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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9655 字 24天前

第91章

沈鞘淡淡点头,没再说了,继续看着房间里的各色游戏机。

潘星柚原地没动,他望着沈鞘的背影,站在恒温的房间里,整个人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骨血都寒得在冒冷气。

他很担心很恐惧,沈鞘要是知道他曾经欺负过他哥,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潘星柚张开嘴,还没出声,沈鞘突然说:“这是什么?”

潘星柚浑身一颤,他大口呼吸着,他想回沈鞘,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好一会儿,沈鞘没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潘星柚,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潘星柚发出声音了,他艰难地笑着,“那是跳舞机,千禧年的玩意了,你没见过正常……”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特别乱,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他主动赶着沈鞘,“好像今晚会下暴雪,要不先让司机送你回家?有空再来玩。”

他现在不敢直视沈鞘,偷瞄着。

沈鞘就往电梯走了,只是说了一句,“你脸色很差,不用送了。”

潘星柚还是送了,他站在沈鞘后方,一会儿沈鞘,一会儿又移开眼,脑海里浮现那张早已遗忘的脸。

不像……

那个娘娘腔根本不像沈鞘!

他怎么能是沈鞘亲哥!!

沈鞘没拒绝由潘家司机送他回家,快上车了,潘星柚终于憋出了一声,“沈鞘!”

沈鞘的手还拉着车门,微微侧目,庭院的照明灯落在他右眼角,还真下雪了,一片薄雪花擦过他眼睫毛,他脸色冷冷淡淡的,声音也很淡,“还有事?”

“……”潘星柚舔了两次下唇,才期艾问,“你哥……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

沈鞘弯身上了车,说:“他改了领养人的姓。”还没关门,大半张脸陷进阴影里,只声音还清晰,“还有事吗?”

潘星柚疯狂摇头,“没了!”

沈鞘关了车门,潘星柚望着车出了大门,才骂了一声。

“艹!”

迈脚飞快跑回房,到处翻第一中学初中的毕业照,顶楼没一会儿就和垃圾场差不多了,潘夫人听到佣人汇报上了楼,望着满地狼藉叹气,“还好你爸有事出去了——”

“张姨!”潘星柚在另一间屋大声,“你他妈把我毕业相册收哪儿去了!”

张姨是潘家的老阿姨了,她站在潘夫人后方,大气都不敢出,“您的东西我们不会乱动的,是您自己——”

“艹!”潘星柚人没出来,骂声就出来了,“是我他妈对你们太好了是吧!你们他妈没动,老子的东西自己长脚跑了是吧?!”

张姨眼睛就红了,她小声,“夫人,我绝对不敢碰少爷的东西,他的脾气您也清楚……我哪儿敢啊。”

潘夫人也拿潘星柚没办法,示意张姨妈先下楼,她则走到那间屋门口,习惯了,但看到屋内被潘星柚全砸了的场景,还是没忍住,“小沈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又——”

潘星柚马上回头,烦躁说:“妈你能不能别烦我!我有事!”

潘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潘星柚还是找不到相册,又火大地把斗柜砸了。

站在一片废墟中,潘星柚突然有了注意,手忙脚乱摸出手机,联系了孟既。

“阿孟,快快,咱们初中的毕业照你那儿还有吗?”

孟既刚好在扫描初中毕业照,他第一时间发给沈鞘,抽空回了潘星柚,“干嘛?”

“我——”

嗡。

孟既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阿鞘。

他立即挂了电话,他发了几十条彩信了,这是沈鞘第一次回复。

孟既心情大好,立马点开了短信,在他新发的照片下方,沈鞘回了一张同样的照片。

和他发那张唯一不同的是,图上有一处地方圈了一个红圈。

孟既不解,拇指按着图片拉大,红圈里的五官渐渐清晰,同时进来一条沈鞘的信息。

“你和我哥是同学?”

红圈里那张放大的稚嫩脸庞停住了,少年漆黑带着一点深蓝色的瞳色,隔着相纸微微泛黄的痕迹,高度戒备、害怕地望着孟既。

孟既有印象了。

温南谦。

他上的第一个同性。

彼时沈鞘垂眸望着屏幕,冷白的屏幕光照着他长睫,染了一层冰霜色的冷光。

两秒。

孟既就回了:“他是你哥?我有点印象,叫温南谦是吧?”

沈鞘喉咙又涌上了强烈的异物感,他在潘家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却也在他胃里全部翻腾着。

他抬头和司机说:“靠路边停就行了。”

司机说:“还没到——”

“没关系,就在这儿下车。”沈鞘说。

司机也是人精了,没再问靠边停了车,沈鞘下了车,司机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又问了一句,“需要给您买点药吗?”

沈鞘微笑,“谢谢,不用。”

司机又拿了把伞给他,“下着雪呢,您带把伞。”

这次沈鞘没拒绝。

司机走了,沈鞘却也没打开伞,攥着伞顺着人行道不快不慢走着。

胃翻江倒海在疼,一片连一片的雪花飘到沈鞘脸上,都没有他皮肤上的冷汗冰凉。

他又走了一段路,被汗水浸到的视野有些模糊,“幸福里”三个字闪烁着,怎么走到这儿了,分明让司机去的蓝田花园……

沈鞘终于压不住,快步到路边找了个下水道,蹲下悉数将吃过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无声呕吐着,吐到最后没有东西了,还是不断干呕着。

那是来自心理的彻底恶心。

“阿鞘?”

朦胧中似乎有人喊他,沈鞘没有反应,仍望着漆黑的下水道口干呕着。

是幻觉。

没有人会——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清晰。

沈鞘脖子被冬夜的风灌得僵硬了,他缓慢抬眸,漆黑的视野一下变成了鲜活的暖色。

陆焱单手撑着伞遮到他头顶,手腕处挂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因为陆焱的动作噼里啪啦在沈鞘眼前荡着,陆焱另一只手就伸来擦沈鞘的嘴了,“吐……”

沈鞘下意识后退,“脏——”

陆焱的手更快,已经落到沈鞘唇上,他的掌心一如既往滚烫,手指并不细腻,磨砂纸一样粗砺,却小心翼翼擦着沈鞘的嘴角,那张嘴絮絮叨叨就没停下,“乱吃东西了?吐成这样,脸跟冰碴子差不多了,有伞也不用,沈鞘你……”

没舍得骂,陆焱擦完沈鞘的嘴就要去抱他起来,沈鞘又往后退了,深海一样的眼眸定定望着陆焱,“脏。”补充,“你的手。”

陆焱说:“行,我擦!”

陆焱当然不会随身带张手帕,纸巾什么的,直接在他大衣上蹭了两下,停一秒又仔仔细细再擦了几遍,这才伸向沈鞘。

“可以了吧?我的沈大洁癖。”

沈鞘还是定定望着他。

陆焱认命,收手又去衣服上来回擦了数遍,才又递给沈鞘质检,“验收吧老大。”

沈鞘这才抓紧他手起身,蹲太久了,他两只腿都发麻,所以他动得很慢,陆焱就反手握紧沈鞘的手,就要背他,“我背——”

“你衣服脏了。”沈鞘拒绝。

陆焱乐了,“嘿,我衣服脏了怪谁?”

“我。”沈鞘淡声,借着陆焱的力终于站起来了,他看着陆焱,“我不是洁癖。”面无表情说,“但你实在太不讲究了。”

“是是是,都我错。”陆焱洞察到沈鞘现在心情极其糟糕。

虽然沈鞘和平日一模一样,惯常的冰冰凉凉,但陆焱就是神奇地能看出沈鞘心情不好。

沈鞘不说,他也不问,只握着沈鞘回家,说:“你手也小,跟小姑娘似的……”

沈鞘反问:“你握过小姑娘的手?”

陆焱笑意从眼底蹦出来了,“别吃醋啊!我几个小侄女都特崇拜我这个舅舅,你当我是根草,每次回家我可是万人迷,她们排队跟我握手!”

沈鞘懒得反驳他吃醋那句,听着陆焱胡扯,胃渐渐不疼了,进小区回了家,他才收回手,问陆焱,“你大晚上在外面晃什么?”

“饿了,买包泡面。”陆焱脱下大衣挂好,感受到沈鞘的瞩目,他笑着转身对着沈鞘,“这手工大衣,不能机洗,我明天送干洗。”

沈鞘就要走,陆焱赶紧拉住他,“别睡啊,我买了三包猪骨汤,你刚都吐完了吧,分你一包!”

沈鞘没胃口,陆焱说了他又有点动摇,他问:“你平时不都吃三包才能饱?”

“宵夜半饱就行。”陆焱直接拉着沈鞘去了厨房,“你看着我煮,我煮泡面绝对拿手!”

沈鞘说:“松手,我要——”

“不松!”陆焱很坚持,“天黑了我害怕,不能一个人待在厨房。”

也不管借口拙不拙劣了,他现在绝不会放沈鞘独自待着。

在便利店远远看到沈鞘蹲路边吐的时候,他心脏都心疼停了几秒。

那时候的沈鞘看着,就已经碎掉了一样。

陆焱用了力气,沈鞘根本没办法抽回手,他无奈,“我去刷牙。”

沈鞘说:“我刷好就来。”

陆焱没得商量,“行,我先陪你去刷牙!”

沈鞘,“……”

一秒后,他被陆焱牵着去了卫生间。

第92章

陆焱真寸步不离守着沈鞘刷完了牙。

沈鞘放下牙刷,指尖有一瞬的停留,还是放弃了回屋换套衣服。

陆焱百分百还要跟去。

沈鞘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反常,但陆焱担心他也没必要,活不下去的时刻有很多,他现在也还活着。

不过被关心的感觉太久违,久到沈鞘有些贪恋。

食指尖残留了少许水渍,沈鞘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才偏头对上那双一直跟着他的黑眸。

“好了,你可以去煮面了。”他说。

陆焱却不认同地摇头,“你还没换衣服呢,你看你看——,行,没吐身上,不过吐的时候沾上味儿了,我站老远都闻见了,沈医生。”面对沈鞘,陆焱的脑子总会飞快提升100+,“快快去换一身。”

沈鞘没说话,看着他,陆焱就琢磨过味儿了,懂了,防着他这色狼呢,他马上一脸正气,“我俩都是男人,我在旁边又没关系。”

沈鞘提醒,“你是同性恋。”

陆焱挑眉,“同性恋也不是对所有男人有兴趣,哦对,我是对你有兴趣。”他又换了说辞,“那你更放一万个心,我喜欢你更不舍得亵渎你了,没事,放心换,我不看你。”

这话陆焱自己都没信,正想继续编,冷不丁听到沈鞘说:“哦。”

“!”

陆焱跟着沈鞘第一次进了主卧。闻着淡淡的柚子香味,陆焱踩着地板跟踩棉花差不多,软绵绵着,整个人都在飘着走。

沈鞘连房间都是香的……

陆焱眼神就也软绵绵地跟着沈鞘去了衣柜,软绵绵地看着沈鞘拿出了一件V领雾霾蓝的薄线衫,一条深空蓝的长裤,陆焱也不懂什么色彩搭配,就觉得沈鞘皮肤白得跟窗外在下的雪一样,穿各种蓝色是真的特漂亮。

下一秒,陆焱眼睛直了。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静止了,只有——

沈鞘光裸雪白的后背……

沈鞘原地脱了上衣,搭在椅背上,拿过那件薄线衫就套上了 ,他清晰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也无动于衷地拉着裤链。

房间过于安静,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异常清晰起来,就在沈鞘两指捏住裤带瞬间,身后猛然一阵风声和脚步声,门跟着打开了。

“我去煮面!”

又是关门声,房间彻底安静了。

沈鞘长睫微动,眼底浮现很浅的笑意。

另一边陆焱冲进厨房,拨开冷水龙头就往脸上扑水,冬天的冷水冰得能杀人,却还是降不下陆焱体内乱窜的火气,他反复洗了七八次脸,才稍微冷静下来,关上水龙头,陆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水都变成了温水,陆焱望向厨房外,寂静无声,但拉链滑动的声音始终在他耳畔萦绕。

要是脱了裤子——

陆焱鼻管涌上汹涌的热流,他起初没反应过来,听见沈鞘的家居鞋踩着地板的动静了,他才晕乎乎去摸鼻子,拿开一瞥,红彤彤一片。

沈鞘过来就见陆焱一手捏着鼻子,仰着头喊,“快快,拿包纸,流鼻血了!”

沈鞘,“……”

最后是沈鞘煮的泡面。

三包泡面煮了很大一锅,沈鞘分了一小碗,其他全给陆焱了。

陆焱是真的火大,鼻血止不住,在鼻管里塞了两卷纸堵着,第一次安静埋头吃着面。

吃相也第一次斯文,餐桌上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沈鞘吃完,陆焱的锅里还是满满当当,沈鞘有些无语,终于打破了安静,“那些大尺度漫画不都看过了,至于么?”

陆焱就要抬头反驳,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直面沈鞘的脸,他是真的会化身为狼,还是饿了27年的处男狼!

“那能一样么,书上是别人,你是沈鞘。”陆焱又卷了纸换掉鼻管里的纸,赶着沈鞘,“你回房间睡觉吧,别在这儿引诱我犯罪了。”

又补充,“锁好门。也别回我了!我控制力差,现在你说一个字都听不得!”

沈鞘还是说了,“要帮忙么?”

陆焱压根没听,“哎哎哎,你快回——”戛然住口,抬头望着沈鞘,两只眼睛血红得跟被人打了一样,语气却轻飘飘的,“帮啥?”

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沈鞘倒是回答了,“我可以用手帮你。”

略一停顿,“就这一次,你不——”

“走!”陆焱起身就拉紧沈鞘去卫生间,后一句他当没听见。

次卫面积小,隔出浴室更是窄,进来两个成年男性,几乎就挤满了。

密集的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佛手柑香气,和沈鞘发梢一个味儿,陆焱背靠着凉凉的瓷砖,整颗心发热滚烫。

没开灯,只洗手台淡橘色的背灯透了少许进来,落在沈鞘修长的手指间,陆焱强压着没哼出声,许久,他微微低头,视野被汗水糊着很是模糊,沈鞘那两扇浓密的长睫毛若隐若现,两把柔软的小羽刷一样,轻轻慢慢地刷着陆焱心尖上那瓣肉。

每一颗细胞都在躁动。

陆焱不是没有自己手动过,总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但沈鞘的手和他的大不同。

很凉,很薄,很细腻,还有一点柔软。

这是沈鞘的手……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陆焱呼吸彻底不畅了,他眼前晃过先前窥见的那片雪白后背、那两扇犹如蝴蝶展翅一样的肩胛骨,全是属于沈鞘的美丽。

沈鞘、沈鞘……

陆焱闷哼着在沈鞘手里彻底发泄出来了。

小小的浴室回荡着激烈的粗喘,陆焱大脑嗡嗡作响,似是很短一段时间,又似乎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沈鞘,我们交往好不好?”

沈鞘没有回答,陆焱记得沈鞘没回,第二天醒来,陆焱几乎都以为昨晚是他的一场春梦。

房间里都没有沈鞘,他试着给沈鞘发了一条短信,“你又走了?”

没几秒沈鞘就回了。

陆焱好一会儿才从“我用手帮你”里认出沈鞘发来的字是“拿快递”。

噢,椰子饼凤梨酥到了。

陆焱想着,手就敲着字回复出去了,“昨晚你睡得好么?我睡很好!”

发出去了陆焱才看清,他差点骂街,要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沈鞘秒回,“好。”

陆焱忍不了了,大步出去也没拿连外套,开门下楼直奔快递柜。

下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微亮,快递柜还亮着灯,隔着小区高高矮矮的绿植,陆焱一眼看见了沈鞘。

沈鞘穿了身长款黑色羽绒服,露出的裤脚能看出还是昨天那条深蓝色长裤,整个人亮闪闪地在取快递。

沈鞘输入取件码,21号柜就打开了,他过去取出快递,关门转身,就差点撞上了人。

沈鞘抬眼就看到陆焱精亮的黑眸,随着呼出的热气,他坚定的声音闯进沈鞘耳膜。

“我们交往!”

比昨晚少几个字,沈鞘微微愣住,但很快恢复了,他淡淡说:“我拒绝。”

“那不行,我第一次都给你了。”陆焱直接说。“始乱终弃要不得,反正我缠定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沈鞘昨夜敢做,就有了陆焱会借题发挥的准备,尽管这样,陆焱这脸不红气不踹的赖皮样,他一时也有点无话可说。

也好一会儿才分神想起快递柜不是谈这件事的地方,沈鞘说:“回家再说。”

陆焱这次很乖了,跟在沈鞘后面回家。

进屋沈鞘先拆了快递,取出椰子饼凤梨酥拿到餐桌做早餐,回头又撞上了背后灵陆焱。

没个回答是不会消停了。

沈鞘说:“昨晚——”他停顿一秒,“我是想谢你……”

“不是。”陆焱打断他,目光灼灼,“你也喜欢我。”

“没有。”

“你有。”

沈鞘打住了,“随你怎么想,我不会和你交往。”他继续拆着糕点盒,和刚才的争论没发生一样,“我早餐吃饼干,你不想吃就叫外卖吧。”

随后拿了一罐可可牛奶,坐下吃早餐了。

全程没再看陆焱。

陆焱深吸口气,拉过椅子在沈鞘对面坐下,三秒后,他认输了。

他还真舍不得逼沈鞘。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日子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等。

他伸手,“我也吃。”

沈鞘要给他拿一块椰子饼,陆焱直接就拿走了沈鞘咬了两口的饼,“我吃你这块。”

沈鞘没说什么,只要陆焱不提交往,其他不是问题。

沈鞘重新拿了一块椰子饼,甚至主动说:“待会儿有空吗?”

陆焱两口解决了椰子饼,“当然有。”

沈鞘就说:“那跟我去买东西吧。”

陆焱纳闷,“你要买什么?快过年了,超市人多得跟能免费领鸡蛋似的。”

“……”沈鞘白他一眼,小口咬下一块椰子饼,吃完才说,“下周回京市,你不给你爸带点年货?”

陆焱,“……”

他还真没带过。

吃过早餐,两人就出发了,沈鞘开的车,他像早有计划,开往市中心最大的商超。

碰上早高峰,路上堵了会儿,到商超已经快十一点了,超市的人流确实多,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沈鞘和陆焱走在里面尤为显眼。

没几分钟就有两个老太太来了。

“哟,年轻人来逛超市少见啊!这模样长得,你爹妈咋生的,那好看呢,多大了呀,有没有耍女朋友啊?”

这是问沈鞘。

“瞧瞧这小伙儿,浓眉大眼真英俊!你今年多大了?在哪儿工作?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呗!”

这是和陆焱。

陆焱统一回答了,“他没女朋友,有预备役男朋友,就是我。”

两老太太走了。

陆焱瞥着沈鞘,沈鞘没任何反应,认真挑着蓉城特色腊肉。

陆焱翘着嘴逗他,“你不同意和我交往,现在去我家还不算见家长,不用这么卖力讨我爸满意,随便买一块得了。”

沈鞘还真放回去了,陆焱就不笑了,长手伸过去抓了几块腊肉就要扔推车,“别啊,你随便买,我结账。”

沈鞘摇头,“不买了。”

陆焱,“我嘴贱,你买!必须买!”

沈鞘才说:“中心蓉华府的保安送了我几块腊肉,比超市好。”

陆焱松了口气,又想到,还真巧,中心蓉华府就在附近。

第93章

按照陆焱昨晚进沈鞘卧室的第一时间算,这是他24小时内第二次又一次进入沈鞘的私人空间。

陆焱极富经验,还在超市拿了一双新男士拖鞋,直到他进屋看到玄关的两双拖鞋,还是——

双男士!

陆焱不乐意了,“你还给谁买了拖鞋啊?”一脚踢开明显不是沈鞘尺码那双拖鞋,拆开他自己买的深蓝色棉拖,边穿边说,“以后不许了啊!”

沈鞘对拖鞋没印象,应该是他太久没回来,谢樾没时间带走,他淡淡,“垃圾,你扔了。”

就进屋了。

陆焱也没客气,正好用上新拖鞋的包装壳,隔着拎起那两只拖鞋,直接丢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打包好,等着一会儿带下楼扔了。

沈鞘去厨房取腊肉,陆焱就四处转,和幸福里小区明显不一样,这套房子一看就是上任主人留下的装修,沈鞘一处没改。

看来这套房子纯是为了接近谢樾弄的,清楚沈鞘接近谢樾肯定是为了温南谦,但陆焱还是很酸。

唯一像是沈鞘住处的,是茶几有一盘芒果软糖,陆焱愤愤抓了一把,剥了几颗丢进嘴里冲醋味,嚼着坐到沙发,扭头朝厨房问了句,“还多久啊?时间长我看会儿电影了啊。”

丁嘉奇这几天都在朋友圈转发春节档的电影点赞免票,陆焱扫过两眼,就一部爱情片,还一看就是烂片。

陆焱就打消了过年夜带沈鞘去电影院坐情侣座的念头,他妈在京市留了一栋小别墅给他,前年他装了个幕布,还不如带沈鞘去那儿看同性爱情片二人世界!

陆焱基本不看电影,更别提同性片,完全没有知识储备,他摩拳擦掌,打开电视就要翻片子,屏幕刚打开,陆焱眼睛瞬间地震了,他瞪着屏幕里谢樾的脸,差点破口大骂。

沈鞘的电视机怎么是出来这个玩意儿!

恨恨戳着遥控器就要换频道,陆焱又停住了盯着屏幕,剧情演到谢樾被几个学生关在卫生间隔间。

“哈哈,娘娘腔你不是最爱干净,舔干净便盆就放你出来!”为首最高的男生嬉笑着说。

陆焱表情瞬间认真。

校园霸凌片?

这时门铃大响,陆焱关了电视,听到沈鞘在厨房说:“开下门。”

陆焱放下遥控起身,走几步又清嗓问:“我开门方便么?要是人家问我身份,我不太好回,还是不开了——”

沈鞘提着袋子出来了,淡淡说:“我自己开。”

“嘿,我开玩笑,别太认真!”陆焱几步便窜到玄关,单手开了门。

沈鞘压根没要去开门,回客厅把两个袋子轻放到茶几上。

同时陆焱看见了来客。

刚电影里的脸长了十几年站外面,陆焱脸还没拉下来,谢樾先诧异了,“你怎么在这儿?”

陆焱有些玩味了,“你认识我?”

谢樾说:“《森林》剧组,你是——”稍作停顿回忆,“道具组。”

陆焱啧了声,“记忆还挺好。”他侧身让开,一副主人家的作派,“进吧,沈鞘在收拾东西。”

陆焱压根没回任何问题,谢樾又看他一眼才进屋,没看见他拖鞋,谢樾倒也没什么反应,看向客厅,隐约能看到沈鞘的侧影,他就脱鞋进去说:“阿鞘,我光脚进来了。”

叫得够亲密!陆焱冷笑一声,关门飞快跟上。

谢樾到客厅,视线便定在沈鞘身上了。

几天没见,沈鞘也还是沈鞘,只有谢樾知道,他有多想念沈鞘。

现在知道沈鞘喜欢他的缘由,他彻底放任自己疯狂迷恋沈鞘了。

沈鞘喜欢了他18年,他们之间还有着一个别人永远无法做到的羁绊——温南谦。

听见陆焱的脚步声,谢樾也没在意,他分神看了眼沈鞘在整理的……香肠?

他笑问:“阿鞘,去买年货了么?”

“这不明摆着。”陆焱先说了,“腊肉香肠,过年标配。”

谢樾笑容不变,看着沈鞘问:“阿鞘,你朋友吗?”

陆焱鬼火乱窜,每句都要喊一次阿鞘,找事是吧!他嘴刚张开,沈鞘说了:“嗯,朋友。”

陆焱勉强满意,等以后再加个“男”字。

谢樾笑得更灿烂了,“难怪他会进森林剧组,是你推荐的吧。”

谢樾记得陆焱,沈鞘不是太意外,陆焱在哪儿都扎眼,尤其在相对封闭的深山老林。

他将两包腊肉香肠密封好,不置可否,“我快走了,有事吗?”

谢樾点头,看陆焱一眼,“换个地方?”

陆焱乐了,在他面前带走他——

“好。”沈鞘就往书房去。

陆焱,“……”又抓了一把芒果软糖噼里啪啦扯着糖纸。

谢樾笑着和陆焱点了点头,进书房就关了门。

谢樾关好门,转身就和沈鞘说:“南谦离开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他是葬在蓉城么?”

谢樾是真不知道温南谦葬在哪里,温南谦去世那一刻,对他再没任何价值,也是从哪一天,谢樾的世界再没一个叫温南谦的男生。

直到沈鞘出现——

谢樾叹息,“我想去拜祭他。”

沈鞘说:“等我回来吧,带你去见他。”

谢樾似是才想起来一样,“你刚说要走,还准备了一堆年货,是要回国外还是去外地?”

沈鞘淡声,“外地。”

谢樾笑了一下,“和外面那位朋友?”

沈鞘没否认,“对。”

谢樾沉默一秒才说:“我以为你交朋友会选和你一样内敛,你这位朋友——”他弯眼,“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是吗?”沈鞘平静说,“我觉得他挺内敛的。”

此刻内敛的陆焱贴着门偷听,有钱人的门,隔音效果太好,他只隐约听到在说话,内容听不清,还想贴近,突然门锁声,来不及跑,陆焱站直立即敲了一下门。

“阿——”

门开了,陆焱手还抬着,是要落下敲门的动作,他望着沈鞘,呲出一口大白牙,“阿鞘啊,我们几点走?我快饿晕了。”

沈鞘懒得理他,越过他出去了。

谢樾这次也没礼貌性的微笑了,无视陆焱跟上沈鞘说话,“你回来联系我。”

沈鞘送谢樾出去,门刚关上,背后灵又来袭了。

“阿鞘阿鞘。”陆焱在他耳朵后面吹气,“我想吃火锅。”

沈鞘被他喊得烦,谢樾喊了三次,陆焱一次性全喊回来了,直接换鞋,“想吃就拿东西。”

陆焱马上回了客厅。

两袋腊肉香肠还挺重,陆焱单手就提来了,另一只手提着垃圾袋,整个人贴着沈鞘。

“让我靠着点,好像糖吃多了,晕。”

沈鞘瞥他手,“四十斤都压不稳你?”

“心理晕比身体更严重……”陆焱丢了垃圾,轻松挡住对门的视野,让沈鞘先进电梯,随后才进去连按关门键,“阿鞘——”

尾音被电梯门关进去了。

谢樾许久才从猫眼撤回目光,他轻抛了一下掌心的芒果软糖,打了个电话。

“把跟着《森林》进山的道具组人员简历全发我。”

*

电梯到了停车场,陆焱还在贴着沈鞘说话,物业管家乍一看还以为眼花了,但很快就笑着跑上去,“陆先生陆先生,好久不见了!”

陆焱刚开始看到物业管家还没印象,等想起来他是谁已经晚了。

“您最近都没回来,我们可挂念您了呢,平安夜想给您送一箱苹果,没联系上您呢!”

沈鞘侧目看着陆焱,倒也没说什么,不过陆焱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沈鞘在笑。

陆焱咳一声,“你当然联系不上我了,我没钱交租,早搬了。”

物业管家傻眼了,他没收到消息啊!陆焱没理他,拉着沈鞘赶紧上车,“今天我做你苦力,至少得是米其林的档次!”

物业管家望着车驶远,挠了挠眼皮,陆先生旁边那位漂亮男人,好像31楼的沈先生!

不过肯定不是,沈先生从来不笑的!

物业管家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幸好刚才没来得及喊,将第二次犯错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次是陆焱开车了,路上他问了现充聂初远,带沈鞘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老火锅店。

沈鞘没解安全带,“这不像米其林的档次。”

突然一股淡淡的甜味袭来,陆焱没夸大,他是真吃了太多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芒果糖的甜味,结实的上身遮住大半光亮,他侧头望着沈鞘笑,“米其林的味道就行。”

咔。

同时沈鞘的安全带解开了,陆焱又说:“你先在车上吹会儿空调,这家现场取号,到了我叫你。”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第三秒,沈鞘说:“知道了,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

陆焱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是没动,商量着说:“要不来个goodbye kiss?”

沈鞘眼皮动了动,就要动手,陆焱抢先抓住了沈鞘的手,欺身压上狠狠在沈鞘唇上亲了一口,想的是一口,但亲上控制不了,硬是压着沈鞘亲到两人都快缺氧了才离开,攥着沈鞘的手到嘴边又欲求不满亲了两下沈鞘的内手腕,黑眸都泛着红光说:“好了,打吧。”

沈鞘甚至懒得看他了。

“滚。”

“yes sir!”

陆焱神清气爽下车了,到了火锅店,饭店店内人满为患,陆焱取了号,看着停车位,先给沈鞘发了条短信,“前面10桌,你等等再下来。”

发完他光速推出在网页搜索——谢樾拍的校园暴力电影。

很快电影出来,陆焱瞄了几眼,保存了一张非常日常的截图,反手拨了一通电话。

“韩峰,我现在发你一张照片,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碰见过的,那个在校外走温南谦旁边的男生。”

第94章

韩峰回了个电话,“有点不像,又有点像……时间太久了,我不确定。”

陆焱笑,“人之常情,不用急,你慢慢看慢慢想,有印象了再联系我。”

他有百分之八十肯定就是谢樾。

潘星柚、孟既同班同学直接排除,沈鞘接触的人,仅剩谢樾。

只是按照韩峰的说法,和温南谦一起的外班同学是他朋友,假如谢樾只是温南谦的朋友,沈鞘绝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他,谢樾在温南谦被霸凌的事件里,又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店外备有几排休息椅,陆焱找了张坐下沉思着,时间流逝很快,等位很快到了他——

“进去吧。”

陆焱沉思的时候世界是无声的,冷不丁听到沈鞘的声音,他抬头,沈鞘目光淡淡地俯视着他。

陆焱刚想说点什么,耳边就是店员的大嗓门,“A21号!A21号在不在啊!”

陆焱手里拿着的取号条写着,A21。

两人跟着服务员进店,满屋都弥漫着红油汤锅的香气,他们的桌子是一张小桌,这次陆焱没再试探沈鞘,“老聂说这家店的菌菇锅鲜得掉眉毛,点微辣红汤和菌菇汤的鸳鸯锅?”

沈鞘没意见,只要求一杯绿豆汤。

陆焱挑眉,“怎么每次火锅都对绿豆汤那么喜欢,平时不见——”

打住了。

有点像在打探沈鞘。

陆焱还真有点分不清这是职业病,还是他始终都在想查沈鞘的真实身份,自然就脱口而出了。

二十桥……

陆焱想到了那个美丽的江南小城,绿豆汤……好像也是那儿的特色?

隔着热腾腾的烟火气,陆焱忍不住盯着沈鞘了。

坐在遍布红色的火锅店里,沈鞘肤白貌美,冷淡地透着剔透的清冷,还真就是江南水乡才有的那股水灵清美的气质。

陆焱揉了一下干涩的喉结,换了话题,“下周回北方,早上出发还是晚上?”他笑,“我开惯夜路,这点不用考虑,按你安排走。”

服务员陆续上火锅上菜,菌菇锅名不虚传,鲜味没被红汤锅压住,扑鼻的香气,沈鞘先喝一口绿豆汤,就放下没动了,“早上,晚上到西元市休息一晚再走。”

西元市是回京市路上的一个必经地,蓉城出发差不多十小时左右。

陆焱涮了一块毛肚放到沈鞘的盘子里,“成,按你说的办。涮毛肚我特行,尝尝,包脆!”

沈鞘咬了一口,是很脆,他又点菜了,“鹅肠不在行么?”

“包行的!”陆焱问,“试试涮红汤?”

沈鞘迟疑两秒,“好。”

陆焱看他纠结的模样,先是忍不住乐了,面对枪战都面不改色的沈医生竟然怕辣,以前也在蓉城待过几年,蓉城菜少有不放辣椒的吧,他那段时间是——

陆焱笑容消失了。

“他吃炒豆子呀,家里常备着一大袋炒黄豆呢!”

年少的沈鞘和他奶奶在蓉城租过一段时日的房子,那房东说了,最初沈鞘没钱,全靠吃炒黄豆填肚子。

所以沈鞘到离开蓉城,或许都没吃过几顿红汤火锅。

沈鞘还在等涮鹅肠,见锅里的鹅肠都快缩成一小卷了,他不确定开口,“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陆焱这才回神,突然将桌上的肉菜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说:“你放开吃,这顿我买单!”

沈鞘,“……”

又发什么疯了?

沈鞘尝了鹅肠,就又回归菌菇锅了,他胃口意外不错,一篮子时蔬拼盘已经见了底。

陆焱倒是没怎么吃了,搁下筷子,突然来了电话,他瞥一眼,就看到了“韩峰”的名字。

陆焱先看了一眼沈鞘,才拿起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沈鞘在烫一块生菜,微微点头。

等陆焱离开,沈鞘夹出生菜咬了一小口,眸色微闪。

来电他看到了,韩峰,温南谦的同班同学。

“陆警官,我确定就是他!”

陆焱拿着电话到了店外,四周全是民房,这个点外面倒是安静。

陆焱回头,隔着落地玻璃,隔了五六桌,也能看到沈鞘在烫着菜。

陆焱就望着沈鞘一片一片烫菜,问韩峰,“从哪儿确定的?”

“这人是谢樾,那个大明星吧!”韩峰回,“我是觉得您发的图片有点眼熟,搜了一下真是一部电影,就稍微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张背影,和我碰见那次一个样,都又高又帅的。”

这时沈鞘似乎被菜叶烫到了,停住筷子小口喝着绿豆汤,陆焱笑了,“成,我知道了。”

就要挂,韩峰又说:“哎陆警官,我这还有件事,感觉可能对你在查温南谦有用。”

店内,沈鞘还在喝绿豆汤,店外廊下挂着的彩灯闪闪烁烁,照着陆焱的五官有些严肃了。

“也不是找我,就加了班级群嘛,上次同学聚会整的,后来周震宇出事,也就没人再说话了,前两天突然有个同学冒泡问谁还有我们初中的毕业照,我还保存着,就私聊给他,他就和我说了——”韩峰声音明显压低,“是潘星柚找他要毕业照,他早丢了。”

陆焱说:“那张照你现在有吗?”

“有,我扫描到手机了!我现在发您!”

“嗡”一声,陆焱收到一条新彩信。

挂掉电话,窗边这桌人走了,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或是别的什么,沈鞘忽然看向了这边,隔着落地窗,远远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陆焱点开彩信,照片里,他一眼就锁定了最后一排,站右侧边上的男孩。

漆黑又带点深蓝的眼睛,和此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像,特别像。

陆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亲人。

温南谦,是沈鞘的亲人。

沈鞘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陆焱才回来了。

陆焱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沈鞘正猜测着陆焱可能收到的情报,陆焱坐下就低头按手机,“发你一张照片。”

沈鞘不解,他摸出手机,点开瞬间,他瞳孔剧烈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这张毕业照没有你。”

“嗯,不是我的。”陆焱放下手机,抽出漏勺在汤锅里捞着漏网之鱼,“不是和你说我在查一个人么,这是他的照片。我手机常丢,发你一张当个保险。”

他抬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要收保险费么?我没钱,但可以肉偿。”

沈鞘毫无波澜,“所以今天这顿,你是要留在火锅店肉偿?”

“不至于不至于,这点钱还是——”

结账的时候,陆焱都破声了,“老板你这卖龙肉也没那么贵吧!我们两个人吃了1068?当我外地人宰啊,成,马上12315……”

“哎哎哎,冤枉哎,我们店是明码标价,您瞧瞧您点的菜,后面加了海鲜拼盘,顶级吊龙,顶级毛肚……搁其他店低于一千五都下不来!”

陆焱接过小票核对,半晌摸着鼻子乐了,“行,下次还这么吃!”

他付了钱,扭头给沈鞘抛媚眼,“今天吃得不错沈医生,以后保持,给奖励。”

“走吧。”沈鞘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迈脚先出去了。

沈鞘走得不快,陆焱轻易就跟上了。巷道两侧还堆着一堆残雪,这在南方很少见,南方的雪化得快,这也是陆焱第一次在蓉城见到堆雪。

“京市积雪基本是一个冬天,最后都成冰渣子了。”陆焱笑着和沈鞘说,“下周去你就——哎,想什么呢,要撞车了。”

陆焱抓住了沈鞘左手。

沈鞘停住,才看到一辆停在巷口的自行车,他轻吸了一口气,回头和陆焱说:“谢谢。”

“别。”陆焱敬谢不敏,“这么点小事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感谢。”

是拉住沈鞘不撞自行车,也是那张毕业照。

陆焱拉到手了自然不会放开,扣紧沈鞘的手慢悠悠去停车位,还不忘给自己讨福利,“不过我喜欢你啊我爱死你啊,我要和你交往结婚之类的话可以多说,我全收!”

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样,温南谦非常清秀干净。

孟既就拿温南谦做实验了。

他和恶心的孟崇礼一样,是个同性恋。

孟既接着说:“你前天说要问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忆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过他爸,就是他养父,对他非常差,非打即骂——”

他停住了,隔着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专注看着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结滚动着,“你哥没在电话里和你说过?”

沈鞘没回,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没,他从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说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尔,孟既被这笑容晃得厉害,还在回味就听到沈鞘说:“他朋友我最近见到了,确实很不错。”

孟既笑容瞬间消失了。

朋友意味着——

潜在知道他强暴过温南谦的危险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着说:“那你还找我,你哥的事问他朋友应该更清楚。你不是已经见到了,没问么?”

沈鞘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才一杯已有醉态,“问了,只是多问几个,就能多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怎么,你不乐意告诉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还做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的动作,左手托着下颚,微歪着头,醉眼惺忪地望着孟既。

孟既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着喉结,狼狈移开目光,“没有,你愿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没再说了,一顿饭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脸上的绯红也更浓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说话也有着淡淡的柚子酒气。

“我没开车,不用打扰你的司机了。”

孟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死了,没办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楼下,雨已经停了,目送沈鞘走了两步,他又追上问:“你下周离开是回国外?”

下周过年,沈鞘是要同谁一起过年?

那个,温南谦的朋友?

沈鞘没回答,挥手走了。

转身瞬间,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着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后目光彻底被甩开,他取下眼镜,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96章

春节气氛渐浓,转瞬到了回京市的日子。

沈鞘和陆焱吃过早餐就出发了,刚上车,陆柏樟视频电话来了。

陆焱在启动车,手机直接抛沈鞘怀里,“接下,爸。”

沈鞘没纠正陆焱,说也白说,陆焱还会顺杆爬“就算现在不是你爸,迟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