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擦去她脸上小泪珠,“圆圆走了吗?”
“还没有,她妈妈还没来。”
“那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她你舍不得她,很喜欢她。”
“嗯!”
小短腿立即往回跑,不多时,幼儿园小广场上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被一个大大怀抱冲得后退两步。
司小铁紧紧抱着,说话也用力:“圆圆我舍不得你,我喜欢你,你记得想我,想我的话要给我妈妈打电话,我妈妈电话是13XXXX,你记住了没!”
圆圆愣住,慢吞吞地:“小铁我”
“也可以给我爸爸打电话。”女孩回头大喊:“爸爸,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司郁鸣笑着报出自己号码,女孩复述一遍,然后松开人,委屈兮兮看着前面文静小女孩,“圆圆你一定要想我噢。”
圆圆重重点头,这次吐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嗯!”
终于分别,去往老宅的路上小姑娘还是闷闷不乐,司郁鸣想着带她去商场游乐场玩一圈,可还没开口手机先响。
一般没有重要的事助理或同事不会打他私人电话,他按下接通。
徐林语气着急但谨慎:“司总,市郊养老城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您回来处理,您现在方便吗?”
司郁鸣看向旁边揪着恐龙脑袋还想念好朋友的女儿,片刻,点头:“方便。”
通话结束,司郁鸣问小姑娘:“小铁,爸爸有点工作要回公司,你要不要一块去?然后和妈妈一起去哥哥家。”
司小铁没太高兴致,随便应:“好吧。”——
第17章
司小铁不是第一次来爸爸公司, 但是上次是好久之前,她都不记得了。
反正就是爸爸公司好多哥哥姐姐,爸爸办公室特别大。
爸爸又是带她坐了好久好久的电梯才终于到, 外面哥哥姐姐一见她好像都很开心,热情和她打招呼。
虽然司小铁还很想圆圆, 但是妈妈说不能没礼貌, 于是她就咧开嘴笑,伸出爸爸没牵的一只手也挥手和哥哥姐姐们问好。
来到办公室, 她坐到高高的黑黑沙发上,爸爸跟一个哥哥说话,“徐林, 你照顾一下, 别让她乱跑。”
司小铁一听, 不满撅嘴, “小铁才不会乱跑!”
司郁鸣揉揉她脑袋,“乖乖在这里等爸爸。”
“嗯!”
老板离开,徐林看着眼前三岁多的精致女孩, 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司总下班后通常不需要他跟着, 但听司机说最近司总早下班是去接女儿了, 也就是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他想着给她倒杯水, 但在称呼上犯了难, 只好问:“你叫小铁?”
“对呀哥哥。”
小女孩一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甜, 徐林心都动了一下。“那小铁,你要不要喝水?”
“不喝, 谢谢哥哥。”司小铁仰头问:“哥哥,你有见到我妈妈吗?”
妈妈?江总吗?
今天下午江总是在这边开会,但他没参加会议, 便摇头:“没有。”
“那我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
徐林把手机解锁给她,小女孩熟练点开拨号键盘,念念有词按电话号码:“13XXX”
那边响了几声后接通,女孩双手把手机贴上耳朵,委屈喊了声:“妈妈。”
没开外放,徐林没听见电话那头说的什么,只听见女孩带着点哭腔说话:
——我把我的礼物送给圆圆了,她特别喜欢。
——嗯,爸爸来接我。
——可是我还舍不得圆圆。
——妈妈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你。
——用一个哥哥的。
——爸爸去工作了。
——对呀,我现在在爸爸公司,妈妈你在哪里?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小姑娘把挂断的电话递过来,心情好像好一点,“谢谢哥哥。”
徐林大概听明白,安慰她:“你妈妈好像才刚刚走。”
“嗯。”妈妈也说她不在,司小铁再仰起小脸,“哥哥,我又想喝水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倒。”
与此同时,惊慌失措的女人挂断电话立即起身往外头办公区走,耳朵一伸,果然听见一些议论。
“在上面呢,妈呀,真漂亮,那小脸水灵水灵的。”
“江总不是刚走吗?没碰上?”
“人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那看来是司总去接孩子,然后被突然叫回来上班?”
“还真有可能,看不出来啊,咱们司总这么顾家。”
“那不是,江总出来挣事业,司总不得变煮夫啊?”
林珂现在已经对这些无感,从另一方面来说江成茵这个“司太太”为她挡下不少流言蜚语,她该感谢她才对。
不过司郁鸣怎么把小铁带来公司?真突然被召回来啊?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弹出消息:【等会一起去老宅?小铁在楼上,你先带她过去也行,我这边估计还要一会。】
她打字回:【让她等你,我先走。】
司郁鸣:【好。】
她回到办公位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可电梯一打开,林珂懵了。
那个坐在徐林怀里咯咯笑的小人不是自己女儿是谁?
前头还有两个同事挡着,林珂一秒撤退走到看不见电梯的位置。
对不起了宝宝,咱们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能相认。
可谁也没想到,徐林抱着孩子直接出了电梯,她不得已,用包挡脸后快步跑回自己办公位。
身后小孩说话声微弱传来,“咦,我好像看见我妈妈了。”
林珂吓得灵魂都要出窍。
徐林往里探一眼,“看错了吧,你妈妈不在这边。”
“好叭。”
办公室内也响起一阵骚动,还没下班的同事见徐特助抱着小公主下来,纷纷大着胆子上前搭话。
马婵婵也特别兴奋,“珂姐,司总女儿!我们也看看去。”
“你们去。”
“那我过去了啊,听说特别漂亮可爱。”
“啊”
徐林带她下来是因为小姑娘想去找爸爸,他记得司总说的话,不太敢,但司小铁保证说只在远远看看爸爸,拉着他手撒娇,他这才犹豫同意。
司总在23楼项目部开会,这会应该是在会议室,不过围过来的人实在太多,徐林有些担心小姑娘吓到,可一看去,小女孩正笑呵呵和大家打招呼,哪还见刚刚和妈妈打电话时的委屈难过?
办公区入口好一阵热闹,林珂脸严严实实挡在隔板后,生怕司小铁一个眼神望过来看见自己,按照她那小嗓门,一声“妈妈”大喊估计能让整个熵域崩停两分钟。
门口同事们小姑娘对话时不时传进来。
——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乐臻。
——你几岁了?
——我三岁半。
——哇,你三岁半了呀。
——嗯!我是大孩子!
好一会,徐林终于抱着孩子走向会议室。
林珂速度下楼,速度开车离开公司
六点多会议才结束,司小铁没回总裁办,就在23楼会议室外待客沙发上等,手里捧着徐林给她准备的平板看动物世界,大眼睛盯着一动不动。
可一见爸爸就立马丢下平板迎过去,司郁鸣抱起女儿,司小铁着急分享,小表情兴奋:“爸爸,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什么吗?”
公司高管和合作方跟在身后,有的人没见过司总女儿,这会好奇打量男人怀里的小不点,又看刚刚会议上还冷脸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满是温柔,内心都十分惊奇。
司郁鸣没打断她,配合:“是什么?”
小女孩两只小手比划着,边说边做出夸张表情,“是鲸鱼!有这么大这么大,电视哥哥说它有三十多米长,比好多好多大象还要大。”
“原来是鲸鱼啊,现在爸爸知道了。”司郁鸣拍拍她,示意跟身后人打招呼,小女孩这才注意到爸爸后面还有人,一点不怕生的漂亮眼睛眯成一点线,声音软糯,“叔叔阿姨们好,我是小铁,是我爸爸的宝宝~”
三十多四十多的叔叔阿姨们个个眉开眼笑,有的还亲昵上前摸摸小姑娘的脸。
打完招呼大家各自散开,司郁鸣抱着司小铁落最后,父女俩说话:“有没有见到妈妈?”
“没有,妈妈说她不在。”
司郁鸣想着林珂可能出现的惊慌模样,唇角露出笑容,“她逃跑了。”
“那我们去追她!”
“走吧。”
身后徐林听着一大一小对话,又看司总脸上不常出现的笑容,内心再次深深叹息。
从公司到老宅也要二十多分钟,到时天已经黑透。
早知道妹妹要来的秦满澄提前在门口等,一见车子开进来眼睛睁大,但是良好教养让他没有展露过多兴奋,等舅舅牵着妹妹来到跟前才礼貌喊人:“舅舅,小铁。”
司小铁见到秦满澄可开心,一把甩开爸爸去牵哥哥,“哥哥,我的蚯蚓宝宝还在吗?”
秦满澄哪还记得蚯蚓的事,当下一听又打了个寒颤,耐心跟妹妹说:“这几天天气冷,蚯蚓会在土地里冬眠。”
“冬眠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孩边走边聊天,“冬眠就是冬天要休息,然后春天再出来。”
“那小铁也要冬眠!”
“人类没有冬眠。”
女孩可惜:“那好叭。”
等进了屋,看见妈妈的女孩又撒腿跑过去,站着靠进她怀里,娇滴滴说话,“妈妈你有没有想我?”
不想,一想到这个在公司突然出现的小炸弹她就害怕,林珂温柔笑:“想,宝宝有没有想妈妈?”
“我这么大想。”小女孩张开双手努力画了个大圆。
“这么大呀。”
“对呢。”
说了会话,司芸从楼上下来,小姑娘又去抱姑姑,“姑姑,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司芸捏捏女孩肉嘟嘟脸颊,露出笑,“姑姑特别想宝宝。”
她看着女孩活泼眉眼,心里却稍显黯淡。
秦满澄已经七岁,公司也逐步稳定,她想再要个女儿,想要司小铁这样一个小可爱陪在身边,可以前每次和秦儒提起他都不愿意,说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和婴儿。
司郁鸣走近,往楼上看一眼,“姐夫呢?”
司芸笑容收起,“说等会回来。”
快到饭点,大门终于被推开,身穿板正中山服带着副眼睛的秦儒放下包进门,冲里面寒暄:“今天好像降温,外头有些凉了。”
然后走到客厅,摸摸儿子的头,又关心问候司小铁,“小铁今天这么漂亮啊?”
“是呀。”司小铁得意炫耀她黄色小毛衣上的恐龙,“这是喜欢吃草草的三角龙,是我妈妈给我买哒!”
“真好看。”
在厨房帮忙盛菜的司芸喊:“好了,来吃饭。”
两个孩子跑过去,林珂落在最后,她看一眼走向卫生间洗手的儒雅男人,又看厨房一切如常的女人,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她和身旁人对视,司郁鸣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再握握她手。
饭桌上没什么变化,司小铁叽叽喳喳,秦满澄乖巧又正经,林珂一如既往安静吃饭,秦儒和司郁鸣没什么共同话题,但这个年纪总能找点什么说。
唯独对面女人独自喝起酒,也没怎么说话,只在秦儒靠到她身边低语什么时才提起笑容。
吃到一半,秦儒忽然朝司芸说:“下个月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想怎么庆祝?要不要我请几天假带你和满满出去旅游几天?”
司芸似是愣了下,“你有空?”
“挤挤总是有的,最近学院不忙。”
一家三口一起出去玩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司芸看向坐在旁边的儿子,看见他眼里一点小小期待。
秦满澄像爸爸多一些,不论长相还是性格,又受爸爸影响,爱学习爱研究,从小就是个小小教授。
爸爸一直是他的榜样。
司芸摸摸儿子,收起心里一点心酸,浅浅笑:“我下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事,再说。”
“那也行。”秦儒给她夹了块鸡腿肉,声音温柔:“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司芸低头看这块鸡腿肉,没说话,片刻,夹起吃,动作慢条斯理,优雅至极。
林珂安静看着这和平常仿佛没有什么区别的一切,心里复杂。
吃完饭司小铁和秦满澄玩了会,九点多一家三口离开。
玩累的司小铁路上就已经睡着,夫妻俩上车之后皆保持安静没有交流。
快到时林珂终于忍不住问:“姐姐她?”
“估计已经知道。”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这样自然吃饭生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知道要照顾秦满澄,可是司芸自己呢?
还有秦儒,林珂简直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老婆孩子面前装得这么淡定?
他还是不是人?
到家,安置好司小铁,夫妻俩也洗完澡躺床上,司郁鸣抱过去,但得到拒绝。
女人背过身,声音十分冷淡,“不要。”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世界上“爱”这个东西也许压根不存在,大家只是在某一段时间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代名词,不想坚持了“爱”也就没了。
林珂在黑暗里轻轻问他:“司郁鸣,你说姐姐姐夫带着爱进入婚姻都落得这个下场,那要是没有爱呢?”
司郁鸣顿了下,回答:“爱会转化为责任,婚姻到最后不是靠爱来维持,是责任。”
是这样吗……林珂咬了咬唇瓣,问出:“你对我,是责任?”
因为爷爷乱点鸳鸯谱他身上有了婚姻的责任,因为意外怀孕他担上父亲的责任。
是吗?
气氛沉闷,空气似乎僵滞。
“林珂”
林珂有些难受,抱起枕头起床,“我去跟女儿睡。”
她想,章曼的话也许没错。
司郁鸣伸手拉住人,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珂安静一会,第一次认真说:“我觉得,没有爱的婚姻,走不下去。”——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 女人状态如常,给司小铁扎头发穿袜子,伺候她吃早餐, 吃完准备送去上学。
“我来送。”
“没事,我顺路过去, 你再吃点。”
“妈妈, 要迟到啦~”小女孩晃着手催,女人急急牵起人离开。
大门“啪”一声关上, 司郁鸣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回房换衣服出门。
今天九点和莫斯科有重要线上会议。
会议开始前申婉带着马婵婵进来,司郁鸣抬眸看一眼。
往常重要会议一般是林珂亲自跟,他皱皱眉, 偏头问申婉, “林经理呢?”
申婉说:“林经理身体不舒服, 今天翻译是马婵婵, 小姑娘最近不错……”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截住,“怎么不舒服?”
早上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还是只是不想来见他?
申婉:“不知道,可能吃坏肚子, 早上还吐了一阵。”
“吐了?”
申婉见眼前人忽然压低的声线, 心里微微一惊, “是啊……”
一分钟后, 主位男人看了眼表, 起身, “会议延迟半小时。”随后离开会议室。
项目部会议室往外走就是办公区,翻译组位置在最里面。
他往里看, 位置前女人这会正软软趴在桌子上,看起来的确是不舒服。
司郁鸣脚步抬起——
“司总!”刚出电梯进来的项目部副总喊停他动作。
再一望去,林珂已坐正, 目视电脑,手敲打键盘。
“司总,上次养老城那笔款……”副总喋喋不休说起工作,司郁鸣耐心听完几句才打断,“知道了,递文件上来。”
“好的司总。”
他最后再望一眼,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会议室发过去消息:【我让申婉给你批个假,回去休息。】
那边很快回:【没事】
司郁鸣:【不要逞强。】
这次不再有回复。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心里无奈叹气,放下手机。
两个小时会议结束,办公区最里头位置已无人。
……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导致胃痉挛,恶心或食欲下降。
早上林珂只喝了几口粥,来到公司又全给吐了。
一个上午调整好心情,中午午饭时间还没到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马婵婵还在会议室工作,她只能喊项目组另一个同事郗岳和她翘半小时班提前出去吃饭。
郗岳也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男孩,性格比较沉稳,做事也周到,林珂对他很放心。
公司附近就有商场,林珂选了家新开的韩式料理,“郗岳,你喜欢吃这种吗?吃不惯的话我们换一家。”
郗岳可能想到什么,浅浅一笑,带着点害羞,“可以吃,我女朋友特别喜欢,老央着我陪她吃。”
林珂知道他有女朋友,边往里走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刚半年。”
“那就是正热恋阶段?”
郗岳再次不好意思点点头。
林珂看一眼男孩脸上甜蜜笑容,忽然有些感慨。
恋爱。
这个词离她好遥远。
如果不和司郁鸣结婚,她是不是也会碰上那么一个互相喜欢的男生,谈一段甜蜜动人的恋爱,可能会吵架会吃醋,会分手,可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那样新奇的经历。
遗憾的是未来不一定会有机会再体验……
思绪到这里停止,怎么没有呢?如果离了婚,再等司小铁大一些,她也想要找个喜欢的,对方也喜欢她的,正正经经谈一段恋爱,从相识到相知相爱,没有结果也没关系。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填饱肚子,林珂坐下来点餐,点好继续聊他的女朋友。
小男孩说起自己女朋友话也多,从俩人认识到表白在一起,从女朋友优点到缺点一股脑给她说了。
吃完,郗岳去给马婵婵打包石锅拌饭,林珂拿起手机看消息,群里发了通知,说临时安排,晚上到部里集合休整,清晨的飞机出发前往莫斯科。
之前已经通知过出发时间就是这几天,她不奇怪,回复收到。
郗岳打包好饭,俩人去一楼咖啡厅买咖啡。
可林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意料外的人。
司芸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似乎在等谁。
她琢磨了会,交代郗岳先回去,自己上前打招呼。
司芸看见人只是懒懒抬了下眼,没有过多情绪。
按照以往林珂打完招呼会离开,可今天脚步却犹豫没动。
司芸见她不动,抬起下巴示意对面,“喝杯咖啡?”
林珂坐下,和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她虽然和司芸关系不亲近,但不会因为关系不好就觉得司芸是个坏人。
作为最困难时期撑起司家的人,司芸身上能力毋庸置疑,如果她现在管理公司,做得未必比司郁鸣差。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立场,司芸和林家签下协议是为了爷爷,她不喜欢林家是因为林家种种行为招人厌,半年不对,几个月后自己和司郁鸣离婚应当也有她的考量,不管是摆脱林家还是为熵域集团找一个更强劲的生意伙伴。
林珂问:“怎么到这边来?找郁鸣?”
司芸摇头,“不是,有事。”
“噢。”
司芸和江成茵气质相似,正经豪门家族养出来的千金向来自信从容,再加上司家遗传,司芸和司郁鸣一样,身上不经意散发的气场叫人不容忽视。
她不怕,却一时也没了话说。
提起秦儒的事更是不可能。
迟疑着要不要离开时对面女人却忽然开口,“林珂,你恨我吗?”
林珂微微一愣,很快明白她在说什么,平静回:“不恨。”
司芸抬起咖啡抿一口,目光移向窗外,似乎自言自语:“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十年,她用“爱”一点一点把秦儒的胃口养大,让他翅膀硬了,让他今天这样伤害她和满满。
他们这些人,永远只会被眼前小利吊着走,倒不如当初听别人的,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利益纠葛该合合,该分分。
小半分钟,司芸再转回来,看着人说:“林珂,嫁给郁鸣五年,你和林家这辈子衣食无忧,你满足了吗?”
林珂没有回答。
司芸声音压着,有些沉重,“自从老爷子去世后司家远没有表面上那样风光,没有政策倾斜没有关系扶持,多的是人想吞了我们姐弟俩,你以为郁鸣为什么一去申城去两三年?如果他不去,熵域玩不过北城这堆老狐狸。”
“未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靠他一个人撑着实在太难。”
司芸又看窗外,渐渐失了神。
林珂安静坐一会后站起离开,走两步再回头,问出好奇的问题:“姐姐,你会和姐夫离婚吗?”
司芸回过眸,俩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接,半晌,司芸扬起唇角:“你觉得呢?”
会。
林珂笑笑,转身朝外。
因为她也会。
不久,桌面上手机亮起,女人优雅拿过,按下接通:“喂,郑律师。”
靳扬新开了家酒吧,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到时酒吧还没开门,不过靳扬早早在等,一见人就扬声喊:“大老板来了,大家打起精神招待!”
司郁鸣觑他,走到吧台坐下。
靳扬看见好友脸上深沉神色,对酒保说:“一杯威士忌,最烈那款。”再靠上男人肩膀,“怎么?咱们司总工作不顺了?”
司郁鸣推开他攀过来的手,抬起威士忌抿了口,没说话。
靳扬猜:“又因为江成茵?”
“扯上她干嘛?”
“不然呢,最近不就江家那团子事?我最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尔虞我诈。”
靳扬不喜欢江成茵,她是被家族培训出来的专业继承人,和司郁鸣一样身上担着重任,能力强但冷漠自私,处处利益至上。
靳扬警告睨去一眼,“我告诉你司郁鸣,你可得好好对我的小林珂,当年小林珂可是认了我当哥的,人家委委屈屈嫁给你你要是对她丁点不好我就给你家老爷子烧香去。”
司郁鸣笑,笑容轻淡:“你去吧,多烧几根。”
靳扬坐正来,语气也正式两分,“人林珂嫁给你真是挺委屈的。”
“什么意思?”
靳扬没多说,碰了碰他杯子,移开话题,“最近有没有见过孟景?”
“上个月去了趟莫斯科,他正好在那边。”
“林珂知不知道这事?”
“她跟我一块。”
靳扬眼里闪过诧异,深深笑,“这样啊。”
司郁鸣没错过他眼里情绪,追问:“靳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什么好说。”靳扬喝了口酒,回忆起过往,“你说要是小林珂待在我们身边长大现在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不用那么辛苦,也能开开心心做个小公主?”
“你出国那几年我见过她两三回,小姑娘那时候高三吧,学习特别努力,听说还考了他们高中第一名,后来上大学也是,我有回和孟景去她学校办事,特意问了问学校老师,老师对她赞不绝口。”
“唉,这世上的事兜兜又转转,竟然让你们在一起,也算件好事,都是自己人。”
靳扬感慨完,看着人忽然问:“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当初你分明可以选择江成茵,为什么娶老爷子选的林珂?”
司郁鸣握了握冰凉的玻璃酒杯,轻声说:“不是老爷子选的。” ???
这个回答太过令人震惊,靳扬嘴巴张大好久才合上:“我靠,司郁鸣你暗恋我小林珂?!!!”
司郁鸣睇去,喝了口威士忌,右手缓缓摸上左手无名指素雅简洁的结婚戒指。
他想起结婚那天,穿着白色婚纱的林珂把这一枚戒指套进他手指,她全程紧张得手都在抖,拥抱时更是颤得厉害。
后来这枚好不容易戴进去的婚戒他从未摘下过。
“和她结婚是我的主观意愿,与任何人无关。”
“?”靳扬没听懂,“那还不是暗恋?”
司郁鸣沉默,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林珂搬离大院时他才十岁,哪懂得什么感情,只是那个对任何人都露着灿烂笑容的小女孩唯独一见他就一脸惊吓,他想不明白,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待人太过冷淡,还是她不喜欢自己?
后来想着缓和些,会偶尔见面时给她带点小糖果小礼物,可女孩每次都怯生生收下说谢谢,下一次见面仍是躲在孟景身后,他实在是纳闷。
再后来发生许多事,出国后再没了她消息。
直到爷爷病重担忧他婚事,给他指了林珂。
爷爷确实喜欢林珂,也心疼她,在自己面前说了许多好话。
他私下去找过她两回,一次是在外国语大学门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青春明媚,他一晃眼,仿佛回到大院那段轻松无忧、父母还在的少年时光,她仍是那个可爱乖巧但又闹腾又害怕自己的小林珂。
第二回是特地去了她兼职的一个国际会议,小女孩长大了,化着淡妆发尾盘起,职业套装让她看起来干练自信,工作时认真严谨,雇主多次表扬。
只是一看见他,又再次惊慌,慌得直接撞上门,饱满额头立时红了一片。
他那时候想,如果她知道要嫁给自己,会不会也慌得一晚上睡不着?
又想,结婚后一定要问问她,他有那么可怕吗?
一晃五年过去,这一句忘记问了,却好像不必再问。
他做得不够好,她也仍是不喜欢他。
司郁鸣喝下最后一口酒,推过去酒杯让酒保满上。
靳扬见他有点不对劲,想问问,可到底不敢多问,人家夫妻俩关起门来的事他搅合不了,何况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示意员工换首轻快的舞曲,笑着再攀过去,“司总,还记不记得上次欠我的生日礼物?我今天来讨了。”
他把人找过来是想谈他打算新投的一支电竞队伍,缺点钱,家里老头不肯给,只能找好兄弟。
司郁鸣收起思绪听他说,聊了半个多小时,点头同意,“明天去公司谈。”
“没问题。”靳扬就差给他磕头,“一定不让你亏本。”
他敬过去酒,男人推了,“不喝,走了。”
“走那么快干嘛,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司郁鸣拎起衣服离开。
靳扬声音追在身后:“哎哟这有了老婆孩子就是不一样啊,喂,司总”
到家快九点,家里亮着灯,却安静,往常吵闹的司小铁不知去哪。
他把车钥匙放玄关,没在台面上看到林珂常用的工作包。
这是还没回?
司郁鸣来到儿童房,放轻动作推开门。
门内陈姨正在哄睡,小女孩已经睡着。
陈姨轻轻放开人,压着脚步来到门外。
“林珂还没回?”
陈姨表情惊讶,“珂珂出差了,要去一周,先生您不知道吗?”——
第19章
妈妈已经出差过一次, 而且这次爸爸还在,司小铁应激反应没有那么重,昨晚一觉睡得香。
北城进入深秋, 天气越来越凉,早上起床司小铁连打几个哈秋。
她揉揉鼻子坐在自己小床上, 眼睛还没睁开, 习惯性喊:“妈妈。”
等了一会没有妈妈的回应,司小铁睁开眼, 这才想起妈妈出差差去了,她难过了一小会,然后爬下床, 两只小短腿先点地, “爸爸!”
她来到门口踮起脚按下门把, 又喊:“爸爸!”
一开门, 看见已经走过来的爸爸,她伸开手,爸爸就抱她。
她还困, 靠在爸爸宽宽的肩膀上, 又揉揉鼻子, “爸爸, 今天要上学吗?”
“不上, 今天星期六, 我们等会去哥哥家玩碰碰车。”
小姑娘一秒清醒,兴奋说:“那我可以叫上顾一一和圆圆吗?”
“可以, 等会爸爸给他们爸爸妈妈打电话。”
“耶!”司小铁吧唧亲上去一口,“玩碰碰车!”
爸爸抱她坐下来吃早餐,司小铁左右看看没看见陈奶奶, 只能自己两只小手把耳边头发往后扒拉。
扒拉几次,司郁鸣终于看见,起身回主卧从林珂梳妆台上找出一个黑色发圈,再出门站到小姑娘身后。
他给司小铁绑过几次头发,但每次都绑得不是很好,林珂总是看不过眼,无奈接过活。
司郁鸣学着孩子妈妈经验,先用梳子梳直女孩细软头发,再一只手捧起来,另一只套了发圈的手套进去,再拉长发圈绑两圈,最后再整理整理额头前的碎发。
这次效果好像还不错,小姑娘给足情绪,“爸爸真棒!”
得了夸奖的男人愉悦坐下吃早餐。
没一会,司小铁吃得差不多,最后捏着一个小包子,清晰表达,“爸爸,我想妈妈。”
司郁鸣看一眼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刚上飞机。
昨晚后来才看到她发来的消息,说临时通知,今天一大早的飞机。
司郁鸣耐心说:“妈妈现在在飞机上,我们要等她下飞机。”
“等多久?”
“顺利的话十个小时,太阳公公下山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和妈妈打电话。”
司小铁重重点头,“嗯,那小铁等太阳公公下山。”
吃好早饭父女俩准备出发去老宅。
司郁鸣给她换上衣服穿上袜子,穿鞋时小姑娘想穿她的毛毛虫洞洞鞋,他没让,昨晚林珂特地交待过,这两天降温,不能让她着凉。
车子开进老宅,趴在窗上的司小铁看见花园里的碰碰车,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真的是碰碰车!”
司小铁扭头,一脸期待:“爸爸,顾一一和圆圆什么时候来?”
“圆圆妈妈说圆圆没有空,顾一一等会到。”
司小铁一听有点不开心了,“那好叭。”
不过这点不开心在见到哥哥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碰碰车是昨天送过来的,秦满澄还没玩过,这会也非常期待,“舅舅,我们可以去玩碰碰车了吗?”
是儿童碰碰车,但司小铁还太小,司郁鸣不太放心,“等会舅舅和你们一起,”他往屋子里看了两眼,问:“你妈呢?”
说到这个小男孩眼里透出丝难过,“妈妈不在家。”
虽然妈妈在他面前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他知道妈妈最近怪怪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不开心,爸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
秦满澄努力扬起笑容,牵妹妹的小手,“小铁,我们先去看看碰碰车。”
“嗯快快快。”
九点半,门口传来一阵机车轰隆声,在花园里研究碰碰车的司小铁听见,立即抬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顾一一,顾一一爸爸!”
司郁鸣也正好来到花园,他朝外看,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骑手服的男人,身下是一台拉风的黑色摩托车,不远处是兴奋跑上前的小女孩。
男人摘下头盔,脸上带起笑容,“小铁好啊。”
“嘿嘿,顾一一爸爸也好。”司小铁快要贴上去。
司郁鸣皱起眉。
打完招呼,男人看进来,俩人视线隔空相接。
少顷,顾一一爸爸点点头,又垂首跟自己儿子说话,“一一,你在小铁家玩,回家前给爸爸打电话。”
“嗯!”
顾一一爸爸戴上头盔,再一个跨身坐上摩托车,离开之前最后再看一眼这座藏在闹市里的大庄园。
上次自己儿子去过一趟司小铁家,她妈说这小女孩就住幼儿园对面,平时大多是奶奶接送,他们也就以为顾一一这个漂亮小朋友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家。
谁能想到人家实质上住在这种有钱都买不着的地方?
还有刚刚门口那个站着便气场强大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啧啧,心想顾一一你怕不是和个小公主做好朋友了。
摩托车轰鸣一声快速掉头。
司小铁疯狂挥手:“顾一一爸爸拜拜!”
男人也酷酷地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小铁拜拜。”
等摩托车驶离,司郁鸣来到三个小孩旁。
顾一一小声问好:“叔叔好。”
说完悄悄往司小铁身后站了站。
他觉得小铁爸爸好可怕,比老师还要可怕!
司郁鸣没错过小男孩表情和动作,笑了笑,“好了,都坐到车上去。”
秦满澄快八岁,能自己坐一个车,司郁鸣陪着司小铁,家里管家陪顾一一。
花园宽敞,没一会,三个小孩欢快笑声源源不断传出。
分明不快的速度,但司小铁的快乐已经无法言喻。
“爸爸~我又飞起来啦。”
“嗯。”
“爸爸~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开吗?”
“不行。”
“可是我想像哥哥一样自己一个人。”
“那就等你长到哥哥这么大。”
“哼,臭爸爸。”
过了会,再兴奋,“爸爸,快,超过顾一一。”
超过之后高兴得大喊,“耶~小铁最快!”
玩了一圈又一圈三个孩子终于知道什么是累。
一进屋一身汗的司小铁就脱下衣服跑去找水喝,司郁鸣在身后接过衣服,又给她穿上,“不能脱,会感冒。”
“可是爸爸我好热。”
“热也不能脱,休息一会。”司郁鸣倒好水给他们,“慢点喝,别呛到,顾一一也是。”
“知道啦!”
“知道啦!”
顾一一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家,一边喝水一边好奇张望,司小铁看见,为他介绍:“这是我哥哥的家哟。”然后牵他手:“走,我们去找冬眠的蚯蚓宝宝玩!”
也还记得说:“哥哥一起~”
秦满澄一点不想去,连忙拒绝,司小铁有了朋友也就不需要哥哥了,跑得飞快。
两个闹腾小不点出了门,司郁鸣眼一瞥,看见秦满澄自己一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还没学会藏起来的情绪都暴露在脸上。
他坐过去,柔声问:“满满不开心?”
秦满澄看一眼舅舅,有点想说但是又不敢。
司郁鸣再问:“妈妈去哪了?”
秦满澄委屈瘪瘪嘴,终于露出一个七八岁小男孩该有的孩童神态,“我不知道,舅舅,我妈妈是不是和我爸爸吵架了?”
司郁鸣默了默,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件事对秦满澄来说怎么都是伤害。
“满满,你今年几岁?”
“快八岁。”
“爸爸妈妈对你怎么样?”
小男孩逻辑清晰,“对我很好,妈妈很爱我,爸爸虽然不像妈妈那么管我,但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
“平时满满会不会跟小铁闹矛盾?”
秦满澄脱口而出要说没有,但是转念一想不太确定问:“小铁不怕蚯蚓,我害怕,但是她不听我的,这是矛盾吗?”
“是啊,那你会因为这件事不喜欢小铁,不喜欢舅舅吗?”
“当然不会。”
“所以每个人,包括爸爸妈妈,都会有矛盾会出现问题,但这不会影响爸爸妈妈爱满满。”
“可是”快八岁小男孩没有三岁半司小铁那么好哄了,还是难过,“可是我还是不想爸爸妈妈吵架。”
司郁鸣再次无言,只能摸摸他脑袋,“等妈妈回来,你要勇敢告诉妈妈你的害怕,不能自己一个人偷偷难过,咱们可是哥哥。”
“嗯!”秦满澄重重点头,等妈妈回来他一定告诉她,他特别害怕爸爸妈妈吵架,他想要妈妈开开心心的!
外面两个孩子玩了小半个小时回来,小姑娘满脸失望,“爸爸,我找不到蚯蚓宝宝了。”
“没关系,我们春天再来找。”司郁鸣抹开她衣服上的泥土,“和一一去洗手准备吃饭。”
“哈秋!”
刚说完,司小铁一声大哈秋,惊天动地。
男人蹙蹙眉,“感冒了?”
“没有呀。”女孩一擦鼻子,迈起小短腿飞去卫生间。
吃完午饭三个孩子又一起玩了会,下午三点多把顾一一送回去,父女俩住老宅。
司芸没有回来,司郁鸣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在外面有事,晚点回。
本来想聊聊秦满澄和秦儒的事,但对方语气着急,没说几句就挂断。
司小铁还是感冒,午后连续几个大哈秋之后开始流鼻涕。
司郁鸣让家庭医生来了一趟,检测过不是流感,就是普通感冒。医生没开药,嘱咐注意护理多喝热水,如果更加严重或发热再就医。
但精力旺盛的小能人一生病就软趴趴的,晚上吃饭都没力气了。
司郁鸣把她抱上膝盖靠进怀里喂阿姨特意煮的粥,“宝宝,吃一点。”
“唔爸爸”司小铁小嗓音变哑,眼皮上下打架,没什么胃口。
司郁鸣放下汤勺,对对面秦满澄说:“满满自己吃饭,吃完饭洗澡睡觉,有什么事再来喊舅舅。”
“嗯。”秦满澄看一眼生病的妹妹,眼里心疼,“小铁快好起来。”
等舅舅抱着妹妹上楼,他低头吃饭,一颗泪一下掉进碗里。
他生病的时候爸爸都没有这样抱过他,也没有喂他吃过饭。
好羡慕妹妹。
秦满澄用手背擦擦眼泪,舀起一大勺饭送进嘴巴。
吃完一碗饭,他听舅舅的,拿起电话手表给妈妈发语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司郁鸣不是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司小铁。
司小铁一岁以前一家人住在老宅,一岁半前他也还待在北城,只是那时因为老爷子离世公司乱了一阵,他工作太多,常常早出晚归。
有回孩子妈妈和司小铁都病倒,他休了几天假。
一岁多的司小铁发起烧,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药,要时时照看,晚上以为好一些了第二天又烧起来,他三天没合过眼。
后来也常常会感冒发烧,他只要在北城都会多留几天。
司郁鸣将小人抱上床,盖好被子,再调好房间温度。
转身要去倒水,小女孩仿佛感知到什么,迷迷糊糊喊:“爸爸”
他蹲下来温声安抚:“爸爸去给你倒水,不走。”
“嗯”
倒完水回来喂她喝下几口,他也躺上床,像哄睡那样把人靠在肩窝里拍她肩膀哄:“睡吧,爸爸在。”
可不舒服的司小铁还记着事,睁了睁眼,软软问:“爸爸,太阳公公下山了嘛。”
司郁鸣微微一笑,“下山了。”他拿过床头柜手机给林珂发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等回复这段时间司小铁问:“妈妈去了哪里?”
“莫斯科。”
“莫斯科是哪里?”
“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妈妈实现理想的地方。”
“小铁也可以去嘛?”
“当然。”
“爸爸,什么是理想?”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林珂回复,接上视频。
司郁鸣比女儿先看见视频里女人,八九个小时的飞机,她脸上看起来疲惫。
夫妻俩在视频中对视,先前闹起的情绪在这一刻平静无波。
林珂先开口,状似寻常,“小铁呢?”
往常司小铁会兴高采烈抱过手机和妈妈讲话,但今天没了力气,他就将手机竖到面前。
屏幕里林珂一见女儿恹恹模样,赶紧问:“小铁怎么了?”
小女孩委屈撒娇:“妈妈我鼻子塞塞,要张嘴巴,不舒呼。”
司郁鸣画面外说:“这两天昼夜温差大,昨晚着了凉,今天又出一身汗。”他捏捏小人小脸,“是不是在外面脱衣服了?”
司小铁哼哼声。
司郁鸣再看手机,“医生来看过了,没事。”
林珂仍是不放心,交代:“你今晚看着点,小心她发烧。”
“我知道,我陪她睡。”
“宝宝。”林珂喊她,“妈妈到了,你和爸爸睡觉,要多喝点水,知不知道?”
“唔妈妈”
司小铁最后坚持的能量被困意打败,闭上眼靠着爸爸睡过去。
司郁鸣接过手机,想和她再说点什么。
可那边人偏头与同事说话,说完再转过来,没看他的眼,“刚到酒店,先挂了,有事你再打给我。”
“林”
哔————
第20章
莫斯科已被漫天大雪覆盖, 林珂把手机塞进口袋,呼了呼手,提上行李箱跟上人群。
孟景亲自来接。
等办入住时跟她搭起话, “真不打算来我们这?”
上次司郁鸣在,她没多说什么, 现在斟酌一会, 认真回:“我有在准备,今年会参加考试, 前两天刚报上名。”
孟景神情一松,笑道:“刚才还想着怎么劝你有用,现在看来是不用我多费心思了。”
林珂也笑笑:“谢谢孟景哥。”
“不用谢我, 我帮不了你什么, 况且我也有私心, 比起别人我当然更愿意选你。”孟景看她右手, “手没事吧?”
林珂有些惊讶,“孟景哥你知道?”
“怎么不知道,郁鸣国庆那会在我们哥几个小群里发了不少照片。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内蒙, 看来得找时间去一趟, 那景色是真漂亮呀。”
他接着说:“忙完这个事我也回趟国, 到时候和郁鸣过来喝喜酒。”
林珂更加震惊, “怎么没听郁鸣说起过你交了女朋友?”
“不算交往, 就见过几面, 都是长辈的意思。”
林珂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句话意思。
她想他们这种权贵圈子有时也挺无奈,都要被迫娶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她们也挺可怜,幸运的话平静美满一辈子,不幸运的话, 蹉跎一生。
她露出笑容:“恭喜。”
“谢谢。”说话间孟景手机响,他举起手机示意,“我接个电话。”
走到一旁,孟景看来电显示,又看已经上前去办入住的女人,有些纳闷,他按下接通,“找我?还是找你老婆?”
对面人说话声音很轻,跟着一声房门开合的声音,“找你。”
“哦?什么事?”
“林珂一个人在那边,你多照顾。”
孟景懂了,暧昧笑,“知道了司老板,你不说我也照顾。”他又看前台,“在我旁边呢,要不要我把手机给她?”
男人停顿,而后传来低沉嗓音:“不用。”
“行,那就这样。”
手机移开耳朵时又听见他喊人,孟景重新接听,“怎么?”
“莫斯科是不是下雪了?”
“下了,下了两天了都。”
林珂最不喜欢冬天,她怕冷,一到冬天就不爱出门,衣服总要穿得厚实。
可又喜欢下雪,每次下雪天都开心得不行,雪还没停就迫不及待和她的好朋友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他在楼上看着,每次都能看见她冻得红彤彤的脸颊和鼻子,小小一个裹在羽绒服里,像个小球。
结婚以后也一样,天气冷的时候不爱动,他从外面回来总能看见她抱着女儿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暖气不够用,母女俩身上还要盖两层毛绒绒的小毯子。
他抱女儿的时候,她身上都是暖的。
……
第二天早上起床先给司小铁打电话,小女孩声音听起来有劲一点,但鼻音还是重,不过幸好没发烧。
林珂看着视频里呵呵笑不见生病的小姑娘,装作严肃警告:“以后不能随便脱衣服,知不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
国内现在是中午,林珂问:“吃午饭没有?”
“爸爸在做。”司小铁双手举着手机,心疼问:“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
“好吧,爸爸说妈妈有好多好多工作,可累了,妈妈,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我和爸爸都超级想妈妈的!”
林珂温婉笑:“好,妈妈会照顾好自己。”
“爸爸还说你那里在下雪……”
还没说完,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男人声音,十分无奈,“司小铁。”
女孩看过去,大眼眨了眨,“怎么了爸爸?我说错了吗?”
接着自个儿一阵小思考,自言自语,“没错呀。”然后又对着视频咧嘴一笑,“爸爸说妈妈的城市在下雪,要我一定要提醒妈妈多穿衣服,不然就像小铁一样感冒啦!妈妈你要穿多多哦。”
孩子童语稚嫩自然,林珂心却微微一顿,笑应:“好,妈妈知道了。”
司小铁再扭头看厨房,“爸爸,你要不要和妈妈讲电话?”
那边响起脚步声,林珂不知为何有些慌,赶紧说:“小铁,妈妈还要去工作,下次吧。”
“那好叭。”司小铁又扬声,“爸爸,妈妈不跟你讲电话。”
“……”
通话结束,林珂摇头笑,这个司小铁。
她放好手机,准备收拾好自己去上班。
这次国际会议重要领导人都出席,外聘的翻译接触不到核心圈层,只用负责双方一般官员的对接。
为了保密和安全工作,每个人当天早上才知道自己的任务。
而且在正式工作之前还有两天封闭式培训,培训期间手机上交,不能和外界接触交流。
林珂没接过这样严肃的活,严阵以待。
负责培训的是翻译司一位退到幕后的高级翻译,叫周嵘,此前曾多次在重要领导人身后亮相,以前上学时老师总以她为例子让同学们树立远大理想。
周嵘的翻译视频也曾经是她重要学习材料。
所以林珂非常期待这两天的培训。
来到培训会议厅,签到交手机入场,林珂如愿见到在讲台和工作人员交代细节的周嵘。
她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安静望着讲台。
精致干练,优雅从容。
成为周嵘这样的优秀女性是她少女时代的梦想,她想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级别的殿堂,想要人们提起俄语翻译就想到有一个叫林珂的人。
她从未放弃这个梦想,也坚信自己会实现这个梦想。
讲台上周嵘说完话看下来,目光扫过,停在她身上,随后对她招招手。
林珂吃惊,赶紧起身上前。
“周老师好。”
周嵘上下打量,微微一笑,“你就是樊教授的学生?”
“是的周老师。”
周嵘语言十分亲和,“来之前老樊和我说他有个学生过来,让我照顾照顾,没想到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呀。”
“周老师过奖。”
“宝宝多大了?”
林珂愣了下,随后猜想估计是樊老师和她说过,回答:“快四岁。”
“那挺好,把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以后工作上没有后顾之忧。”周嵘看她,“老樊说你今年要考翻译司?”
“是。”
“加油,期待我们成为同事。”
“谢谢周老师。”
说完话,林珂回到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肃穆大气的国家级吊顶,心里忽然充满力量。
两天封闭式培训过后开始正式工作,林珂第一天负责商务部领导与各国经济首脑的第一次会谈。
提前一晚拿到信息,她准备到两点。
这样的正式场合,一旦搞砸,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早上七点出门吃早餐,吃完早餐集合各自去往工作岗位。
周嵘来带她们,进入会场前问:“紧不紧张?”
别人不知道,但林珂很紧张,饶是有过不少大场合经验也紧张得手心出汗。
毕业几年,一次又一次的训练让她越来越从容,坐上翻译席镇定自若。
可今天站在这里又像是第一次独立接翻译的新手。
担心知识储备是否够用,领导会不会为难,要是出现突发意外怎么办。
周嵘看过来,“林珂呢?”
林珂心里深呼吸,微笑:“不紧张。”
上学时老师曾经跟她说,永远不要露怯,气势是自己给自己的。
会议厅大门推开,林珂转头,看见各国国旗林立,每一个座位规整陈列,严肃庄重。
而她的,在主位身后。
九点,面谈准时开始。
俄方官员问好,林珂开启第一句翻译。
她定了心,脑子和手跟随对方发言快速运转。
一直高强度工作到下午五点,会议结束时林珂腰都直不起来,她趁着收拾会场的间隙偷偷伸了个懒腰。
没想领导突然回头看,女人又一秒坐正,配上和会议室一致的庄严神情。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珂。”
“翻得不错。”
“谢谢高部。”
领导起身离开,屋内各国重要人物还有的在交流有的和工作人员说话,都在商讨着未来也许要实行的经济政策。
林珂看向旁边五星红旗,悄悄扬起唇角,心里表扬自己。
翻得不错,林珂你真棒。
人生的高峰体验来源于自我价值的实现,这一瞬间所有烦恼都不再是烦恼,她雄赳赳气昂昂往前大踏步。
全部工作在周日结束,收拾收拾第二天返程。
回到酒店林珂一身轻松和司小铁聊天,语气都变轻快,“司小铁,几点了你还不睡觉呀。”
司小铁嘿嘿笑,开始叽里呱啦分享今天去游乐场玩的心情。
“妈妈,我坐了海盗船,还骑了会旋转的小马,太好玩啦!”
“爸爸和你去的?”
“对呀,爸爸昨天还带我和哥哥去公园,我们放大大的风筝,都飞到天上去了!”
司小铁一张大脸把整个手机屏幕都盖住,林珂看不到画面外的人,不过他应当是在。
她还没应声,司小铁又问:“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珂说:“特别开心。”
“耶,我也开心!”
手机被旁边人接过,林珂看见他的脸,轮廓清晰的脸庞棱角分明,每一寸都被上帝珍爱。
纯粹的黑色瞳孔微微缩着,温和视线凝在她身上。
林珂安静回望。
这一刻她在想,离开他好像不是多恐怖的一件事,爱和不爱,责任与否都没那么重要了。
“明天什么时候到?”
“晚上七点。”
“我和小铁去接你。”
“好。”
七点落地,林珂拿完行李来到到达大厅。
早早等着的司小铁手里抱一束花,一见人就冲上来,林珂蹲下抱起小姑娘,司小铁亲亲她脸,软乎乎:“欢迎妈妈回家!”
林珂点她鼻子,“谁教你说的?”
“爸爸!”
林珂目光移去。
司郁鸣上前两步,虚虚抱她和女儿。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