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发现……!”
主教全身的肉抖动到一个夸张的频率,突然“咔”一声,整个人松弛下来,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哈哈!”主教陡然抬起头,咧出一个无限慈爱的微笑,双手捧起恶魔手迹,肥厚的嘴唇虔诚地在纸上落下一吻。
“我发现——孟翟思大人手写的希伯来书法非常漂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神父呆滞几秒,飞快地举高银质十字架,抬手将圣水甩向主教,厉声道,“exorcizote,omnisspiritusimmunde,innominedei!”
话音未落,十字架“哐当”砸到地上,神父像一只被灌食的鸭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到空中,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紫发肿,双手挣扎地想掰开那无形的大手,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陶冬米悚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愤怒高喝:“孟翟思!!”
“诶!”
高大的虚影从主教身体里迅速钻出来,在空中欢快地打了两个转,像看见主人的金毛一样从空中撒开四蹄直奔陶冬米飞来,感动得双目飙泪,“老婆~~!你叫我名字真好听!”
“啪!!”
这次抽的是黄金右脸。
孟翟思被陶冬米打得脸偏向一边,安静了几秒,一本满足地舔舔唇角,舒服地眯起眼:“嗯,老婆真棒,保持这个力度。”
陶冬米怒不可遏:“快给我把神父先生放下来!”
孟翟思无辜地挠头:“哎呀,见到老婆太激动,忘记了。”
可怜的神父已经快在半空中嗝屁了,无形的桎梏突然松开,神父像沙袋一样“咚”地砸到地面,和主教大人一起,双双昏死过去。
孟翟思伤心道:“宝贝,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别的男人。我好难过。”
陶冬米压根不理他,径自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嘟,嘟,嘟,打不通。
陶冬米毫无犹豫地看向孟翟思,冷冷道:“你让我打电话!”
孟翟思无辜摊手:“只是这里信号不好。你用的是电信还是移动?”
陶冬米狠狠瞪他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连书包都没带,噔噔噔跑出去找人来急救。
从房间回到教堂主殿,要穿过一条高高的、长长的,亮着幽暗壁灯的空寂走廊。
陶冬米跑呀跑,跑了好久,却怎么也跑不到头,比来时长了好多。
陶冬米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停下脚步,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跟着神父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这条走廊旁边建有三个小小的忏悔室,其中第二间忏悔室外的壁灯是熄灭的。
而刚刚,陶冬米至少路过了六个忏悔室,第二间和第五间外面的灯是灭的。
陶冬米继续往前跑了一段,果不其然又看到三间忏悔室,同样,第二间外的灯是熄灭的。
向前看,长廊深深没有尽头,向后看也是如此。
他被困在循环里了。
陶冬米高喊:“孟翟思!我知道是你捣的鬼!”
没有回答,只有自己的声音,像落入深井的石子一样,传回失真扭曲的回音。
“你捣的鬼……的鬼……鬼……骨……饿……”
这下陶冬米真有些毛骨悚然,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孟翟思,你给我——”
本想说“你给我滚出来”,但陶冬米又怕他真的像个球一样滚出来,于是改口喊:“孟翟思,你给我飞出来!”
长廊幽深,没有回答。
陶冬米心跳如鼓,无边的恐惧淹没他。
这时,微风从侧面拂来,稍稍安抚了陶冬米的恐惧。
他定了定神,慢慢向前,思考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恶魔的能力再强大,这里总归是在大教堂,他现在能力受限,刚刚还接连袭击了两个高级别的神职人员,想来法力总会有被耗光的时候,要维持这么大规模的环境变换一定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很可能,这个循环是有限的!
那么循环的破绽在哪里?
风……对,空气流通!有风的地方就代表着有出口。
而风是从侧面来的,陶冬米转向风吹来的方向……
等等,不对。
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这条走廊两边都没有窗户,怎么会有风?
但已经晚了,陶冬米直直对上一双幽暗的金瞳,恶魔正在距离自己三寸远的地方,朝自己的脸吹气。
“bravo!”孟翟思欢呼,“老婆,你找到我啦。”
陶冬米心脏停跳,双腿一软,被恶魔强势地搂进怀里。
恶魔抱着他,随便走进旁边的一间忏悔室。
忏悔室又称告解室,像一个私密的小亭子。信徒坐在一边,神父坐在另一边,中间用雕花木板将二人隔开,信徒在这里向代表上帝的神父忏悔自身的罪孽,以寻求上帝的宽恕。
告解室里狭小又压抑,陶冬米被恶魔压在角落,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手脚发软地无力推拒,喘息道:“孟翟思,你做什么?放我出去!”
“我有点生气。”孟翟思声音低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陶冬米莫名其妙:“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孟翟思垂眸:“你居然是真的想除掉我。”
陶冬米感到荒唐:“天呐!那要不然呢?我难道应该邀请你和我一起上学吗?”
孟翟思欣然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我累了。”陶冬米疲倦道,“和你搏斗占用了我太多学习时间。”
孟翟思再次心碎:“难道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生理学》吗?”
陶冬米身心俱疲:“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能离开我?我只想过平静的大学生活。”
孟翟思诚恳道:“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简直无法沟通。
陶冬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就是怨恨我带走了你的金羽毛,对不对?可是它已经被车碾碎了,我没法给你找回来了……”
孟翟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好笑地问:“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的金羽毛很昂贵,所以我去金店看过,要将金子做成一片羽毛实在太贵了,我现在实在买不起……”
陶冬米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色的羽毛,送到恶魔面前,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在学校捡的鸽子羽毛,找美院学姐帮我漆成了金色,不知道能不能弥补你。”
孟翟思目瞪口呆。
陶冬米语气中带了些央求:“你暂且先拿走这一根羽毛,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金的,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孟翟思一把攥住陶冬米手中的金色鸽子毛,热泪盈眶地抱住陶冬米,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儿,我太感动了!我不需要金子,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当然,亲爱的,如果你能别用鸽子那种愚蠢生物的毛就更好……当然!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陶冬米木着脸鼓掌:“你喜欢可真是太好了,所以请问您现在可以圆润地离开了吗?”
“哦,亲爱的,你实在太可爱了。”孟翟思满脸怜爱,“你真的不知道金羽毛在哪里吗?看来东方人界市面上关于魅魔的科普书还是太稀缺了……”
陶冬米麻木道:“……你是什么意思?”
“就让我告诉你吧,亲爱的。”
孟翟思做了一个手势,狭小阴暗的告解室顿时像迪士尼公主的南瓜马车一样变身,眼前的雕花木隔板亮晶晶闪烁,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人的样子,陶冬米被紧紧夹在孟翟思和镜子中间。
温暖的指尖轻点陶冬米小巧的喉结,充满挑逗意味地往下滑。
“你做什么!”
陶冬米喊破了音,像只应激的小猫,疯狂挣扎起来。但他怎么可能反抗得过恶魔,四肢关节像是被铁锁牢牢禁锢着。
孟翟思温柔地解开陶冬米前胸的衣扣,轻轻往下拉,一寸一寸露出男孩纤细的锁骨,和白净细腻的皮肤。
陶冬米满眼含满了泪,失态地骂:“孟翟思,你真是个……大混蛋!”
“虽然我确实是大混蛋,但你总是这样骂老公,老公还是会有点伤心的。”孟翟思安抚地啄去陶冬米眼角的泪水,指尖在陶冬米胸前轻轻划过,一个金色的纹样缓缓在他胸口浮现。
像一双展翅欲飞的翅膀,中间是一个爱心的形状,正好嵌在陶冬米细瘦的锁骨下方。
孟翟思指尖一碾,从纹章中凭空抽出了一根熟悉的金色羽毛。
正是当时万圣夜,孟翟思送给陶冬米、被他扔进垃圾桶、又被扔进车底的那一根恶魔的金羽毛。
陶冬米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怕,看着我。”孟翟思握着陶冬米的下巴,让他看向镜中的恶魔。
孟翟思一颗颗解开自己的黑衬衣扣子,饱满的肌群迫不及待地将领口崩开。
只见恶魔的锁骨下方、胸肌上方,也烙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纹样。只是他的爱心更复杂,翅膀的形状更修长。
陶冬米呆滞地问:“这是什么。”
孟翟思语气甜蜜:“这是我们契约的证明。”
陶冬米:“什么契约……?”
孟翟思低头吻了吻陶冬米的额心:“婚契。”
陶冬米陷入沉默。
孟翟思:“哎呀,你高兴得都不会说话啦。”
陶冬米闭了闭眼:“……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订过这个鬼契约?”
孟翟思再次心碎:“老婆,你连这都忘了吗?就在万圣节那夜呀。你亲口给我取了名字,说了喜欢我,还答应我,说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陶冬米:“…………”
孟翟思深情地说:“亲爱的,你知道吗,你给我取名字、重复我的姓名、答应与我结为伴侣,这在魅魔的习俗里,相当于你们古代东方的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婚姻的最高礼制。”
陶冬米确信自己正在灵魂出窍。
在神圣大教堂的忏悔室中,魔王牵起人类的双手,语气郑重地说:“陶冬米,在上帝的注视下,我愿对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陪伴你,直到世界尽头。”
陶冬米:“……”
孟翟思宣誓完,深情亲吻陶冬米冰凉的嘴唇,偏头,笑嘻嘻地问他:“我说到做到。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