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微白伸手翻了一下,开头几页确实是他的工作内容,“是,但……”后面的不是他做的。
领导二话不说,“行,既然你承认了,那这份单子的损失由你来负责,这个月的工资你也别想要了。”
最后,领导面无表情看他,落下一句:“你被解雇了。”
等到领导离开,喻微白还坐在位置上没回过神,对方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半晌,身边传来一声:“你可能被整了。”
喻微白转头,许久不曾跟他说话的陈晶冲他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法跟那些高层抗衡,对方话就能让他们走人。陈晶叹了叹,看着喻微白开始收拾东西,帮他把一个小盆栽放进他的行李袋。
喻微白:“谢谢。”
陈晶不好意思地低头,“之前的事,对不起。”
喻微白看了看她,陈晶也没想得到他的原谅,说完兀自往办公室外溜,结果刚走到休息室附近就听到刚刚解雇喻微白的领导的声音。对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语气还很是卑微的样子。
“为什么?我这几年兢兢业业为公司卖命,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要解雇我,什、什么?都查出来了?连李经理也……
“刘哥你要相信我啊,之前是因为家里有急用,我才挪用的公款,李经理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帮过他一次……”
陈晶呼吸微屏,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连忙悄声往后挪。回到办公室,她旁边的工位上已经空了。
这时,王强气势汹汹地进门,“喻微白呢?狗崽子,敢举报我?想死是吧?”
“什么举报?”
“喻微白?他刚刚被解雇走了啊。”
“应该不是他吧,刚才我看他一直在收拾东西。”
王强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梗着脖子道:“谁说举报只能当时举,他肯定一早就举报好了!让这小子跑了!”
喻微白刚出办公大楼,站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从口中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他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不知道要去哪,应该往哪里走。
最终,他还是打车回了戚执述家。
喻微白把东西一点一点从门口搬进去,放在离玄关最近的位置。
末了,喻微白又回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只等寿宴结束,他和家里说明情况就搬走。整理完之后他回到客厅,便听见大门输入密码的声音传来。
喻微白一怔,转头就看见打开的门后,戚执述走了进来。
“小叔……”喻微白脱口道,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正打算改口,却听戚执述轻‘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戚执述瞥一眼玄关旁的行李袋。
“我……”喻微白垂下头,吐出口气后方才慢慢说:“被解雇了。”
戚执述蹙眉。
他的人动作慢了。
“为什么?”戚执述轻声询问,“可以告诉我吗?”
喻微白简单把今天公司里发生过的事情告诉对方。
戚执述言简意赅:“这不符合合同规定。”
喻微白也知道不符合,但……他有点累了。那个工作是他毕业后就开始的,家里从未想过给他安排工作,喻微白甚至没有进入自己家的公司看过一眼。
这半年来,喻微白一直超负荷工作。虽然最近没有了,但同事们都冷漠无视,无不在向他投来压力,让他有种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感觉,深深的无力将他侵袭。
戚执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就把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嗯?”
喻微白抬脸,“小叔解决?”
戚执述颔了颔首,眸底闪过一丝锐芒,落向喻微白时又变得温和,“这个工作不好,你可以换一个。”
喻微白怔住。
换工作。
从公司出来,他的脑子就一直被一些理不清的杂念占据——家里那边要怎么说……到时候应该要重新租个房子,东西现在应该放哪里。故而,喻微白还未想过工作的事。
“想换吗?”戚执述问。
喻微白呆呆地点头。
戚执述沉默片刻,“要不要来寰宇?”
喻微白脸上的表情被错愕取代。
戚执述:“这里我要先和你说一声抱歉,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很优秀,的确可以投寰宇试试,当然,通不通过不在我。”
他这话明明白白地在说自己不会给他开后门,如果能进去,完全是靠喻微白自己。
“可丰行那边……”听到中间那句的喻微白心跳怦然,但他还记得自己是被解雇,即便离开丰行,身上也背着这个污点,好一点的公司不会要他,次一些的也许可以……所以他压根没有考虑过自己还能向寰宇投简历。
戚执述:“我来处理。”
男人平和的声音再度将他起伏的心绪安抚,从公司出来后的迷茫一点点消弭。望着戚执述看来的视线,他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仿若击打在耳膜上,清晰而剧烈。
喻微白眨了下眼。
须臾,他才小声应:“……嗯。”
得到满意的回复,戚执述走到客厅,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线上会议要开,你先自己玩一下。”
喻微白怔了怔,“那小叔怎么回来了。”
重要的会议在线下不应该更方便?
戚执述从电脑屏幕中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喻微白不等他开口,双手胡乱摆了摆,“我去给您倒杯水。”
直到Beta的背影匆匆走进厨房,戚执述方才收回目光,眼神不经意瞥向房子的角落,一点红光忽隐忽现。
那是一个刚安装不久的小型摄像头,这样的摄像头,还有很多个。
遍布家里每一个角落。
因此,他才会在Beta到家之后,第一时间赶回来。
一切都是精心安排好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见~
第20章 第二十章【一更】 那是你侄媳!……
今天是戚老爷子的寿宴, 喻微白起床时打开行李箱试图找出一件稍微得体一点的西装换上,最后翻找了半天, 还是决定先去把早餐做好。
刚下楼,他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戚执述。
这两天对方总会坐在那办公,而不是待在三楼书房。
此时,戚执述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瞥见他下楼的身影,戚执述朝他抬手,掌心微弯冲喻微白勾了勾,“过来。”
喻微白听话上前。
礼盒推向了他的方向,戚执述掀起眼望着他,薄唇轻启:“打开看看。”
喻微白顿了下, 依言打开礼盒,一件纯白西装映入眼帘,他偏过脸看了看戚执述, 又转回去盯着西装。
“去试试,”戚执述同他再次转过来的目光相对, 缓声补充后半句,“是你的尺寸。”
喻微白张开口,想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 脑子里忽而闪过自己的衣服堆叠在后者床上的画面。
戚执述的易感期已经结束,最后两天是靠着抑制剂过去的,除了额角总是沁着一层薄汗, 喻微白很难从对方身上观察到关于易感期的负面状况。
那次只是意外,他把脑海中的画面清除,小声说:“我不能收。”
戚执述看向他,“你有今天穿的吗?”
喻微白想说有, 但骤然想起,自己的衣服戚执述怕是一清二楚,顿时耳尖一热。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看到过他用自己衣服筑巢,可也正因为这不是能摆在明面上提出来的,所以他撒了个小谎,“有。”
戚执述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嗯,那你现在去换?早餐我让张臣送过来了。”
原本想着做完早餐之后就出门回一趟戚奕凌那里,顺便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的喻微白顿住,茫然站在原地。
轻笑声掠过耳畔,戚执述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幽深的视线落来,嗓音不疾不徐,没有戳穿他,只是顺着说:“先换上,这就是给你的。”
接着,没等喻微白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戚执述便继续:“你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可以给我准备回礼……我喜欢手工的。”
手工的。
不昂贵,又满是心意的礼物。
喻微白明白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破费的意思,覆在礼盒上的手收了收,还是把礼盒拿了起来。
戚执述:“鞋子。”
另一个稍小一点的盒子同样被递过来,喻微白看着他。戚执述低笑了声,起身拿起盒子,放到他拿着的盒子之上,“去吧。”
喻微白眸光忽闪两下,抱着礼盒点着脑袋往楼上房间走。
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贴合在身上,勾勒出一截细瘦的腰线,西装裤将长而细的笔直双腿包裹。喻微白望着穿衣镜前的自己,只觉有些陌生,似乎唯有过长的碎发和黑色镜框才是他自己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喻微白不自觉抿着唇,去拿领带,领带是单独包装的小礼袋,放在盒子一角。然而,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不止放着领带,还有一个小小的眼镜盒。
同样是黑框眼镜,却与他脸上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全然不同。材质有些偏透明,眼镜是半截的边框,下半部分只有镜片,遮挡不住他的脸。
一张纸条放在镜布下方露出一角,遒劲有力的字体透出纸背,字迹锋利,内容却带着一种独属于戚执述的温柔。
‘你想换,就戴上’。
没有强制要求他换上。
喻微白怔了几秒,厚底的黑框眼镜被放到了桌面上。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细边的半截黑色边框的眼镜,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更加陌生,他忍不住薅了薅自己的头发,是有点长了。
头发遮住眼睛确实会给喻微白带来安全感。
但现下,他倏然生出了剪掉它的念头。
“小叔。”喻微白下楼去找戚执述。
对方却并不在客厅,他愣了愣,及至身后传来一声‘怎么了’,喻微白猛然回头。
就见戚执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高定将对方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展露无遗,加之顶级Alpha天生自带的气场,衬得人愈发矜贵,高不可攀。那双墨如点漆的眸子朝喻微白落来的一瞬,心脏似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登时慌乱地挪开目光。
他在看戚执述的同时,戚执述也在看他。
戚执述的视线从青年身上一寸不落地掠去,视线若有实质般舔过对方眉眼,滑向下颌、脖颈……他哑声开口:“很衬你。”
喻微白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手脚紧绷着,听到这句话,慢了一拍回过神。他小心扬起眼望向楼梯上的人,修长的脖子从黑色碎发中露出,冷白色的肌肤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出一层光晕。
“小叔也很好看。”他说。
戚执述深吸口气,喉结耸动,“刚才叫我做什么?”
喻微白恍然想起来,声音渐弱,“我想剪头发。”
戚执述带着笑的嗓音钻入耳畔,“我让造型师过来。”其实这也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Beta的胆子很小,什么都得慢慢来。
实际上,对方愿意换下那副眼镜已经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他比戚执述想象中得更加勇敢、坚韧。
喻微白动了动唇:“谢谢小叔。”
说话间,他颊边陷下去了些。
“你该多笑笑。”眼前略微遮挡住视线的头发被撩开,喻微白抬眸就对上站到跟前的人的目光,戚执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
喻微白心头无端发颤,喉咙紧了紧,缓慢开口:“嗯……我就是要剪短一些。”
戚执述:“好。”
喻微白不知道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头发被另一个人触碰,他脊背都窜起了一股麻痒,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怕痒?”戚执述问他。
喻微白垂眸,应:“嗯。”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很怕。”
所以快放开他的头发吧,喻微白在心中默默想。
戚执述放开了,喻微白松一口气,只闻前者道了句:“这么敏感……”
声音有点低,他没太听清,呆愣地看去,“啊?”
戚执述:“先去吃早餐。”
没得到答案,喻微白‘哦’一声,跟着走向餐桌。
造型师是在他们用完早餐之后到的,做完造型,张臣也来了。
这还是喻微白上次从戚奕凌那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对方,可能还因为剪了头发,又失去了宽大镜片的遮挡,他站姿有点僵硬,悄悄挪到了戚执述身后。
却见张臣目不斜视,“二爷,现在出发吗?可以叫小喻先生下来了。”
他已经知道喻微白和戚奕凌离婚了,证还经了他的手,故而称呼也变了。
戚执述笑了声。
张臣一脸莫名。
喻微白尴尬地从戚执述身后冒头,“我在这。”
张臣眼神飘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也没说小喻先生长这样……这么好看……二少眼睛瞎吗?
这都要离。
紧接着,张臣似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觑了眼他家二爷。便见戚执述微偏着脸,目光落在喻微白身上,半点没有分给旁人。
张臣瞳孔都扩张了一瞬,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真相,顷刻低眉敛目不敢多看。
戚执述视线淡淡瞥了眼低下头去的张臣,眸光重又回到喻微白身上。
喻微白也望过来,镜片下的眼睛一弯。
原来自己这样也不是多么引人注意,如此,他心弦略一松,脸上的笑就更明显几分,缀在戚执述身后出了门,坐上了前往老宅的车。
只不过当车子在老宅停下,喻微白跟着戚执述进入宴会厅,收获到提前来到宴会的众人视线时,他才明白自己放松早了。
一只宽大的手伸到自己面前,这只手修长匀称、骨骼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碰触上来时会带着微微的痒。喻微白甚至知道,这只手的温度是如何的滚烫。
戚执述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同他道:“带你去见老爷子。”
喻微白下意识把手放了上去,在宴会厅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戚执述牵着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阳台时,戚执述脚步微停,很快继续朝书房行去。
阳台纱帘后,戚奕凌坐在轮椅上,身边靠着一名体格高大健硕的青年,两人长得有七八分像,“小叔什么时候有人了?我们要有小婶了?看着是……”
“是Beta。”戚奕凌打断他的话。
戚奕川挑眉,“你认识未来小婶?”原来不是omega,那就没威胁了。Beta难以受孕,未来的戚氏仍然是他的。
戚奕凌不悦地皱紧眉头,“他是我的Beta。大哥,你的眼睛该去治治了。”
戚奕川诧异:“什么?这就是你娶的那个Beta?他整容了?”
戚奕凌‘哼’了声,有些扬眉吐气地道:“他本来就长这样。”
戚奕川发出‘啧’的一声,“好小子,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盲婚哑嫁都能娶到这么个漂亮媳妇。”
戚奕凌露出个笑,“好看吧。”
不止好看,上次摸他的脸,戚奕凌觉得很舒服。
Beta的皮肤有这么好吗?以前他都没怎么注意过。
这段时间喻微白一直住在戚执述那里,被养得很好,戚老爷子也差点认不出。
直到戚执述提醒:“这是白白。”
“什么?”戚老爷子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这是微白?”
戚执述颔首。
戚老爷子一双鹰目微眯,眼神扫过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戚执述坦然与他对视。
“你疯了?”戚老爷子让喻微白去休息的间隙,对儿子道,“那是你的侄媳!”
戚执述神情淡然:“现在不是了。”他已经帮两个人把婚离了。
戚老爷子跺了跺手里的龙头拐杖,“难怪前两天老金说你去找了他,原来就是办了这事?”
侄子乱搞,把侄子腿打断,还帮侄子离婚,顺便把侄媳妇一并收下了。
“你长本事了。”戚老爷子怒喝。
“是长了点。”戚执述道。
戚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让他滚出去。
戚执述毫不留恋,走出书房去找喻微白。
喻微白离开书房后就下了楼,想去二楼休息室待着,刚走到二楼,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便传了来。
“微白。”戚奕凌唤了声。
喻微白转过脸。
戚奕凌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亮芒,“今天和我回家?”
喻微白摇头,“那不是我的家。”
戚奕凌:“怎么不是?”
喻微白:“我们离婚了。”
“我没同意,”戚奕凌即刻道,“你别置气,之前是我不对……”
喻微白把一个小本本拿出来。
这是之前来的时候戚执述给他的,离婚证本就一式两份,戚奕凌的那份一直还没有给对方。
戚奕凌先是瞥了眼:“这是什么……离婚证?!”
喻微白递过去:“这是你的。”
戚奕凌:“这怎么可能?我都没同意你怎么离的婚?”
现在离婚都不需要本人到场了吗?
心念电转间,戚奕凌想到什么。
是小叔!
一定是他小叔。
思及此,戚奕凌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如果是他小叔的话,那他还真的没办法。
喻微白:“我今天会过去把东西搬出来。”
戚奕凌的轮椅往前,“搬?你搬到哪去?回喻家?喻家有什么好的,你……”
喻微白朝后推去,肩头忽然被握住。
与此同时,戚奕凌的话头也止住。
戚执述双手轻搭在喻微白肩头,视线落向轮椅上的人,居高临下道:“当然是回我那。”——
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二点前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