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但不能让人发现咱们处理过。若这花真有蹊跷,暗处的人发现花不见了,便会知道咱们起了戒心。不如让它自然消失。”

她看向林晚音,语气严肃起来。

“美人,今日这事,奴婢须得与你说清楚。往后在这宫里,不明来历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收。”

林晚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我……我记住了。”

苏瑾禾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林晚音就像个高中生小妹妹,还是心思单纯、对世界充满善意、总觉得“别人也是好意”的那种。

“不光是绢花。”苏瑾禾趁热打铁。

“今日既说到这儿,奴婢便与美人细讲几种常见的陷阱。”

她让菖蒲和穗禾也过来听着。

这些丫头日后也可能遇到类似情况。

“第一类,便是今日这种‘撞款’之物。”苏瑾禾竖起一根手指。

“送的人未必有恶意,但东西本身可能带来麻烦。比如送你与高位妃嫔相似的衣料、首饰、香囊,甚至是一句她常说的诗、一个她爱用的典故。”

“第二类,是夹带。”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

“表面是寻常礼物,里头却可能藏着别的东西。比如一盒点心,底层压着私密信件;一匹布料,卷着一小包药材;甚至是一本书,某页夹着银票或忌讳的符纸。”

菖蒲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阴险了。”

“第三类,是浸染。”

苏瑾禾继续道。

“东西本身无害,但被特殊处理过。比如用忌讳的香料熏过的帕子、浸过容易引发红疹药汁的绢花、擦拭过会引起皮肤不适的脂粉……收礼的人用了,出了事,送礼的人却可推说不知。”

林晚音脸色越听越白。

“第四类,是最毒的。”苏瑾禾声音压低。

“巫蛊厌胜之物。这类未必会直接送你,可能藏在某个不起眼的摆件里、缝在坐垫中、甚至嵌在墙内。一旦被发现,便是滔天大罪。”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穗禾颤声问。

“姑姑……那咱们以后……什么都不收吗?”

“不是不收,是要会收。”苏瑾禾道。

“第一,来历清白、众人皆知的赏赐,比如年节时皇后娘娘统一颁下的节礼,可以收。第二,当场打开、众人见证的礼物,若无害,可收下后立刻登记在册,摆在明处。第三——”

她看向林晚音:“若是私下馈赠,尤其是位份高于你或与你相当、却无甚交情的人所赠,一律婉拒。拒不了,便当场打开,笑着说‘这好东西,妾身不敢独享,不如请大家一同品鉴’。若对方坚持要你私下收着……”

苏瑾禾顿了顿:“那这东西,多半有问题。”

林晚音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从前在家时,姐妹间互赠手帕珠花都是常事,何曾想过这小小礼物,能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瑾禾,”她声音有些颤动。

“我是不是……很笨?”

苏瑾禾看着她那双带着委屈和后怕的眼睛,心里软了软。

“美人不笨。”她温声道。

“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和家里不同。咱们慢慢学,日子还长。”

她没说的是,原著里的林晚音,之后会因为收了“好姐妹”送的、浸过麝香的荷包,落了第一次胎。

而那荷包,正是通过妙答应送去的。

苏瑾禾想起原著情节,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那妙答应后来也没落得好下场。

因着到处学舌传话,得罪了太多人,最后被查出来往淑妃茶点里放轻微腹泻药。

其实她也是被人当枪使了,但证据确凿。

被打入冷宫,不出半年就病死了。

典型的悲剧工具人。

“今日这事,到此为止。”苏瑾禾最后道。

“绢花已处理干净,美人只当从未收过。日后若再见妙答应,态度如常即可,但莫要单独相处,莫要接她的话头。”

林晚音用力点头。

夜里,苏瑾禾照例在灯下记笔记。

“瑶华宫宴:全身而退。淑妃目光有深意,需持续观察。”

“妙答应赠花事件:疑为他人投石问路。已处理。”

“林美人反应:初期警惕性不足,经教导后理解迅速。可塑性强,但需持续强化危机意识。”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加上一句:

“后宫生存,如履薄冰。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然教人避险,亦如教孩童走路,急不得,恼不得。”

她吹熄灯,躺下时,窗外月色正好。

隔壁屋里,林晚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瑾禾今晚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宫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刀刃。

她忽然觉得,有瑾禾在身边,真是天大的幸运。

而苏瑾禾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妙答应这朵绢花,究竟是她自己“学”淑妃学得兴起,随手送人,还是……

有人借她的手,试探林美人的深浅?

若是后者,那背后的人,会是淑妃本人吗?

她想起今日淑妃那冷泉般的目光,心头沉了沉。

这潭水,果然没那么容易避开。

但无论如何,教林美人学会识别陷阱、避开陷阱,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带宫斗文女主,真是比高考冲刺还累。

她最后迷迷糊糊地想,至少高考有考纲。

这宫斗……全是超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