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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能冒险。

但此刻望着霍颢,他想到过几天的订婚宴,等这件事过后,霍献周身的气运被夺,预示着他极大可能从所谓的气运之子成为炮灰。

到时候他头上的弹幕还会存在吗?

他既想借着这场订婚宴知道巨石的来源,又想知道有关霍颢的一切。

但弹幕极少会提及一个早就死去的人,除非触发到关键线索。

霍献不会主动提及,其余人也不会。

可盛荣欢可以……甚至出其不意间,能达到一个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此举却有些冒险。

盛荣欢一时间有些不确定,但他不甘心,他想知道更多有关霍颢的,而不是只言词组只能被动腹背受敌。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霍颢的视线一直落在盛荣欢身上,他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的愁绪,或者从接到请帖开始,他一直是情绪不佳。

霍颢一方面清楚盛荣欢对霍献表现出的态度并没有半分情分,可此刻望着这样的盛荣欢,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郁气。

这种情绪让他周身无法被常人捕捉到的地方,隐隐弥漫着黑气。

盛荣欢回神,将请帖随意放在一边,迟疑片许,还是开了口:“如果有一件事,需要冒险才能达到一个目的,但也可能达不到,但一旦成功,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那么,如果是你,你会冒险吗?”

他清凌凌的眸光就那么落在霍颢身上。

一方面是的确想得到一个答案,另一方面,却又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霍颢几眼。

更不要说,是这般光明正大、近距离的。

霍颢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为何,总有种眼前的青年恨不得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的感觉。

霍颢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盛荣欢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果然他再定睛去看,眼前的青年依然是笑盈盈,眸光柔和,端得是一副清俊淡雅的正人君子模样。

霍颢敛下眼,竟是有种失落:“既然做不出选择,不如交给本心。”

按照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去做,也许会是另外一番天地。

无论盛荣欢做出什么选择、决定,他都会义无反顾陪在他身边。

生前还是死后,霍颢从未遇到过这么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为他好,为了让他活下来想尽一切办法,即使拿对方的命来赌也愿意。

对方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他自然愿意回以同等的信任。

盛荣欢定定盯着霍颢,突然笑了,他伸出手,出其不意握住霍颢的手,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却让他一颗心暖洋洋的,从未有过的好心情。

“好,那就遵从本心。”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什么比他为了留下霍颢的魂魄,做出的事更离经叛道,不就是赌一赌吗?

他一个炮灰都能得到这么多机缘,他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气运之子?

盛荣欢做了决定后,立刻安排下去。

他没告诉霍颢弹幕的事,但他需要订婚宴上让霍颢显形和他一起出席。

不过在此之前他没真正做出决定,直到订婚宴当天,确定尤大师不会出席,他才敲定计划开始。

请帖发出去后,霍盛两家传出去的消息是尤大师可能会出席,但盛荣欢却觉得不会。

尤大师自己觉得身份不一般,怎么可能自掉身价跑去霍家。

更何况,这场订婚宴背后可是一场局,这么多人被夺了气运,短时间不会暴露,但时间一场,难保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想必尤大师已经想好让伍家主、闽行人当替罪羊,所以他绝不可能留下把柄。

一旦事发,只要他没出席过,那么他就能推说不知道。

可要是出席,即使最后能脱身,也会惹得一身腥。

果然和盛荣欢猜的一样,尤大师从头到尾都没从海城离开,他抛出自己的名头,不过是让更多世家身负大气运的掌权人前往。

否则以霍献、盛荣白如今的名声,不值得家主前往。

而能当上家主的,无论是气运还是命格都是贵重的。

盛荣欢之所以没做出最后决定,是因为先前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霍颢身上即使没有任何阴气,但尤大师修为高,难保他在场会看出一二。

盛荣欢再想从弹幕中知道一些秘密,也不想让霍颢冒险。

可只要尤大师不在,闽大师伍家主不足为惧。

盛荣欢头一天回了北市,订婚宴当天,他准备妥当,拿出从系统那里兑换的精气符贴在显形的霍颢身上,足以以假乱真让玄门中人看不出他是一个死人。

一个活人精气最为重要,玄门中人看的也是一个人的精气,只要精气在,那么这个人就是活着的。

霍颢身上穿着盛荣欢特意让人定制的高定西装,黑色暗纹的西装让他高大颀长的身形比例更加完美。

盛荣欢个头本就不低,霍颢竟是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盛荣欢一身同样款式的白色西装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嘴角上扬,手上拿着面具:“是你自己戴,还是我帮你?”

霍颢的面容不能暴露在人前,所以这次对方的身份是他雇佣的保镖。

身高身形相似的,他另外找了三个。

霍颢戴上面具遮挡面容后,隐藏在保镖团里,不会太突兀。

霍颢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盛荣欢对他的态度太过亲昵,但想到两人已经结了冥婚,虽然是为了留下他,两人实实在在已经是伴侣。

更何况,盛荣欢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对他一直都很好。

可有时候这样毫不设防亲近的盛荣欢,又让他有种想亲近却又不敢。

想亲近是因为这样一个全身心信任自己的朋友,对于他这种从小留在祖父身边,没有朋友的人来说,是新奇又欢喜的。

不敢是他怕……怕一旦自己陷进去,他怕自己会生出不甘和执念,他怕自己会伤害对方。

即使如今有了寒木镯,可万一……

霍颢从盛荣欢手里接过面具:“我自己来就好。”

盛荣欢故作惋惜一声:“好吧,我还想看看我亲自设计的面具戴上的效果呢。”

霍颢动作一僵:“那要不还是你来?”他不想让他失望。

盛荣欢乐了,忍住想接过来的冲动:“我开玩笑的,你没听出来?以前没人和你这么开玩笑嘛?”

他故作轻松,怕真的戴上,靠得这么近,他怕自己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意,会吓到对方。

霍颢捏着面具的力道稍微加重,轻轻摇头:“没有。”

盛荣欢本是随口一问,回神意识到什么,心底既开心又心酸,霍颢生前为了霍氏连个朋友都没有,显然也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更像是一个工作机器。

让他恨不得将一切好玩的有趣的东西全都碰到对方面前,让他有一个不同的人生。

可惜,这一切只是徒劳。

天黑之后,霍献和盛荣白的订婚宴在霍氏庄园举行。

因为尤大师这个萝卜吊在前面,前来的世家当家不少,络绎不绝的豪车被迎进庄园。

霍献和盛荣白身上的伤被尤大师用手段提前恢复。

所以此刻两人站在庄园门前迎客,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漂亮白皙,倒是能说一句般配。

仔细看却又觉得两人心不在焉。

盛荣白一直时不时偷偷摸自己的脸,生怕还会重新变成那个带了伤疤的丑陋模样。

霍献却是时不时盯着前来的豪车,他心底生出一股矛盾的焦躁。

他已经从盛父那里得到消息,对方将请帖发给了盛荣欢。

霍献既希望盛荣欢来,又不希望。

他想让盛荣欢后悔,却又怕盛荣欢不后悔。

在这种矛盾复杂的情绪煎熬中,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线里,霍献不想承认,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盛荣欢常用的一辆车,他在地下车库见过很多次。

车速度很快,在门前刷一下停下。

霍献一双眼直勾勾落在车门上,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他依然不舍得移开视线。

后车座一侧的门打开,率先出来的不是盛荣欢,而是一个黑色西装的保镖。

寻常的保镖一身黑西装带着墨镜,但这位保镖,却是戴着一个特质的面具,整个服帖将整张脸包括其中,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但与身上的西装融为一体,瞧着格外亮眼。

尤其是保镖身高腿长堪比男模,让人注意力第一时间被吸引。

霍献看到这保镖,第一时间不喜,盛荣欢找身材这么好的保镖做什么?

但很快让他更气的事情发生了。

又下来两个同样身高腿长的西装保镖,紧接着是第四个。

最后下来这个,同样的西装和面具,却又觉得不一样,大概是气质……

很快众人发现,对方来到一侧,小心翼翼护着车顶,紧接着下来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矜贵青年,脚落地后,抬眼,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出现在眼前,五官精致昳丽,美得惑人有几分雌雄莫辩,却又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冷漠矜贵的气质中和他这张脸对人心脏造成的冲击,呼吸加重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盛大少又变好看了?

第69章

霍献同样看得怔怔的,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想着,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盛荣白长得像盛荣欢?

盛荣白哪里比得上对方十分之一?

直到腰间传来痛感,他下意识扭头, 对上盛荣白嫉妒愤怒的一双眼。

“你做什么?”霍献气得不行, 强压下拿手揉搓痛处的动作。

盛荣白脑子里绷着的弦已经到临界点:“我做什么?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盯着他瞧, 把我的脸往哪里放?”

他要是不掐对方, 霍献刚刚恨不得立刻跑过去了吧?

这边盛荣欢仿佛看不到那边的动静, 他站立在车前,身侧扮作保镖之一的霍颢替他整理衣领, 带着手套的一双手, 依然能看出修长好看。

一时间,美好的仿佛一幅画。

直到盛荣欢率先抬步上前, 递上请帖给管家,带着四个保镖看也没看霍献二人, 径直朝里走去。

所有人直到一行五人离开才陡然回神, 霍献下意识抬步,被盛荣白死死拽住。

最后管家回神提醒,霍献想到今晚的目的和等下还要接待来宾,只能不舍得将视线挪开。

但接下来全程已经是心不在焉。

另一边, 盛荣欢看不出喜怒, 步子不疾不徐,朝宴会厅走去。

余光却时不时观察落后半步的霍颢。

他一开始还担心霍颢不习惯,但全程霍颢没露出丝毫异样, 冷冰冰、铁血无情,仿佛真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保镖。

盛荣欢这才放下心,等到了宴会厅, 他挥手让另外三个保镖行动。

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尤大师或者闽行人提前交代过,无论是盛父还是霍献都没前来找茬。

直到订婚宴开始,两位当事人交换订婚戒指。

盛荣欢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能清楚看到霍献的脸。

霍献站在台上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一眼下方盛荣欢的位置,给盛荣白戴戒指的时候,前两次都没能戴进去。

一时间宴会上的宾客视线时不时扫在台上两人和台下盛大少身上,意味不明。

没想到来参加个订婚宴,还能再次吃到瓜。

订婚的两位正主明显心不在一处,可为什么要订婚?

霍献能感觉到盛荣欢落在身上的目光,忍不住生出期待:他为什么这么看我?他是不是后悔了?他会不会出声阻止?会不会抢婚?

霍献竟是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盛荣欢如果真的抢婚,即使尤大师许诺的好处,他也可以不要。

只是他心不在焉戴错一次、两次,期待中的抢婚没出现。

霍献幽怨看过去,却对上正静静望着他的盛荣欢眼底,无悲无喜,冷漠的、陌生的,对方眼底的自己,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时间,霍献动作僵在那里,完全忘记了反应。

盛荣欢面上平静淡漠,心底却因为再次看到霍献头顶的弹幕心底生出波动。

他想过这趟前来能看到弹幕,可真的看到,意识到尤大师的秘密和巨石的来历,依然无法平静。

他想过尤大师等人恶,没想到能这么恶。

盛荣欢接下来没在霍献头顶的弹幕上得到有用的消息,也就没继续去看台上,垂着眼,彻底将霍献无视个彻底。

霍献的心不在焉不仅让全程的宾客看个笑话,台上的盛荣白一开始也处在心神不宁中。

他前两次真的以为霍献是太紧张今晚的计划才会套不进去,结果等半天,抬眼发现霍献的视线压根没在他身上,反而在台下。

盛荣白气笑了,他恨不得立刻拽过对方手里的戒指扔出去,让他哪来滚哪儿去。

但他不能。

今晚上订婚宴的关键就在订婚戒指上,只有戒指互相戴上,那么阵法就会开启,源源不断吸收今晚前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气运。

盛荣白冷静下来,似笑非笑盯着霍献作死,坏了尤大师的好事,霍献十条命都不够陪的。

霍献的理智很快在不经意捕捉到盛荣白看笑话的嘲弄目光时回神,他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后脊背一寒,又被盛荣白拿这种眼神,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刚刚在门口,他不是还提醒了?

盛荣白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霍献再不甘心,也只能继续仪式。

好在这次很顺利,戒指成功戴在盛荣白的手指上,只是就在盛荣白要为他戴上时,突然头顶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霍献下意识抬起头,刚好看到头顶的华丽吊灯在晃动,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台下躲去。

他动作太快,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动静再抬头,神情也变了:“小心!”

盛荣白注意力一开始都在要为霍献戴上戒指,开启聚灵阵。先是看到霍献跳开,还以为他要悔婚。等下一刻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呼声,他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即将砸落的吊灯。

吊灯砸落在地,水晶碎得到处都是,盛荣白运气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修复脸上疤痕时气运处在最鼎盛时,关键时刻被旁边的管家一拉,让他免于被砸到。

盛荣欢和霍颢站在台下,就那么静静瞧着台上这一幕。

水晶掉落不是他的手笔,却又算是他的手笔。

这次尤大师等人在宴会厅设置了聚灵阵,目的是为了吸取前来宾客的气运。他来这么久查到的,阵眼就在这处台上。

霍献和盛荣白站着的位置,刚好就是正中间,加上两枚戒指拿出来后,他在霍献头顶的弹幕上,不仅看到尤大师有关的,也看到启阵的关键。

正是互相给彼此戴上戒指。

既不突兀又能不动声色启动阵法。

毕竟聚灵阵开启夺去气运需要一段时间,互戴订婚戒指刚好处在宴会前半段,后半段足够汲取足够的气运。

盛荣欢本来就是来搞破坏的,既然知晓了启阵的方式,他怎么可能会让尤大师他们得逞?

所以他毫不迟疑用耳麦吩咐保镖,用他提前交给他们的符纸放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他将关键的符纸贴在台上边缘。

盛荣白要给霍献戴戒指时,刚好阵法被破坏。

阵法毁坏,导致气场发生改变,盛荣白手里不仅拿着阵眼之一,手上也戴着一个阵眼,肉眼看不到的灵力冲击之下,让他头顶上方的吊灯发生晃动,即将坠落。

盛荣白被刚刚那一幕吓到,脸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刚刚他差点就被砸到了,可好端端的吊灯怎么会砸下来?

是霍献后悔了故意破坏?还是盛荣欢搞出来的?

不,不可能是盛荣欢。

今晚的计划只有他们知道,盛荣欢也刚刚到了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到?甚至找到解决的办法?

同时盛荣白意识到一件事,台子被毁,里面的阵法还能发生效果吗?

盛荣欢看够盛荣白脸上的惶恐与不安,嘴角轻轻上扬,这才是开始,接下来这种事只会更多。

今晚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他需要尤大师那边得到消息前,完成另外一半。

想到这,他的视线落在躲开后就呆呆站在那里的霍献,显然对方此刻也在惶恐,害怕计划失败没办法和尤大师交代,但盛荣欢看过来时,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下意识看过去。

盛荣欢只是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大步往外走。

霍献脑子嗡嗡的,看看杂乱不堪的订婚台,又快速看向要离开的盛荣欢,不管不顾追了出去。

宾客们看到这一幕,直咂舌。

好家伙,这位霍二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脑残,以前盛大少追着他一心一意的时候他捧着一个替身,如今他又上赶着,连以前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差点没了都毫无反应。

是应该说对方冷血,还是……自私呢?

盛荣欢之所以最后看霍献那一眼,是故意的。

他要让霍献追过来,只有这样,才能尝试从对方头顶的弹幕看到想要的。

他动作很快,霍颢就跟在他半步的距离,不疾不徐,霍献到之后需要小跑着跟上去。

盛荣欢一直走到宴会厅后面的小花园,他以前常来霍家,对这里很熟悉,尤其是让保镖提前踩过点,这里没有监控,加上四周放了屏蔽器,也不怕有没发现的监控。

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盛荣欢像是刚听到后面追出来的脚步声,回头皱眉:“你追着我出来做什么?”

“荣欢……”被这么一声不耐烦的责问,霍献下意识停下脚步,眼神躲闪,他只是下意识追出来,压根没想过他追出来又能做什么。

可他不想让盛荣欢就这么离开,他想解释,他不是真心想和盛荣白订婚的,这是有目的的。

但他又不能直白说出这些……

他又想到掉下来没能完成仪式的吊灯,霍献上前一步,带着期待问道:“刚刚是你做的吗?荣欢,你是不是也不想让我和盛荣白订婚?是你……啊!”

他期待着一步步上前,期待着能得到想要的回答,只是随着他靠近,突然盛荣欢拿起什么,朝他眼睛上喷去。

疼痛让他弯腰捂着眼,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啊啊这是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好疼啊!

随着霍献疼得眼睛红肿火辣时,盛荣欢旁边的霍颢按照对方之前的吩咐,像是要护着盛荣欢揽着他往旁边带,错身时,像是不小心被树枝将脸上的面具碰掉,他下意识偏头面向霍献的位置,却又只露出侧脸,很快重新戴上。

他的脸暴露在黑夜里只有几秒。

盛荣欢看似冷漠盯着痛苦捂着眼的霍献,实际上心里同样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成功,也不确定霍献看不到的时候,弹幕能不能看到刚刚那一幕。

他等了没多久,很快霍献头顶再次亮起,他盯着上面的弹幕,瞳仁里的光一时间亮得惊人。

盛荣欢心底涌上无法抑制的喜悦,却又不敢表露太多情绪,怕会被弹幕窥见到,猜到自己能看到他们发出的那些话。

但他还是赌对了,不管霍献能不能看到,这些弹幕丝毫不受影响。

【啊啊啊卧槽,有生之年竟然看到痴情炮灰男配对主角攻用防狼喷雾?】

【等等,这个保镖的侧脸,怎么瞧着这么像主角攻?】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哪儿呢?卧槽我看了回放,我截屏了,的确是一模一样啊】

【啧啧,这是干什么?对主角攻用防狼喷雾,却又放一个和主角攻这么像的保镖在身边?替身?】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霍颢的一模一样,而不是主角攻的?】

【更大胆一点,有没有可能这个保镖是霍颢?哈哈】

【霍颢都死了七年了,骨灰都成渣了】

【不一定吧,你们忘了按照原本的轨迹,如果不是忌日那天没找 到霍颢的魂魄,实际上他被尤大师带走,后来被炼制成鬼王,变成一个毫无理智可言的杀戮鬼祟?】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也是很久之后主角攻才发现,但那时候已经没办法阻止,只能假装不知道】

【啧啧,要是霍颢知道自己死后无意识成为别人手里的刽子手,可谓是惨上加惨】

【所以霍颢的阴魂到底去哪儿了?】

盛荣欢一开始看到弹幕上讨论霍颢是开心的,这预示着他的计划成功了。

可等看到后面那些字眼,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将霍献的魂魄封住没被找到,他会成为尤大师害人的厉鬼,一股戾气涌上来,让他瞧着霍献更加厌恶。

他抬起腿直接朝着霍献的膝盖踹下去,这导致刚能勉强睁开眼的霍献,下一刻扑倒在地,再次疼得浑身都在抽搐扭曲。

盛荣欢看到有人往这边来,知道是离开的时候,迅速带着霍颢走人。

等出了霍家坐上车,另外三个保镖已经提前回来,车立刻启动驶离。

盛荣欢已经破坏聚灵阵,想要重新设置不是一晚上能搞定的,这种一次夺去数个大气运者的阵法,闽行人一个人不行,只能尤大师出手。

所以今晚上前来的宾客是安全的,他也没必须待下去。

盛荣欢接下来一路都很沉默,霍颢不知道盛荣欢当时为什么让他这么做,他一开始以为盛荣欢是想让他当着霍献的面露出侧脸,想刺激对方。

可就在计划前一刻,盛荣欢掏出防狼喷雾喷过去,竟是让霍献看不见。

当时现场只有他们两人一鬼,霍献看不到,那么只剩盛荣欢和霍颢自己。

霍颢想不通,却又有种猜测,盛荣欢不至于做无用功,除非先前那一幕有用,还有大用处,否则他不会这么冒险。

此刻望着坐在旁边、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盛荣欢,即使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正常,霍颢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尤其是这一刻,盛荣欢明明是人,周身竟然笼罩着一层黑气,仿佛怨气。

到底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竟然让他一个活人生出这么强大的怨气?

盛荣欢是怨的,尤大师和闽行人为最,其次就是霍献和甄佳滢。

霍献在这四人里,却又是让盛荣欢最恨的。

另外三人和霍颢没关系,为了利益对霍颢下手只能说人品恶劣,但霍献是霍颢的亲弟弟,还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霍颢生前对他绝对是个好大哥,甚至死后也将整个霍氏给了他。

即使因为意外没能安排妥当,导致霍献上位有些艰难,但意外死亡是谁都不能提前预估的。

霍颢做到了他身为一个大哥的职责,可霍献呢?

明知道霍颢被尤大师炼制成厉鬼,明知道霍颢生前是多么一个品行高洁的人,霍献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成为别人手里的杀人利器、一个刽子手,手上沾满鲜血,再也没有来生,生生世世不能入轮回。

一想到这,盛荣欢就恨不得拿刀刨出霍献的心,瞧瞧是不是黑的。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霍颢知道这一切,他暂时还不能弄死霍献,除了对方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也是霍献在敌人中是个份量不重也不难对付,但他头顶的弹幕却能为盛荣欢提供很多消息。

所以在有实力弄死尤大师、闽行人、甄佳滢之前,他还不能动霍献。

盛荣欢和霍颢回到北市的大平层,他坐在一旁,霍颢这时候应该回到寒木镯里,但此刻盛荣欢的情况很不对,他想多陪他一会儿。

霍颢也没说话,就那么坐在一旁。

直到盛荣欢自己消化好他心底的愤怒,侧过脸,刚好看到霍颢正静静望着他。

他脸上还带着那张面具,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让盛荣欢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的脸。

盛荣欢抬起手想去揭开他脸上的面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愤怒,他即使平静下来,手指依然无法克制在轻微发抖,一时间竟是揭不开。

霍颢察觉到这些,明明最好的办法,是他先一步揭开,可此刻望着盛荣欢近在咫尺如同小兽努力保持冷静克制的表情,他心底一处柔软又酸涩,轻轻覆盖住盛荣欢的手背。

有了他力道的加持,盛荣欢的手彻底稳下来,轻而易举将面具摘了下来。

盛荣欢能感觉到手背上的冰凉,这不是属于一个活人的。可望着这样鲜活的霍颢,与弹幕里提到的毫无理智的鬼祟,除了没有心跳和呼吸,他还是当年那个纯善温柔的霍颢。

“如果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你……会生气吗?”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但他又不想骗霍颢,所以明明有很违和的地方,他宁愿不说,也不想撒谎骗他。

霍颢摇头:“你既然瞒着我,那么还不到我知道的时候,等有一天我能知道了,你肯定会告诉我。”

盛荣欢望着这样全身心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霍颢,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好。等能说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盛荣欢这一晚睡得不安稳,另一边计划失败的尤大师气得在宴会结束立刻来了霍家,看到被毁掉的聚灵阵,他脸色凝重可怕,但眼神却格外沉静。

霍献已经收拾妥当,但眼睛还是红肿的,瞧着很狼狈。

盛荣白在一旁也跟鹌鹑似的,他虽然也设想过让计划失败让霍献吃点苦头,但这只是想想,没想过真的会失败。

闽行人咽了下口水:“师叔,要……重新安排吗?”

尤大师嗤笑一声:“你觉得他能破坏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吗?”整个北市,能破坏他的聚灵阵的,怕是只有盛荣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闽行人显然也意识到,只是他能怎么办?谁能想到盛荣欢有这种机缘,早知道不请对方了。

想到这,怒瞪一眼霍献,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尤大师眼睛幽幽的:“去查!去查他背后的师父来历!”他算是看明白了,如果不先把盛荣欢的师父搞定,他们在北市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闽行人看向鹌鹑似的霍献盛荣白,压低声音:“可那边的事情……等不及了。”

正是因为那边快压不住他们需要立刻前往,否则也不会冒险用聚灵阵吸收这么多大气运者的气运。

时间一久肯定会被发现,但只要成功,一旦事成,师叔不用担心暴露。

偏偏事情出了差错,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们不利。

先是霍颢这个帝王命格的气运没得到手,接下来是巨石上的阴煞之气没能拿到,如今又这样……

尤大师怎么不知道?他眼神幽幽的:“那就用计划二。”虽然是下下策,但聊胜于无,“在此期间,你最好能找出来他背后的师父,否则,别怪我拿你来充数。”

闽行人抖了抖,意识到对方说真的,白着脸应着。

同一时间海城黎家。

黎会长忙完回来发现自家儿子小院的灯还亮着,他到了敞开的院门上敲了敲,正在院中石桌上看平板的黎蕴乔回神,抬头看到是父亲,下意识将平板盖下来。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身为玄门中人,虽然黎蕴乔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但经过盛荣欢给的药丸,已经恢复个差不多。

按理说自己来这么久儿子不应该发现不了。

黎蕴乔有些不自在,面皮发烫,半晌只憋出几个字:“没看什么……”

“是吗?”黎会长丝毫不信,他上前,坐在对面,望着明显这几天多了心事的模样,叹息一声,直接开门见山,“是和盛先生有关吗?”

黎蕴乔猛地抬头,眸底带着诧异,很快又收敛好,想说没有,但已经被看穿心思,他垂下眼,没再开口。

黎会长表情有些严肃:“蕴乔,我之所以直接和你说,是想让你想清楚。我怕你是因为救命之恩搞混了你在绝境里被救助后的恩情和对盛先生的喜欢,恩情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我怕你没搞清楚冒然出手,到时候对你对盛先生,都不是好事。”

盛先生之前那段感情,至今还被人议论,尤其是听说今晚那位霍二少订婚,盛先生还去了。

不仅去了,听说订婚宴没能完成,不少人猜测是不是盛先生私下里做了什么。

但大部分却没信,还传见到霍二少追出去,没多久灰头土脸眼睛红肿回来,显然被揍了。

自家儿子没谈过恋爱,他怕一旦掺和进去这种复杂的感情里,会看不清他真正想要的。

黎蕴乔想到刚刚在平板上看到的,再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他垂着眼,眸底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坚定:“父亲,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或许一开始得知救自己的是那位盛名在外的盛大少好奇,可真的见到,他至今忘不了对方骤然出现在眼前时的鲜活和怦然心动。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他只是感激的,才会这么激动。

直到这几天,自从霍献订婚消息传出来,到他看到热搜上盛荣欢前往霍家,他清晰感受到自己今晚甚至过去几天的失眠,都在昭示着一件事,他在吃醋。

他怕盛荣欢会去霍家,他怕他会抢婚。

即使今晚的消息看出来不像是抢婚,但霍献没能成功订婚,他抓心挠肺,满心满眼都想知道一个答案。

也是在刚刚,他彻底确信,他已经陷进去了。

黎会长得到这么确切的答案,突然笑了起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父亲支持你。无论成功与否,想试就试吧。”

至少失败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至少争取过。

黎蕴乔没想到父亲会同意,眼底的喜色压都压不住,慌忙起身,高声应着,迫不及待往房间跑,想起什么,又乐着把平板拿回来,在黎会长掫揄的模样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你打算就这么去北市?不怕把人吓跑了?”黎会长啧了声。

黎蕴乔以前没追过人,一时间又僵在那里,难得傻不愣登的。

黎会长感慨一声,拿出一个卷轴:“臭小子,拿去吧,刚好北市那边有个协会求助,你如今病好了,也该让那些人瞧瞧你恢复情况,重新复职。”

黎蕴乔眼睛放光:“……是!”

黎蕴乔动作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启程,中午到了酒店洗漱一番,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联系盛荣欢见一面。

第70章

盛荣欢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北市一个拍卖会上。

自从在海城拍卖会所拍到几样自己想要的,也想看看北市有没有。

只可惜没有专人带着,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到门路。

黎蕴乔的消息就是这时候来的,盛荣欢看到时眼睛一亮, 没想到黎蕴乔来了北市。

【黎蕴乔:盛先生, 我来北市出差, 有时间吃顿饭吗?】

盛荣欢瞧着出差两个字, 既然是公事, 那么应该是和官方玄门协会有关。

闽行人如今正是这个协会北市的副会长。

按照他在弹幕上看到的,黎会长会在不久后在荒村死去。

这一切应该都和闽行人有关。

如今黎蕴乔还活着, 难保闽行人不会对他下手。

他刚刚坏了尤大师和闽行人的好事, 说不定这会儿闽行人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打探他的师父这张底牌。

之前盛荣欢没打算和官方协会牵扯上关系,一则是心虚, 他并没有真本事,拿出来的东西也全靠系统帮忙;二则也是知道闽行人就在官方协会里, 能不对上就不对上。

现在却不一样, 既然躲不掉,他越是坦然,闽行人越会心生畏惧往后退。

如今,他和对方的关系, 是敌退我进。

黎蕴乔的到来, 刚好是他打入北市玄门协会的途径,即使不能牵扯太广,威慑一番也会让闽行人畏手畏脚, 给他留出更多的时间。

想通后,盛荣欢回复黎蕴乔约了见面时间。

盛荣欢傍晚到约见地点时,远远看到黎蕴乔一身很正式的装扮, 加上出挑的长相,在咖啡厅里很显眼,频频有人看过去。

盛荣欢没太在意,他走过去时,黎蕴乔正婉拒第五个搭讪的人,等人遗憾离开,一抬头,刚好对上盛荣欢似笑非笑打趣的目光,他心头一晃,紧张站起身:“盛、盛先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盛荣欢在黎蕴乔对面落座,难得多看对面的青年两眼。

之前在黎家他的注意力都在霍颢和巨石上,救黎蕴乔也只是想借黎家的法器,所以并没太关注救的是谁,以及黎蕴乔这个少家主的模样。

但这次大概是黎蕴乔特意着装,让他注意到,倒是意外,即使他苛刻的眼光,也不得不说这位黎少主的模样,在他认识的人里排得上前三。

黎蕴乔被盛荣欢那两眼看得心头发热,却又不敢真的表露什么。

即使来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见到人,依然忍不住心潮澎湃,紧张到放在桌下的手指都在轻微发抖。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清心咒,才坦然看向盛荣欢,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他要在北市待一段时间,到最后为了能和盛荣欢多些相处时间,主动伸出橄榄枝:“说起来,盛先生本事这么好,要不要来官方协会?”

盛荣欢没答应也没拒绝,装作对官方协会好奇,问了不少问题。

最后像是没做好决定,还在迟疑。

“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个师父,他老人家比较低调,最近也在闭关,不确定师父想不想我和官方牵扯上,所以还要回头问一问。当然,我还真的对官方协会挺好奇的,只是……这里是北市,黎大少这次过来,可要当心。”他没说的太明白,黎蕴乔听懂了。

来时父亲的确再次嘱咐过一二,也告诉过他盛荣欢之前的提醒。

伍继祖之前的话明显告诉他们,之前黎蕴乔出事,是伍家的手笔。

伍家背靠尤大师,而尤大师又是闽行人的师叔,所以黎家出事,闽行人参没参与暂时不知道,但绝对要提防。

黎蕴乔心底涌上一股暖意,眼神难□□露出来:“我知道的,多谢盛先生提醒。”想了想,又忍不住对上盛荣欢清亮的眸子,生出期待,“盛先生,我们认识这么久,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唤你荣欢吗?当然,你也可以喊我蕴乔。”

他们年纪相仿,一直大少先生的,中间像是隔了一层。

他想追求对方,却又怕将人吓走,所以打算徐徐图之。

第一步自然是先当好朋友。

盛荣欢对黎家印象不错,本来这次也是有事相求。

他性格不算好,但真的想结交人却又能让对方心甘情愿的。

不过还没等他先主动提出来,黎蕴乔先一步,他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霍颢从寒木镯从恢复意识时,最先听到的就是外面传来嘈杂喧闹的声响,在这样的背景音下,一道熟悉而又让人耳朵发麻的清亮嗓音传来,只是喊出来的字眼,却让人无端生出烦闷。

“蕴乔。”

短短两个字,让霍颢刚恢复的意识陡然惊醒。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寒木镯里,为了防止泄露出阴气,他很少会主动飘出来现身,更何况,他是魂体,就算是飘出来,只要不兑换显形时间,盛荣欢是见不到的。

他最想让对方见到的看不到,那么飘出来与否也没区别。

加上最近发现寒木镯里蕴含的阴气让他陷入沉睡时很舒服,仿佛专门为他打造的容身之所,他每次陷入沉睡再醒来,会觉得比之前更加神清目明,甚至周身的阴气也会强盛不少。

这让他这几天时不时会将自己陷入这种沉睡中,试验是自己错觉,还是真的这般等同于修炼,对自己的魂体有帮助。

只是寻常他醒来盛荣欢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要么打坐修炼,要么在学着画符,谁知这次却是在外面,对面坐着的……似乎是黎家那位少家主。

黎蕴乔……

霍颢还记得黎蕴乔看向盛荣欢的模样,即使掩藏得很好,但他没显形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会以魂体观察盛荣欢身边的人,很多次注意到黎蕴乔在偷偷看盛荣欢。

这让他意识到,黎蕴乔对盛荣欢很好奇。

而好奇……是心动的开始。

从海城到北市……刚好这么巧?

霍颢没忍住飘出寒木镯,周身阴气一晃,变化很细微,但对于盛荣欢来说,即使这些细小的变化,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

盛荣欢没忍住嘴角弯了弯,这么一笑,原本昳丽的姿容愈发张扬,整张脸耀眼到让人炫目,也让对面的黎蕴乔一时间看呆,下意识停下说话,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连忙低头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掩住心思。

等抬眼,已经收敛好情绪,抬眼笑着问道:“荣欢,刚刚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盛荣欢自然不可能告诉对方,霍颢醒了,此刻应该就在旁边。

霍颢难得主动飘出来,这让他既开心又惆怅,开心的是对方主动飘出,预示着他是不是第一时间也想见到自己?惆怅的是,他看不到霍颢,不能第一眼见到对方。

可知道对方就陪在身边,让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愉悦,面对黎蕴乔的问答,也愈发健谈。

两人一来一回,相谈甚欢。

霍颢在旁边心情就有些奇怪,让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欢黎蕴乔,明明这位黎大少也没做什么,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上次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一眨眼的功夫,开口闭口荣欢。

简单的两个字,让霍颢有些不舒服,即使当初听到霍献这个二弟喊,他也没觉得这么不舒服。

他将这归结为怕盛荣欢再次被骗,才见过几面,怎么就能让对方这么客气,甚至……还对他笑得这么开心?

这种开心是霍颢很少在盛荣欢脸上见到的。

从他第一次在陵园见到盛荣欢,对方醉酒的、暴怒的、哭泣的、悲伤的……种种模样仿佛都在昨天。

无论是哪一种模样,眉心间都笼罩着一股郁气和阴沉,可这一刻,对方眼底的阴霾散尽,纯粹的开心。

这样的盛荣欢,是陌生的……却也让霍颢心慌的。

盛荣欢自然不知道霍颢的想法,他最近心情自然不错,虽然还要面临尤大师和闽行人这样的恶人,但他之前心情暴躁易怒,一则是因为知道霍颢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但霍颢死了;二则是没找到能留下霍颢的办法。

如今霍颢不仅在他“花言巧语”下结了冥婚,甚至还能留在身边,时不时还能显形,最重要的是,霍颢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一直戴在手腕上,仿佛霍颢这个人亦或者,是霍颢整只鬼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他的。

无论是对方钻进寒木镯里,还是魂体飘在身边,他只会在自己身边。

而也只有自己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存在。

这怎么不是另外意义上的……生死相随、不分不离、相伴终生。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他发现自己和霍颢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能第一时间发现霍颢的意识清醒与否。

霍颢只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到寒木镯里。

他觉得自己太奇怪了,黎蕴乔虽然陌生,但交友是盛荣欢的自由,他是个成年人,和谁见面都是自由,他不能左右。

只是在寒木镯里待着,霍颢想让自己陷入沉睡,意识却始终不能陷进去,四周黑漆漆的,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一句句传入耳中。

终于等盛荣欢和黎蕴乔结束谈话,正在霍颢在黑暗里眉心舒展时,黎蕴乔再次发出邀请:“对了,我刚得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正是今晚八点,荣欢要不要先去吃顿饭,晚些时候刚好能去听?”

霍颢一时间没忍住再次飘出寒木镯,等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四周不再是黑漆漆的,明亮的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身上他察觉不到任何温度,却意外看到盛荣欢突然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即使知道盛荣欢看不到自己,他还是心脏漏跳几拍。

盛荣欢的确没看到霍颢,却又好奇霍颢怎么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接二连三飘出来,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注意力都在霍颢身上,等黎蕴乔没忍住拿出音乐会的门票,再次询问出声时,盛荣欢下意识接过来,应了下来。

他本来就有意结交黎蕴乔,接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刚好他还没吃晚饭,他主动接下晚饭的差事,介绍一家味道很好的私房菜馆,邀请黎蕴乔前往。

黎蕴乔对北市不熟悉,他来之前已经定好一家西餐厅,但这会儿听到盛荣欢的话,果然答应去私房菜馆。

前往私房菜馆的途中,黎蕴乔坐在副驾驶,看着旁边专心开车的盛荣欢,觉得这趟来北市来对了,这可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后车座一直没飘回去的霍颢,望着副驾驶的后脑勺,想飘回去,又怕这会儿手镯发生改变让开车的盛荣欢分心,干脆没动作。

等黎蕴乔又开始绞尽脑汁说过去自己都做过什么任务,以及会遇到的事,霍颢后悔没第一时间飘回去。

这个黎蕴乔……怎么看都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偏偏盛荣欢心情像是更加不错,不仅句句有响应,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笑。

霍颢自己都没发现,他愈发笑不出来。

当然他本来一只鬼也不怎么笑,但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黑雾,将整张冷峻的面容愈发阴沉。

盛荣欢四平八稳将车开进私房菜馆停车场,停好两人进了包厢,等菜期间,黎蕴乔去洗手间的功夫,盛荣欢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他一直都知道霍颢在旁边没飘进寒木镯里,即使这时候他开口霍颢能听到,但以防万一,他不打算暴露任何一种可能,怕习惯后会成为自然,不经意间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所以从一开始,他都要杜绝这种习惯。

他打完字,就那么亮着屏幕,似笑非笑看向一处。

这是下意识的直觉,明明看不到,可他就是感觉霍颢就在那里。

霍颢本来静静站在角落,即使黎蕴乔离开他也没靠近,但此刻盛荣欢看过来,明明觉得对方看不到,可对上盛荣欢清凌凌带着笑意的双眸,之前周身还觉得阴郁的气息瞬间消散殆尽,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抬步走过去。

等到了近前,发现盛荣欢在屏幕上打了字,像是一直在等他去看。

霍颢低眸,看到上面清楚写着一行字:【怎么了?是镯子不舒服?要不要显形听音乐会?】

霍颢愣住,听音乐会?显形?

盛荣欢什么意思?

明明他应该干脆不回复就是拒绝,可望着音乐会,想到他拒绝,是不是代表着盛荣欢和黎蕴乔单独去听?

他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一直在等待的盛荣欢。

鬼使神差握住盛荣欢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盛荣欢心头一紧,他很快稳住心神,嘴角弯了弯,又继续打字:【那等下我把车停在家里停车场,你假装回家显形后,换上之前保镖的衣服戴上面具下来,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

不好突然现身,以免有监控,所以即使麻烦些,盛荣欢也不想被发现的可能。

霍颢瞧着“家里”“回家”“我们”的字眼,有种他和盛荣欢即将单独去约会的错觉。

他很快将这个念头甩掉,觉得这是自己的自私在作祟,他只认识盛荣欢一个朋友,对方交了新朋友,他不习惯是正常的。

他以后会努力让自己不这么自私,这次就让他自私一回。

霍颢又再次握上盛荣欢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表示对方同意了。

黎蕴乔再次回来发现盛荣欢心情更好了,接下来一顿饭,吃得两人都很开心,只是两人开心的角度明显不同。

等下还要一起去听音乐会,单独的两人相约……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黎蕴乔的开心只维持到一半,因为离音乐会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等盛荣欢说先回一趟家的时候,黎蕴乔没多想;等盛荣欢说要等一个人的时候,黎蕴乔没多想……

等半个小时后,黎蕴乔从后视镜看看后座多出的一个保镖,沉默了。

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三个人,还是个保镖,这还算……约会吗?

“蕴乔你不介意吧?我这个保镖,说是保镖,其实是我师父的儿子,算是我师兄,他最近都和我住在一起。他以前没怎么出来,没听过音乐会,所以我单独买了票,带他一起,没问题吧?”盛荣欢心情好,加上音乐会而已,两人听和三个人听其实也没区别。

黎蕴乔张张嘴,面上没看出什么异样,但声音细听还能听出干巴巴的:“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位师兄……贵姓?”

盛荣欢也从后车镜看了眼。

他不可能说姓霍,否则岂不是说师父就是姓霍,别人听到没什么,但尤大师人老成精,难保不会多联想到什么,他干脆让霍颢自己做决定。

霍颢显然也想到了,干脆冷漠开口,声音低低的:“师。”

“什么?”黎蕴乔一时没听明白。

霍颢再次开口,这次却和后视镜的盛荣欢对视上:“我姓师,师兄的师。”

盛荣欢听完一怔,随即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让霍颢眉眼也舒展开,再看向黎蕴乔的后脑勺也没这么讨厌了。

黎蕴乔没想到对方是姓师,加上是盛荣欢师父的儿子:“原来是师先生,幸会幸会。”

黎蕴乔此刻再看着霍颢,有种爱屋及乌的感觉,荣欢的师兄,那就是他的师兄,忍不住热情起来。

盛荣欢一开始还乐呵呵的,但听了一路,小脸一僵,不嘻嘻了。

这位黎大少怎么回事,对霍颢突然这么热情做什么?难道是觉得他师父厉害,他师兄就更厉害?也想结交了?

一场音乐会,三人各怀着心思,明面上都很满意,只是心里头酸溜溜的只有自己知道。

等音乐会结束,盛荣欢三人碰巧遇到从另外一个厅出来的姜登,更是意外,姜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盛荣欢和黎蕴乔,尤其是黎蕴乔这个黎家少家主。

对方不是在海城吗?怎么跑来北市了?

姜登就是海城的,自然认识黎蕴乔。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不仅来了海城,还喊盛荣欢喊的这么亲近?是中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吗?

等视线最后落在盛荣欢旁边的高大年轻人身上,一开始只是多看一眼,等第二眼第三眼,姜登眉头皱得有些紧。

他是双栖影帝,除了长得好家世好,演技也出神入化,否则不可能这么年轻拿下这么多奖。

这也归功于他的天赋,对人物的揣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刚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

第二眼第三眼却心下惊骇,心情复杂看看盛荣欢,又看看霍颢,最后欲言又止将盛荣欢单独喊到一边。

盛荣欢没错过姜登那几眼,表情有些微妙,怕被姜登看出什么,但觉得就算姜登多想,也绝不会想到这是霍颢本人,顶多觉得是自己找的替身。

果然,等两人单独到了一处,姜登压低声音:“那位先生……瞧着身形有些像……霍先生?”

他知道盛荣欢不喜霍献,那就是霍颢了。

但霍家主已经死了,霍献和对方是双胞胎,他其实想说身形很像霍献,但不好提这个名字,干脆用霍先生隐喻代替。

他相信盛荣欢能听懂。

盛荣欢只是笑了笑,没 否认也没承认。

姜登也没打算掺和盛荣欢的事,但他担心盛荣欢吃亏,提醒道:“底细查清楚了?”他怕万一伍家或者尤大师万一知道盛荣欢的心思,故意找个相似身形的人,故意算计盛荣欢,他怕盛荣欢着了道,这才专门提醒一二。

盛荣欢知道姜登是好意,笑了笑:“底细没问题。”干脆把他告诉黎蕴乔的说辞说了一遍。

姜登一听是他师父的儿子,彻底放下心,忍不住惊奇道:“没想到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他意有所指,回头忍不住又遥遥看了眼走廊尽头的人。

姜登听出些意味,很快想开,尤其是再次见到盛荣欢,感觉对方身上多了些鲜活劲儿,不像是之前整个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苦。

有了寄托倒是也好,惦记一个活人,总比惦记一个死人好。

话虽然难听,但他怕有朝一日盛荣欢钻了牛角尖,真的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这样的缘分……说不定是好事。

姜登与盛荣欢三人很快分开,盛荣欢开车先送黎蕴乔回到下榻的酒店,约好改天再见,同时车上盛荣欢也提出想在北市拍几件东西,黎蕴乔闻弦知雅意,说会找人打听,有消息会告诉他。

盛荣欢心满意足带着霍颢回去了,一路上都是笑盈盈的,等到了电梯里,他眉眼还是带笑的。

直到从电梯镜里看到身后一步的位置站着的青年,突然问出声:“他很好?”好到让他今晚一直这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