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斯派洛。”他出声,对上那双无措的灰蓝色双眼,他抬眸,环顾了周围一圈。
时间宝石能让人看到不同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但这只是‘看见’,而不是现实,真正存在的现实只有他们所在的那一条。
所以,事实上,他们只是到了一种幻觉里,只是这种幻觉由凤凰之力和时间宝石加持,不容易破而已。
在这方面,物理侧的超级英雄基本帮不上忙,只有魔法侧能从中着手,但在这个空间里的魔法侧满打满算也只有渡鸦、扎坦娜、绯红女巫和斯派洛而已。
而且他还不知道其他三个人到底和谁在一起,看见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时间线,会不会被她们看见的幻觉困住。
B和斯塔克肯定留了后手,但在时间宝石之下,时间的流动恐怕可以趋近0,那么,现在能先带来一点变化的,只有他身边这个女人了。
虽然她未来似乎能成为‘灭世主’,但达米安其实还是不怎么相信她的能力,可现在,他只能试一下了。
“你不是能改变物质吗?你试试把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当作一个物体来改变。”
其实他不是很抱希望,因为无论是时间宝石还是凤凰之力,他们能力优先级都超越了时空,而一般人类的原生能力很难折叠时空。
可他也想试一试。
但面前女孩的表情却逐渐纠结起来,手悬在半空,指尖有蓝光闪烁,可迟迟不动作。
达米安一开始以为她也知道艰难,不敢尝试,后来不知怎么福至心灵,突然发现她根本没听懂。
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掌抚上自己的后颈,思考了一下,道:“算了,你就尽你全力,改变你周围的一切,就,绯红女巫教你怎么控制思想,你就把那时候的‘思想’改成现在你所处的‘空间’,懂吧,反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应该差不多吧?”
她在正常世界里估计做不到改变时空,可这本来就是个虚拟幻境,不一定做不到。
而萝丝,则真想反问他哪里差不多了,可她仔细一想,好像也的确有点道理,于是只能咽下到喉咙口的反驳,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你尝试打散它们,想方设法建一个隧道,其他人肯定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或者是同一时间线上的不同空间,总之,我们和其他人的所在地一定是相通的,你想办法打通就行了。”
……
萝丝瞪大了眼就,达米安可以看见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彩,然后,他听见她说:
“抱歉,我不懂。”
达米安,AKA罗宾呼出一口气,有点想生气,但是又发现自己完全没理由生气,只能双手叉腰,逼迫自己冷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那你就,改变空间,然后,在脑子里默念‘我要找到绯红女巫’,就行了。”
这回,萝丝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侧过身,把一边手的手肘探向他,体贴道:“你抓住我的胳膊,不要被我一起改变了。”
而在罗宾带着手套的手握上她手肘的那一刻,她双手掌心兀地爆发出一阵猛烈的蓝光,将他们所在的一片黑暗照亮,而这光仍然不停歇,如同丝线雾气一般飞速向外蔓延,扩散,遍布整个视野,如同蛛网般把天地笼罩。
他们仿佛置身于梦境中,被一片蓝色的雾气、光线包裹,达米安抬眸,很容易就将这股能量与他记忆中另一个人的力量联系起来。
他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而当他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他身边这个女人,看见她布满雀斑的脸上浮出小汗珠,看见她太阳穴都冒出青筋,眉头紧皱,咬紧嘴唇,他突然不是那么想问了。
因为她肯定不知道。
而就在此时,就在这从斯派洛掌心产出的蓝光将整个世界笼罩,以一种他看不见的力量与他们所处的幻境对抗,要将这一切击到粉碎之时,在世界的另一边,也终于有人回应。
漆黑的天空中兀地缺了一块,碎了一块,而这裂缝开始蔓延,让这整个世界如同从空中碎掉的玻璃,一寸寸坍缩。
而在镜子的那头,红色的雾气从那头飞速蔓延过来,和蓝光缠绕在一处,有人想过来,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世界开始飞速变化,黑暗褪去,日月交替,场景交换,闪过纽约,哥谭,大都会,最终停在墓地。
在蓝色的雾气后,有人背对着他们站立,穿着风衣,身量不高的女人。
而在萝丝身后,终于有人击碎了那无形的屏障,将大半个幻境世界尽数击溃。
于是幻境坍缩,绿色与橙色光芒交织的的漩涡在他们面前时隐时现,而纽约居民区又重新浮现在他们身后。
达米安捏紧了萝丝的手腕,踩在属于纽约的地上,可这条道路却径直往前,通向墓地。
他意识到,两条时间线在此时交融了。
而下一刻,有人落在他们身后,有人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声响,萝丝回头,看见两张陌生女子的脸,以及,旺达。
64 ? 救世4
◎我也是为我自己。◎
两条时间线在这小小的纽约居民区重合, 一条本该被覆盖,成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过去的尘埃, 一条本该继续,通往和平而光明的未来。
在绝大部分人的料想里,恐怕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万一出现。
可它就是发生了, 发生在这甚至不是什么知名建筑, 和斯派洛本人似乎也搭不上什么边的,普通居民区。
但这也不是很重要了。
罗宾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个终于在此时赶来的魔法侧,勉强感到了一点安慰,然后, 扣住萝丝手肘的手掌微微用力, 将她往后拉。
渡鸦和绯红女巫对视一眼, 主动迈步,挡在了萝丝面前,而扎坦娜微微侧身, 站到了萝丝的另一边。
被周密保护起来的萝丝还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在她看来, 面前背对着她们的女人就是她自己,那么最能和她对抗的也该是自己才对, 她难道不该站在第一个吗?
“为什么……”她转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罗宾, 期待他能回答她的问题。
达米安其实不是太想回答她, 但基于现在的情况,全场能和灭世主打的只有五个人, B、神奇女侠、斯塔克、惊奇队长都不在, 别说超人, 他永远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也知道这点幻境绝对困不住他们,他们迟早会来,所以,现在要做的,只是撑下去,还有……
“两条时间线不可能像这样长久的融合,事实上,他们两同时存在在现实里,每一秒都是对现实世界的重击,她们没法长久维持这一切的。”先开口的是魔术师打扮的扎坦娜,她扶了扶魔术礼帽,冲萝丝眨了眨眼,“我叫扎坦娜,久闻大名了,萝丝。”
萝丝对他人的善意还是有些适应不良,她愣了一下,眨了下眼睛,才怯怯地应了一声:“谢谢……”
“让两条时间线融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她取代你。”扎坦娜说。
“取代我?”萝丝皱眉,“让我自己,取代我自己?”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萝丝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自己,虽然长相一样,但似乎除了长相,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
更何况,对方是那么残忍,残酷,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是,拜你们两本身的异能所赐,她只要碰到你,就可以改变你的意志,只要把你的意志、记忆全都洗牌成她的,那么,你不就是她了吗?”
达米安冷笑一声,绿色的眼睛从萝丝身上移到对面,看向漩涡之内,背对着他们,迷迷蒙蒙,模模糊糊的那个女人的背影:“所以打败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保护你。”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连接两条时间线的漩涡停止转动,周围绿光和橙红色光芒消散,居民区的路直通远处的墓地,而站在某个墓碑前的女人也终于转过身,露出了她的真容。
比起萝丝,她显然要更年长,她的头发没有漂过,所以仍然是那看上去有些脏的棕金色,她一边眼睛被眼罩挡住,露出的那只眼仍然是灰蓝色的,但却冷淡的过分。
在里面,你看不见任何感情,当然,她看任何人,似乎都是没有感觉的。
她的肤色比起萝丝要深一些,脸上的雀斑已经消失不见,脸颊很光滑,但在下颌处有几条不深的伤疤,有风吹过,她风衣的下摆随之飘动。
比起严阵以待,似乎随时要冲上来和她交手的对手,她显然过分气定神闲了。
她显然没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当然,如果她们能打得过她,在那条时间线上她就不会灭世了。
此情此景也许似曾相识,就是,多了一个……
她转动那仅能转动的一只眼,看向年轻的她自己,比起那时的她,这个萝丝-玛丽·斯派洛显然精致的过分。
从头发,五官,穿衣打扮,无一不显出一点精致。
即便她似乎过了好几个月不太舒服的日子,但佩珀·波茨收养她的那段时间,对方显然在她身上下了很大的心思,把她从那样一个小丑,打扮成这样一副有修养的样子。
“你应该感谢我,萝丝。”
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意料中的更嘶哑,更低沉,似乎曾经受到过什么损伤。
但与她的声音不同,她的语气很温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里面,她双手插兜,朝她们走近了一点。
不过其实她们的距离本来就不近,走近一点,无非是想让她们听的更清楚,可却让她们看上去像是,嗯,怎么说,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她叹了口气,顿住了脚步,视线穿过旺达和渡鸦,锁定她们身后的萝丝,说:“为了区分你我,你可以叫我玛丽、斯派洛或者萝丝玛丽也可以。”
但迎接她的也是沉默。
她原以为萝丝不会回答她,但在沉默之后,她却开口了。
“好,斯派洛。”她说,声音有些微弱,有点颤抖,没什么气势,但这已用了很大勇气,“我得到这些,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你,我的确感谢你。”
的确如此。
如果没有她,斯塔克他们又怎么会重来一次,在一切发生之前拯救她,给她一个还算完满的家,给她朋友,给她快乐,把她拖出泥淖,让她远离苦难呢?
在见到斯派洛之后,萝丝就知道了,原来这些幸运,其实是基于另一个自己苦难。
似乎高兴于这个自己的诚实,毕竟她本人在成长的途中已经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她想,如果她敢恬不知耻地和她说些不该说的废话,她恐怕会按捺不住的。
“是吗?”斯派洛笑了一下,“但你应该还有想要说的,对吗?”
“是的。”萝丝点了点头,“我因为你得到这些,我感谢你,但现如今,却又要因为你失去这我才拥有的一切,所以我也痛恨你,如果我的幸福基于这一切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苦难,最终只成为转瞬即逝的东西……这让我觉得痛苦。”
她并不说是从来没有过让人痛苦,还是得到了又失去让人痛苦,因为痛苦往往是无法比较的,所以她只说自己的痛苦。
斯派洛意识到了她的想法,于是笑了起来,这笑并不狂傲,也并不兴奋,只透出一种病态的惋惜来。
“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情了。”她顿了顿,“你的出生,我的出生,你的成长,我的成长,就是基于苦难,血腥,血仇。”
“萝丝-玛丽·斯派洛从出生起就被父亲抛弃,而后,人类的屠杀又夺走了她的母亲和教母,她在舅舅家长大,他们忍耐他们对变种人的厌恶把这个女孩养大,而正因为她没显露出变种人的身份,她才能活到这么大。”
“不过也不要感谢他们,因为他们带来的痛苦足以把抚养之恩抵消,更别提你母亲的死其实带给了你一笔不小的抚恤金。”斯派洛顿了顿,想看见萝丝的表情,却被旺达刻意挡住,她挑了挑眉,感觉到一些无趣,当然,也许有一点嫉妒吧。
毕竟旺达也是她的姐姐,但每一次见面,她们两都永远站在对立面。
“然后是纽约之战,除了我和我表哥全都死了,斯塔克基金会给他发了很大一笔体恤金,但都被他挥霍了,不过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我早就搬出去住了,有了一个收银员的工作。”
说到这,萝丝才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她蹙了蹙眉:“强尼不是……”
达米安拉了拉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有点后悔那时候没直接告诉她真相了,但即便他动作再怎么快,也没来得及阻止她,因为斯派洛已经听到了她的问题。
“嗯,他本来是活着的。”
说到这,她自己都要笑了,但这些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早就过去的,无聊的一些事迹,她诉说,却恍若旁观者:“我误杀了他,很荣幸,前一天半夜,我才觉醒了我自己的能力。”
似乎是触及到了一些让她不开心的回忆,她那些想和人聊聊的倾诉欲霎时间荡然无存,当然,这只是开场白,她虽然有点高傲——几年的呼风唤雨让她早就摒弃了她的怯懦了,但绝不狂妄。
轻视敌人,是绝大部分强者失败的根因。
她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合于身前,相击发出一声脆响:“我听凤凰说,你觉醒的比我快,那么,也该让我看看,这样娇养出来的萝丝-玛丽·斯派洛比起我来,到底谁更强一点。”
蓝光,无需从她掌心出现,便从她那头迅速蔓延,一切,万物,连同空气在这样的蓝色光雾中似乎都要被捕获,转化,四周的空间似乎被波及,带来一点扭曲。
这本是她的能力无法到达的高度,但在这蓝光之中,微不可察橙红色雾气,则为所有人解答这个问题。
“凤凰之力。”扎塔娜啧了一声,感到棘手,“盾护力强!”
混动魔法早在她出声之前从旺达手上漫出,渡鸦催动能力紧接而上,萝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罗宾,没再犹豫,抬手,蓝色的光芒从她之间飞泻,迎面击上和她完全同属本源的力量。
在两道蓝光相碰的那一瞬间,萝丝眼前一黑,仿佛意识一瞬间抽离了身体。
*
飞速移动的银色光线突然一顿,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怎么了?”被他背在背上的琴格蕾担心地询问。
快银呼出一口气,将背上的琴往上提了一下,啧了一下,皱起了眉:“很不好的预感……我想大概是旺达,不能再拖了,我得快点送你到纽约,抓紧了。”
*
2019年5月29日
纽约布鲁克林,绿荫公墓。
天阴沉沉的,墓园里并没有人,带着兜帽的女人踩过还有些湿意的砖块,手上捧着的白色康乃馨还带着一些露水,将落未落。
她的步子迈得很慢,不急不缓,皮靴的跟敲在石砖上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康乃馨上的露水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最终还是落地,散出一小片水花。
她也终于停在了站在墓碑前。
碑前已有几束花了。
一束白色康乃馨,一束白百合,一束白色莲花。
她定了一会,注视着碑前的花,抬手将兜帽从头上挥落,露出一头脏金色的,并不柔顺的发,以及灰蓝色的眼——她只有一只眼,另一只则被眼罩挡住了。
她俯身,将白色康乃馨放在白莲花那一束之上,脏金色的长发垂荡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她握着康乃馨花茎的手缓缓松开,但整个人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并未起身。
而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她被长发遮住的表情晦暗不明,最终,她只叹了口气,彻底松开了握着花束的手,慢慢直起身,灰蓝色的单眼扫过墓碑上的照片,投向更远处,然而,那里,正缓缓降下的战甲群阻止了她的远眺。
她灰蓝色的眼珠微微转动,扫过那些世上人所有都该熟悉的战甲,对指向自己的手炮毫不在意,她微微侧了侧身,将目光投向身后之人。
“我母亲墓前的花从不枯萎,扎坦娜,我该相信你的魔法吗?”
她的声音是磨砂一般的嘶哑,冷漠,像是毒蛇爬过皮肤一样让人从心里感到恐惧。
被她这样阴毒注视着的扎坦娜眯了眯眼:“你尽管可以相信我,斯派洛,至少对亡者,我从不会不敬。”
于是,那被称为斯派洛的女人礼貌地颔了颔首,她的眼珠转动,睨向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橙红色的光丝絮般的从她的指尖蔓延开,在她身旁的墓碑上形成了屏障。
看似很脆弱,然而所有与她交过手的人都不会小觑她任何一个举动。
她的眼珠微微转动,瞥向了扎坦娜身边的绯红女巫,下一刻,橙红色和绯红色的魔力轰然相撞,击出无数气浪,而与此同时,悬在空中的数具反凤凰装甲开始行动,轰出无数激光炮。
“弱削洛派斯丽玛丝萝!”扎坦娜出口之后,橙红色的,迅速蔓延的魔力忽然一停滞,绯红女巫的混沌魔法立刻追上,将斯派洛狠狠击飞。
黑色的斗篷在空中飞旋,而当她落地之时,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件黑色斗篷。
下一刻,橙红色的,巨大的,无可阻挡的魔力从斗篷中炸开,蔓延出的气浪掀飞毁灭一切,空中的战甲在气浪之中无力地后退,毁坏。
“盾护!盾护!盾护!盾护!”扎坦娜的魔力强行在这气浪中行程数个护盾,挡在她和绯红的面前,然而护盾不断破裂,硬逼着旺达收回和她对抗的混沌魔法,回来保护自身。
翻涌的气浪中心缓缓现出一个身影。
那本该被气浪或者魔法毁灭的斗篷重新又出现在了斯派洛的身上,与之前不同,在围攻之下,她稍微显得有一点点狼狈,下颌上被混沌魔法划出了一道小口子,但伤口转瞬即逝。
“只有你们三个人来对付我吗?这不像是蝙蝠侠的计划啊。”她蹙眉,脸上却是无法被忽视的傲慢。
她太强了,并且还在不断地变强,因为她一开始并没有吸收凤凰之力的完全体,只得到了一点小碎片,可那点小碎片和她力量实在太相配,让她的能力得到质的飞跃。
她的能力在膨胀,越膨胀,就收集到更多凤凰碎片,于是她的心也变得膨胀,她开始傲慢,狂妄,而这是却是一切胜者开始失败的罪魁祸首。
在凤凰之力从她的身上爆出的那一刻,混沌魔法,反凤凰装甲,反语魔法和元素魔法从四面八方向她冲来,而在此时,日月失色,还算游刃有余的斯派洛若有所查的抬起头,终于明白了一切。
时光逆转。
他们似乎已经觉得无法在这个时间线上战胜她,于是决定把一切逆流。
意识到这一点,凤凰之力包裹住她的身体,叫嚣着要冲出,然而混沌之力和反凤凰装甲凝结成的能力场却让她无法那么轻易的突破,斯派洛感知到时间在距离他们很遥远的地方快速流逝,而她居然无可逆转,也无法逆转。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斯派洛区别于凤凰之力的魔力逃过反语魔法的桎梏,趁此下狠心一击击碎面前反凤凰装甲,打算将她一向尊敬的托尼·斯塔克拉入地狱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而此刻,凤凰之力终于冲破混沌魔法,极速地飞向北方。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开始褪色,天空,地面,衣服,装甲碎片,元素魔法,混沌魔法,最终是斯派洛自己。
她垂首,看着逐渐失去色彩的手掌,在难以操控四肢的情况下,硬生生转过身,将那只已经失了色彩的眼珠看向墓碑,墓碑下的鲜花还在绽放。
「缇娜·斯派洛」
这样,她墓前的花的确再也不会枯萎了。
她这样想着,就这样,凝视着这个名字,就这样,再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灰白,唯有凤凰还有颜色,徒劳的在北极的堡垒之中盘旋,最终拖着残缺的自己重新落到了再也不会动作的斯派洛的肩膀之上。
……
“怎么样。”
萝丝回眸,看见几步开外,站着的斯派洛。
彼时她脸上的恍然还没散去,毕竟刚刚那一段战斗中的对方实在太强了,好像旺达,扎塔娜和斯塔克先生联合起来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似的。
但她扪心自问,她自己,萝丝,究竟能比得过场上哪个人呢?
这种实力的悬殊让她的心中生出惧意,可她又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无路可退,她不能让面前的人成功,不能让超英们因为她的懦弱失败。
她恐惧,但她又不得不坚强。
也许这一切对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太难了。
但她最终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面对这样的强敌,勉强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拖延。
“你很厉害。”萝丝顿了顿,“但如果你真有这么厉害,你就会直接动手,而不会和我在这里说这些了。”
斯派洛愣住了,而后,可以看见笑容在她那张被苦难磨砺的,显出与她年龄完全不符成熟的脸上绽放。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她歪了歪头,“但是,你的死活对我而言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重要。”
说完,她抬手,漫不经心地一挥手,毫不费力地从她指尖中漏出一道蓝色的光,这光俘获空气,将其转化成以能量围住的利刃朝她冲来。
萝丝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对方动作的那一刻,她掌心便涌出光彩,在面前转换出一整片能量罩,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而后,能量罩和这道利刃一道消散,又重新化作空气。
萝丝向后退了几步,抬眸看向站在近前的自己。
她意识到,或者说早就意识到对方是以怎样一种轻蔑的态度对待她,以一种施舍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蔑视她。
因为对方经历了她不曾经历的苦难,而她因为对方的苦难而获得了短暂的幸福。
对方经受了磨砺,于是斯派洛理应要比她要强。
可是,凭什么,这世上凭什么每一次变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每一次变强都要经历无尽的苦难,凭什么这一切不是她选择,却要她来被动承受呢?
她只感觉有一股郁气淤在心口,但她又绝对不能在此时生气,在此时自乱阵脚,她皱眉,站起身,蓝色的光从她掌心向外扩散,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盾,她站直,深色的瞳孔甚至因此都漫上蓝色的光。
“你太小瞧我了。”她忍不住说。
“你懂什么?”斯派洛皱了皱眉,侧过身睨了她一眼,“你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你这么早觉醒你的能力,这么快掌握它,只是因为我的影响罢了。
“你的成长里都是我的影子,你的幸福全归功于我的助力,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没有我,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不幸的普通人,斯塔克凭什么为你付出这么多,佩珀·波茨又凭什么要收养你呢?
“你所谓的幸福,你所谓的朋友,你所谓的爱,你得到的这一切的一切,一开始只是因为,你未来会成为‘我’而已,懂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彻底转过身,以一种正面的,正视的态度逼问她,咄咄逼人,又嘲讽,又不屑。
萝丝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女人和自己划上等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能如此冰冷,如同毒蛇吐信,如同刀刃,直接扎进她的心口,毫不犹豫,毫不留手。
她站在那里,因为经历过她没有经历过的才高高在上。
可是萝丝却感到奇怪。
“你和我前十五年的人生是一样的,我本来应该作为过去的你站在这里,和来自未来的萝丝斯派洛,也就是你,面对面对话,是吗?”
“我们本来是平等的,但是,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了我后续人生的改变,让我的一切拜你所赐,让我没有缘由地低你一等,我受你恩惠,我的快乐是你给的,我现在的痛苦也是你给的,你让我享受幸福,也带给我苦难,我的确感激你给我的幸福,然而这能和你带给我的欺骗和痛苦抵消吗?”
“你没有让我有过选择,现在更是要将我的灵魂,思想完全剥夺,把我异化成你自己,难道就因为你是造成我幸福的契机,我就要把一切,我的性命,我朋友的性命,这世界那么多人的性命都对你拱手相让吗?”
“更不用说,在凤凰之力的欺骗之后,在所有人都忘记我之后,我已经一个人过了那么久了,我已经把他们给我的爱全都抹去了,我苟延残喘,我蜗居在哥谭的贫民窟,在你落魄的时候你甚至还有跟随你的伙伴,可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我按照凤凰之力骗我的那样继续下去,我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朋友,即便如此,即便这样,你仍嫌不够,还要来夺走我拥有的记忆,夺走我的人格,夺走我的思想,凭什么?”
“就因为超级英雄们对我那么好的原因是你差点毁灭了世界,他们回到过去要改变这一切所以对我好,就因为你是一切根源吗?但是身为根源的你从来都不希望我幸福!是超级英雄们希望我幸福啊!是身为根源的你反而要来毁灭我的幸福啊!你冠冕堂皇,从头到尾只是为你自己而已!从来都只是为你自己!”
“……当然。”说的面红耳赤的萝丝抿了抿唇,也并不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斯派洛,她坦然地承认了,既然都是萝丝玛丽·斯派洛,那么她们也许也拥有同一个本质。
“我也是为我自己。”
她承认了。
“我贪恋这一切,所以,绝不可能把我曾经,已经得到的一切拱手相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