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诡异领域
盛天纵没忘记来的真正目的, 低声提醒：“先救人。”
人被藏在哪里，只有面前半崩溃的巩思源知道。
字面意义上的崩溃。
巩思源似乎没心情继续维持人形，它的身体自头以下, 逐渐溃散, 如同被污泥混在一起的干硬土块, 扑簌簌往下掉屑。
掉落的碎屑被污泥聚拢，巩思源整个人变成一个人头泥身的怪物。
“所以，这只污染物的本体, 是泥吗？”林倦喃喃。
难怪, 医院会出现这么多污染物，还有学校里的那些污染物, 都是巩思源用自己身上的泥捏出来的。
巩思源身上的泥渗入地板, 往下, 与地下某个东西会合，稳定下来的楼房剧烈摇晃, 大有将林倦等人摇出去的架势。
林倦招来【林中木屋】，【林中木屋】自中间分裂，变成一个头部粗, 底端分开成三股的长木绳。
三股木绳分别卷在林倦、盛天纵、施浩晨身上，另一端绕过柱子，牢牢固定，防止他们被甩出去。
强烈污染将他们包围，急剧压迫感中，第一次正面对上A级诡异的施浩晨面无血色。
盛天纵一手拽着绳子, 往下看：“A级诡异【泥菩萨】，不要小看它身上的泥，它们只是长得像泥, 实则是一种污染性极强的物质，一旦接触，就会被异化，成为【泥菩萨】的附庸。”
说话间，医院晃动得更加明显，林倦三人下方，地板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空洞。
空洞深不见底，往下看，漆黑一片。
没有人觉得，事情会轻易结束。
身为异能者，对空气里的污染有一定感知能力，这会儿，盛天纵明显感觉到，四周污染值在缓慢上升，上升源头不是别处，正是他们下方的漆黑空洞。
“洞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盛天纵面色凝重，沉声提醒。
“也许，我们马上就能见到A级诡异的真实面目了。”林倦道。
“是巩思源吗？”施浩晨用力抓着卷住自己的木绳，他下方地板、墙壁坍塌，徒留一个巨大黑洞。
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掉下去！
“是他，但也不是他。”林倦垂眸，盯着下方。
他能感受到，底下黑洞中，传来的污染气息，比他以往遇到的每一种都强。
A级诡异，和B级，相差了不止一个等级，如果按他感受到的污染程度算，一只A级诡异，至少抵得上百只B级诡异。
【林中木屋】不安晃动，诡异之间的弱肉强食比任何生物之间的都严苛，如果不是林倦在这里，面对这么强大的诡异气息，【林中木屋】绝对有多远躲多远。
三人紧紧盯着下方，没有动作。
剧烈摇晃中，医院轰然倒塌，废墟上，一座全新的、由泥土砌成的佛堂逐渐形成。
从地底蔓延出的泥土如有生命般，自行向上，建造出一座栩栩如生的佛堂。
【泥菩萨】的展开了领域的真实面貌。
林倦拍了拍缠在腰上的【林中木屋】，木绳松开他，林倦从半空一跃而下，打量四周。
巩思源不知道去哪了，整座佛堂空旷得只剩下他们三人。
佛堂空寂，最显眼的，便是位于前方中间的佛像雕塑。
佛像盘腿而坐，威严肃穆，悲悯注视世人，凡被注视者，皆会产生世界空无之念。
通俗点说，就是失去世俗的欲望，想遁入空门。
但，在诡异佛像前遁入空门，想也知道，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异化成诡异，彻底失去自我。
林倦像是毫无所觉，一眼不眨看着眼前的佛像。
盛天纵在搜寻佛堂四周，看能不能找到被藏起来的学生，他们进入领域前，仔细搜寻过珍爱诊所遗迹，并没有发现学生踪迹，【泥菩萨】藏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藏在自己领域内，也就是这座佛堂某处。
进入A级诡异领域佛堂前，盛天纵和林倦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一致，林倦对付A级诡异【泥菩萨】，盛天纵趁机找人、救人。
施浩晨跟在盛天纵身边，发动异能【暗影】。
黑影如潮水铺开，不放过每一处。
他们毫无顾忌的所作所为激怒佛堂主人，无数泥巴合成的诡异从地底升上来，朝他们发动攻击。
盛天纵和施浩晨一边用异能回击，一边找人。
他们的重心，始终在找人上。
林倦对上威严庄重的佛像。
隐隐的，他从佛像脸上，看到很多人的样子。
有巩思源的，有向上中学失踪学生的，也有林倦日程生活中熟悉的，陆俨洲、陆铭轩、庄羽枫等没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在读取我的记忆？”林倦危险眯起眼，“谁允许的？”
话音落下，他已飞身向前。
足有十米高的巨大佛像下，林倦显得小小一只，仿佛在笑林倦的自不量力，佛像嘴角上扬。
很快，它的表情凝固了。
林倦欺身而来，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脚踢到佛像肩膀处。
佛像不可置信低头，它肩膀上，深深凹陷进去一个深坑，无数裂痕自深坑四周蔓延。
它，裂开了。
像被烧毁的瓷器，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彻底碎开。
正在与泥土变成的污染物作战的盛天纵和施浩晨听到一声巨响，眼前泥土怪物突然炸开，飞溅的泥土洒了他们一身。
抹去脸上的泥土，施浩晨睁眼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长发无风飘动的青年，和青年面前碎成一大块一大块的泥土渣。
原本佛像端坐的地方，只剩下一地泥土渣。
施浩晨瞠目结舌：“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甚至没看到林倦是怎么动作的，就好像看一部电影，“唰”的一下，片头跳到了结局。
最大的佛像碎了，由佛像衍生出的泥土怪物不足为惧，盛天纵发动异能【星火】，耀眼火光下，一切化为灰烬。
外界。
熟悉的地震感传来，刘局有条不紊安排人后退。
幸好，珍爱诊所废弃多年，周围没什么住户，巨大震动没引起什么轰动。
上次向上中学突然倒塌，引来无数人目光，不少学生家长打电话询问，更有不少社会人士、新闻记者想弄清楚真相。
刘局和上面商议后，以“学校地下施工不慎造成坍塌”将这些人打发。
一所学校的倒塌不是一件小事，想瞒也瞒不了，刘局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给出理由后，一边继续调查，一边控制网上舆论方向。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网上舆论一致对准不负责的建设公司，网友好一阵讨伐各地的豆腐渣工程。
中饱私囊随处可见，上面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了一番各地建筑行业，当然，这都是后话。
约瑟夫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
“先生，您相信网上的说辞吗？”助理打扮的人轻声询问。
约瑟夫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华国政府永远都是这一套，他们真觉得，瞒着普通人诡异存在的真相，是对他们好吗？”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半点不信网上的言论。
向上中学整个学校是一瞬间倒塌的，倒塌前，诡异特事办的人已经秘密前往那里，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事故。
“可惜了，华国官方的人太精，想取得他们的信任，不容易。”约瑟夫摇摇头。
“陆先生是您外甥，那位林先生，是您外甥媳妇，不如从他们身上下手。”助理提点。
约瑟夫嗤笑一声：“我那个外甥，可不是好相与的，真从他们身上下手，不如找诡异研究所那帮蠢货的破绽，你等着吧，鱼饵我已经洒出去了，就看什么时候有人咬钩了。”
“您没忘记我们此行的任务就行。”
约瑟夫自然不会忘记，只是这不耽误他反感组织对他的不信任，派这么个人来监视他，没头脑，没见识，只会耽误他的计划。
看来，得想办法把人除掉，如果能顺势取得诡异特事办信任就好了。
听说，华国的诡异特事办收容了不少活体诡异，这些东西可是有不小实验价值。
继向上中学之后，珍爱诊所也塌了。
和上次不同，这次坍塌之地的废墟上，一座由泥土形成的佛堂矗立在天地间，说不出的威严肃穆。
“刘局，污染值在涨，上升速度非常快！”
“扩大疏散人群范围！”刘局震声，“要快！”
他们展开行动前，已经疏散了部分人群，看现在的架势，远远不够。
A级诡异形成的领域，比A级诡异本身造成的污染更大。
领域扩张，围绕中心大佛堂四周，无数小型佛堂拔地而起。
风云聚变，黑雾遮挡烈日，天色骤然变黑。
无数泥土形成的污染物从地底爬出，它们长相怪异，仿佛是被人随意拼接而成，唯一共同点是它们脸上的一对绿眼。
绿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绿光，像极了一匹匹恶狼。
“不好，我们的异能被压制了！”踹飞一只污染物的同时，异能者大喊。
“我们被纳入领域范围了，大家小心！”
佛堂外，陷入一场恶战。
好在，最强大的A级诡异始终没出现，虽然被压制异能的异能者打得艰难，但局势没有一边倒。
两名异能者护在刘局周围，来现场指挥的刘局也被卷入领域之中。
他觉醒的异能方向不在攻击上，幸而他本就是军人出身，自身功夫不错，在两名异能者的保护下，没有完全落入劣势。
领域里，恐怖的不仅仅是敌人，更要警惕的，是居高不下的污染。
长期处于高浓度污染环境中，极易诱发异能者失控。
作为总指挥，刘局必须部署快速作战计划，用最短时间打完这场战。
进入领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他们能联系上先他们一步进入领域的小队成员了。
从进入领域开始一直没反应的耳麦传来“滋滋”声，林倦按了按耳麦，抬手示意正要说话的施浩晨安静。
“能听到吗？这里是指挥台。”
“能，”林倦听出对方声音，“刘局，外面怎么样了？”
联系上林倦，刘局心中本能一喜：“林先生，我们现在都在领域里，十八分钟前，珍爱诊所倒塌，领域全面爆发，我们都被吸入了领域里，现在外面有很多泥巴怪物，我们的异能被压制得厉害，这里污染太浓，我们得速战速决。”
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刘局问起林倦那边：“你们呢？行动顺利吗？”
林倦：“还算顺利，你们既已进入领域，是不是看到了一座很高的佛堂？”
刘局：“对，最中间有一座很高的佛堂，还有很多小佛堂将它拱卫在最中间。”
林倦：“我们应该在中间最大的佛堂里，那些失踪的孩子，很有可能被藏在某个佛堂里。”
刘局：“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找，你们一切小心。”
相较于佛堂外的激战场面，佛堂内的气氛安静多了，林倦在耳麦里，听到了刘局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明显的打斗声。
盛天纵也和队友联系上了，双方快速交流信息。
盛天纵：“我的队员在其他佛堂里，他们说，每个佛堂里，都有一座佛像，我问了细节，佛像在的位置，和我们这座佛堂里的差不多。”
林倦踩着满地土块，若有所思：“刘局他们在佛堂外面，也就是说，珍爱诊所倒塌前进入领域的，在佛堂里，珍爱诊所倒塌后进入领域的，在佛堂外面。”
盛天纵：“是这样。”
林倦继续分析：“每个佛堂里都有佛像，和各种泥土怪物，我解决了我们这里的佛像，我们这里的泥土怪物都碎成土块，可见控制这些泥土怪物的，是佛像，佛像有无数分身，我解决了其中之一，还有很多散落在别处，不解决诡异主体，佛像灭了一个还有用另一个，我们永远也不知道，领域里，一共有多少佛堂，又有多少佛像。”
施浩晨转动脑子，快速思考：“所以，我们与其对付不知数量的佛像，不如直击诡异要害，找出【泥菩萨】本体，才能解除领域降临的危机。”
诡异领域是可以不断扩大的，越是强大诡异，领域范围越大，如庄羽枫前世遇到的S级诡异【湮灭】，领域扩展到极致，几乎可以笼罩整个世界。
被领域笼罩的地方，污染迅速上升，人会在短时间彻底异化，成为污染物。
打定主意，三人决定先离开佛堂。
佛堂四面紧闭，仅高处有两扇窗户，本该是门的地方，没有一丝缝隙。
施浩晨让自己的影子趴在墙壁上，仔细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这座佛堂，是一个无法打开的密室，连我们抬头看到的透光处，也不是真正窗户，而是两块发光板一样的东西，伪装成窗户的样子。”
“而且，我还发现，整座佛堂在缩小，这只诡异很有可能，想利用佛堂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佛堂缩小速度不慢，只是有什么蒙蔽了他们的感知，让他们看佛堂一直是原先大小，若不是【暗影】铺展开时用的面积变小，施浩晨不会轻易发现这点。
施浩晨闭眼感受了一下：“按现在的缩小速度，不出半小时，这座佛堂就会将我们挤到一处。”
到了那个时候，想自救，就难了。
林倦走到墙边，将手放上去，墙壁有规律起伏，像是跳动的心脏壁。
林倦快速给刘局传消息：“刘局，这些佛堂也是活物，你们要注意。”
林倦的消息来得晚了一点，刘局正在仅剩的一名异能者保护下，躲避佛堂追杀。
另一名异能者为了护住他，迎面对上佛堂，生死不知。
林倦知道不能再等了，回头看向盛天纵和施浩晨：“我会将这里打穿，出去后，你们想办法救人，盛队，告诉你的队员，这些佛堂也是活物，他们必须尽快从佛堂里出来！”
两人点头。
林倦估摸了一下佛堂墙壁的厚度，握紧拳头，用力砸下。
一道裂痕顺着他砸下的地方蜿蜒而下，林倦继续砸。
盛天纵和施浩晨没有干看着，两人快速过来帮忙。
施浩晨将影子变成三把锤子，给林倦和盛天纵一人一把：“林哥，盛队，用这个。”
有了工具，林倦再砸，容易多了。
施浩晨用尽全身力气，挥下锤子，墙壁往回弹了一下，墙壁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子。
转头看盛天纵，盛队一锤子下去，留下的痕迹比他留下的深些，但远远不能和林倦留下的比。
忽然，佛堂剧烈颤动，墙壁往里缩的速度加快十倍，没一会儿时间，施浩晨张开手臂就会触碰到身后的墙壁。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脚下传来一阵刺痛，施浩晨低头，地面不知何时流来浅浅一层深绿色粘稠液体，液体“滋滋”鼓泡，有强烈腐蚀性。
施浩晨的鞋底已经被腐蚀穿了。
“小心脚下！”他大声提醒。
林倦低头看了眼，皱眉，放下锤子，用力挥拳。
“轰”的一声，佛堂被砸穿了。
同一时间，所有佛堂发出一阵嗡鸣。
天旋地转，像是无法忍受剧痛，佛堂里的异能者被“吐”了出来。
按原计划，三人兵分两路，林倦去找诡异本体，盛天纵和施浩晨去救人。
诡异本体不好找，没人知道它藏在哪里，一路上，林倦顺手救下不少异能者。
被救的异能者纷纷加入寻找队伍。
所有人都清楚，杀再多泥土怪物都没用，只要【泥菩萨】本体不死，这些怪物永远杀不完。
“【泥菩萨】。”
林倦心中默念A级诡异名字，努力回忆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突然，林倦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他在巩思源的第一条过去时间线里，见过一座菩萨像。
那是一座有些发黑的菩萨像，被巩思源奶奶小心翼翼用红布包着，抱在怀里，带来珍爱诊所。
那个时候，林倦的全部心神都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的巩思源身上，对这座菩萨像也只是偶然瞥到，如果不是这只诡异叫【泥菩萨】，林倦还想不起来这回事。
【泥菩萨】和菩萨像，有什么关联？
当年巩思源被肢解，身体四分五裂带到别处，那尊菩萨像呢？
巩思源奶奶应该也带了这尊菩萨像来珍爱诊所。
为什么珍爱诊所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这个时候塌？
那个漆黑空洞！
林倦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辨认方向，寻着记忆往原先的手术室方向跑。
两分钟后，林倦站定。
他前面，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轻飘飘站在高高垒起的土堆上。
“为什么要阻拦我？”
林倦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我阻拦你什么了？”
他自问，从始至终，除了帮巩思源打出两条HE线，什么都没做吧。
“我要报仇！”少年回头，空洞眼睛里，一行血泪流出，“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好好好，你报仇，你让他们血债血偿，”林倦一副看小孩闹脾气的表情看他，“所以，能把无辜的学生，和无辜的我们，放出你的领域吗？”
没想到林倦会这样说，少年脸上的恐吓表情来不及摆出，原本要说的话也卡了壳。
“你的本体就藏在下面吧。”
虽是问句，林倦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少年不吭声。
另一边。
林倦打穿最大佛堂，其他佛堂也仿佛遭受重击，有些不受控制吐出佛堂里的异能者，盛天纵带着这些突然出来不明所以的异能者继续救人。
“施浩晨，你先去找刘局，我将队员救出来就去与你会合！”盛天纵看向少年。
被委以重任，施浩晨下意识站直身体：“是！”
“一定要保证刘局安全！”
“是！”
施浩晨天赋高，跟在林倦身边学习后，对异能的运用更加熟稔，一路打到刘局躲藏处，将扑过来的污染物抽飞。
有施浩晨加入，保护刘局的异能者压力顿减。
A级异能者对付这些低级污染物，几乎是碾压式的，没花多少功夫，施浩晨把刘局周围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那好像是林先生，林先生去那边做什么？”
施浩晨猛地抬头：“林哥？在哪？”
刘局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了。”
看出施浩晨的渴望，刘局主动开口，“我们也过去看看。”
领域中，处处布满危机，在哪都一样。
“林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说不定是找到了【泥菩萨】的真正藏身地。”
施浩晨与另一名异能者护着刘局往林倦去的方向赶，盛天纵一路救人，也一边往这边来。
双方差不多时间到，一到，就听到林倦不疾不徐的声音：
“我揍人，不，揍诡异很疼的，你也不想被我揍吧？”
林倦对面的少年沉默了。
一路赶来的施浩晨、刘局等人也沉默了。
在诡异领域威胁诡异本人，林先生，好勇。
这时，他们才看向站在林倦对面的少年。
少年脚下的土堆不如林倦刚过来时高，几乎和地面平行，少年站在上面，跟站在地上没什么区别。
以林倦的行事作风看，它直觉，如果自己不主动从高处下来，会被林倦打下来。
比起白挨一顿打，不如自己乖乖下来。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它动作快，林倦不会和它废那么多话，直接打服得了。
少年看似柔弱，漆黑空洞的双眼和浑身缭绕的黑色污染无一不昭示着，它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
异能者纷纷提高戒备，警惕A级诡异愤怒，发狂，却见那名少年耸拉下嘴角：“我不想挨揍，林先生，我不知道那些学生，被‘我’藏在哪里。”
它是它，但“它”不是它。
第57章 骗诡异算骗人吗？
林倦握了握拳头：“人不是你藏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把人藏在哪？”
少年索性原地坐下, 仰头“看”林倦，空荡病号服被风卷起，偶有暗红色的血浸湿衣服。
“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一小块地方, 其他地方我去不了, 这里，”少年指指下方的空洞，“你们随便找。”
盛天纵与林倦对视一眼, 左手抬起, 往前一挥。
异能者训练有素往下。
“为了保证你没说谎，”林倦走上前, 将少年拎起, “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好。”少年表现得非常温顺。
“你的腿……”施浩晨上前, 惊讶看向少年的腿。
空荡裤腿下，少年双腿不知所踪。
消失的双腿却不影响它的行动, 少年不好意思笑了下：“抱歉，吓到你们了。”
说完，裤管里充盈实物, 露出的赤脚可以看出泥土痕迹。
从这双独特的脚不难猜出，少年两条腿都是由泥做成的。
“传说女娲用泥土捏人，我这个样子，算不算是女娲刚捏出的人？”少年自我打趣。
施浩晨心中有些难受，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那段真实过往都无法接受，更遑论真实经历了一切的巩思源？
巩思源死去后, 身体被四分五裂，带到各地，以至他以诡异形态复苏, 只能用泥土捏一具新身体。
盛天纵带人往下。
巨大的地下空洞里，摆放有许多半成品泥人，林倦拎着巩思源一路走来，看出不少眼熟的。
“上面那些怪物都是你捏的？”林倦问。
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巩思源局促低头：“是，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我只能待在这里，无事可做，时间太难熬了，就捏了很多泥人陪我玩。”
施浩晨对它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盛天纵看了眼刚接触诡异世界略显天真的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见林倦没开口，到底没说什么。
有些事，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印象深刻。
有些弯路，非得自己走一遍，不论旁人怎样劝阻，人为避开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异能者在地下空洞搜寻一番，没找到失踪的学生。
几名小队队长过来汇报情况，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歪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泥人动作一致转头，直勾勾盯着站在中央的人群。
等异能者察觉不对看过去，它们又会恢复原样。
“林先生，这边没有，我们上去再找找。”领域这么大，全部找起来，需要花一番功夫。
要是能交谈的少年可以直接提供线索就好了。
不少异能者心想。
施浩晨也是这么想的，走到林倦身边，小声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巩思源，你能不能想想，他们可能被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少年摇头，无人看清它脸上的表情，就像没人注意到，头顶洞口在不断缩小。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找人上，很少有人关注头顶，林倦听到风声，抬头：“我们下来时，洞口有这么小吗？”
被发现了！
巩思源心中一紧，他想开口，又怕开了口反引起怀疑，只能闭上嘴，一言不发。
再等等，只要再等几分钟。
几分钟就行。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若它现在拥有人类躯体，定会紧张到流汗。
听到林倦声音，不少异能者抬头。
“没有吧，我记得我们下来的时候，洞口不大来着。”
“我也记得……等等，你记得我们下来的时候，洞口具体有多大吗？”
“谁会刻意记这个？我只知道，洞口容纳我们下来，绰绰有余。”
“林先生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问题，”心生怀疑的异能者皱眉，“我们之前在佛堂，那些佛堂就蒙蔽我们感知，不断缩小，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这个地下空洞，会不会和佛堂一样？”
这句话惊醒了不少人。
“很有可能，说到底这里也是领域内，里面还有那么多半成品泥人，说不定，这个地下空洞就是一个半成品佛堂！”
所有异能者高度警惕，盛天纵安排异能者上去查看。
被派出异能者的异能是极速，他可以快速攀越上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异能者往上爬的时候，感受到一股阻力。
很强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越往上，他感受到的污染越强，不，不对，是污染在不断往下坠。
察觉这点，该异能者飞速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庞大污染包裹了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发生异化，皮肤上，长出厚厚泥壳，泥壳不断往里缩，异能者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阻止空气进入。
脸涨得通红，身体力气越来越小，异能者拼着最后一口气提醒同伴：“上方有污染，不要上来！”
说完，他双手一松，掉了下去。
掉落过程中，他身体快速泥化，如果不阻止，以现在的坠落速度砸到地上，一定会四分五裂！
“来个人，托住他！”盛天纵高声吩咐。
异能者上前，操控异能，减缓他的坠落速度。
异能接触他的刹那，接人的异能者发现了坠落异能者的异常：“不好，他快彻底异化了！”
怎么会？！
这是所有人心中闪过的第一想法，那名异能者从上去到坠落，不超过五分钟，怎么会异化的这么快？
盛天纵神情严肃，庄羽枫不在，他们根本做不到及时为发生异化的异能者进行净化，要救他，只能以最快速度把人送出去。
可，以他目前的异化速度，不可能撑那么长时间。
要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异化成污染物吗？
心中想着种种，盛天纵动作却没停，大步走过去，查看那名异能者的身体状况。
只一眼，盛天纵心中一沉。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施浩晨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如此残酷的一幕，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林哥，没有一点办法吗？早知道，直接让我用异能去看了，他不上去，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一切？”施浩晨越想越自责。
林倦皱了下眉，污染本身是没有重量的，可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污染。
这说明，污染被人为聚集在一起，以成千上万倍的浓度，投放到这里。
林倦偏头看了眼始终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少年，拎起它后颈，抖了抖：“别装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施浩晨下意识开口：“它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倦似笑非笑看他：“你觉得，诡异说的话，有几句可信？”
施浩晨表情凝固了一瞬，不可置信：“难不成，它一直在说谎？”
林倦不置可否：“还不算太傻。”
施浩晨傻眼：“可它明明……”
明明看起来那么弱，遭遇还那么惨，怎么会呢？
盛天纵开口：“你觉得它很弱？”
施浩晨点点头。
“还觉得它很惨？很为它的遭遇气愤？”
施浩晨继续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名叫巩思源的人类，早已死去？”
施浩晨愣了一下，点头。
他恍然大悟：“我错了，现在的‘巩思源’就算再像巩思源，也不是他，那名叫巩思源的少年，早死在贩卖器官团伙的残忍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巩思源，而是A级诡异【泥菩萨】！”
“答对了，”林倦嘴角微勾，“但是没有奖励。”
巩思源，不，【泥菩萨】抬头，阴狠盯着林倦：“你早就知道？！”
“昂。”
“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你演柔弱可欺的受害者演的挺高兴，特意好心没打断你，怎么，我很善解人意吧？”
【泥菩萨】看着他，恨不得将这张脸砸碎。
极度愤怒下，【泥菩萨】突然暴起。
它的身体急剧变大，虽叫【泥菩萨】，它的本体却不是菩萨像，而是大坨污泥混着泥土的诡异生物，它没有具体形态，烂泥一样，流到哪里，哪里就成为它的新身体。
半成品泥人迅速被它融进身体，形成它身体的一部分，林倦手上还抓着一截湿泥，黏糊糊的，无法形容的手感，非常恶心。
异能者纷纷发动异能抵抗。
湿泥想方设法都没能同化林倦，被林倦牢牢抓住，分明是可以随意流动的粘稠液体，却挣脱不得。
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泥菩萨】慌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是A级诡异，在自己的领域范围内，盛天纵这样的异能者实力被压制，不足以让他畏惧，唯有林倦。
为什么领域完全对他起不到压制作用？！
不是S级异能者，如果是S级，进入领域第一时间它就会发现，领域没给它任何警报，说明这人级别在自己之下。
林倦捏着手里湿泥一般的液体，用力往后一拽：“我说过，我揍诡异很疼的。”
话音落下，林倦动了。
他往前一跃，直接挥拳。
“轰！！！”
一声巨响，【泥菩萨】被砸飞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来得及狂傲起来的A级诡异发出凄厉惨叫。
融进它身体的半成品泥人洒了出来，砸到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正在与洞底污染物作战的异能者齐齐打了个寒颤，听声音都能想象，这一下有多疼。
不管见多少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们都会感到震撼。
突然就不觉得A级诡异难对付了呢。
再强的诡异又如何？在林先生/林哥手里，一样不经打。
林先生/林哥这么强，他们定不能拖后腿，一时间，异能者们跟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翻倍再翻倍。
异能齐飞，硬生生把无限复生的污染物打到不敢复生。
因为【泥菩萨】有一截身体在林倦手上，只需林倦往回拉，被砸飞出去的【泥菩萨】就会被林倦拉回来，再一次揍飞出去。
如此几个来回，【泥菩萨】身形骤缩。
霎时，坑底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这次，惨叫对象换成了诡异。
“这里有人！”
一声惊呼，打断林倦动作，林倦拎着半死不活的【泥菩萨】走过去。
留下几名异能者对付明显少了很多的污染物，剩下的异能者寻着声音方向找去。
在空洞下方，一面土墙背后，有一个小型空间，三十几名学生人事不知躺在里面。
盛天纵率先走了进去，探了几人鼻息，心下一松：“还活着。”
所有人心中俱是一松。
这一路，他们想过许多，距离孩子们失踪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万一，这些孩子全部不幸遇难，他们至少要把孩子的尸体带出去，给他们的家长一个交代。
幸好。
施浩晨赶过来，语气激动：“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他一个个看过去：“全部都在，大家都在！”
异能者也检查了学生们的状态，除了陷入昏迷，都有气息。
全部活着。
太好了！
异能者们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庆幸。
人找到了，现在的最大问题，是怎么把人带出去。
还有那名快彻底异化的异能者。
他的异化和盛天纵等人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被困在泥壳中，无法动弹。
如果没有林倦，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和这名异能者一样，困在泥壳中，清醒感受自己一点一点异化成污染物，成为杀害同伴的刽子手，最终自弃、崩溃。
但，有林倦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倦让异能者把几乎整个人都要被泥壳包裹的异能者抬过来。
“我们试图用异能清除他身上的泥壳，每次好不容易清除一点，干净的地方很快被重新覆满，泥壳覆盖速度比原先加快两倍，我们不敢随意动作。”扶着快被泥壳完全覆盖异能者的异能者语气沉重。
林倦瞥了眼【泥菩萨】：“你是想我打你一顿，救他，还是想直接救他？”
【泥菩萨】毫不犹豫选择了直接救人。
别说什么身为一只A级诡异被人威胁很丢诡异脸面了，说这句话的诡异肯定是没领教过林倦的拳头。
一拳一拳下来，痛的不是身体，而是深入外在躯壳，直击内里，疼的，是最本质的存在。
【泥菩萨】颤巍巍探出一根泥枝。
扶着几乎要完全异化异能者的异能者下意识看向林倦，不知该不该阻止。
那可是诡异！
真的会救人吗？
林倦捏了捏手里的湿泥，【泥菩萨】条件反射绷紧身体：“我马上救，马上救，别打我！”
说完，快速将泥枝放到泥壳上，泥壳被【泥菩萨】吸收。
【泥菩萨】不知是头还是什么的身体部位转动，语气讨好：“他没事，很快就能好了，林先生，你们是不是要出去，我马上开领域送你们出去。”
“我们要爬上去吗？”施浩晨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停止缩小的洞口，眉头皱起。
洞口位置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很远，主要是高，估算一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洞口大概有五层楼高。
明明下来的时候，只有差不多一两层高，怎么突然高这么多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送你们上去，不需要你们走路。”【泥菩萨】态度卑微。
不卑微不行，明明它被林倦捏住的，只是身体一部分，可当它想自断身躯逃离这个恐怖的人，惊恐发现，被抓住的，是它最本质的一部分，若舍弃这部分，轻则实力大打折扣，重则直接溃散。
好不容易有了身体和意识，它还没享受多久呢，不想就这样消亡。
好歹它也是只A级诡异，要不是犯在了林倦手里，到哪里不是食物链顶端？
想到这，它心中一阵悔恨。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去招惹一群学生，引来这么一尊杀神。
好恨！
还不能表现出来，就怕一个表现不好，被林倦物理毁灭了。
【泥菩萨】用泥土制成几辆马车，为了好看，还变出了几匹高壮骏马，专门用来拉车。
将最豪华的马车放到林倦面前，【泥菩萨】狗腿道：“林先生，这是您的专属驾座，您请上车。”
林倦上了车，【泥菩萨】缩成一团球，滚在他脚边。
施浩晨和剩下的异能者一起，将三十三名昏迷不醒的学生搬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马车行驶，如履平地。
施浩晨感慨：“没想到，A级诡异也能这么狗腿。”
盛天纵轻松笑了：“那是因为有林先生。”
施浩晨赞同点头：“确实，有林哥在，再强大的诡异都不足为惧。”
只要林哥始终站在人类一方，他们人类还是很有希望的。
有【泥菩萨】主动帮忙，林倦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三十几名学生带出领域。
刘局等人只觉得眼前一暗，再看，就是在珍爱诊所废墟外面。
他们出来了。
刘局等人一阵恍惚：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感觉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更让他们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林倦等人被一辆辆泥土形成的马车拉着，从废墟里出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场面？
就像是从废墟中诞生的亡灵骑士，忠心护卫自己的主人，开疆辟土。
想什么呢。
刘局摇摇头，甩出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马车停下。
林倦一行人陆续下车，三十三名学生被等候在外的救护车拉走，直接送去医院治疗，那名险些彻底异化的异能者已经醒了，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没有异样，连连对林倦表达谢意。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林倦，他的下场会是怎样。
加入诡异特事办的异能者，不怕死在与诡异的战斗中，只怕失控成为挥刀向曾经同伴的污染物。
林倦避免他沦落这样的下场，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我真的没害人，”人送出来了，变成巩思源模样的【泥菩萨】试图说服林倦放过自己，“我才诞生没多久，真的没害过一个人，林先生，您看，如今你们也安全出来了，是不是，能放我离开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害人，绝对走得远远的……”
【泥菩萨】语气真诚，好似真的在认真悔过，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诡异。
林倦看着他，情绪不明。
【泥菩萨】再接再厉，努力说服林倦放过自己。
为了获取同情，它将巩思源的经历添油加醋说出来。
“我只是想报仇，我发誓，我绝不对无辜之人下手！”
少年瘦瘦弱弱的，遭遇凄惨，眼睛还瞎了，几名年轻异能者面露动容，刚要开口，被同伴拉住。
同伴低声警告：“那是A级诡异，你觉得，如果不是有林先生在，它会这么老实？”
当然不会，【泥菩萨】只是不敢在林倦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坏心思罢了。
“别信它……”
细弱声音响起，林倦眉头微蹙，刚才听到的声音，很明显是从【泥菩萨】身上发出的，却不是【泥菩萨】的声音。
反而更像真正的巩思源的声音。
【泥菩萨】的声音和巩思源很像，但是多了一股非人的阴冷感，巩思源的声音是腼腆的，属于一个饱受磨难的少年，两者区别很明显。
【泥菩萨】也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音，声音一顿，恐怖污染爆发。
林倦威胁捏了捏手里的湿泥。
他本是随意一抓，险些因为觉得恶心丢开，发现【泥菩萨】对他手里这块湿泥很看重，才继续拿捏在手中。
毕竟是A级诡异，他不可能做放虎归山的错误决定。
“既然你按照约定，把我们送出领域了，你对我来说，也没用了。”林倦居高临下看着它，语意不明。
【泥菩萨】以为他被自己说动，要放过它，强压住心中惊喜：“是，是，我在这，还碍您的眼，您不如把我远远丢了，我日后绝不踏入您圈定的势力范围！”
【泥菩萨】小心翼翼，怕惹怒林倦：“您刚才在里面答应我，说出了领域就放了我的，还说您从不骗人。”
它说这么多，就是怕林倦改变主意，不放它了。
刘局怕他真把A级诡异放了，担忧看过去。
诡异是林倦抓住的，他不好直接开口叫林倦怎么做。
诡异特事办和林倦是平等的合作者，林倦不是他下属，他不可能命令他做什么。
【泥菩萨】身体里的某个存在急了，不顾铺天盖地快将自己压碎的压力，挣扎着出声：“不要放过它，它在骗人！”
“闭嘴！”【泥菩萨】恶狠狠对身体的另一个存在说，“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是因为我，你才留下一线生机！”
欲将身体里另一个存在压到意识最深处，【泥菩萨】惊讶发现，那个存在拼着自毁，也要继续向外界传递声音。
“它会害人的！不要相信它！它已经杀了好多人，它抓那些学生来，是为了杀掉他们！”
“不要信……”
微弱声音突然断了。
解决完身体里另一道意识，【泥菩萨】谄媚看向林倦：“林先生，不要相信那个东西说的话，是它一直想靠吞食人类壮大自己，抓学生也是它为了拼凑自己的身体，想生剖学生们身上的器官，那些学生，是我藏起来的，如果不是我，他们已经死了，您信我，我对人类真的没有恶意。”
林倦握住手里的湿泥，不断用力。
【泥菩萨】表情一变。
异能者看不到林倦做了什么，只看到，【泥菩萨】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恐。
“你不是说你从不骗人？！！！”【泥菩萨】声音越来越凄厉，脸上表情扭曲到极致，仿佛正在遭受一场无法形容的非人折磨。
“是啊，”林倦偏头，语气无辜，“问题是，你是人吗？”
不骗人，不代表，不骗诡异呀。
第58章 牵手
【泥菩萨】痛到极致, 理智全消，空洞眼睛里流出的猩红液体颜色越来越深，逐渐趋于漆黑。
整片区域污染浓度居高不下, 异能者不知道林倦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没人开口问, 只身体紧绷起来，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毕竟是A级诡异，到这一步, 没有人牺牲, 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以往就算对付C级诡异，要做到没有任何伤亡, 除非直接让诡异特事办的大佬出手, 大佬数量有限, 不可能包揽所有事，若出现低级诡异, 一般会根据诡异级别派相应异能者出面。
这次面对A级诡异，还是展开了领域的A级诡异，如果不是林倦加入, 他们绝不可能轻松将三十几名学生救出来。
林倦手上动作不停，表情冷酷，仿佛成了一个无情行刑的刽子手。
实则，林倦在走神。
也不算走神，他控制了力道，没有一下将【泥菩萨】捏死, 为的，是验证自己的猜测。
【泥菩萨】十句话里九句谎言，但有一句真话。
它说, 它不是它。
两个它，分别指谁？
其中之一，是【泥菩萨】，另一个呢？
【泥菩萨】为什么会以巩思源的人形示人？
巩思源和【泥菩萨】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若说没听到【泥菩萨】身体里另一道声音之前，林倦不确定，巩思源是否还在，现在，林倦几乎可以确定，巩思源还在。
保留有一定人类意识的巩思源，被困在这具诡异身体里。
林倦不知道巩思源和【泥菩萨】是怎么共存的，他有很多疑惑，如果能直接和巩思源对话，相信可以得到解答。
刘局不清楚林倦的目的，对于A级诡异【泥菩萨】，诡异特事办赞成直接消灭，毕竟，A级诡异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别看它在林倦面前这么伏低做小，这恰恰说明了，它的狡猾。
它和人类一样，有思考能力，会使用计谋，比低等级诡异更难对付，一旦他们放松警惕，被它抓到破绽，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刘局早做好准备，即使林倦真把【泥菩萨】放了，他们也会做好万全防备，随时警惕【泥菩萨】的卷土重来。
好在，林倦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刘局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泥菩萨】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它不甘就这么消亡，它才生出意识没多久，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美妙，如果不是林倦，以它的实力，本可以尽情享受这个世界。
林倦！
恨意滋生，【泥菩萨】眼睛变成绿色，人类身体坍塌，一坨泥土混着漆黑粘液的东西出现在原地。
它没有形状，如水一般流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其中一条长长的泥线伸长，被林倦攥在手中。
不用林倦开口，异能者发动异能，攻向失控的【泥菩萨】。
滚烫火焰炙烤下，粘液蒸发，干裂泥土化为尘埃。
“啊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
“我要把你们全变成我的傀儡！！！！！！！！”
只可惜，【泥菩萨】要害在林倦手中，但凡它想反击，林倦就会用力，【泥菩萨】为求自保，只能卸下攻击力道。
林倦这边游刃有余，异能者见【泥菩萨】无法反击，攻击得越发起劲。
轮番攻击下，【泥菩萨】声音越来越小，体积也越变越小，最终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团。
“可以了。”林倦开口。
异能者意犹未尽收起攻击。
太爽了，他们从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林倦松开手，他手里的湿泥已经干瘪下去，像是失去了生机的躯壳。
林倦将干瘪的泥块扔出去：“盛队，帮个忙，把它烧了。”
盛天纵释放异能，耀眼火光包围了干瘪泥块。
熊熊火焰中，他们仿佛看到了【泥菩萨】庞大身躯扭曲挣扎，耳边似有刺耳惨叫声，实际上，火光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一切都在安静中发生。
火焰淡去，【泥菩萨】的核心化为尘埃，风一吹，散落四处。
污染值开始下降。
“就这样解决了？”一名异能者揉揉眼，不可置信。
来之前，知道此行很有可能对上A级诡异的异能者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很多次任务，他们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选择加入诡异特事办，成为人类对抗诡异第一道防线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随时为这场不知何时停止的战役牺牲的准备。
他们设想了很多，预设了很多极端情况，甚至考虑过，若他们任务失败，无人生还，接下来该如何做。
唯独没料到，会这么轻松解决A级诡异【泥菩萨】。
他们知道，最大功劳在林倦身上，这不妨碍他们激动。
那可是A级诡异！
他们也参与围攻了！
A级诡异真的被他们消灭了！
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若不是还在战场，许多异能者可能会相互拥抱，诉说心中的激动。
施浩晨也很激动，双眼放光看着林倦。
不愧是他林哥，真的太强了。
【泥菩萨】只剩下一点泥团，掩下心中激荡的异能者纷纷将目光落在上面。
【泥菩萨】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要一并销毁吗？
心中这么想，有人好奇问了。
当然，问的是林倦。
不需任何人说，林倦是他们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不知不觉，这群因自身异能比常人更高傲也有高傲资本的异能者，将林倦放到了最高位置。
面对询问，林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被围在中间的泥团：“你们看。”
数十双眼睛刷刷看过去，在异能者的注视下，泥团轻微动了下。
“还活着？！”
“快动手！”
异能者发动异能，林倦连忙开口：“先等等，我有话问它。”
异能者毫无怨言收起异能。
众目睽睽下，林倦走到泥团边，叫了声：“巩思源？”
泥团动作一僵。
“我知道是你。”
泥团僵着身体不动。
“那些学生这么久都没事，其实是被你藏起来的吧。”
泥团动了动，一道虚弱的半透明身影出现在泥团上方。
和刚才【泥菩萨】幻化成的少年一模一样。
少年双目空洞，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是我藏的，我不想伤人。”巩思源声音虚弱，它和【泥菩萨】本来就是一体，【泥菩萨】死去，如果不是它的意识刚好被压在【泥菩萨】身体最深处，不可能站在这和林倦他们对话。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惑，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一切开端，要追溯到十年前的一张伪造病历。
巩思源当年年纪小，根本没想到，人心会恶成这样，巩思源的奶奶没读过书，被孙子突然生大病吓得慌了神。
他们在这座城市相依为命，举目无亲，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巩思源奶奶一心筹钱给孙子治病。
他们不知道，这场病，一开始就是有心人精心编织的一场谎言。
为的，是巩思源身体里那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住院，接受“治疗”，这些过往林倦他们在领域里看过，第一次听说的异能者们纷纷捏紧拳头，恨不得冲到过去，宰了这群利欲熏心的畜生。
巩思源死后，为了不被发现，那伙人将他肢解，能用的器官贩卖出去，用不上的部位带到不同地方掩埋。
时间一晃过去五年。
逃逸在外的犯人不知听到什么风声，伪装成一位死去患者的家属，制造一场医闹，将知道那件事隐情的所有医生杀害。
珍爱诊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自然开不下去了，整座楼荒废下来，后来政府招商引资，地皮被一位外国富商拍下。
不巧的是，拍下这块地皮的富商没多久因一场意外去世，没真正对这座大楼进行改建。
“大概两个月前，我恢复意识，当时我被埋在土里，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我身上压着什么东西，很沉很沉，压得我无法动弹，直到【泥菩萨】出现，我才离开原地。”
“你是说，你比【泥菩萨】先有意识？”林倦找到关键点。
“是，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形态，我只是记起了过往，知道我生前叫‘巩思源’，我想出去找奶奶，奶奶年纪那么大，孤独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但我无法离开。”
“后来你是怎么离开的？”刘局直觉这个契机很关键。
“有一天，我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有巨大的翅膀扇动声，我很清楚，不是鸟类飞翔的声音，鸟飞过去的声音没那么大，有什么人落到我上方，我费力去看，隐隐看到两道人影，其中一道人影背后，有一双巨大翅膀。”
“是异能者吗？”刘局回忆现阶段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信息，没有一个能和巩思源描述的人对上。
“我不清楚，我只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里，有‘实验体’三个字，然后他们留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就离开了，他们离开不久，我身体里多了道意识，它就是【泥菩萨】，这道意识很强大，我被压到意识最深处。”
巩思源当初有种直觉，它绝对不能被发现，一旦被发现，那道意识绝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
“我一直在躲藏，不让它发现我，直到那天，它找到了我的眼睛，我在眼睛里，看到它试图将三十五名成绩优异的学生吞噬。”
躲躲藏藏这么久，巩思源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不会被它发现，看到三十五名一心备考的学生，巩思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它做了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它要把这些学生藏起来。
“为什么不是直接放走？”施浩晨忍不住问。
“会被发现，那道意识知道我的存在，但那个时候，它已经足够强大了，许是觉得我弱小，不足为惧，我又一只躲躲藏藏，它对我兴趣不大，但那些学生不同，即使我这次把他们放出去，没人保护的情况下，已经被打上标记的他们很快会再次回到这里。”
被标记的猎物，无论躲藏到哪里，最终归处都是领域，除非，领域主人愿意主动放他们离开，或者，领域主人不复存在。
“真狡猾！”施浩晨愤慨，如果巩思源不说，他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学生们身上被打了标记。
“难怪它那么轻松就将人放了呢，被林哥打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估计是打着逃跑了再把人抓回去的念头。”
果然，诡异的话不可轻信。
施浩晨深刻认识到这点。
突然，施浩晨身体一僵，【泥菩萨】的话不可尽信，巩思源的呢？
它的话，有几分可信？
施浩晨下意识看向林倦。
林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没有信巩思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