖的触感,沉稳有力的脉搏透过皮肤,在顾瑞生的掌心中泵动。

他的指尖微颤了下。

“我现在的身体确实是活的,能使用的力量有限,要小心些。”

顾瑞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你知道我为什么联系不到自己的力量吗?”

静滞之瞳安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我知道。”

“我这具身.体也是你的手笔?”

“是的。”

“……为了什么?”

祂偏头,像是顾瑞生刚刚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因为感情的存在会影响力量的稳定,不稳定的力量会威胁你的存在本身。”

顾瑞生不接受这个答案,“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可以?”

静滞之瞳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困惑,“我当然也遵循这条规则。”

顾瑞生:“……什么?”

“这个形态下使用力量的次数多了,我也会死。”

静滞之瞳冷淡地解释道:“这是宇宙中少数的铁律。”

“没有任何例外情况。”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喜欢吃山楂的人:

喜欢吃山楂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喜欢酸酸的食物,离开前抓的一把山楂他在出门十五分钟不到就全吃光了,他是个喜欢吃山楂的人

PS:那个爪子的画面我脑子里想的是加菲那版蜘蛛侠2里的经典镜头,这版蜘蛛侠剧情一般,但是打戏和部分镜头很喜欢,好看爱看

第28章 第28章[VIP]

顾瑞生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听见静滯之瞳说自己在找死。

哈哈。

……

顾瑞生不可置信地盯着静滯之瞳, 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太大了,顾瑞生的脑容量一下子被占据了绝大部分,以至于后续回想起当天都会觉得有些恍惚。

他为数不多记得的画面, 是穿着围裙的许昭从食堂的方向赶来, 他还带了一队人马, 帮助梳理现场,以及……清点人员伤亡。

程老主动提出要去帮忙,他道明了自己医生的身份, 在场确实有人在混乱中擦伤或扭伤,谢临川想了想,也选择去帮忙打下手。

严卓则担忧地跟在顾瑞生的身边,刚刚的袭击好像给他带来了某种变化,顾瑞生劝了很多次自己没事, 才勉强让严卓相信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

不过离开的时候,他好像似有若无地打量了静滯之瞳几秒。

顾瑞生注意到那视线的落点好像在静滯之瞳的服装上停顿了两秒。

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静滯之瞳身上的衣服越看越是眼熟,他确定自己几个小时前刚刚在商场里的人体模特上看过,并且现在手上拎着的袋子里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静滯之瞳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他。

他拉着对方回到了自己的寝室,那个他暂时落脚的地方,直到关上寝室的门, 顾瑞生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自己手中的购物袋。

里面的衣服还在。

好消息, 这证明至少静滯之瞳不是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告诉裸奔跑过来, 从顾瑞生的购物袋中拿出衣服, 穿上后又与他们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

坏消息,事情可能更糟糕, 那衣服八成是静滯之瞳变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之后,顾瑞生简直气笑了,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你力量用多了也会死。”

“是的。”

静滯之瞳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你还把力量用在这种小事上面?

果然这话其实是骗人的吧。

“算了。”

顾瑞生也懒得在这点上多做纠缠。

他将手中的袋子塞进静滯之瞳的怀里,随后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思考目前最应该问的问题。

摆在眼前最显眼的一个就是静滯之瞳的状态,对方的变化被任何一直知晓其名讳的人看见都要惊掉下巴。

顾瑞生不知道静滯之瞳的变化会对自己和千面混沌之种之间的战争产生怎么样的影响,如果另外两者联手的话,地球无疑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望向静滞之瞳,对方很自然地坐在他的身边,此时正拿着袋子中的衣服往身上比划,察觉到顾瑞生的视线,祂侧了下身子,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在期待他的评价。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觉得这画面是高压状态下难得的日常和温馨吧。

顾瑞生眼皮一跳,“你和我印象中相差挺大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静滞之瞳眨了眨眼睛,将身上的衣服好好叠起来,放到一边,“嗯。”

顾瑞生盯着那摞叠放整齐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衣服,头更疼了。

他自己都叠不了那么好。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突然变的。”

静滞之瞳更正道,“是一点点变成这样的。”

“明明十三年前我们最后见面的时候你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是你想说自己的转变正好是在那十三年间一点点完成的?我正好都错过了?”

说完这个假设,顾瑞生自己都笑了。

对于外神们来说,十三年算什么?就算后面再加四五六个零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在静滞之瞳打算解释之前,顾瑞生自顾自摇了摇头,“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身的目的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顾瑞生心底对答案没有任何期待。

他现在并不信任静滞之瞳,而且就算对方回答时真的欺骗他,他也发现不了。

再说了……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目前对静滞之瞳根本毫无办法,不仅如此,如果将时间耗费在对方身上,还有可能会耽误与千面混沌之种间的对抗。

要不然就继续当对方是原本那个大眼珠子好了,反正静滞之瞳从未被观测到有主动攻击别人的前科……

旁边纸袋被微微挪开时产生的细微嘎吱声,静滞之瞳稍微往顾瑞生的方向靠近了些,轻轻抬起青年的脸,和他对视,“你。”

顾瑞生有些恍惚:“……嗯?我什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终取悦你。”

静滞之瞳毫不犹豫地说,“包括这具身体,我的所有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个一个目的。”

“你对我的举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从我的目的反推出原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利用我。”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站在这里的。”

顾瑞生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抬手推开静滞之瞳,“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吧。”

他推人的动作刚到一半,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等等,你刚刚说的,‘包括这具身体’是什么意思?”

初见面的时候,顾瑞生便注意到静滞之瞳给自己捏的皮套和严卓有些类似,当时对方还问自己喜不喜欢。

顾瑞生原本以为这是某种巧合。

因为说实话,和静滞之瞳在宇宙中漂泊那么久,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在某些状态不太好的喜欢自言自语的疯癫时期有没有描述过自己的理想型。

总之,这件事情在当时并不是最急于解决的问题,又被……某些事件打断,顾瑞生一时间便忘记追究了。

但现在顾瑞生不但想起了这件事,还联想到了另外一件。

顾瑞生危险地眯起眼睛,“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买的衣服是什么款式的?”

静滞之瞳沉默了两秒,面露无辜。

顾瑞生:“……”

待顾瑞生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静滞之瞳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跟着他们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了。

顾瑞生一开始听到严卓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眼前一黑,甚至连“静滞之瞳人手一只”这种信息的冲击性都稍微淡了些。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让静滞之瞳收回那几个分.身。

毕竟现在的基地一点都不安全。

可能在顾瑞生的潜意识中,静滞之瞳还是比恐怖分子要强一些的。

“我信任你。”

在松手前,顾瑞生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静滯之瞳看着自己胸前被揪皱了的布料,“嗯。”

祂抬手,好像是想整理一下,但最终结果却是更乱了。

顾瑞生暗中沉默了片刻,但想起之前对方拉着自己躲避危险时干脆利落的动作,警觉地眯起眼睛,没有搭话。

静滯之瞳在那里自顾自地折腾了半天,突然道:“我现在很容易死,你能收留我吗?”

顾瑞生其实也觉得把对方放在眼皮底下会更安心,但嘴上却说:“收留你?用什么理由?”

他看见静滯之瞳认真思考了一阵,之后很认真地提议:“说我是你男朋友?”

顾瑞生:“?”

你跟严卓他们待的时间太长把脑子搞坏了?

静滯之瞳有理有据地解释道,“这样才有理由让我们单独相处,比较安全。”

顾瑞生:“如果我觉得越多的人看着你越安全呢?”

静滯之瞳沉思,“但是人多了我很容易死。”

难道说你是我男朋友就不容易死了?

顾瑞生从没觉得这么无语过,他刚想继续反驳,这时寝室的大门处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顾瑞生给静滞之瞳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不要随便开口乱说,随后打开了门。

出乎预料的,外面的人竟然是许昭。

她探头去看屋内老老实实坐着的静滞之瞳,视线在祂的脸上停顿了很久,“我记得基地中所有人的脸,但你是个生面孔。”

许昭抬头向顾瑞生求证,“你要为他做担保吗?”

许昭之前便表明了自己对顾瑞生的信任,所以此时她也明确地指出,只要顾瑞生愿意做担保,她就暂时对这位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瑞生深吸一口气,“我会负责看管他。”

许昭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转身就打算离开了,她很忙,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顾瑞生想了想,叫住了她,“顺便问一下,如果我不做担保的话,你们会采取什么措施?”

许昭回答道:“原本的话会拉去让江屿分辨一下,现在江屿状态不太好,可能就需要抽点血体检一下。”

顾瑞生:“……这是体检能解决的问题吗?”

“一般的体检可能不太行。”

许昭表情不变,“但我们这里可以。”

两人对视了片刻,顾瑞生拉着静滞之瞳凑了过来,“那还是麻烦你给祂检查一下。”

“行。”

许昭答应的很痛快,她示意静滞之瞳坐到窗户旁边,这个寝室连个桌子都没有,也就窗户旁边勉强有一小片空地适合抽血。

她从口袋中随手便拿出了针头和采血管等设备,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一开始顾瑞生甚至思考过静滞之瞳是否真的有血管这种东西,而等真的抽出来后,他盯着那几管血液出神,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他自己的血管里,是不是正流着完全相同的东西呢?

在他发呆的时候,另一边,许昭已经完成了工作,收拾好了东西,“这个检验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在一星期到半个月之间不等,出结果了我会告诉你。”

顾瑞生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待送走许昭,顾瑞生一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凑到眼前。

青年盯着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遂缓缓抬头,用困惑又警惕的眼神盯着静滞之瞳。

“在流血。”

静滯之瞳把胳膊又往前递了递。

顾瑞生重新低下头。

许昭并不是专业的护士,虽然静滯之瞳的血管很明显,但在扎的时候血管滚了一下,后面小小挑了两次。

在这种环境下,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多按一会就好了,就算没按好也顶多是青上几天,没有什么大碍。

但静滯之瞳却语气沉痛,“我要死了。”

顾瑞生笑了下。

他盯着静滞之瞳胳膊上那块正缓缓扩散的红色,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

随后死死掐住。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衣物的样式是一直待在屋里里的一号想尽快得知,所以要求一直跟着严卓的那只二号偷看后将记忆传过去的。

但是一号告诉顾瑞生时说这是二号的主意。

第29章 第29章[VIP]

那天袭击的人的尸体最终被带了回去, 基地中所有拥有医护背景,甚至是只要有点靠边的都被叫过去了。

顾瑞生本来并不在这个范畴,但他是受害人, 许昭还指望着他能想明白这位袭击者会冲着他来呢。

顾瑞生来的时候, 那具尸体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检查, 整个打开地摊在手术台上。

程老和之前顾瑞生在食堂见到过的那位很机灵的厨娘穿戴整齐地站在尸体的两侧,许昭一边给两人递工具,一边对顾瑞生招呼道, “欢迎光临,请问要来点什么?”

顾瑞生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看出什么了吗?”

“嗯……”

许昭思忖片刻回答道,“看出他其实污染程度不深了。”

她示意顾瑞生去观察摊开的尸体, “你看,他整个人都非常人类,符合人体解剖学,没有多什么器官,没有少什么器官,虽然有点结节结石囊肿什么的,但没有不科学的组织病变, 比如长出个齿轮什么的。”

“所有信息茧都是受污染的人, 但只有被污染到一定程度才会觉醒各种超能力, 这种人的身体肯定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是在表面就是在体内。”

顾瑞生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了郑师傅的脸和静滞之瞳的诡异状态,随后又联想到了自己。

他这具身体目前看是没有一丁点变异迹象的, 他联系不上自己的力量会和这有关吗?

静滞之瞳在顾瑞生的授意下也来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况,只是一眼祂便赞同了许昭的结论, “昨天真正发动袭击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个工具。”

许昭看了祂两眼,随后回忆道,“这么说好像也是,根据幸存者的口供,这人一开始的目的好像是想偷偷潜入基地,是因为被江屿发现了,所以才临时决定动手的。”

她望向顾瑞生,“你对这人有印象吗?”

顾瑞生摇头。

许昭偏头,“那有思路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个组织盯上吗?”

“虽然可能也有通讯器被藏起来了的缘故,但袭击者这次基本算是和你前后脚进入基地的,所以我们推测这次敌人主要还是冲着你来的。”

顾瑞生陷入了沉思。

要说他全然没有猜测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

估计是千面混沌之种和那群人做交易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吧。

但顾瑞生确实对交易的具体内容毫无头绪,总不能是千面混沌之种想让这群人杀了他吧?

虽然他现在状态不好,但也不是人类能杀死的吧?

……对吧?

“总之就先按照他们想要你的命来算好了。”

看到顾瑞生脸上如霓虹灯一样快速变化的表情,许昭拍板定论,“那最近可能要麻烦你先老老实实待在基地一段时间了,其它等我们这边得出进一步的结论再说,可以吗?”

顾瑞生对此没有异议。

鼻间萦绕着古怪的血腥味,讨论完正事后,顾瑞生便不太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着了。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昭。

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女孩递个东西都需要站在凳子上,但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却能面不改色,加上为人处世间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顾瑞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被污染过度的信息茧都会在外表上显现出异变。

那……返老还童会不会也算是异变的一种可能性?

在顾瑞生精神恍惚地离开之后,简陋的手术室内,许昭勾起了嘴角,“他好像终于想明白了。”

“花了他足够多的时间,明明看上去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生活中这么呆啊。”

岚/生/宁/M程老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们一行人中除了他自己和严卓第一眼见面时便反应过来之外,还有一个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但许昭却没有如程老所愿地放弃这个话题,她一边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一边闲聊般地开口,“话说他们就没觉得我这个年龄很不正常吗?”

“人们都在把明天当世界末日来活,这种情况下谁还会生小孩啊?”

中年女人想象了一下,“也许真的十分相爱的,或者真的超级喜欢孩子的会生?”

许昭:“那你这么多年遇见过真小孩吗?”

中年女人:“没。”

许昭:“是吧。”

“死到临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自己更重要。”

程老不太认同这个观点,他挑起了眉,“说是这么说,但你和你妈妈不就不符合这种情况吗。”

一般医生们做手术的时候都很喜欢闲聊,因为许多手术并不是全麻,病患仍旧处于清醒状态,所以为了让病患放松,医生们经常会开开玩笑,问问病人感受之类的。

现在他们手下的病患是不会回答了,但曾经的习惯却已经养成,之前闲聊的过程中,许昭并没有避讳自身的问题。

许昭虽然看上去只有五六岁,但实际年龄已经接近四十了,她如今确实是返老还童的状态,但事实的真相却比程老一开始想象的复杂的多。

许昭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她看似健康地活到了五岁,随后在某个夏天,被诊断为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的父母带着她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后来又回到了老家,早起输完液去上学,放学再回去住院。

许昭记得自己问过父母自己病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去上学,之后她妈妈说因为她之后肯定会长命百岁。

所以这学必须上,不然以后变成文盲怎么办。

许昭哭得比确诊的时候还惨。

后来她做了几次手术就出院回家了,平时上学,寒暑假回来住院,状况实在不好就再做手术,就这么拖来拖去,拖到了二十六岁。

之后沉眠纪元来了。

许昭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医院熬没。

别人囤食物的时候,许昭他们家还要囤药。

许昭其实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小的了,总之,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衣服整整大了一圈。

发现异常之后又过了大概两个月,她从一个病殃殃的成年女性,变成了还算健康的五岁小孩。

从那之后,许昭便能感受到自己和母亲的另一种微妙的,不太好形容的联系。

她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信息茧见多了她想明白了。

她返老还童是她妈妈作为信息茧的能力。

而意识到妈妈可能因为持续使用能力而随时死亡时,许昭哭得比知道自己要继续上学时还伤心。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念叨着想成为信息茧,能力就是和妈妈平分生命——或者比妈妈多活一个星期,这样她还有时间处理好妈妈的后事。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许愿有没有成功,至少在她们两人中有人死去之前不会。

“好吧,你说的对,我说一套做一套,但没关系。”

许昭简单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

“既然逻辑上说不通,那就用爱来解释吧。”

*

另一边,出门后顾瑞生正巧撞见了严卓和谢临川。

因为到处都缺人手,所以两人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干活去了,现在是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回来看看程老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两方的人分别站在走廊两边的尽头,远远地,顾瑞生就能看见谢临川在看见静滯之瞳后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心底稍微有些尴尬。

稍微早一些的时候,因为程老和严卓都有要事在身,所以最后是谢临川抽出时间来通知顾瑞生来许昭这里一趟的。

当时在开门之前,因为已经知道了严卓和谢临川他们在干什么事情,所以顾瑞生还特意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甚至替静滞之瞳整理好了凌乱的前襟。

但因为思维方式不同,他还是漏掉了床上已经被叠好的豆腐块。

叠着的衣服看不清具体尺寸,但是能大概看出,那摞衣服不仅是和静滞之瞳身上是同一个类型的,而且款式也十分相似。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小小的误会。

隔着走廊,谢临川一手挡住嘴型,一手其实并不隐蔽地连连指向静滞之瞳,对着严卓无声呐喊着:情侣装!情侣装!

做这一切的时候谢临川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正巧有一面镜子,顾瑞生想当没看见不知情都不行。

严卓很沉得住气,至少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先是问候了顾瑞生的状态,确认他没事后,才慢悠悠地望向静滞之瞳,“这位是?”

顾瑞生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给静滞之瞳起个人名了。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并想了无数像是“石岱琰”、“杉达彦”之类傻大眼的谐音时,低沉的声音在身边想起。

“阿尔戈斯·奥库鲁斯。”

静滞之瞳将手搭在顾瑞生身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顾瑞生缓缓扭头,看着祂从容地和严卓自我介绍道。

严卓挑眉:“认识很久了?”

静滞之瞳淡笑,“是的。”

就当严卓还想继续问什么的时候,旁边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许昭从中探出半个身子。

“我早就听见你们在门口叽叽喳喳的了,声音太小了,我都听不清,要说进来说。”

顾瑞生如临大赦,把严卓推进了屋。

对方看了他一眼但最终没有抗拒。

等走廊上就声顾瑞生和静滞之瞳两个,他凑到静滞之瞳的耳边小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给自己取一个地球名字。”

虽然听上去有些拗口,但是和静滞之瞳这副外国长相也算相配。

但同时,顾瑞生心底也升起了一个疑问。

千面混沌之种那种乐子人就算了,静滞之瞳竟然也有兴致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这也太反常了吧。

不过静滞之瞳最近反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也只是其几下,并没真的放在心上。

静滞之瞳却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这不是我起的名字。”

顾瑞生没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困惑地嗯了一声。

静滞之瞳低头,看着青年带着迷茫的眼睛,声音轻的像是能被风吹散一样,“这是你给我起的。”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阿尔戈斯·奥库鲁斯是宇宙中某个已经毁灭的文名的语言,翻译过来是“呆呆的·大眼”。

第30章 第30章[VIP]

顾瑞生对此完全没有记忆。

他问静滞之瞳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曾经失忆过?

静滞之瞳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情,但却在顾瑞生让其进一步解释的时候缄默其口。

但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只有静滞之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界上那么多信息茧, 那么多二手资料, 说不定哪里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虽然之前顾瑞生想干这个工作的时候因为不识字被拒绝了, 但他现在已经和基地的代理负责人打好关系了。

顾瑞生已经不是几天前的自己了。

说干就干,顾瑞生没有离开,而是和静滯之瞳继续等在门口, 蹲守许昭。

之前旁观的时候,顾瑞生就发现程老他们的工作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叫人进去辨认情况。

果然,没过多一会,所有人都出来了, 大部分人手上拿着东西,谢临川和严卓两个年轻人还推着盖着白布的尸体,也不知道最终要运到哪里去。

看到顾瑞生还在门口的时候,几人有些惊讶,而在顾瑞生表明自己的意图后,如他所想,许昭确实也没因为顾瑞生不认识字的事情而卡他, 就是有些好奇, “你不认识字?那你去干嘛?我们这边留下的大多是文字资料, 没几张图的。”

顾瑞生知道许昭是好心, 但她这话就像是在规劝一个学龄前儿童放下大部头的教科书去选点更加有趣的东西。

青年小声解释道:“我学得很快的。”

许昭语重心长:“学得再快也得有人教啊,我们这里目前可是一个适合给人启蒙的小学老师都没有。”

顾瑞生想说没关系的, 不需要专业人士,只要有人愿意为他读上几份资料, 他很快就能将字认得七七八八,剩下万一遇上什么生僻字再现问就好。

但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瑞生就意识到,即使是这样,好像就已经足够给人添麻烦了。

顾瑞生的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个人选,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想抬头望过去的动作。

在场的其他人则没有这种顾虑,其中谢临川尤甚,正冲着严卓挤眉弄眼,也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些什么。

严卓抬眼望向静滯之瞳,“他也要一起?”

顾瑞生嗫嚅道:“要的吧?”

严卓“哦”了一声,随后便不说话了。

顾瑞生眨了眨眼睛,“那……行吗?”

许昭上前一步,直接拍板定论,“行。”

事情就这么暂时定下来了。

许昭:“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顾瑞生:“越早越好?”

“那一会我就去和那边的负责人说一声,等我们把东西送回去的。”

许昭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顾瑞生心领神会地将其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

静滞之瞳从善如流地从顾瑞生手中又接过东西。

重新空出手的顾瑞生和在场另外两个大包小裹同时平均年龄显然超过五十岁人对视两眼,随后将两人手上的东西也接了过来。

静滞之瞳同样全部接过。

许昭及另外一个中年女性面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笑容,后者主动提议可以带着完成剩下的工作,许昭现在就和顾瑞生他们离开也可以。

但许昭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原因是现在这样比较有趣。

中年女性想了想,觉得也是。

唯有程老语气沧桑,“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有什么事你们之后再告诉我就好,不重要的不告诉我也行。”

面对其佝偻离去的背影,顾瑞生心底升起了一丝唇亡齿寒的悲切。

一群人拿着东西,推着手术床出了楼,向着较为偏远的地方走去。

中途许昭闲聊道:“其实说实话,我们之前也没处理过多少新鲜的尸体,沉眠纪元后大部分都是死于污染,后面偶尔真的有意外死亡的,我们大多也就是将其塞进地上的阴影里了事……”

顾瑞生没忍住插话:“塞进阴影里?”

“是的,大部分基地都是这么处理的吧?”

许昭掰着手指,“第一是因为方便,死的比活的多,无论土葬还是火葬都不现实。第二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被吃掉’过的亲人,于是便想着这样说不定死后就能团聚呢。”

顾瑞生不知道有没有死后的世界,也不知道被千面混沌之种吞掉的人们能不能团聚。

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现在死后的世界应该很幸福吧。

“但是这次我们打算用土葬,因为,你懂的,最近阴影好像变异了。”

到地方后,许昭从床下掏出了几把铁锹,递给在场的四位青壮年,“所以,动手吧,年轻人们。”

静滞之瞳为了方便脱掉了外套,严卓为了方便挽起了袖子,谢临川又开始挤眉弄眼,两位女士站在一边念念有词。

顾瑞生眼睛盯着地面,整个人跳到铁锹上就为了挖得再快一点。

在顾瑞生的带动下,一个两米左右的深坑很快便有了雏形,他大汗淋漓地拄着铁锹在一旁喘气,余光看见许昭溜溜达达地进入了旁边的一栋建筑,过了十来分钟后用推车退了一个看上去能装进个人的大桶出来了。

能装进个人的大桶……

装进个人……

顾瑞生缓缓抬头,盯着那大桶看了两秒,低头看看脚下的深坑,随后目光上移,来到许昭因为年纪而显得异常纯真的脸上。

他缓缓起身,将铁锹向远离许昭的位置挪了两步才重新拄上。

许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办法,我们现在又没有正经棺材,理解一下。”

那个桶虽然够大,但想把人塞进去那姿势必然体面不到哪去,顾瑞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有些难看,“直接土葬不行吗?”

“当然不行,万一污染土地怎么办?”

许昭理所当然地说道,“一会不但要把他塞进桶里,而且还要密封好,不留一丝缝隙。”

“至于涉不涉及侮辱尸体……他都主动进行恐怖袭击了,应该已经做好了会不被当人看的觉悟了吧。”

顾瑞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因为尸僵的缘故,这个过程最终比顾瑞生想象中还要抽象和恐怖,他最终没忍住躲到静滞之瞳的身后把脸埋进了对方的后背,想要隔绝空气中怪异的味道,手也止不住地在静滞之瞳身上磨蹭,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忘记刚刚的手上的触感。

顾瑞生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待静滞之瞳时的态度有多微妙。

虽然总是在警告自己对方状态的异常,但在那么多年的相处中,顾瑞生和静滞之瞳已经混得有点太熟了。

尤其对方大部分时间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和死的一样,所以顾瑞生之前有一半的时间当静滞之瞳不存在,另一半的时间则当对方是个没有生命的公仔。

现在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在顾瑞生眼里,当下的静滞之瞳是个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擦手毛巾。

但其他人有另外的解读。

严卓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他出了些汗,额头的发丝黏在脸上,显现出少见的狼狈。

许昭本来只是想稍稍吃个瓜,但现在的情况逐渐超出预料,她轻咳了一声,“这边的工作就差个收尾了,走,我带你认人去。”

除了顾瑞生和静滯之瞳之外,她还十分温和地询问了严卓的意愿,确认对方没有不愿意后,才邀请对方一起。

后来,顾瑞生才知道,严卓按照原本的行程本来就是要去档案室的,许昭这么说,四舍五入就是在问严卓想不想请个假,一个人先静一静。

来到档案室后,许昭和顾瑞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面试官打招呼去了,顾瑞生就在一旁乱看。

一开始只是因为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不当举动逃避和严卓对视,后面则是真的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当时他们这波人被分配来档案室的没有几个,现在看来,之前档案室储备的工作人员也不多,偶尔能看见的几个也大多上了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

“怎么了,看什么呢?”

顾瑞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许昭对此的反应只是轻轻挑眉。

“这不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说,“当年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至少都有30岁了。”

顾瑞生意识到不止自己一个遇见了巨大的裂谷般的人生断层,并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调侃。

许昭打完招呼后便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严卓则去拿他几天前就本应开展的工作资料。

顾瑞生坐在分配给严卓的位置上,后知后觉坐立难安起来。

他正被一堆从信息茧们破碎记忆中提取出的文件环绕,内容上基本相当于他的半个日记。

顾瑞生不介意人们为了生存在他的记忆中挖来挖去,但在熟人面前拿日记当教材这事还是很考验人脸皮厚度的。

他蹭到静滞之瞳身边,不抱希望地问道:“你识字吗?”

静滯之瞳点了点头。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认识?

顾瑞生心底腹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那要不然你来教我吧。”

静滞之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但你也不阻止我?”

静滞之瞳没有说话,因为祂知道有人会阻止他。

在档案室的另一边,严卓正拿着手上的一沓资料。

这些资料有新有旧,大多只是语焉不详的片段,一些看上去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严卓看见了更多。

他将手上的资料分类、排序,在桌子上缓缓摊开,一个又一个的画面从文字中浮现,与不久前奇妙的“星际旅行”结合,变化。

原本好像并无意义的碎片被一点点拼起,形成了动态的回忆。

放下最后一份文件后,严卓深深地屏住了呼吸。

他面前的资料描述了圣髓的一次死亡。

作者有话说:

本章没有可以公开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