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黎会长父子,其余人都很错愕。
昨夜盛荣欢吐血昏迷,那个鬼王虽然没有表明身份,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
结果一觉醒来盛先生怎么瞧着跟没事人一样?
盛荣欢言简意赅,把尤大师会来的消息告诉黎会长,让他安排下去。
随即他前往尤大三看管的帐篷,途径一处,听到熟悉的痛呼声,偏头看去,黎蕴乔解释道:“是盛荣白,他身上的伤口被阴气侵蚀……”
剩下话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盛荣欢看了看天色,还有时间,打算先去见盛荣白。
甄佳滢已经死了,但她害死盛母的事还没了结,作为甄佳滢世上唯一的血脉,盛荣白肯定知晓一些事。
守在帐篷外的玄师看到盛荣欢,恭敬道谢,对于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恩人,感激又愧疚。
盛荣欢冷淡颌首,率先走进帐篷里。
不同于盛荣欢帐篷里的暖意,盛荣白这里冻得让人浑身打摆子,如果不是怕他冻死,连个被子都不想给对方。
盛荣白又冷又痛,缩在被子里,因为嚎了一晚上,这会儿嗓子发哑,只能发出低低的痛呼。
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身影,对方居高临下看过来,仿佛瞧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盛荣欢逆着光站着,明明看不清脸,盛荣白第一眼认出是他。
所有的愤怒与羞辱涌上大脑,盛荣白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扑盛荣欢:“啊啊,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不给我治疗的?你怎么这么狠毒?啊啊你快让他们给我医治!我快疼死了……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都不跟你作对了……”
骂到一半,又无力摔回去,盛荣白疼得没骨气求饶。
盛荣欢面无表情看着,等盛荣白声音越来越低,才抬步朝前。
随着靠近,盛荣欢的面容愈发清晰。
不同于盛荣白的狼狈,干净漂亮的青年,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矜贵孤傲,是他一辈子无法匹几的高度。
盛荣白不知是疼狠了,还是嫉妒入脑,眼圈发红,嘴里只剩无意识的哀求。
盛荣欢居高临下,等看够了,才施舍般开口:“想让他们救治你,也容易,就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
这句饱含的深意的话让盛荣白迸发出生的希冀:“你想要什么?”
盛荣欢拿出一个手机,打开正对着盛荣白:“有关你生母的,她当年对我母亲到底做了什么?我母亲的死,是不是她的手笔?”
甄佳滢即使死了,他也要让她身败名裂。
盛荣白表情一僵,迟疑间,只听盛荣欢再次慢悠悠开口:“我耐心有限,只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
盛荣白看出盛荣欢眼底的杀意,赶紧点头:“我说我说,我都说!”生怕对方改主意。
盛荣欢在他开口前,强调他不想听假话,说出的跟他查到的对不上,那么一切作废。
盛荣白本就不是多有道德的人,加上他昨夜亲眼看到生母和闽行人都被厉鬼撕碎,再无生还可能,那么死后的名声有和没有,并没有区别。
盛荣白一股脑把知道的说出来,一切的起因是嫉妒。
傅女士和甄佳滢同岁,命却截然相反。
傅女士身为傅家女,真正的掌上明珠,一切顺风顺水,娇宠着长大,联姻的对象也是千挑百选的青年才俊。
甄佳滢却是父不详的私生女,她生母生下她没两年郁郁寡欢没了,自幼跟着姑母长大,受尽白眼,却也因为姑母是个神婆,从她那里学到些皮毛。
十八岁的时候,她从生母留下的遗物偶然发现身世,她拿着信物前往北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那个她进不去的高档小区外,表明身份后却被拒绝见面。
她在小区外等了几天,终于等到照片上保养得宜依然年轻的生父,她拦下那辆豪车,下来的不仅有生父,还有他真正的夫人。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生母不仅当了小三,还因为爱而不得偷偷生下她这个私生女,最后不被承认郁郁寡欢而亡。
在那一天,她被生父的正牌夫人高高在上羞辱,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她最后落荒而逃。
也是在那一天,她狼狈走到市中心,仰起头,看到大屏幕上,是傅家为他们家的掌上明珠傅女士十八岁成人礼的庆祝大屏。
屏幕里珠光宝气的明艳少女漂亮美好到让她心底涌上名为嫉妒毁灭的仇恨,她不敢恨自己的生父,却将一切加诸在这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少女身上。
眼前的少女太过美好,同年同月同日生,在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姑母提过的换命。
她想换命,她想成为对方。
那么耀眼夺目,那么光彩照人。
“……从那天之后,母亲用了两年的时间留在北市,她接触不到傅女士,机缘巧合认识了父亲。只是那时候,她是会所的服务生,父亲是盛家的继承人。没多久,傅盛联姻,母亲决定先拿下父亲,继而用他为踏板接近傅女士。”
盛父私下里本就玩得很花,只是瞒的好,甄佳滢一勾搭他就上钩。
想换命是一回事,实际操控却困难。
夺运却容易很多,她趁着傅女士怀孕,借盛父的手拿到傅女士的血、指甲、生辰八字以及夺运需要的一切,许下重诺,让她的姑母帮她慢慢夺取傅女士的气运。
大概是傅女士的命格太好,所以即使只是夺了一点点,足够甄佳滢接下来一切顺风顺水。
等她顺利生下盛荣白,有了盛父给的钱,她出手愈发狠绝,直到她无意间救了闽行人。
借着闽行人的手,她弄死了拿着她把柄的姑母,彻底改名换姓,连脸都换了一张。
最后时机到了,故意将盛荣白的存在告诉傅女士,在她受刺激晕倒之际,对她彻底下手,夺了所有的气运,导致傅女士不久后病故。
早就尝过甜头的甄佳滢不甘心以后没有一个血包,将目光又放在年幼的盛荣欢身上。
“可惜当时你母亲的死让傅家对你格外看重,加上那时候你出了一场意外,傅家将你保护的如同铜墙铁壁,母亲没有找到机会,也怕傅家会被发现傅女士的死有问题,只能暂时隐忍下来。但在你身上留了所谓遗物的怀表,关键时刻能影响你的情绪,继而操控你。”
同样的,也是因为夺运成功,闽行人从中窥见到机遇,最后选中霍颢这个帝王命格 的人。
盛荣欢直到听完许久都没出声,他的眼神太冷,让盛荣白缩着脖子装鹌鹑。
“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能、能替我找人医治了吧?”盛荣白太疼了,还是补了句。
盛荣欢凉凉收起手机:“自然,等着吧。”
盛荣白欢喜抬眼,只看到对方冷漠的背影。
黎蕴乔走到帐篷外,才欲言又止询问盛荣欢:“你真的要让人救他?”
盛荣欢声音平静:“我是答应了,但没说什么时候救。”
黎蕴乔瞬间明白,也没真的派人去给盛荣白消除阴气,让他继续忍受刮骨之痛。
盛荣欢继续按照原先的计划见了昏迷不醒魂魄受损的尤大三人,他不想留下隐患,直接将三人受损的魂魄彻底打散。
旁边则是躺着昏迷不醒的伍家主,他身体里从踏进这里被尤大师用一个厉鬼控制,后来玄师鬼将将厉鬼吞噬,留下的这具身体虽然活着,却只剩一个躯壳。
盛荣欢猜测尤大师给伍家主易容换脸的时候,已经将伍家主的阴魂给弄走了。
做完这一切,盛荣欢这才离开,准备尤大师的到来。
直到天黑,尤大师依然没出现。
节目组所有人被黎会长提前安排在一个帐篷里,如此好保护,否则还要分出更多的玄师。
一开始这么多人挤进一个帐篷里,还有人觉得不舒服,等听到尤大师要来灭口,瞬间觉得人多好啊,人多暖和,他们就喜欢人多的帐篷。
所有的玄师被安排去保护节目组的人,盛荣欢三人则是来到枯井那边,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尤大师依然没出现。
黎会长难免着急:“盛先生,他会不会躲在什么地方打算偷袭?”
他们可以一天不睡防备着,但两天三天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
加上盛荣欢没让别的玄师前来,用的理由是尤大师实力太强,这次来的玄师大部分是一般水平,即使在这里,也帮不了太多。
盛荣欢此刻站在枯井不远处的地面上,脚下是硬邦邦的冰冻层,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一处,那里是他昨夜被阴气困住的地方。
也是在那个地方,他差点失去理智。
盛荣欢自然不能让别的玄师在现场,否则千年寒阴木的存在,将不会是秘密。
他朝黎会长摇头,让他稍安勿躁,随即从怀里摸出一迭符纸,凉薄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响起:“怎么,既然来了还不现身吗?尤大师什么时候成了鼠辈?你猜我这一把符纸扔下去,能不能把封在地下的那件东西解封出来?千年的阴气倾斜而出,你能控制得住吗?”
第89章
不疾不徐的声音, 却如同砸下一个惊雷。
黎会长父子头脑风暴,眼底满是惊诧,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
千年的阴气?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四周依然寂静寒冷,簌簌的冷风呼呼刮着, 在这一片死寂里, 有脚步声传来, 由远极近, 脚底踩在冰层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牙酸。
枯井尽头, 一道黑影徐徐而来, 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越过他们,等候在徐家村最深处躲藏起来。
黎会长打个寒颤,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发现尤大师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扭头去看盛荣欢。
盛荣欢丝毫不意外尤大师的存在,他平静看着尤大师, 如果不是知道霍颢还能回来, 此刻看到尤大师,他早就揍过去。
但现在是博弈,拼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明显,第一局, 尤大师败。
尤大师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 只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唯一能分辨出年龄的,大概是那双眼, 阴冷幽深,溢满复杂难辨的贪念。
“老夫倒是低估了盛大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他眼底攒动着疯狂的光, “你是从你师父那里知道的?还是说,从头到尾,这个所谓的师父压根不存在?”
他在试探,那个所谓的高人师父,一直没出现过。
盛荣欢冷漠看回去,压根没顺着尤大师走,反问道:“尤大师不先说说几十年前徐家村灭村这件事吗?”
“老夫凭什么告诉你?”尤大师知道盛荣欢在套话,却并不怕。
从属于尤大四人的魂符出现破损,他猜到计划失败。
他不能让参与这件事、看到那一幕的任何人活着走出这里,所以,他是来灭口的。
盛荣欢:“尤大师不是来杀我们的吗?如果注定我们要死,告诉我们又何妨?尤大师一个人藏着这个秘密几十年,难道不想说一说吗?”
尤大师眸底有什么闪了下,很快冷笑一声:“好让你拍下来吗?”
盛荣欢:“如果我们死了,自然送不出去;可如果尤大师你死在我们手里,这世上可就没有人知道你曾经做的事。”
时隔太久,不一定留下证据,与其到时候去找,不如让尤大师亲自说出来。
以尤大师自负的性格,他这些年顺风顺水,丝毫没把他们这些人看在眼里,加上他手上应该还有别的保命法器,这趟过来,有胜算弄死他们所有人。
唯一的变量,是他的“师父”。
只是昨夜那般险境,他口中的“师父”都没出现过,所以尤大师怀疑压根不存在。
尤大师大概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太久,望着这个天赋很高却注定今天要死在这里的晚辈,嘴角上扬:“那应该是最完美的一个局,只可惜,没能将东西拿到手。”他这辈子的高光也在那一刻开始。
盛荣欢这次没再开口,平静听着。
尤大师分享欲爆棚,他朝前又走一步,目光灼灼落在两方中间的一处冰层:“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埋着那样东西吗?哈哈,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尤家的!”
说到这,他不知想到什么,目露凶光。
“你尤家的?那为什么这么多尤家人都不知晓,知道的只有你一个?尤大师可不要说谎。”盛荣欢故意挑衅。
尤大师脸色难看:“你闭嘴!老夫从不撒谎,本来就是我尤家的东西,只可惜,被尤家叛、徒带走了!”说到叛徒两个字,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盛荣欢想到周家一代代家主传下来又隐瞒下来的秘密,心底有个猜测:“是叛徒?还是千年寒阴木的守护者?”
尤大师猛地朝盛荣欢看去:“哈哈你果然知道!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取走这东西?上面说的长生和号令百鬼是不是真的?你说出来,老夫可以放过你,我们共享这样宝物不好吗?”
盛荣欢没说话。
旁边听到这一切的黎会长黎蕴乔目瞪口呆,早就麻了。
明明每句话都能听懂,怎么又觉得这么匪夷所思?
千年寒阴木?长生?号令百鬼?
他们的视线猛地落在前方,心脏剧烈跳动着,脑瓜子嗡嗡的,难道这底下真的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盛荣欢这次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
他这反应落在尤大师眼里权当是默认,眸光被兴奋取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最开始半真半假的讲述到这一刻,真的想一股脑告诉盛荣欢。
这个唯一和他知道同样秘密的人。
“既然小友知道这么多,老夫也不藏着掖着。是,尤家先祖无意间得到这件传家宝,一代代传下来,只可惜,几百年前到处战乱,先祖的一支带着传家宝走散了。直到一百年前,我的祖父无意间得知这件传家宝的下落。当年尤家那一支带着传家宝竟然全死了,东西被埋在这处曾经是乱葬岗的地方。哦也不对,那一支当年还活了一个,说起来我祖父还是从他口中知道的,哈哈……”
尤大师口中的这人是几百年前守护千年寒阴木的尤家人,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留下一脉,一代代传下来,直到最后一位守护者。
尤大师的祖父与这人同是尤家人,又一起长大,感情颇深,让这个孤独的守护者在离开前,终于没忍住吐露一些,也是交代后事。
他交代完,孤身一人前往曾经是乱葬岗的地方,他也是最初建立徐家村的人。
之所以是徐家村,是怕尤这个姓氏特殊,随意选了最普通的一个。
他在这里住下来,继续守护这个埋藏在地下的东西。
随着对方建立一个村子,有了人气,逐渐吸引更多人前来,成为一个二百多人村落。
尤祖父和这位自幼的感情是真的,他也当真替这人守了这个秘密多年,直到他临死弥留之际,脑子不清楚无意间将这个秘密吐露给了尤父。
只是他没说是千年寒阴木,以尤家祖上的传家宝代替,这个宝贝能让人长生、号令百鬼。
尤家本就是玄门世家,这两样,哪一个都让人心驰神往。
尤父一开始不信,但随着前去秘密探查,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激动不已。
但他年纪大了,想悄无声息抢走这件传家宝肯定不容易,他开始布局,培养心腹。
终于在几十年前,尤父带着还年轻的尤大师出手了。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的是,尤祖父口中的所谓传家宝、所谓宝物……竟然是一块千年寒阴木。
尤大师想到当年的惨状,眼神幽深可怖:“要怪只能怪那些人注定要死在那里,我们怎么会想到所谓的守护者当真是守护。我们拿那个守护者的家人威胁,想让他说出秘密,可他至死都没说出来。等我们最后自己找过去……破开封印……”
想到当年封印一除,千年寒阴木周身的阴气再也无法控制,那里本来就是个乱葬岗旧址,阴气滋养鬼祟,瞬间暴涨成厉鬼,附身让所有人自相残杀。
一时间徐家村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如果不是父亲护着我,连我都要死在那里……最后父亲和他带去的人拼死重新把封印盖上,却全死在那里。我一个人逃回去后,只说父亲在闭关,让我代理家主之位。我一开始还挺担心暴露,但老天都在帮我,那一年这个地方暴雪,彻底掩埋一切,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尤大师说到这,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带着兴奋,“我以为这样就算了,谁知官方协会发现徐家村出事,非要派人过去,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
第一次十个人他动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可父亲给他留下的法器当真好用,不仅能将这些玄师的阴魂困在这里,还能将一身修为为他所用。
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靠着这三十个玄师的修为,一举将自己捧为尤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也将尤家成为四大玄门世家之首。
黎会长父子眼神冷冷盯着洋洋得意的尤大师,如果目光能杀人,对方已经死了千遍百遍。
因为一己之私,犯了错不知悔改,竟然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用歪门邪道提升修为,怪不得他早些年提升的这么快,直到最近这些年才逐渐慢下来,对外说是退下来闭关。
尤大师说完,终于心满意足:“小友,该你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将这东西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一直埋藏在这腌臜之地?”
他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在提升修为上,随着年纪上来,他想要长生。
但他从父亲口中知道的也只有结果,没有方法,他寻了几十年,都没能找到。
今天却不同,眼前这个盛大少,是除他之外,第一个这么清楚千年寒阴木的,难道……“你是当年守护者留下的血脉?”
否则,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盛荣欢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最后视线重新落在尤大师身上:“想知道啊,那拿你的命先赎罪,等你到了地下我再告诉你。”
慢条斯理轻轻的一句话,让尤大师脸色阴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看来你非要闯一闯。”
尤大师从怀里同样摸出一迭符纸,甩了甩,无风自燃,被尤大师扔到地面上,这些燃烧殆尽的符纸瞬间变成一个又一个厉鬼。
黎会长和黎蕴乔看到这些厉鬼,立刻拿出桃木剑迎上去。
盛荣欢站在那里,尤大师丝毫没把黎会长父子看在眼里,他身形一晃,动作极快朝盛荣欢抓去。
既然不乖乖说出来,等抓到手,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不说。
盛荣欢在尤大师靠近时,将手里的符纸扔出去,几乎是立刻,强大无形的力量朝尤大师袭去,后者抬起手护身法器一挡。
原本以为会轻轻松松,只是没想到几张符纸竟是重重将尤大师撞飞出去,不仅如此,他身上的护身法器全都出现裂纹。
尤大师眼底飞快掠过凝重,让他动作迟疑几分。
盛荣欢抓住这个机会,状似上前又要出手,实际上将尤大师往千年寒阴木地面上方引。
他手上的能量值不多,要不是296个功德值到账,他还兑换不出能暂时震慑住尤大师的符纸。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自然是借助千年寒阴木的力量,弄死尤大师。
尤大师没想到盛荣欢手里的符纸这么厉害,完全超出他过往认知,加上盛荣欢表现的太过淡定从容,一时间当真随着盛荣欢靠近连连后退。
等盛荣欢出其不意朝他抓过来,尤大师拿出脖子上戴着的一样法器朝盛荣欢身上一拍,和之前不同,明显感觉到对方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尤大师眼睛一亮,这是护身的符纸用完了?
下一刻却看到眼前面色苍白嘴角流着血的青年朝他笑了,诡异妖冶的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盛荣欢一只手攥着尤大师的手腕,突然单膝跪地,另外一只手,按在了地面上。
几乎是立刻,感应到寒木镯的存在,大量的阴气再次从地面上源源不断溢出,和昨夜不同,因为盛荣欢身上的符纸,阴气丝毫没停留,通过盛荣欢的身体,汩汩往尤大师身体里钻。
第90章
一瞬间, 铺天盖地的阴气涌入尤大师的身体,他反应过来拼命想抵抗。
千年寒阴木的阴气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压倒性的汲取尤大师的生机,让他很快被阴气侵蚀, 理智在失控边缘。
那边黎会长二人解决掉这些厉鬼, 回头看到这一幕, 瞠目欲裂。
“盛先生!”
“荣欢!”
两人想到昨天的那一幕, 齐齐朝盛荣欢跑来。
盛荣欢阻止他们靠近:“别过来。”
他的话让两人停下, 担心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
源源不断大量的阴气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终于让尤大师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脸上逐渐被黑色的纹路覆盖, 面色灰败,直到体内所有的生机被吞噬殆尽, 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器被阴气毁掉, 尤大师完全无法挣脱盛荣欢铁钳一般的手。
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暂时将两人锁在一处。
最终尤大师的眼球彻底死寂一片,逐渐被黑色取代……
盛荣欢一直盯着尤大师, 确定他已经死了, 在他成为厉鬼到鬼将这个阶段,松开手,脱力朝一旁摔去的同时, 朝黎会长二人喊道:“动手!他现在是厉鬼,将他除掉!”
黎会长父子二话不说,提着桃木剑上前, 不等刚变成厉鬼的尤大师反应,两把桃木剑直直刺入他的胸口。
尤大师灰败的身体上全都是灼烧的痕迹,身上的黑纹一点点蔓延皲裂。
盛荣欢在十分钟符纸失效前一刻,避开千年寒阴木,拿出最后一张兑换的符纸,拍在尤大师身上。
瞬间让他的阴魂魂飞魄散。
对于这种有各种保命手段的玄师,趁他病要他命,不给他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否则,他此刻能量值为零,没别的手段再对付尤大师。
随着尤大师阴魂消失,他受到阴气侵蚀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开始燃烧起来,最后只剩一捧灰。
一切尘埃落定,盛荣欢坐在地上,望着这个方向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刚刚面上没表现出来,但紧张是真的,无论哪一个环节出错,他都会失败,没了系统符纸加持,尤大师捏死他如同一只蚂蚁。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黎会长两人同样没力气,等缓过来,爬起来去扶盛荣欢,等三人互相撑着起身,看着那一捧灰烬,还有些不可置疑:“尤大师就这么……死了?”
盛荣欢嗯了声。
两人到现在都是懵的,刚刚那惊险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闪现,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们很清楚,盛荣欢有很多事瞒着他们。
同样的,他们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盛先生,昨天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那些鬼将吞噬,生机全无。
盛先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光是这一点,足够他们以死守住对方想要隐瞒的秘密。
盛荣欢之所以留下两人,一则他需要最后关头由两人除掉变成厉鬼的尤大师,他们是关键的一环;二则也是相信二人的人品。
其余人他却是不信的,所以他宁愿三人面对尤大师,好在,他赌赢了。
盛荣欢看过来,将一开始想好的说辞说出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尤大师畏惧又觊觎。”
黎会长和黎蕴乔对视一眼,齐声道:“盛先生/荣欢,如果你不想说,我们会一辈子将今天的事保密。”
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意识到这个东西一旦入世,恐会引起无休止的争抢。
盛荣欢摇摇头,将这东西埋着的是一块千年寒阴木说了,也包括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它上面的阴气只能封印不能全部消除,的确能号令百鬼,阴气能将百个普通的鬼瞬间提升到鬼将级别。”
黎会长父子听完眼皮狂跳,这样一个只能封印的阴物,除了对歪门邪道有用,当真是一块烫手山芋。
怪不得这么多年尤大师既觊觎又没说出来。
“当初那块巨石……是不是也是埋的时间够久,沾染上阴气,尤大师打算用来提升厉鬼的级别?”只是误打误撞被盛先生买下来,否则,今天尤大师只会更难对付。
盛荣欢:“是,这块千年寒阴木就埋藏在这里。”
“那、那这东西要怎么办?继续封在这里吗?”他们手上的法器都没有这等效果,可一旦继续封在这里,今晚的事一过,上头肯定瞒不住。
到时候只要知晓这东西的效果,即使长生是假的,也难免有人会动心思。
黎会长不敢想消息传播出去的后果……
盛荣欢一直在观察二人,看一步步如他预期那般,才说出真正的目的:“我之所以留下二位,也是想和你们商议。如果你们信我,这东西挖出来后,我会带去给我师父处理。这世上,大概只有我师父能处理这东西。”
他没说怎么处理,但他这段时间拿出的符纸和表现出的实力,足够黎会长二人相信这位高人定能办到。
黎会长父子对视一眼,表情郑重颌首:“我们自然信,那就拜托了。”
与其这东西面世,引发日后无休止的争抢,不如选择相信对方。
这何尝不是一场赌注,但父子两人相信彼此的眼光,也希望盛大少不要让他们失望才好。
很快,三人合力用工具将这一块冰层凿开。
工具是节目组考虑到来的地方以防万一提前准备的,倒是方便了盛荣欢。
盛荣欢担心碰触到正上方再次导致阴气入体,先沿着四周凿开。
这一凿就是一天。
玄师们没得到吩咐尽职尽责将帐篷围在中间,只以为尤大师还没来,隐约听到枯井四周有响动,也只当是黎会长三人在埋法器、设阵法。
节目组的所有人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小命丢在里面。
一天一夜后,盛荣欢三人合力将千年寒阴木四周凿穿,划开冰层前方的瞬间,盛荣欢将最后留下的一张符纸拍在上面。
这是他消耗能量值最多的一张。
黎会长父子亲眼看到上一刻测阴剑还呈现墨色,下一刻随着符纸封印,恢复碧绿。
黎会长松口气,将测阴剑从上方拿下来:“不愧是高人,这封印阴气的符纸也太厉害了。”
他张嘴想说要是高人这趟也在就好了。
到了嘴边赶紧咽下去,在他们眼里这一趟出行是生死之难,也许在隐世高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小考验。
瞧瞧,高人给盛先生准备的符纸多妥当?说不定,高人早就算好一切。
那么那位鬼王出事……是不是也在内?
黎会长父子又有些想不通,难道是他们想错了?那个鬼王不是那位?
盛荣欢没管父子俩怎么脑补,他将封印好的第二块千年寒阴木放在一个匣子里。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现在恨不得立刻离开,想办法找到能让霍颢出现的办法。
将挖出的东西重新掩埋,再经过一夜冰冻,处理好四周残留的些微阴气,做好这一切,盛荣欢三人对视一眼,这才起身往回走。
玄师们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往荒村的方向看,终于看到三个小黑点出现。
随着三人走近,玄师们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迫不及待大喊出声:“会长回来了!太好了!会长他们回来了!”
回来的是会长,预示着会长他们赢了,尤大师失败了!
两天两夜,所有的担忧恐慌在这一刻彻底放下。
帐篷里的所有人也欢呼起来,终于能出来帐篷,看到眼前白茫茫一片,热泪盈眶:太不容易了!
盛荣欢三人没有拿出尤大师坦白的那段视频,只有尤大师操控厉鬼,符纸甩出变成厉鬼攻击他们的画面,以及盛荣欢拿出符纸控制住尤大师,最后尤大师变成厉鬼被黎会长父子斩杀的那段。
所有人瞧着视频里尤大师大开杀戒一幕到最后尤大师伏法,围住盛荣欢三人感激涕零。
尤大师死了,外围的阵法暂时没办法破除。
好在这么多人失去联系这么久,官方协会总局终于发现不对劲派人前来,花费不少手段将阵法破开,时隔半月,将一行人解救出来。
随着一行人救出来,带来的消息对玄学界和整个官方玄门协会都是地震级别的震撼。
啥?德高望重的尤大师私下里是个养厉鬼的邪道?
什么?尤大师和上一任尤家主是造成徐家村灭村惨案和三十个玄师惨死的罪魁祸首?
这次也是想用六个嘉宾惨死引出怨气激发启阵,将这里再次变成炼狱,让所有人埋尸在这里?养出的阴气怨气助尤大师手上的十几个厉鬼成为鬼将?
接下来一个月,尤家人包括这些年玄门协会里只要和尤家、闽行人有关的,暂时都被控制起来。
尤家人还想反抗,推脱他们不知情,被得知真相早就愤怒的包括黎家在内的三个世家围攻。
盛荣欢虽然留下尤大师坦白千年寒阴木那段,其余包括化作厉鬼的鬼村民和三十个玄师鬼将的视频都被存下来,成了铁证。
尤其是尤大到尤四,这可是尤大师的亲传,他们的存在就是铁证。
最后尤家人看到视频辩无可辩,将矛头指向盛荣欢也养了一只鬼王。
这事虽然是真的,但鬼王为了救所有人已经消散,加上鬼王虽然是鬼王,但没有伤人,反而救人,无论对方是怎样一个形式存在的,他救人是事实。
因为尤家这事牵扯重大,最后查出来尤家有问题的都被处理了,没有问题的经过细细盘问签了保密协议躲过一劫,只是以后要无时无刻在官方协会的监控下。
盛荣欢一直在等,直到最后所有人尘埃落定,他身上所有的事查清,他先去傅舅舅那里接回乌金,最后一起回了家。
四周万籁俱静,一片祥和,只除了少了一只鬼。
盛荣欢提着一个箱子,黑色特殊材质的箱子,是他接了乌金后去见了周老爷子那里拿来的。
他们所有人从徐岭坡出来后,他回海城第一时间是联系周老爷子将东西给了他,之后一直待在玄门官方协会总部接受调查。
他还记得当时把东西交给周老爷子时对方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到底还是冒险帮他隐瞒保存。
此刻盛荣欢望着这个黑箱子,轻轻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他摩挲着手腕上依然毫无反应的寒木镯,冰凉的木镯子,红色的纹路那么明显又刺眼,他的手放在上面不想离开。
在这一刻,他是害怕的,他怕会失败,他怕自己理解错系统的意思,他怕……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霍颢。
深吸一口气,盛荣欢慢慢打开黑箱子,上面的封印还在,不规则的一段枯木,一切仿佛回到最初。
盛荣欢望着眼前的枯木,如果不是枯木的形状和之前那一截完全相反,他会以为时光倒流,他回到他和霍颢在周老爷子见证下结冥婚那一晚。
他在四周门窗上贴上这些天在官方协会闲着时画的符纸,都是防止阴气外泄的。
他从手腕上退下寒木镯,放置在桌面上,同时,将另一块千年寒阴木拿出来,做完这一切,他拿出一把匕首。
划开掌心的瞬间,他揭开千年寒阴木上的封印。
血液浇灌在寒木镯和千年寒阴木上,瞬间大量的阴气萦绕在四周,因为盛荣欢周身戴着的法器让阴气暂时不能沾到他身上,但千年的阴气太过霸道,顶级法器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随着血液浇灌,寒木镯重新变回枯木的形状。
下一刻,盛荣欢看到两段枯木竟是严丝合缝合并成一块木桩,除了其中一块上面有特殊的红色符文。
很快符文仿佛有生命般,从枯木上浮出,飘散在木桩上方,很快再次附上去,这一次,红色的符文将木桩包裹,仿佛两截枯木上正式合二为一,冥婚的效果在两截枯木合成的木桩上起效果。
盛荣欢眼睛死死盯在上面,呼吸极近停滞,脑海里空白一片,直到瞳仁里倒映出这截木桩原本焦黑枯萎,下一刻,仿佛枯木逢春,木桩尽头竟是生出一株嫩绿的芽。
鲜活的色泽在枯木上,诡异又生机勃勃。
一开始只是一株,很快又是一株冒了头。
盛荣欢死死抿着唇,才能阻止自己发出声响,他望着枯木上越来越多的树芽,直到在他眼前终于所有的嫩芽将整个枯木覆盖。
很快树芽开始抽长,无数的枝丫伸展交错延伸……
盛荣欢忘记呼吸,瞳仁里只剩下渐渐枝繁叶茂的枝丫,渐渐伸展的树枝渐渐形成一个人形,眼前有墨绿色的光攒动,诡异而又神秘,直到下一刻,他的瞳仁渐渐扩大。
里面清晰倒映出最后幻化成的一道高大身影,时隔数月,如同结冥婚那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