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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0127 字 21小时前

雪因害怕极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墨尔庇斯尖利的牙就悬在自己的动脉上,尾钩还被对方死死攥在手里,温热的鲜血顺着交握处蜿蜒流下,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背脊,他分不清这血是墨尔庇斯的,还是…已经伤害到虫崽了。

他根本不敢动,完全无法理解墨尔庇斯为什么突然陷入疯狂。什么雌父虫崽的疯言疯语让他恐惧不已,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先崩溃了,精神濒临崩溃颤抖不已。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剖析我时的勇气去哪了?我的雪因…”墨尔庇斯刻意拉长尾音,带着缠绵的恶意,“继续说啊。”

“我厉害的小殿下长大了,”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雪因颤抖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寒的温柔,“想要被爱,想要自由,想要温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线,“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我坏,我折磨你,我杀了你的抚育虫,让你和你的虫崽分离…”

“连恨都不想恨我,也不怨了。”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真好啊,什么都能原谅呢。我家雪因可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难怪引得帝国无数雌虫为你痴狂…”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掐住了雪因的下颌,“可真好。”

雪因不知道,也无法理解,只感觉到蛋的气息变得不对劲,墨尔庇斯精神海也变得一片漆黑,厚重的常年累积在墨尔庇斯体内的污染溢出。

雪因也快疯了,胡乱答应着。

“恨的、我恨的。”声音越发支离破碎,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违逆你…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我…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认什么错,但你说,我都认…”

一股微弱精神力瑟瑟发抖地缠绕上雪因的信息素,传来痛楚与恐惧,告诉雪因他真的受伤了,委屈地向雪因求救。雪因瞬间知道墨尔庇斯这个疯子他是真的用尾钩刺进去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雪因的心脏。泪水夺眶而出,他几近崩溃,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伪装。他不能!不能接受这个他亲手养大陪了他三个月的虫崽就这么莫名其妙夭折在这里。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放过他…他还那么小…都是我的错…”

“可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墨尔庇斯指尖轻柔地抚过雪因颤抖的颈侧,“来,放出你的信息素…更多一些。”

雪因死死咬住下唇,将哽咽压回喉间。他不敢再挣扎,顺从地释放出更多信息素。

尖锐的刺痛传来,雪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极具侵略性的精神力蛮横地注入他的身体,如同最烈性的春/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搅碎他的理智,逼迫他的身体违背意志地产生反应。

被强制发/情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雪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烫,难堪的渴求从深处蔓延开来。他几乎要疯了,羞耻与快感交织,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舒服么?被雌虫诱导发/情的感觉。雌父只是想让你快乐,让你…感到温暖。”

雪因紧紧闭着双眼,长睫被泪水浸湿,冷汗一滴滴滑落。狼狈地别过脸去,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就会泄出不成调的呜咽。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唇边沾染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妖异非常。他对小雄子表现出的顺从颇为满意,终于松开了钳制。

尾钩立即瑟缩着收了回去,再不敢造次。

而墨尔庇斯继续埋首,品尝着小雄子自愿献出饱含浓郁信息素的血液,比任何修复剂效果都好。怪不得都说雄虫才是雌虫一生的渴求,得不到的、长期以来压抑的,化作奖励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感官,快速修复着旧伤与饱受折磨的精神海。带来的剧烈痛楚,却令人战栗、愉悦酥爽不已。

随着血液的流失,虚弱感也开始蔓延,意外中和了一部分那霸道信息素带来的燥热,让雪因在情潮的翻涌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微微喘息。

墨尔庇斯松开了利齿,轻柔舔舐着渗血的伤,感受着身下雄虫细微的颤抖。如最耐心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全过程。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宝贝,我再教你一件事——”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轻易挑衅你无法承受的敌人。”

“你的善良,你的顾忌,你那些可爱的软肋…”

“在我这里,都只是更好掌控你的工具。”

他轻轻扳过雪因的脸,迫使那双盈满水光的蓝眸与自己对望:“现在,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我的殿下?我亲爱的雪因?”

雪因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双眼无神只顺从点头。

第57章 冬天会过去么? ……

冬天会过去么?

雪因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目光茫然。风卷着枯叶在天上飘啊飘,起起落落,随风来,随风去,从枝头飘零至尘土,化作养分,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茫然地延续着生命。

他和墨尔庇斯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只是每天固定时间见面、投喂。除此之外,无言。

至亲至密,至疏至离。

墨尔庇斯不再看他。雪因投喂时视线落在虫蛋上,而墨尔庇斯只望着虚空。似乎那夜的激烈争执从未发生,被两位主人心照不宣地拉上一层纱,便能虚虚掩盖住底下涌动的暗流。不问,便是不存在;不说,便没有矛盾。

窗外的景色凝滞不变,时间却不等人,在压抑中慢慢爬过几星期。

雪因缓缓坐起身,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明亮的蓝眸蒙上了一层郁色。四周散落着无数信笺,再厚重浓烈的情感,也只能被压缩成只言片语。

只能从这些被主人反复摩挲,开始充满揉痕的零碎中,汲取到支撑。

还能出去么?

诺伊斯原谅他了吗?如果那时能见到诺伊斯和崽崽多说几句话,多抱住他,没有冲动该多好。诺伊斯会不会对他很失望?虫崽会不会觉得他这个雄父很没用?虫崽快要破壳了,诺伊斯为他准备好一切了吗?

雪因准备了。

出不去的日子,一遍遍在王爵府上下细细搜罗着珍贵的物件,适合虫崽的,从破壳到成年,一件又件刻上他为虫崽设计出的徽章图案。从每天回到房间,便开始拿出给虫崽准备好的物件,用尾钩细心一浅一重将族徽刻在上边。

他轻轻摩挲着刻痕,眼中不自觉荡起一片温柔。他给虫崽设计的族徽图案不似他那种高贵却脆弱的蝴蝶,是利刃,是破开‘规则’的剑。如果…如果可以,他想让虫崽自由。

他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准备,只能将徽章刻在不起眼的角落,生怕被墨尔庇斯发现,又招来惩罚。

雪因不怕墨尔庇斯对自己做什么,但那个疯子是真的会下狠手。那天墨尔庇斯抓着他的尾钩刺入自己的腹部,差点将蛋戳破壳,蛋中的虫崽因此昏迷了一周。连自己的亲生虫崽都能下手…

焦虑,无力。

雪因扭头看向窗外,唇色微微发白,一向含水的眼眸失去了神采,精致的脸上露出疲色。

还能出去么?

或许即便出去了,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一只雄虫,永远需要雌虫的保护,就像老师、雌父、甚至墨尔庇斯反复强调的那样。可以虐待雌虫,可以折磨,可以视而不见,却永远无法真正与墨尔庇斯分离。

墨尔庇斯是这套规则下最极致的产物。他懂得如何处理恨,如何利用恨。“恨”能证明他的存在,如果雪因恨他,说明他的伤害是有效的,他依然在深刻地影响着雪因,是强烈的情感纽带。

而原谅则意味着脱离他的影响。意味着背叛。

甚至在墨尔庇斯看来,雪因提出退婚、对他发火、像其他雄虫一样鞭挞他都是正常的,唯独不能接受雪因不怨不恨。

他不懂得如何处理爱与宽恕,他不畏惧失去爱,却畏惧失去恨。

心里的疲倦比每一次生病更加晕眩,更加猛烈。好似过去所以伤害都能熬过去,但这一次…

好累。

好累。

好累。

他什么都做不到。身边的侍虫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他和墨尔庇斯,大部分工作都被机械虫取代。没有虫和他说话,他也没什么想说的。唯一能对话的墨尔庇斯,他宁愿疯了都不想再与他对话。

或许和墨尔庇斯待久了,真的会被同化至崩溃疯狂。他想他该逃出去。

又或许,他就算逃出去了,也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雪因无力地向后仰倒在椅背上闭目。半响,随手从散落的信笺中抓起一封,再次细细阅读,试图汲取力量。

除了诺伊斯的消息,兰斯还在信中零散地提及了外界的动荡。

星渊暴动,数千颗星球被污染的星兽吞噬殆尽,伤亡惨重,无论是否属于虫族疆域,都未能幸免。

星际议会频繁召开紧急会议,联盟、以及盘踞在星际深处的古老种族,以窥星王族为首的势力也蠢蠢欲动,频频派遣使者与虫族交涉。就连兰斯的雌父也已奔赴前线。据说帝国正在考虑派遣雄虫作为雌虫备战的后备抚慰员。

第二军团长战死。

曾经与墨尔庇斯在政坛上分庭抗礼的政敌,忽的说没了就没了,像是一场梦,又或者生命本来就是这样,无比坚韧又无比脆弱。

第三军团长目前常驻星渊外侧,构筑防线以防星兽再次涌出。

边境的虫族民众纷纷跪求祈祷请愿,祈求墨尔庇斯军团长能够重返战场。

……

而在内,莫利亚斯老师失踪了。第四军团长金利斯被指控叛国,由墨尔庇斯亲自逮捕,本应押送至监狱星,却在途中越狱失联。议会高层人事频繁变动。

兰斯没有明说,但雪因猜测他的雄父病情加重了。最近几周的信中,兰斯不再提及外界雄虫的动向,只隐约提到数位高阶雄虫出现异常状况。

如今帝国仅剩墨尔庇斯这位第一军团长坐镇…

雪因迷茫地眨着眼睛,若隐若现的线索仿佛突然串联成线。

他猛地坐直身子。

星渊大战一触即发,就连雪因都清楚污染的可怕。而这次的情况显然非同寻常,各族联合难道是为了…深入星渊,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不不不,这太疯狂了。星渊被外界称为永无回路之地,只能通过偶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进入。传说那里蕴藏着宇宙最原始的能量,能够实现踏入者的一切愿望,但至今无人生还。

据说那些从星渊逃出的、失去人形却异常强大、浑身散发着污染的星兽——或者说怪物,都是许愿失败,欲望的产物。无法被彻底消灭,只会不断吞噬。不死不灭,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但排除所有可能性后,似乎只剩下这一个答案。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墨尔庇斯作为虫族最强的雌虫,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抛下前线军务,回来近半年之久。

……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是帝国命令墨尔庇斯回来的。大战在即,生死未卜…雌父和雄父甚至没有追问这个虫崽的来历,只是一再嘱咐雪因好好投喂。

雪因一开始怕他们伤害他‘弟弟’没有敢和雌父提,但他们居然也没有提起,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异常,他们明明知道,四十岁以下的雄虫本不该参与孵蛋,对于还在生长期的雄虫负担太大了,但这次居然没有反对。

无论这个虫崽的生父是谁,只要他的雌父是墨尔庇斯,就算雪因不愿意,也必须将他孵化出来。现在是墨尔庇斯扮演了这个恶人,如果没有他,也会有其他虫来阻止雪因,强迫他完成孵蛋的使命。

雪因的冷汗瞬间滴落。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最初墨尔庇斯不让他靠近,从怀蛋后却开始不安,是的,不安。向他索求信息素,情绪逐渐失控,连一开始维持的体面都开始破裂。

他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法要求雪因留下,雪因甚至想起要求退婚时墨尔庇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或许,他早就在等一个理由,就算雪因不提退婚,也会找借口发难把他困在王爵府。

因为没有时间了。

是帝国命令墨尔庇斯这位虫族战神,在踏入九死一生的战场前,必须留下一个拥有3S级雌虫血脉的继承者。虫崽诞生之日,就是他出征之时。

……

雪因咬紧牙关,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就连紧紧裹住的被子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墨尔庇斯作为规则的拥护者,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牺牲’是正确的。连他自己都认同自己只是‘规则’下的一个消耗品。

好可怕。

失去了也没关系,再创造一个新的就好。

雪因是,墨尔庇斯同样是,没人能逃得出‘规则’。

雪因从床沿一跃而下,想要立刻找到墨尔庇斯对质。不该是这样的,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手触碰到冰凉的门锁上,又停住。他能做什么?他甚至无法踏出王爵府半步。

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雪因抬头望去。

来的是塞西尔,他大哥现任的雄主。

“雪因。”塞西尔往日阴郁不再,脸上洋溢出幸福,腼腆地笑了笑,“听说你在孵蛋,我你大哥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教教你孵蛋的注意事项。”

“……去花园吧。”

雪因轻声应下,与他并肩向外走去。无论如何,或许他的猜测是错的,至少能从塞西尔这里获取更多关于外界的消息。

“你怎么来了?”雪因真正想问的是,他是怎么进得来王爵府。据他所知整个府邸都被墨尔庇斯布下了数层结界,没有他的允许,外虫根本不可能进入。

“嗯?你大哥让我过来,我就来了。”塞西尔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雪因:“……”

“噢。”

漫步到花园,令雪因意外的是,花园里不再只有单调的蝴蝶,这次甚至多了一些巨树一座紫藤蔓长成的秋千,雪白的飞鸟时不时在花园树梢间跳跃,发出清脆鸣叫。

丝毫不知自己被囚禁的处境,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如此快活。或许真是雪因的问题,思虑过重的人,永远难以获得满足。

“大哥说你一只虫在府里一定无聊,让我多来陪陪你,我说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啊,你身边多的是雌虫。他让我过来,他说他还是不放心怕墨尔庇斯…对你不好。我说怎么可能,军团长绝不可能虐待你。但他就是不信,莫名其妙的。这不今天路过,就把我打包丢进王爵府,本来还想带着诺厄一起来,走得匆忙都给忘了。”

“对了,你的虫崽快四个月了吧?”塞西尔一边询问,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花园。他好奇地伸手轻触面前的花苞,花苞突然喷出一团粉色孢子。塞西尔吓得后退一步,吸入孢子后却眼睛一亮,兴奋地凑上前深深呼吸。

“雪因你这里太厉害了!我雌君以前送过我一枝这种花,说是能恢复精神力。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支,我一直对它念念不忘!你这里居然拿它做成了花墙,我刚还以为是假的呢。”

雪因顺着他视线望向那片早已看腻的普通花墙。

微风轻拂,淡紫色的花瓣从枝头零零散散地飘落,轻轻覆盖在雪因身上。他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蓝眸蒙上一层薄雾:“五个月了。”

他的虫崽已经五个月了。

而他离开自己的虫崽,已经四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以下无责任小剧场——

军团长孵蛋实录

墨尔庇斯第一次见到雪因,是在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授勋典礼上。在无数虫族崇拜的注视中,这位刚刚从星兽口中拯救了四颗星球的军团长,收到了一枚勋章——以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他随手掀开红布,看了一眼,又立刻盖了回去。

想退货。

但热情的祝贺声已经响起。众虫纷纷表示,这是帝国赐予他的、本世纪最珍贵的雄子,即将成为他未来的雄主。虽然现在还只是一颗蛋,但——等级高啊!虽然看起来命悬一线,但——等级高啊!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等级高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拒绝。何况雄虫协会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把这颗存活率仅0.001%的珍贵雄虫蛋养死,好借机问罪。

即使是颗99.999%活不下来的蛋,依旧是尊贵的顶级雄虫。

呵。墨尔庇斯面无表情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孵蛋嘛,没什么特别的。雄虫需要精神力滋养,喂就是了。他随手找了个漂亮的碗,面不改色地恢复原型,尖利的节肢刺穿心脏闷哼一声接住心头血,用精神力在碗底燃起恒温火焰,把蛋往蕴含无比强大精神力雌虫心头血里一丢——开煮。

就这么泡了三天,蛋活了。

至少蛋壳上那些华丽的花纹变得鲜活了些,陌生气息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把蛋捞出来闻了闻,嗯,还多了一丝雄虫特有的甜香。

他没忍住。

是的,他没忍住。

反正蛋给他了就是他的。墨尔庇斯化作原型,将整颗蛋含进嘴里,仔仔细细舔了好几遍。果然又香又甜,就是把里面刚成型的幼崽吓得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两个月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出门时随手在柔软的腹腔划道口子,把蛋往里一塞——他等级高,用流动的鲜血灌溉最方便,还利于崽子发育。偶尔馋了,就化作原型把蛋压在舌底,细细品味那甜蜜的信息素。甚至能知道只需要轻轻一咬,雄虫甘美的信息素就会在口中迸发…

当然,只是想想。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至于有没有真的不小心咽下去过…咳。掌握时间法则的墨尔庇斯,也就是立刻催吐过两次,时间逆转六次而已。差点把小崽子嗦散黄十二次。

至于小崽子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好意思,还没破壳的蛋,没有虫权。

根本没人觉得墨尔庇斯真能将雪因养活,孵蛋期间甚至无人过问。

就这样,可怜的小崽子终于破壳了。那天他甚至忘了这颗蛋已经孵化成功,在万众瞩目下,习惯性地想把那只软绵绵的小雄虫抓回来塞回嘴里继续孵。

小崽子发出一声尖叫,噗嗤着奋力往外逃,也宣告了墨尔庇斯这段愉快又美味的孵蛋生涯,正式结束。

生活索然无味,雪因震撼美味。

——

墨:你小时候我真是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

雪:)

第58章 虫蛋

“你说什么?”塞西尔轻嗅着花瓣,嘴角还噙着笑,回头望向雪因。

“……没什么。”

塞西尔的视线很快被花园中央的秋千吸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犹豫片刻,低下头有些腼腆地开口:“我可以玩玩这个吗?雪因…弟弟。”

塞西尔作为大哥的现任雄主,叫雪因弟弟也合理。

雪因点头。

塞西尔眼睛瞬间亮起了,走到秋千面前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上去,伸手轻轻触碰缠绕在秋千架上的紫藤花,随着他的触碰,花瓣簌簌飘落细碎的星砂。

“哇~”塞西尔轻轻坐上去,像生怕把这看似脆弱的秋千弄坏,随着微风轻轻晃荡,风温柔地拂过他的长发,也轻轻吹动站在一旁雪因衣摆。

“等我回家,我也要让你哥哥给我装一个。”随着秋千晃动,塞西尔轻轻笑着,眼睛弯弯的,他双腿轻晃,秋千上清脆的铃铛随风响,淅淅零零,像是能撞碎一切忧愁。

或许在这才是雄虫本该的样子,只需要享受,而不是去思考,被困在‘未拥有’中。

“好厉害!雪因弟弟,你家秋千上挂的铃铛在外面的价值都抵得上一座低级星球了!不愧是维斯特冕家族啊!”塞西尔惊叹不已,指尖轻抚铃铛,“我家都要赚上一年才能买下一个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哇!!”

“……”雪因配合笑笑,这段时间陪他说话的人太少,看到塞西尔一脸天真快乐,随着风铃传来笑声,心情莫名轻松了些,“你喜欢的话,待会带回去就好。”

反正维斯特冕家族从不缺星币。雪因从来没有算过自己有多少财产,只知随着时间的流逝,名下的财富越来越多。雄父隐约说过,雪因个人名下都拥有几十个星系。

“那不行,这是你的东西,我…”塞西尔顿了顿,脸颊染上一抹羞红,腼腆又坚定的开口,“你大哥会给我赚到的。”

“我整天待在府里也挺无聊的,也只有周末能接诺厄回来陪我玩,今天能见到你,我好开心~我以后、以后也可以来找你玩么?”

“嗯?”雪因有些困惑,“一直在家?不去议会开始工作吗?”

据他所知,帝国通常不会让S级雄虫像A级雄虫一样无所事事,至少需要了解政治动向,一般婚后就会逐步进入议会工作。

“我在诺厄破壳后就辞职啦。你大哥说,他会养我,我只需要在家享受就好。”塞西尔笑嘻嘻地说,脸上洋溢着幸福。

“……还是有工作比较好。”

“没关系的啦,反正你大哥说他会养我一辈子。他说他最爱我了,家里三个雄虫,他最喜欢的就是我。”

“……”

“对了,你刚才说要教我孵蛋的注意事项。”雪因适时转移了话题。除了最初兰斯雌父简单教导过他,告诉他只要释放信息素,虫崽自然就会吸收之外,之后都是墨尔庇斯在‘教导’他。

而墨尔庇斯还说什么要控制剂量,不能把虫崽喂得太饱,害得之后几次饿坏了的小家伙每次投喂时都会伸出精神力触须,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信息素哭,委屈坏了。

还没等他安抚好虫崽,墨尔庇斯就把他赶走。

之后更是因为墨尔庇斯发疯,导致虫蛋昏迷整整一周。那段时间墨尔庇斯甚至禁止他投喂,让虫崽硬生生熬过这一劫,直到虚弱地恢复些许生机后,墨尔庇斯才让雪因再次投喂。

这可把雪因急坏了,但他不敢催,他害怕一旦让墨尔庇斯知道他在乎这个崽子,这个疯子就会再次伤害虫崽,只为了给他‘上课’。

“噢噢,对,注意事项。”塞西尔连忙点头,“对了,你的蛋是雌虫蛋还是雄虫蛋?”

“不知道。”雪因有些茫然。蛋的性别不是要等到出生时才能确定吗?

“你雌君没有告诉你么?”

“不是雌君…没有。”

“啊?不应该啊,难道他也不知道?”塞西尔明智地忽略了雪因的前半句话。毕竟雪因和墨尔庇斯的关系…他们这些亲近的家族都心知肚明,但别人的家事他很有分寸地不去评判。他只是挠了挠头,回应雪因的后半句:“我雌君大概在诺厄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告诉我是雄虫蛋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其实…我并不太喜欢雄虫蛋。我还想做家里唯一的雄子呢。”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不、不对,就算没有诺厄,你大哥也已经有克罗夫特这个嫡长雄子了。”

塞西尔故作凶狠地咬了咬牙,眼中却没有当初对克罗夫特的嫉恨,只剩下些许不甘的嗔怪:“我是家中的嫡次子雄子,我的诺厄,也只能是你大哥的嫡次雄子了。”

“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他的语气柔软下来,“不管怎么说,克罗夫特毕竟是我亲哥哥唯一的雄子,也是我亲侄子。当初那样恨他,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他道过歉了,他……他说原谅我了。”

“哎呀,说远了。”塞西尔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一般来说,有经验的雌虫是能感知到蛋的性别的。所以可能墨尔庇斯自己也不清楚吧。”

“那雌虫蛋和雄虫蛋在投喂上有什么区别吗?”

塞西尔闻言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窘迫:“有、有的。但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诺厄才一个多月,你大哥就告诉我他怀蛋了。说实话我那时并不开心,比你现在还小两个月呢,总觉得刚结婚没多久就要多个虫崽,怕你大哥眼里只有虫崽就不疼我了。”

“但后来…毕竟是我的第一个虫崽啊。而且你大哥之前和我哥哥已经有过三个孩子了,我想,能有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也不错。”

“一开始你大哥没让我喂太久,每天只让我试个三五分钟,剩下的交给雄虫协会有经验的年长雄虫。他们说我还小,别让虫崽影响了我的信息素成长上限。”

“不过,让外边的雄虫来帮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塞西尔解释道,“虫蛋对非亲生雄父的信息素,天生就会有些排斥。严重的甚至会完全拒绝接受投喂。”

若有所思,他就说他明明没有那么弱,第一次投喂却差点晕了。

“还好我的诺厄很乖,一开始谁喂都肯接受。但即便如此,想要满足虫蛋的正常发育,非亲生雄父需要付出的信息素量往往是亲生雄父的好几倍。对于经验不足的同等级雄虫来说,很容易被抽干信息素。”

“所以第二个月确认是雄虫蛋后,你大哥就完全交给我来喂。他说雄虫蛋通常很温顺,不会不顾一切地榨取雄父的信息素,对雄虫来说相对安全。”

“…那墨尔庇斯的虫蛋,可能是雌虫蛋。”雪因默默记下。

“也不一定,”塞西尔立刻补充,“毕竟我只有诺厄这一个雄子,没有试过喂雌虫蛋。后来你大哥说,虫崽需要多少信息素就给多少,雄虫崽一般很懂事,需求不会超过雄父的上限。”

“那雌虫蛋呢?”

“听说雌虫崽反而会更乖巧。因为雌虫对雄父的仰慕是天生的,就算在蛋期也会下意识地保护雄父。只是相对活泼些,但很好养活。”

雪因轻轻点头,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是说……如果虫崽不太喜欢我……”

他有些忐忑。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虫崽的亲生雄父,就像塞西尔说的那样,不是亲生的总是会排斥一些,后来又被墨尔庇斯严格控制信息素投喂,弄得虫蛋委屈不已。

不知道虫蛋破壳后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讨厌。

“不会啊!虫崽天生就会亲近雄父的!!!”

“……我是说,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你别胡思乱想。”塞西尔连忙安慰,“我以前也担心诺厄和我不亲,那时候我对他还不太好…

“但诺厄后来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怪过我,说那段时间是我生病了。”

“诺厄是个好虫崽。”

“我倒希望他别这么懂事。我雄父说,雄虫就该有点脾气,有攻击性,去争、去抢。不能太容易原谅一切,不能太温和,不然很容易被雌虫欺负的。”

“那虫崽…在发育过程中,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需要太多信息素?”雪因斟酌着问。

他还是怀疑墨尔庇斯骗他,怎么能一直让虫崽挨饿。

“当然不是!你大哥特意交代过!雄虫蛋必须时刻满足需求,甚至要加倍呵护!雄虫可是虫族最珍贵的宝贝,从怀上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受半点委屈!”

果然墨尔庇斯骗他。雪因的心猛地一沉。所以墨尔庇斯根本不是在教导虫崽知足,而是借虫崽来教训他。

毕竟对墨尔庇斯来说,虫崽由谁来喂养都一样。雪因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是想借机敲打他。

他不配做自己亲生虫崽的雄父,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墨尔庇斯不是在让虫崽学会知足,而是在让他学会认命。

“……嗯。”

雪因闷闷地应了一声,直到送塞西尔离开。他却离不开半步。只是和塞西尔推说有些乏了要先回去休息。

站在府内伫立良久,望着外面自由的道路,最终转身回到了牢笼。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围墙行走。忽的,一道火红身影从墙外重重摔了进来,狠狠撞在树上,随即摔倒在他面前。

一身可怕的、被虐待过的痕迹,身上露出的皮肤像是被烧红的锁链烙下焦黑刻骨的伤,脖颈上套着一个不断释放电流的带刺雌奴项圈,电光一闪,雌虫瞬间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不断收紧的项圈,身体痛苦地不断抽搐,蜷缩成一团血人。

雌虫,红发。

雪因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扑过去,“诺伊斯,你——”

第59章 高配版诺伊斯

雪因几乎是扑过去,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色染红了他的视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能透过雌虫残破不堪的染血衣物,看到带着灼烧效果的锁链正燃着幽蓝火焰,一圈圈穿刺在脊椎上,深深没入骨肉,自内而外将雌虫牢牢禁锢。

不、不对。

雪因本该像之前一样毫不犹豫放出鲜血挽救濒死的他,却在触碰到前一秒停住。

不对。

这里是维斯特冕王爵府!

“来——”人。

没有等雪因喊出来,本该濒死失去力量的雌虫却瞬间冲上来,与雪因缠斗在一起。雪因想也不想迅速甩出尾钩,朝对方狠狠刺去。

雌虫即使再强,也是重伤状态。

他半压在雪因身上,紫眸带着破碎,深可见骨的伤横穿脸部,带血的手紧紧抓住雪因的尾钩——慢了。

身为顶级雄虫的尾钩第一次真正展现了它应有的威力。平时温顺的鳞片此刻如倒刺般竖起,深深扎进对方腹部。雌虫怔怔地望着贯穿身体的尾钩,鲜血顺着钩身一滴一滴落在雪因衣襟上。

却也似挽救了雌虫,洞穿腹部的终究是蕴含着雄虫治愈信息素的尾钩,暂时吊住了他被其他刑具造成的致命伤。

命悬一线间,他大口喘息着,目光涣散地压在雪因身上。

雪因的银发散乱铺洒在地。

雌虫这个状态显然已经造不成威胁,雪因没有继续攻击,开始观察着雌虫。

他和诺伊斯甚至有八分像,紫罗兰色的眼眸,瞳孔中凝结着精神力形成的花,嚣张的红发,要不是刚刚缠斗间被尾钩倒刺刮在脸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也该是张艳丽魅惑的长相。

王爵府的位置并不在主城区,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设计闯入的能是什么好虫?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想做什么?

雪因虽然有一瞬间心软,还是一脚将雌虫从身上踹开。尾钩随之抽出雌虫身体,倒刺带出大量血肉,在空中划出一道血淋淋的线。

站稳,雪因缓步走到雌虫面前,脚踩上对方喉间,碾上,感受到脚下传来雌虫加重的喘息,惹雪因一颤,下意识放松了些。

但没有移开,矜贵地俯视着脚下的雌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精致的面容,平添几分凌厉。

在克斯安蒂星上过的课程每一次都在强调,对雄虫来说,特别是对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雄虫来说,世上远没有那么多‘巧合’。

一只重伤到毫无反抗能力的雌虫,如何能突破层层守卫、越过重重屏障,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更不用说这与诺伊斯极其相似的红发紫眸与身形,而且等级显然不低。

承受着如此沉重的刑具,重伤到这种程度,刚刚雪因想叫人的时候居然还有余力反抗……SS级。

雪因下了判断。

王爵府戒备森严,绝不可能放任陌生虫族闯入。而事发到现在已过去十几分钟,平日紧张万分的侍从却迟迟没有赶来。是谁派来的?墨尔庇斯?还是刚刚离开的塞西尔…背后的大哥?

“说。”雪因脚下加重力道,迫使雌虫再次颤抖。

身上的电流顺着深入脊背锁链蔓延,甚至让雌虫差点控制不住下身泛起水渍。

雪因能感受到不只是体表的刑具,甚至在内…紧紧锁死控制着他,让他在露不出一丝难堪的痕迹,只能独自一人承受着逆流的一次次冲击。

雌虫双眼空洞无神,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看到雪因怔住的神情,他眼中硬生生燃起一丝生机:“救…救我。求您。”

他大口喘息着,说话声音带着鲜血反灌入喉咙的哽咽。

“我是…西蒙家族四子…咳咳…我雄父逼我嫁…为雌侍,我不愿意,他们就要处死我,作为…反抗规则的代价。我逃…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大量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涌出,像是生机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眼睛逐渐失去光芒。

雪因一顿,他当然知道,雄虫反抗‘规则’最多被抹去记忆,重新塑造成天真顺从的模样。

但反抗‘规则’的雌虫…时不时会有些不愿意,但家世却没有强大到能反抗制度的存在,家族内部意见不一的,往往会牺牲他们,向社会宣判,这就是挑战规则的代价。

那个雄虫他也听说过,确实是个残暴的性格。

而西蒙家族四子。

之前也是雄虫间的谈资。据说他是雌父在外征战时诞下的子嗣,后来他雌父战死沙场,连带着他这颗蛋一同流落E级矿星。

作为黑户的存在,自破壳起独自一人摸打滚爬在黑星挣扎求生,直到一年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考上了霍格斯军校。上次老师提问时雪因还揣测过,是不是暗处安插的棋子。

谁也没有想过,他居然还真是流落在外的天才。可惜等他回到帝星恢复身份,处境反而比平民更糟。

他的雄父早已另娶雌君,生下新的子嗣;年长的兄长们各自成家,雌虫间亲情淡薄,对他不闻不问;而雄父的新雌君,自然对前雌君留下的、还要分走家族财产的突然冒出的雌虫心怀不满,于是将他送给以残暴闻名的有权势雄虫玩弄。

不少雄虫确实偏爱这类雌虫,无他,作为雌侍可以随意凌辱,而且等级够高,怎么折磨都死不了。

而他不愿服从,作为SS级雌虫,确实可能拥有特殊异能,能避开王爵府的守卫来到雪因面前似乎也很合理。

合理吗?

“放肆!维斯特冕王爵府岂容你们擅闯!”隔着围墙,雪因听到另一面传来侍虫的呵斥声,他转头望去。

“抱歉,我们追捕一只危险的逃犯…担心伤到殿下。”

“府内自有安保措施,我们会自行排查。”

“……是。”

真的合理吗?

雪因再次低头凝视着奄奄一息的雌虫,整片地面已被他的鲜血染红,雪因甚至能晰感知到,不出五分钟,这只雌虫就会彻底断气。

死在这里。

“救救我。”雌虫目光空洞,那双与诺伊斯如出一辙的紫眸正在失去光彩。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手指颤抖徒劳地抓挠地面,企图找回一丝熟悉的力量。

算了,就当是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

雪因释放出精神力。雌虫身上的刑具对雄虫有着最高权限认证,牢牢锁死在脊骨上的锁链应声断裂,甚至连对方体内的刑具也随着水渍一同流出,慢慢化作尘埃消散。

唯独留下了对方脖颈间,能对雌虫再次造成致命伤的雌奴项圈。

陌生的雌虫、来路不明的雌虫。雪因并不打算彻底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况且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潜意识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对一只SS级雌虫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让他活下来。

果然,随着禁锢的解除,流出的血液倒流回雌虫体内,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雪因松开脚。

雌虫重重咳出一口淤血,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爬起、扑倒跪伏在雪因面前。

“谢谢殿下。”

“谢什么?你不是故意撞上来的么?”雪因刻意模仿着墨尔庇斯那种冷淡的语调试探道,“要谢就谢你自己的求生欲。”

“……”果然雌虫一顿,没有反驳。

他再次抬起脸,脸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恢复了艳丽、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容貌。

虽然雪因感觉不出,反正没有诺伊斯漂亮。

雌虫面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面色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感动和羞涩,身子又微微颤抖起来,伸手轻轻褪去残破的衣衫:“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

对另一个S级雄虫宁死不屈,宁愿赴死也不动摇,却对雪因表现得如此死心塌地。换作任何雄虫都会心动,毕竟这确实不像是演戏。如果刚才雪因没有解除他身上的禁锢,他是真的会死。

没有雌虫会真的拿命来设计雄虫。

……

没有雌虫会真的拿命来设计雄虫吗?

不对,太不对劲了。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太多的巧合了,是想再一次复刻诺伊斯的路线吗?

诺伊斯身份太低做不了他雌侍,所以就安排另一个身份等级更高的来接近他?甚至十分用心,就连性格模样都找了最接近的,同样悲惨的身世。

什么都是可以替代的,什么都是可以取代的,包括他的爱。

他们把诺伊斯当什么了?把他当什么了?把感情当什么了?

那么下一步呢?是不是该说中了药,必须要得到信息素才能活命?

雪因快忍不住气笑了。

雌虫的到来合理,却处处透着不合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表面的‘合理’。

果然,雌虫开口道:“殿下,雄虫协会给我下了药,如果今天得不到信息素,我就…”他紫眸中盈满破碎的光,似乎绝望地看向雪因。

就连演技都无可挑剔。

“但我决不能因为这个羞辱到殿下。”出乎意料的是,雌虫没有继续背诵那套烂熟于心的台词。在与雪因对视的瞬间,他忽然改口,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朝湖中跃去。“我…我会自己处理。”

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他的身体,连带着潮红在冰冷的刺激一激灵迅速褪去。

雪因缓步走到湖边,望着那个在湖中央被冻得脸色惨白的身影。像是放弃了所有刻意的引诱,用最原始真挚的模样,在冰冷的湖水中不住颤抖,嘴唇发白,目光倔强却充满生命力,专注地望向雪因,仿佛雪因是他唯一的救赎。

……

呵。

第60章 同样的紫眸,仿佛映……

同样的紫眸,仿佛映照着同一个灵魂,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同一个人。

但所有人又觉得都一样,默许着这样的替代。

因为之前的那个‘不够好’,所以就能用更好的来替换升级。于是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不允许变成了默许。

湖中的雌虫缓缓站起身,对雌虫来说冰冷刺骨的湖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未愈的伤口在周围晕开淡红的血痕。他只是站在那里,专注地望着雪因。

孤注一掷。

……

好像谁都没有错。雌虫选择雪因,是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生路——毕竟雪因以温和闻名,身边雌侍稀少,且地位尊贵。

雪因也没有错,他只是想要一个相爱的伴侣,一群可爱的虫崽而已。

大家也没有错,只是想要王爵高贵的血脉能顺利传承下去。

不。

不一样的。

或许虫与虫之间相遇的时机和运气就是这么重要,有些位置一旦被谁占据了,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从来没有什么‘差不多’或‘更好’,就能轻易替换。

“你走吧。我会当做没看到。”雪因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先怔住了。

这场景如此熟悉——就像那夜诺伊斯跪在他面前,紫眸雾气氤氲,专注地凝望着他,嘴角洇着情动的红,带着怎么也驱不散炽热的渴望。

当时雪因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走吧,我会当做没看到。

而诺伊斯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反而握住了雪因想要抽回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又快又重,鲜活的热度通过掌心传来。

——看到了,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雪因。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或许他一直活在所有虫共同编织的美梦里。

可诺伊斯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紧拥时传来的心跳是真实的,滚烫的眼泪也是真实的。

他离不开我,我是他的唯一。

——我离不开你,你是我的唯一。

那如果……

如果有另一个更完美、更符合期待的‘雪因’,他会被取代吗?

……

会。

当然会。

墨尔庇斯选择他是因为别无选择,而且墨尔庇斯从来都不喜欢他,只是迫于身份不得不抚养他。

就连现在逼他恨他也是这样,只不过是觉得重新培养一个‘合格’的雄主麻烦,虽然自己性格达不到让他满意,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忍下了他。

所以才一边‘爱’他,一边蔑视他。

从一开始就没有解决的问题,才会导致之后一直争执不休。

他是王爵,只因为这个位置需要一个虫。这个位置可以是任何虫。

没了他,还有诺厄,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符合条件的雄虫。

他会被取代吗?

诺伊斯的脸在泪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紫眸亮得惊人,额头轻轻抵住雪因的额头。

——唔,要是…要是…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换我来保护你。

诺伊斯是真实的。既然分不清这世间的虚虚实实,那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掌心触摸到的温度,相信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但诺伊斯爱上的那个雪因,只有一个。

湖边的风突然变得很轻,拂过水面时,连涟漪都显得小心翼翼。雪因看着水中雌虫那双与记忆极其相似的紫眸。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使,”他转身,声音平静无波,“你失败了。”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雌虫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踏上蜿蜒的廊桥。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霭低垂,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点,很快便连成了朦胧的雨幕。

微风卷着湿润的水汽,穿过廊柱,将细碎的雨点斜斜送入廊内,轻吻着雪因的衣摆和脸颊。

他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廊桥。

两侧湖面被雨滴击打出无数细密的圆纹,连绵不断地漾开、交织、消散。远处精心修剪的园林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蓊郁,却又透着与他无关的寂静。

繁华煊赫的王爵府,绿意葱茏,雕梁画栋,却像一幅精美的画,将他隔绝在外。

或许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只是墨尔庇斯的,所有人都默认,只有军团长能主宰这里的一切,包括他。

雪因忽然不想再往前走了。

于是放下平日里端着的矜贵姿态,像小时候那样,背靠着冰凉的红漆廊柱,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目光投向廊外。

细雨如丝,斜斜地织入湖面,激起一圈圈细小而执着的涟漪,仿佛无数个未竟的梦境在水面轻轻破碎。廊檐垂下的紫藤花穗在风中微颤,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

或许身边应该有另一个人。

诺伊斯,还有他们尚未谋面的虫崽。一家三口,挤在一个或许不大却温暖的家里。富贵时,他供养着他们,贫穷时,他们也能彼此依偎。

雪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细雨打湿了他银白的发梢和肩头的衣衫,又被衣料内里恒温自洁的功能悄无声息地蒸干,只留下一点点微凉的触感,像是不曾落在他身上。

但有些冷了。

想诺伊斯了。

思念如此具体,像廊外无休止的雨丝,细细密密,笼罩了天地,也浸透了他。

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愈渐滂沱的雨中,沉默地注视着桥廊上那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雪因仍保持着幼时的习惯,将自己缩起来,呆呆地望着雨幕,偶尔伸出手,似乎想接住那些永远落不到他身上的雨滴。

墨尔庇斯悄无声息地释放出精神力,在雪因周身织就屏障,精准地控制着那片区域的雨势,让它显得温柔细碎,与周围倾盆的暴雨格格不入。

而他却没有为自己展开任何防护,任由冰冷的雨水当头浇下,浸透军装,顺着凌厉的脸部轮廓滑落,模糊了视线。

雪因这次没有哭。

哭了也没用。

抚育虫死了,没有虫再会把他抱回卧室。

“军团长,您不过去陪陪殿下么?”声音自墨尔庇斯身后响起,“这是一个好机会,殿下现在心里正乱着,无论您说点什么都容易听得进…多少能在殿下心里留下些什么。”

紫眸雌虫阿诺德站在他身后,同样立在雨中,目光却投向廊桥那个孤寂的身影。

小雪团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自娱自乐,固执地伸手去接那些被精神力隔开的雨滴。

墨尔庇斯有那么一瞬的出神。

“不必。”他的声音穿过雨声,显得有些冷硬,“他得学会习惯孤独。”

“这对殿下而言,是否太过残忍了?”

“噢?”墨尔庇斯并未回头,语调平淡,“阿诺德,你心疼了?”

阿诺德应声跪下,却并未否认。这个几小时前还重伤濒死、在冰湖中浸泡许久的雌虫,此刻身上竟不见半分狼狈。他仰起脸,紫眸含水,睫毛微微上翘,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军团长,殿下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雄子,没有雌虫能不对他心动。”

“……”

墨尔庇斯反常地并未动怒,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像是要将他刻入眼底:

“他要清醒地知道,他活在怎样一个世界上。”

“您是想让殿下也体会您感受过的痛苦么?”阿诺德眨了眨眼,试探道,“那可太坏了,殿下只是雄虫而已,可不需要整雌虫这一套。”

见墨尔庇斯沉默,他适时地继续道:“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上前。我之所以被选拔上来,不就是为您、为保护殿下而来的么?”

“……”

“你是个聪明的虫。”墨尔庇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别把你的心思,用在雪因身上。”

阿诺德赶在墨尔庇斯威压降临前深深俯首,额头重重撞上被雨水浸湿的地面,力道大到晕染出血迹顺着额头流下,在艳丽的脸上平添一抹绝色:“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请您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他停顿片刻,郑重承诺道:“往后您不在的日子,我会替您守护好殿下。”

说罢,他识趣地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属下告退。”

雨幕中,又只剩下墨尔庇斯独自伫立,隔着喧嚣的雨守望着廊桥那头,他孤独的小雄子。

雪因也不知那样望了多久。好似到最后困意上头,倚着廊柱睡了过去。不出意外,醒来还是在原处。

但身上却不觉寒意。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痛的四肢,这才沿着湿润的小径,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夜空被洗涤得格外澄澈,星星璀璨,明晃晃地缀在夜幕上。星光折射在花园草木的雨珠上,每一颗水珠都像一只含着银河的眼睛,湿漉漉地闪烁着生机。

他世界的雨,植物的生机。

水珠快活地映照着星光,浑然不知自己被虫族赋予了各种复杂的情感和意义。

或许雨本就只是雨。

雪因踩着小径上的浅草朝卧室走去,草叶拂过衣摆,却不沾湿露。

少了侍从的王爵府显得空荡寂寥,却又仿佛将这片天地还给了原本就该栖息于此的生命。不知名的夏虫正欢快吟唱,萤火虫拖着莹绿光尾,划出一道道悠长的弧线。

却未能留住雪因前行的脚步。

雪因在餐桌坐下。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恒温保持的珍馐美味,四周座位却空荡荡,只有尊贵的王爵殿下端坐主位。

或许是下午淋了雨,又或许是睡了一觉意识还有些朦胧没有反应过来,雪因下意识等了几分钟。

抚育虫没有拿着他专用的餐具笑盈盈从侧厅走出来。就连洛伽南这段时间也不见踪迹。

雪因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幸运的是,虫族生命漫长,几个月、甚至几年,在漫长的生命中算不上什么。

不幸的是,虫族生命漫长,于是痛苦与孤独,就被拉得又细又长,绵延不绝,挥之不去。

雪因拿起手边的银叉,有些随意地插进面前点缀着鲜红浆果的奶油蛋糕。饱满的浆果瞬间破裂,深红的汁液迸溅出来,将上边雪白的奶油染上血色。

“吱呀——”

餐厅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雪因缓缓抬眼。

墨尔庇斯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似乎有些潮气。雪因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雪白睫毛轻颤,躲开他的视线。

对方也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在他下首的位置落座,拿起了餐具——

作者有话说:天塌下来有老墨的嘴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