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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夏一苇:“多年前曾与唐双钦导演合作过, 唐导拍戏非常讲究, 因此唐导能选定犬子一个相声演员跨界扮演小印月大师, 令我感到与有荣焉,也感慨孩子所下的功夫, 这真是难上加难。Jesse没有微博,我刚刚接到消息,实在欣喜, 先替他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了。尤其是要通知到@林洋_相声老师,你说得太对了,唐导那么讲究, 居然能选中Jesse出演,真是对Jesse的优秀莫大的认可!这份快乐与您分享!”

夏一苇一条微博激起千层浪!

林洋的话说完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啊, 就被她揪着照脸抽了。

说话简直太有针对性了, 各种引用林洋的话, 没露脏字,但处处是嘲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话中透露的信息量, Jesse不但去试镜, 还真!选!上!了!

网友:“卧槽!!”

媒体:“卧槽!!”

林洋:“……卧槽!!”

……谁他妈要跟你分享快乐啊!

林洋都是蒙的,他发完微博就洋洋得意地去休息了, 隔段时间看一看有没有人附和自己。如果有人反驳, 他就给怼回去, 还一定要转发出来。

结果这才多久,突然间手机要炸了一样,叮叮叮, 微信通知声、短信声、电话铃声不绝于耳。

这情形让林阳感到有一丝不妙,一接才发现是媒体采访,问他怎么看齐涉江将在《鸳鸯扣》里扮演小印月。

林洋当时就搪塞过去,挂了电话,上网一看,夏一苇艾特了他后又被转发,导致他收到N条转发通知。

不止是夏一苇的微博,信息时代,短短时间已经有媒体和《鸳鸯扣》剧组确认了选角,真的定下来齐涉江了。

这些简讯发出来时,无一例外也要艾特一下林洋和夏一苇,附赠一条夏一苇给儿子出气的八卦。

林洋看着看着就喘粗气了,他徒弟见了赶紧过来扶着,“师父这是怎么了?”

一低眼,也瞥见手机上的新闻了,顿时后悔起来,自己干嘛提这茬。

已经晚了,林洋大骂道:“一定是黑幕,夏一苇用自己的身份给儿子谋角色……”

徒弟:“……”

徒弟:“呃这个……”

话说一半,林洋自己也觉得不对了。

为什么夏一苇敢在微博大咧咧地宣布儿子的好消息,替儿子高兴啊,而不怕人说三道四。华夏人都知道她把唐大导害得英年早秃好吗?!

谁要说夏一苇能走后门走到唐双钦那里,怕是脑子不清醒吧。

加上之前小印月选角迟迟未定,这只会让大家更觉得齐涉江在困难模式中入选,表现肯定是出色到某种程度。

林洋: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正烦恼间,手机又响了。换作平时,有媒体找林洋,林洋是很乐意的,可现在,他自然是避之不及,赶紧关机了。

可媒体那是无孔不入啊,林洋又有商演,被记者给堵住非要他说点什么,没法脱身。

林洋才刚丢了个脸,只能厚着脸皮给自己往圆了说。

“小印月是我非常敬慕的汴戏大师,唐双钦导演的电影我也很喜欢,我只是出于一个爱好者的心情那么说,担心大师的形象会被破坏。现在选角出来了,我尊重唐导演的选择,但还是保留意见,对我来说,小印月就是小印月。”

他是一边要圆场,一边又不想太示弱。

但是他也没敢再攻击齐涉江了,这次都没提相声门户的事,他觉得这个齐涉江真的有毒,本以为万全了,这都能给他翻转。

不行,改天还是要去抱阳观烧烧香,可能跟这人犯冲!

……

林洋这里是一回事,另一边对于选角的探讨也热烈了起来,这里头可以挖掘的爆点太多了。单是齐涉江这个男三号,就有不少新闻。

他是影视界彻头彻尾的新人,还是个目前有点掰扯不清的相声演员,更是给唐双钦留下阴影的夏一苇的儿子。

就如夏一苇所说,齐涉江能入选真是难上加难,他到底是怎么征服了唐双钦的?

在媒体访问下,唐双钦闷闷地简单回应,他觉得齐涉江非常适合这个角色。什么?你说会不会因为他请夏一苇来客串?那是不可能的……夏一苇PTSD症疑似痊愈,但还有后遗症。

还有一个人也接受了采访,那就是小印月的外孙女洛霞。

洛霞盛赞,齐涉江对外祖父绝对做了很深的功课,模仿得惟妙惟肖,浑然天成。也有一定戏曲底子,是个相声演员不要紧,拍摄前会有集中培训,她完全相信齐涉江能够出演好。

林洋看到报道后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靠,这个齐涉江果然邪门!!

幸好他当时点到即止了,饶是如此,也很尴尬啊。

——你保留不保留意见的,反正人家的后代是相当没意见……

来自原型子孙的高度认可,弥补了唐双钦的寡言,也引起大众的议论。

原本的怀疑、不确定,因此成了期待,在导演、顾问都认可,这人水平应该没问题的情况下,特好奇齐涉江能够演成什么样子。

媒体争相报道,试图挖掘幕后的故事,粉丝喜极而泣,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爱豆终于要去拍戏了,可以在大屏幕上看到他的美颜了,还有戏装!这是老天开眼了吗!

……

好巧不巧,夏一苇的新歌也要发了,正赶上这阵东风。

《鸳鸯扣》的新闻正火爆着,大家都在讨论,但过完农历年才开机,真想看到齐涉江的扮相,那还有得等。

偏巧夏一苇这里发歌,一宣传,齐涉江跟母亲合作了一把,在里头还扮了旦角儿。虽说戏种不一样,总能品到一些味道嘛。

在很多观众眼里,那些个戏种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再者说,那几种比较老的戏种,本身就有互相搬照的地方。

去看看夏一苇的MV,权当提前尝鲜了,倒是让夏一苇有了意外收获,一大波的自来水啊……

此前齐涉江也学唱了戏,老生、花脸、旦角儿……都有,那会儿大部分非票友观众就对反串的旦角儿小嗓最有印象。这是人之常情,不熟悉的行业,当然下意识觉得跨度最大的最厉害。

在这MV里头,却是全部头面扮上了,还开了腔。齐杰西这人一开始就是以花瓶出名的,片段一出来,也别说什么欣赏戏剧,单身段和扮相,就够粉丝吹三天三夜了。

不仅粉丝,路人看了也得晃晃神嘛,这简直称得上是“风流夺尽烟花萃,无怪痴儿暗入神”。

也有爆料称,唐双钦就是提前看了这个的素材,才主动邀请齐涉江去试镜。

【难怪了,这才说得通啊,为什么唐双钦会请他试镜。话说回来,据说当年唐双钦收下夏一苇入组,好像也有部分原因是夏一苇在镜头下太好看了……】

【唐双钦:我又可以了!!】

【试问一下,谁不想和这样的美人合作,别忘了我们Jesse就是靠脸出道的,这叫不忘初心!】

【?神他妈不忘初心】

MV里面的戏曲唱段是京戏《望情鱼》,小印月的代表作也是《望情鱼》,只不过是汴戏,但角色是一样的,小印月当年扮相好也是出了名的。

齐涉江的全妆动态之出色,愣是把人对《鸳鸯扣》的期待值又往上调高了起码百分之三十。

而且《望情鱼》多年来,多次改编成过各种形式,包括影视作品。自打MV放出来后,一股歪风就莫名吹开了,玩梗的网友强烈建议以后再拍一版《望情鱼》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就让齐涉江来反串女主角……

夏一苇都觉得汗毛倒竖,以前在她微博下喊妈的都是些姑娘,现在怎么大小伙子也来了.

李敬代为和《鸳鸯扣》剧组协商好了片酬和档期,再过大半个月,就去参加剧组特别办的为期两个月的训练,几乎所有主要演员都要接受,力求还原。

这大半个月里,刚好还能把剩下两次《归园田居》录完,本来间隔时间没这么短的,也是多亏了节目组帮忙联系各位嘉宾调整了行程。

再次回到《归园田居》的节目组,齐涉江还是那么如鱼得水,还是负责着烧火煮水。但相比之前,他早起除了自个儿两门抱的基本功,还会练练汴戏,为《鸳鸯扣》做准备。

齐涉江其实已经算是剧组里任务比较轻松的一个了,他既有戏曲底子,又把小印月模仿得特别好——连历史知识都不用补了,虽说这个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他基本只需要精修某些方面。

但是,对齐涉江来说,拍电影本是非常陌生的领域,为了回报李敬他们。

可如果要扮演这位擦肩在时光洪流中的老友,他只希望尽善尽美。

这位老友当初对他颇多照顾,不是小印月,他进不了园子。

他知道小印月多有艺德,也知道小印月多仗义,八十年前曾经也拿小印月砸过很多次挂,现在,他希望把小印月舞台下的一面,呈现出来,让大家了解。

说回节目,嘉宾那边,一看到齐涉江,就把他给拉住了。

“Jesse,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接了唐导的戏后,直接不来这儿了,那我们第三段哪儿听去?”

“不能够,我肯定要有始有终,说完这出。”齐涉江自觉坑品还是很不错的,因为单口的特点,好些故事都是不全的残段。但是他自个儿说,会自己把故事周全一下,尽量先编完整了,再说给观众,不过观众听不听得全就是他们的事。

好在《错身还魂》也就剩个下回了,因为头几期已经播了,现在掉坑的可不止这些嘉宾。

……

这一次节目组也没有特意组织,大家就聚到了齐涉江他们住的院子,几组人一起吃吃喝喝的,连同着这院子主人一家老小。

齐涉江和张约坐在一条木凳子上,特别老的长凳,木头上满是刻痕,一看就有年头了。

待吃得差不多,张约看大家蠢蠢欲动,自个儿就先说了:“这次死也不玩游戏了!”

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的名声都毁了!

齐涉江嘿嘿笑了两声。

“你还笑,我告诉你,就你最缺德。”张约指责道。

齐涉江挺无辜的,“我没有逼你学唱啊,我还一直想知道你怎么会唱《何必西厢》呢,你是不是私底下粉我妈?”

张约:“…………”

张约气得差点从长凳上栽下去,开始批评齐涉江:“你们说相声的怎么这样,谁粉你妈了,你满嘴跑舌头,你阎王殿上出主意,诡计多端。你晚上还踢被子,难怪老跟他们一起架秧子……”

张约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上下句都不靠着。

坐对面的一个女嘉宾心心念念《错身还魂》的结局,说道:“还是让Jesse去说单口啊,都等着呢。”

她是搂着屋主家的小孩坐的,这会儿还低头柔声道:“咱们叫Jesse哥哥来说段相声好不好?”

小孩怯怯点头。

嘉宾把一朵萝卜花放小孩手里,“乖,那你去Jesse哥哥那儿,你看,就那边,你说哥哥你说相声吧。”

小孩捧着萝卜花,跑到了对面的长凳前。

这孩子平时也不老看电视上网啊,虽说刚才点头,其实他压根也不认识齐涉江和张约——来的嘉宾又多,实际上好多人他都不知道。

他就看女嘉宾是指着这儿了,站定在前,看着俩人,小脑瓜转了转。

那女嘉宾还在后头喊呢,鼓励他,“宝贝儿,你就说,Jesse哥哥快说相声!求你啦!”

小孩看看左边漂漂亮亮,嘴角含笑的齐涉江,再看右边叭叭儿个不停的张约,埋头把萝卜花塞张约手里了,“杰西哥哥,说相声吧求你啦。”

张约:“………………不是我!!”

其他人都疯狂笑了起来,直拍桌子。

谢晴快笑死了,“谁让你一直叨叨,显得你多能说!”

张约又不止念叨齐涉江了,怼他们也不少啊,要么他们现在那么喜欢齐涉江,只要拿齐涉江说事,张约就郁闷了。齐涉江本人更不用说了,时而现挂一句。

小孩差点给吓到,把萝卜花拿回来,又偷眼盯着齐涉江看了半晌。

齐涉江也对他扩大了笑容,手都往前伸了伸。

谢晴也乐着提示:“你再想想谁是说相声的哥哥,这都Jesse了。”

按理说这头也就俩人,再说齐涉江都伸手了,可小孩愣是一转身,把萝卜花又给了笑到抽搐的周动,“杰西哥哥……说相声……”

齐涉江:“…………”

第二十二章

除了当事人和小孩一家, 其他人简直都要笑疯了, 足足有三分钟。

女嘉宾抹着眼泪, 问道:“不是,宝贝儿, 你觉得那个哥哥是干什么的?”

小孩再怎么也该知道自己又猜错了,他一下扑到妈妈怀里去了,扭捏地说:“我不知道。”

孩子妈妈也是一头雾水, 明显也不认识齐涉江,齐涉江出道时间到底不长,她懵懵地道:“应该是, 偶像吧,不是说来的明星里, 有个偶像?”

“……”这回女嘉宾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了抽, “……那是我。”

众人:“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尴尬了。

小孩没认出来也就罢了,这姐姐也看到了齐涉江的动作, 居然都不敢说他是相声演员, 而且顺便把女嘉宾也伤害了。现场目前唯一有偶像头衔的,是她才对好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大家都熟络了, 再说女嘉宾都自黑一般承认了。现在他们哪能和她客气, 都再次疯狂笑了起来,笑到导演不得不出来控场。

齐涉江也很无奈地把醒木拿了出来,“这话说的, 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我真是相声演员。”

孩子妈妈:“…………”

她很委屈地说:“这,这真的认不出来……”

齐涉江搬了张桌子过来,对着笑意仍在的大家念了首定场诗,“鸳谱载定假姻缘,冤家聚首事牵缠。凭说今朝还魂错,此祸绝非……”

醒木一拍,清脆利落的“啪”一声,这才念出最后三个字:“——起无端!”

说单口,定场诗有念完拍醒木,也有留几个字再拍的,一个看师父怎么教的活儿,一个就是看诗的内容,根据情绪来。

他一开场,现场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照例是先把上下回的内容简单给没听过的人介绍了,来个前情回放,再继续往下说。

“前头说到县官经人举报,撞破赵生与杨昊山在禅房中私会,自觉抓奸成双!赵生被喝断当场,吓得都打凳子上摔下来了。杨昊山手放下来,还攥着发簪,可叫县官进来一看——这是要卸妆睡觉了。他心道好啊,难怪你都不肯同我睡,原来是有了奸夫!”

齐涉江来了新时空这么些时日,说起单口来,也融合了一些现代风格的俏皮话。

“赵生作为一个学子,是见过本县老父母,也就是县官本人的。但他哪里知道这美妇竟是县官夫人,当下胆子都吓破了,直呼误会,我只是同夫人在这里吃茶,我俩清清白白。

“这杨昊山是个无赖啊,他一看,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是他坦白自己是来杀人报仇的,二是被摁上通奸的罪名,两个都没好下场。杨昊山当即把簪子对着自己喉咙了,他说老爷啊,你可算来了,这个人想对奴家不轨,我正想自裁以保清白。

“诸位,古代有句话叫‘奸出妇人口’,就是只有妇人告状,某某和她有那种关系,那就是某某和她通奸了,都不带听男方辩诉。在当时妇女受到的约束更大,失去了清白的女人,会被社会逼死,她要是主动这么说,是赔上自己的命,所以这样的口供通常会被采纳。

“杨昊山这么一说,赵生都傻了,他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再说了,你想啊,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赵生答应一个女人单独相会的邀请,心底难道就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只不过,被县官给逮住罢了。”

也算得上是修罗场了吧,齐涉江又用上了自己的京戏功底,一使相,寥寥几个动作,加上音色的改变,将三人形象描绘分明,更突出了情势的紧张。

县官因为杨昊山在自家装疯卖傻之事,根本不信她是被迫的,被绿之耻啊,气得他找了个借口,将赵生打一顿,钉镣收监,关进大牢去了。至于杨昊山,则锁在院子里,以免传出去丢了自己的脸,只待日后再处置。

杨昊山虽然没能脱身,却觉得也很痛快。事已至此,他早就不乐意作为女人在后院周旋了,现在把赵生弄进了监狱,又给县官戴了顶绿帽子,岂不舒坦?

没多少日,有位巡道老爷赶赴任上,路过此地,听说前阵子县里粮仓失火的事,恰好他分管的就是粮道,就关心了一番,多留了一日。那赵生家里,莫名听说儿子因甚盗窃罪入狱,想想牢里什么环境,杨昊山就是死在那儿啊,他家里多着急,怎么办?拦轿告状!

这巡道也是正气之人,当即询问县官,县官露了馅,巡道便将赵生提出来审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县官夫人的事已经小范围传播出去了,还有人觉得,这夫人以前贤良淑德,现在大病后却与人通奸,应该是被狐狸精迷住了。

巡道分审赵生与杨昊山,杨昊山没见过大世面,被巡道一吓唬,就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个一清二楚。

“县官在旁边听到杨昊山说他是个男的,就傻了,杨昊山还故意跟他说,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齐涉江学了一下县官,“他脸都绿了!要跟杨昊山拼命啊!”

巡道审明案情,报过上官,要断此案。可人审得了,鬼神如何审得?巡道命人开坛,亲自写了青词,诉往冥司,两官同告——把阎王爷和县官都给告了。

“行以恕则民蒙福,行以暴则民加祸。糊涂阎王乱还魂,德不配位,糊涂县官刑狱、钱粮管理混乱,害得多少百姓枉死,合该赎罪。赵家诬告致人死,同样有责任,赵生从此科举无望。杨昊山虽是受害者,却险些坏了本家夫人的清白,发回冥司重审,阳寿重续!这正是,善恶有报,不昧因果!”齐涉江一拍醒木,《错身还魂》算是说完了。

现场先寂静了一会儿,然后大家才鼓起掌来。

众位嘉宾咂摸了一下,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诚然,齐涉江说得还是那么精彩,但故事本身的结尾,让他们怅然若失啊,都是“重口味”惯了的,对这种传统的因果报应式结局,总觉得不够劲儿。

齐涉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问道:“哪里说得不好么?”

这个故事他从前说的时候,从头到尾反响都很好,现在大家却有点迟疑,他怀疑是不是审美变迁。要是如此,他征询了意见,也好改一改。

那女嘉宾托着脸道:“没有哪里不好啊,就是我更喜欢情感因素更多的……”

齐涉江没大听懂:“什么意思?”

张约面无表情地说:“她的意思是,你这赵生、杨昊山和县官之间要是来一段三角恋,爱恨交织,就好了。”

齐涉江:“…………”

一旁一个演员男嘉宾也揽住了齐涉江,说道:“不然你给这个故事多加几条线,除了他们仨的三角恋,还有原来的正牌县官夫人,赵生的未婚妻,杨昊山的青梅竹马等等角色,你看这样就什么性向都有了……”

齐涉江捂着脸道:“那能说到后年。”

大家表示:“可不,这种故事,拿来拍能给你拍到一百八十集。”

齐涉江失笑,他说个单口,最长也就几十回。

不过想想,电视剧是一群人演,情景俱全,还有什么特效,单口和评书都是一张嘴楞说,大鼓书还有个伴奏呢,这就是难度高还不讨巧。

……

这第三次录完之后,第二次行程的内容也开始放了。

原先头回齐涉江和张约就合唱了一次,让节目组给剪了嘛。这次可能是效果太好,比他俩闹矛盾更有爆点,俩人合唱的《何必西厢》就没剪。

这下可把观众给乐坏了。

好啊,张约你见天儿嘲笑齐涉江,私底下居然学夏一苇的歌,不对,单说夏一苇的歌不足以表达内涵,应该说齐涉江翻唱、张约转发过的歌。

要知道就因为他被齐涉江砸挂,有些个相声门的人还拿来说,这属于没艺德,没分寸,按理说天天骂的对象应该是你搭档才对。

结果张约自个儿做了件什么沙雕事,学唱《何必西厢》——当然唱得是非常好的,俩死对头即兴合作,意外的完美啊,不少人都觉得比原版还耐听。

张约的粉丝都醉了,【约哥,你说实话,你和齐涉江是不是表面势同水火,私底下早就睡出感情了……】

【废话,换你你睡不出感情?看人家那个身段,人家那个脸蛋……】

【上面是什么虎狼之言,举报了。】

张约还特别愤慨地转发:“……我是一时大意被洗脑了!”

由于之前的印象太深,更多人是觉得张约闹笑话了,多好笑啊。

也有那么一撮由此产生的邪教,潜伏在各个角落,暗搓搓表示:【相爱相杀,CP感爆棚,磕了!】

转眼到最后一次录制了,齐涉江一到,就被导演拉着耳语了几句,他连连点头。

完了导演宣布,这次有新规矩,可以换同住的搭档,也就是重新组合。

这下嘉宾说什么的都有,有相处好了,不愿意换搭档的,也有吐槽同房打鼾,申请换人的。

导演也是想最后了,来点新鲜感,说咱们玩个游戏,赢了的有优先挑选的权利。

这下可把张约给为难坏了。

他心说,我都睡惯了,不想再换个室友啊。可得努力,但是又不能让大家看出来,显得他特别在乎……

当然,最后张约还是拿下了冠军,轻飘飘地让队友去选搭档了。

谢晴他们没觉得和齐涉江相处不愉快啊,还嘿嘿开玩笑,“就得让老张不痛快,我们还选Jesse。”

于是他们这组,最后也没变。

张约颇为轻松,一行人走到了这次要住的屋子,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耽搁了片刻,回头来放行李时,发现谢晴站在房门口,里头是齐涉江。

谢晴:“哈哈哈,那咱俩睡一屋吧,我就喜欢睡南边儿。”

张约:“………………”

谢晴一回头看到张约,还热情指点,“老张你睡那屋,那床大,你好睡。”

你大爷的。张约黑着脸走开了。

齐涉江探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张约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也是,前头都他们俩睡的,大家相处挺愉快,张约又向来有点小脾气。

可不是么,张约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折腾得砰砰响。

齐涉江烧了水,和井水一兑,打了碗温水,喝这个不刺激嗓子,他找到张约,张约还在哐当哐当收拾,见他来,扭开头。

齐涉江走过去,“过儿,先喝点水再练功吧。”

张约:“………………”

张约:“……去你的吧!!”

齐涉江笑道:“你有做捧哏的潜质。”

张约被他这么一说,已经生不起气来了,也不好意思生气啊。齐涉江拿杨过小龙女调侃,这在相声里不过就是伦理哏,从父子妻儿之类伦理角度找包袱。

可张约内心深处吧,却有点怪怪的……

他站起来,把水给喝了,“得了吧,我就这样都总被你砸挂,说相声还得了?”

也是认识齐涉江后看了不少相声,不然怎么顺口就是一句“去你的吧”。

这时候谢晴也溜达过来了,“老张同志啊,做事不要那么急躁,哐哐哐的,不知道以为地震了,有空你上外头喂鸡啊……”

张约上去就往他屁股后头踹了一脚,骂道:“滚你的吧姓尹的!”

谢晴:“???”

……

录制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家又一块儿聚餐,道别,显示一下友爱。

齐涉江按照导演的吩咐,站起来道:“我给大家再说一段儿吧。”

正是情绪热烈的时候,都以为他要说个段子调节一下气氛,便鼓掌欢迎了。

齐涉江把醒木给掏出来,站起来就念定场诗:“痴情错认三生路,青楼回首恨茫茫。我今笔作龙泉剑,待斩人间薄幸郎!”

“今天要说的,乃是清末民初,烟花之地花魁班头们的故事。就在乐州,如今的乐水河畔,是笙歌夜夜似元宵,往来客人,也可谓士绅官宦,簪裾毕集……”

大家在电视剧里看多了什么青楼楚馆,但按现在的尺度,也没有细拍的,更不会去考究那时候的内幕。

但齐涉江不一样啊,他打八十多年前,走街串巷,晚上就得串窑街,去烟花之地卖艺挣钱,看得多。这一篇是老故事,但他自有细节补充,真实无比。

这种类似行业内幕揭露,听得大家是津津有味。

可才说了几分钟,张约突然打断了齐涉江,“等一下。”

众人看向他,正是精彩的时候,干嘛打断啊!

他们还有点忐忑,突然打断人表演本来就不太好,再说张约现在和齐涉江,也没那么对着干了啊,这不会是要突然找茬吧?

张约早觉得不对了,他问齐涉江:“你这故事一共多少回?”

众人:??

等等,不会吧,难道,不可能……

齐涉江见瞒不住了,看看导演,说道:“是刘导让我说的,这一共有十三回……”

众人:“…………”

一时所有人都抄起手头的东西,去殴打导演,“你缺德不缺德啊!”

你说他们是接着听还是不接着听?不接着听这正是精彩部分,要细说班头的帮姑娘选客人的窍门了。可接着听,以他们的经验,都知道结尾一定有个勾死人的悬念!

……还是先把导演打一顿吧!

作者有话要说:  “痴情”那句定场诗出自子弟书青楼遗恨,上章的“风流夺尽烟花萃”是子弟书一疋布.

第二十三章

《归园田居》本季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

就算知道导演是为了坑人, 又怎么样, 打就完了, 听都听一半了。

这也导致《归园田居》本季格外与众不同,以往到了季终集, 大家就是装也要装得依依不舍,回首过往,感慨万分。

这一季就不一样, 以殴打导演结束。

可就算后来观众看了,也要骂一句:打得好!

靠,故意把故事放出来吊人胃口也就罢了, 季终了还玩儿,十三回, 下季都不一定讲得完吧?

结束了这边的录制后, 齐涉江也正式开始了《鸳鸯扣》的相关工作, 接受开拍前的一系列培训。

根据唐双钦的安排,演员们的课程有文化课也有专业课, 各有不同, 也有在一起上课的。毕竟有的是影视演员,有的原来唱戏的, 或是齐涉江这样的。

汴戏这方面, 齐涉江和其他几个演员一起, 跟着洛霞本人一起学习,她的弟子也做助教。

关于电影中出现了的跷功,唐双钦、洛霞和齐涉江商量过。

跷功此前介绍过, 这本是京戏演员发明出来的,因为在旧社会极受欢迎,汴戏也移植了过来,当初小印月演《望情鱼》就是要踩跷的。

但跷功是非常、非常难练的,正常来说,需要三四年的时间。有人建议唐双钦找替身,采用各种拍摄、剪辑手法掩饰过去,齐涉江本身也有一定功底,不会露馅。

但唐双钦有点完美主义者,还是想让齐涉江学跷功。哪怕是试着学学,哪怕实际上给齐涉江踩跷的镜头不会很多。

出乎他和洛霞意料,齐涉江一下答应了,甚至仿佛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两个月,把别人需要三四年时间完成的功夫,不说融会贯通,只是练得像模像样,专练这一项,难度也是极高的!还特别苦!

唐双钦心里一阵舒坦,对齐涉江更加满意了,他自己是这种追求完美的人,当然希望别人配合自己,尤其他对齐涉江原本没抱那么高的期望,还想要如何蒙骗说服齐涉江去吃苦。

于是头一天上课,齐涉江先唱了一段戏给洛霞听,他这半个多月每天都在练习,又给洛霞一番惊喜。

洛霞欣然指点一番。

曲艺这一行,有没有师父带是很重要的,饶是齐涉江学得不错,经由洛霞这个专业人士点拨,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接着就是洛霞的弟子带着他一起学跷功,齐涉江也看过别的演员踩跷,但自己从未体会过。

“要把跷踩好,这绑带必须绑得好。”洛霞的女弟子说道。现在没什么演员踩跷了,但近年也有剧目,会重新排上跷功,单纯是为了丰富技巧,吸引观众。

这女弟子真没想到,齐涉江动手相当利落,有些生疏,但一看就是理论知识丰富,步骤没有错处,心道长得好人还认真,这肯定是预习过……粉了粉了。

齐涉江也是后台看多了,他拿到的这木跷,下端做成古代女子的三寸金莲模样,也真正只有三寸那么长,用布质跷带把脚背和木跷的木芯紧紧捆在一起,完全是脚尖朝下立在跷中,从脚背到脚腕、小腿,绷得直直的,脚跟离地。

——演出时,外头应该套上跷功鞋,这就连同裤子一起将里头的光景遮住。但齐涉江还在练习阶段,练好了才穿跷功鞋。

这样的姿势,也是为什么跷功被称为东方芭蕾。比起芭蕾,要吃得苦还多,这一绑好后,可是演完才能落下来。

齐涉江踩上跷,单是站立,都觉得脚尖钻心的疼,必须扶着墙才能站好,忍不住深呼吸。

没多久,齐涉江已经汗如雨下,片刻,就把额发打湿了。他看过练跷功的人,也听小印月说过,自己练跷功时吃了大苦。但自己亲身体验,还是很不一样的,没有试真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然而踩跷重学站与行,不过是头一步。

疼痛不止是脚下,随着开始行走,因为绷直了,受力的关系,还要保持身段,这痛又顺着腿蔓延上去,到了腰背。

这下何止是额发,齐涉江背上都汗湿了,得亏他是吃过苦的,咬牙坚持着。

洛霞站在一旁看他,初次踩跷,齐涉江坚持了十五分钟,这比她预期的要长,要知道齐涉江可是从未踩过跷的成年人。

但这只是第一步,循序渐进的过程,被称作“耗跷”,一个耗字,包含了多少辛酸。慢慢地耗下去吧,好的舞台身段就是耗出来的。

她也希望,是齐涉江把跷功耗了出来,而非被跷功给耗干了……

……

几天下来,齐涉江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两脚肿痛,不踩跷时都疼得很,唐双钦一看他就沉吟道:“你这样不行啊。”

洛霞在心底点头,齐涉江太拼了,为了赶功,他不但反复练习,还踩跷时练唱段,节省时间,她在专业演员身上都极少见到这种发狠劲儿了。

唐双钦幽幽道:“瘦了后扮上会不好看的……”

洛霞:“……”

唱戏就是这样,太瘦了反而扮起来不好看,额头鬓边还要贴片子,岂不显得脸更加窄小。

洛霞都忍不住谴责了,“您这说的也太过分了。”

齐涉江倒不以为意,“您说得有道理,小印月扮相是顶漂亮的,我今天开始加餐。”

唐双钦点点头,满意地走开了,这不是他唐双钦为难人,拍起戏来他就这样,齐涉江还听他问过其他演员:“你能让自己的气质看上去很喜欢读《金瓶梅》吗?不要《灯草和尚》,就要《金瓶梅》。”

要求也太细致了,搞得人家演员哭笑不得。

今天齐涉江还收到通知,要去上一门课,是唐双钦特意邀请了研究近代京城文艺圈子的老师,来给大家说一节课,方便大家从时代背景下理解自己的人物。

这次就是所有有点戏份的演员都到场了,齐涉江也不是主角,自己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见到有两个穿大褂的人也进来,一高一矮,对比滑稽,这一看就是在电影里扮演相声演员的。

齐涉江也稍微了解过,《鸳鸯扣》里出现了后来的两位相声名家,那二位他没见过,但知道是当时京城很火的艺人。小印月给他写信时,就提到过他们的艺术水平。

在那个时候,搞曲艺的,包括说相声,要闯出大名气,必须把津、京二地趟平了,前者是曲艺窝子,后者是一国之都,能人云集。这就是小印月为何上京,还屡屡邀请齐涉江,只是那时齐涉江固守一城,死等师门。

正一晃神,那二人看了一圈,溜达到他身边坐下了,大家对视上了。

高的那个嘿嘿一笑,主动找话,“老师您好,我们看了一圈,就您是同行。”

“您好,叫杰西就成。”齐涉江和他们握了握手,听两人自我介绍,知道高的那个叫莫声,矮的和齐涉江是本家,也姓齐,叫齐乐阳。

他们两个都是从曲艺学校选出来的,原来就学相声,形象和那对相声演员挺像的,功课也不错,就中了,戏份比齐涉江不如,齐涉江还是男三,他们大概都十三号了。

这俩离毕业还有一年,没搞过传统拜师那套,自己都还没字辈,也半点江湖名气都没有,当然对齐涉江这海青没什么偏见,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多时人也到齐了,老师开始讲课,齐涉江一边听就一边在心底琢磨唱腔。

上了得有两个小时课吧,到了自由发问时间,老师一下给围住了。

……

唐双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溜达一圈,走到莫声他们身边,“你们赚多少钱了?”

莫声和齐乐阳对视一眼,窘迫地低下头,“没……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啊?”唐双钦追问。

莫声讷讷道:“五十多……那个,导演,我们表演效果也不错的,可是,就是……钱不多……没多少愿意给的……”

齐涉江听得奇怪,问道:“赚什么钱?”

唐双钦抬抬下巴,示意那俩人告诉齐涉江。

听他们一说,齐涉江才知道,这俩一来培训,唐双钦什么课程都没安排,就一人发了一身大褂,说,你俩从今天去,就到公园去撂地说相声,反正你俩戏份也不急,什么时候挣到五千块再说。

他俩都傻了,想想才明白,他俩形象、功课是有了,但是没有唐双钦要的那种混江湖的气息,那两位相声名家,可都是撂地画锅,一步步干出来的。

再一个,也没那风吹日晒出来的,透着真实劲儿的沧桑。

莫声和齐乐阳好歹也是学相声的,脸皮厚度还是有的,真就每天早起到公园说相声,还自己搬桌子带道具过去。可这几天下来,愣是只赚到五十来块,还不够交通茶水费。

唐双钦一听,“你们这不行啊,在旧社会早饿死了,跟角色都不符合。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老师来指点几句。”

俩人心想,要搁那时候,不是没办法谁说相声啊!

齐涉江站在一旁,却是一笑道:“唐导,不如我来教教吧。敛钱艺校怕是不会教的,但我师父教过。”

过去来说,表演完如何跟观众要来钱,也是有技巧的。

行话叫“楮门子”,楮有纸钱的意思,代指的就是钱,门子就是门开了,钱门一开,即是该收钱了。

有句话这么说:楮门子是金子,垫话是银子,正活儿是铜子,可见重要性。

有时候你活儿使得好,不会楮门子,观众听完就走了,那活儿不也白使。

可这么重要的技能,如今年轻演员基本都不会了,因为也没人撂地了。现如今是卖票、上商演,压根也用不上在街头自个儿收钱。

他俩半点经验也没有,站那儿愣说,收的钱怎么可能多。

他们就在身边讨论,齐涉江都听到了,大家同一个剧组那就算是一场买卖,何必舍近求远。他那楮门子的能耐,是真正经过市场检验的。

唐双钦“诶”一下,也想起来了,洛霞说曲艺界里的消息,齐涉江是有个教传统活儿的师父,这不,在电视上还说了失传的段子。没门户和会老活儿,那是两码事。既然他这么说了,指不定还真行?

唐双钦看看齐涉江,“那就……你来代劳?”

齐涉江毫不含糊,“我早晨拨空儿陪他们练几次就行,开悟就得了。”

再看莫声和齐乐阳,那也是一脸懵逼,“不是,等等,唐导,杰西,你这个模样,陪我们出去,当场就被围观了啊。”

他们算是说到重点了,齐涉江现在还是有名气的,敢出去陪着卖艺,当时就得被粉丝活捉。

唐双钦倒是随意得很,“这算什么事,化个妆不就得了。”他想想再看齐涉江,又说,“唉,长得是太过分了。”

齐涉江习惯成自然,顺口就接茬:“您不就是看上我长得好。”

唐双钦哈哈哈笑得跟什么似的,“你可真够贫的。”

齐涉江一脸无辜,相声演员不够贫还行吗?.

按照唐双钦说的,第二天齐涉江陪莫声他们去之前,找化妆师先化了化妆,皮肤往黑了弄,眉形改了,再加副眼镜,刘海往下拨点儿,整个人看上去就暗淡了不少。

再说莫声和齐乐阳撂地的所在,就是远近闻名的中老年人聚集地。老头老太太在这儿晨练,大叔大婶买了菜回来顺便聊会天儿,再加上遛狗的,遛鸟的,一天到晚都挺热闹。

按说也挺热闹,他俩在这儿挣不到钱,一个是不会楮门子,二一个退休老大爷老太太也有身怀绝技的啊,吊嗓子唱戏的都有,人还不收钱呢。

齐涉江先看了一圈,观察这里的人员组成。心底还有点感慨,不管什么原因吧,这倒是他来新时空后,头一回重新撂地。

“杰西老师,其实我们俩也试着说了些楮门子的话,但是效果好像不怎么样。”莫声说道,“而且好多人,根本就不会听完相声,就走了啊。”

齐涉江这次没有阻止他叫自己老师,毕竟他待会儿要教真本事,在过去这俩不拜师学不到的。

撂地卖艺啊,这就是对艺术水平最大的考验了,怎么把人吸引过来,怎么把人留住,怎么让人掏钱,都是学问。

像莫声说,有些人等不到说完相声就走了,归根结底,还是本事不够。

你能把人勾住,一直听完了,这属于能耐最大的。

能耐一般的,也得脑子灵活,你改变手段啊,说一段,我卡在节骨眼儿上,收一回钱。或是都说些小段子、小笑料。

他俩上了几年学校,学的都是三十分钟半个小时的,使完一块整活儿。

“节奏要多练习。我今天给莫声捧一回,你们先感受一下,我再说。”齐涉江说道,这两人以前不是搭档,相比之下莫声稍微好一些。

都说三分逗七分捧,别看逗哏出彩,相声艺人使活儿总是老的给小的捧,就是体现了捧哏的重要性,齐涉江做捧哏,他能给莫声兜着。

“行,那得先圆黏儿啊,前些天我们都是在这儿唱歌,或者学个戏曲,好把大家吸引过来。”莫声可怜巴巴地道,“但是效果好像也一般,看我们的和看算卦的差不多,还没看下象棋的多。”

圆黏儿就是招揽观众的意思,用各种方式让大家聚拢来,艺人好接下去说,比如本门唱的太平歌词,最早就是用来圆黏儿的。

因为时代变迁,和楮门子一样,现在站台上说相声都不用这流程了。

“唱戏?”齐涉江看了一圈,“那还算你们知道因地制宜,这儿老头老太太多。”

两人点了点头,又听出他好像还有画外之音,虚心道:“您看,还有别的法儿么?这儿真的不好圆啊!”

未必按照老规矩,唱太平歌词,或者拿白沙撒画?

嘿,没看那边大爷用水笔写写画画都漂亮得很么。

齐涉江站在他们自己搬来的场面桌后头,再次扫了一圈公园内玩儿鸟、遛狗的人们,微微一笑,心里有了计较,他一张嘴:“呜汪汪汪汪汪汪汪!”

竟是一连串惟妙惟肖、难辨真假的……狗叫声!

只见方圆百米内,大爷们肩上架着的鸟全都受惊地提高了叫声,叽叽喳喳;那些来溜达的狗,一个个也都立起耳朵,一脸好奇,拉着主人就往发声之处跑。

霎时间,架着鸟都往这边张望,牵着狗的……则全都被自家狗子带到跟前来了!

就连没鸟也没狗的,一看这么大动静,能不也注意过来么?

不到一分钟,跟前就围上了几十号人。

莫声:“…………”

齐乐阳:“…………”

俩人都傻了。

这也真够没偶像包袱的啊……

说学逗唱,学就包括了学口技,他俩也学过一点儿,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狗叫那就是最基础的啊。

可他俩愣没想到还能这么用,或者说还能用得这么好,连狗都被骗了……

圆黏儿还有强行圆的?这也太牛(流)逼(氓)了吧!

第二十四章

不同于二人的呆愣, 齐涉江一派自然, 他手里拿着道具折扇, 戳了戳莫声,给了他一个眼神。

还算莫声有点机灵, 一张嘴学起了鸟叫。这时候还在圆黏儿,齐乐阳也加入了进来,两人有点一唱一和的意思。

毕竟是练过, 说不上出神入化,但现场的大家也鼓了鼓掌,明白过来了。这几个小伙子在这儿卖艺, 这是吸引人的手段啊。

就算知道是吸引人的手段,可学得确实不错, 人都走到这儿了, 听听又何妨。

齐涉江一笑, 和大家闲聊一般道:“对面京戏剧院挂的莫赣老师的牌子,诸位有买票的吗?”

立刻就有人点头了, 这一片的大爷大妈里, 爱好京戏的还是不少。

齐涉江这是在摸底,一听有好京戏的, 当然要卖力气, “我也喜欢莫赣老师, 给各位学一个:汪嗷嗷嗷——”

大家一听都没憋住,乐了。

齐涉江一张嘴开始狗叫,但是发声方式却是京戏老生的, 所以这次也没惹得狗狗们张望。

“哎呀,错了,刚才顺嘴了。”齐涉江停了,重新开头,“谗臣当道谋汉朝,楚汉相争动枪刀。高祖爷咸阳登大宝,一统山河乐唐尧。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我有心替主公把贼扫,手中缺把杀人的刀……”

唱的这是《击鼓骂曹》,莫赣的代表曲目之一。他原来就学过莫赣,是连莫赣本人都夸赞的水平。此刻还刻意提高了调门,每唱到妙处,大爷大妈们就叫好。

懂的人自然懂啊,这简直像专业水平了。嗓子还好,一段唱来,又是一帮票友也给吸引过来了。相比起之前那俩小的在这儿圆黏子,情形是一个天一个地。

像这个,就叫开门柳儿,开场时唱个曲儿,也是为了把人招来。通常是逗哏来唱开门柳儿,但今天情况不同,他们来这儿是上课的。

莫声和齐乐阳心中感慨,要说齐涉江这圆黏子的方法,明明白白。

可是,一般人压根学不来。你学个狗叫,学个京戏,能学到这么好吗?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夫,才能一汪惊人,把人给圆过来。

齐涉江对观众的口味心里已经有数了,把点改活,今天这些观众,不适合说太火爆的,像是拿张约砸挂之类的,人家肯定兴趣一般。要说,还是得说传统一些的。

他给莫声比了个手势,像是鱼在游动,这是个暗示,表示今天说“游鱼儿”。

行话里对很多活儿也有正式名称以外的代称,比如《八扇屏》就是“张扇儿”,《报菜名》就是“单子”。而这个“游鱼儿”,指的就是《望情鱼》了。

相声不少活儿,和京戏有关,像齐涉江说过的《批京戏》,还有一些和具体剧目相关的,像是《望情鱼》《汾河湾》《黄鹤楼》,都是逗哏扮演不懂装懂的人,歪唱京戏,捧哏则正唱,形成反差,两人通过对戏抖包袱,逗乐观众。

这样的活儿,正适合在今天的观众面前演,他们懂京戏啊。刚好齐涉江今天是捧哏,他来正唱,以他的功底也是一大亮点。

莫声会意,但心里也有点紧张,《望情鱼》他会说,昨天和齐涉江沟通时,两人也约定了不同类型的几出节目,但那么些出,他们对词对得挺简单的,难免忐忑。

事到如今,还是鼓了鼓掌,往活儿里引,说道:“您唱得好啊,对戏曲很有研究?”

这时候,齐乐阳就该让开了,这不是他的场次。

齐涉江谦虚地道:“业余爱好。”

莫声说道:“哦。早说,你要爱戏曲,你找我去啊。”

齐涉江奇怪地道:“找你干嘛?”

莫声:“我能教你啊,我,唱戏走票多少年了!旁边那剧院,我都不稀罕在那儿卖票,座儿太少!”

齐涉江惊了,“嚯,那可是大剧院,好几千人,您还嫌座儿少?”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开始铺垫了。

刚才齐涉江才一嗓子引来了票友,他们一听,莫声还更厉害?要教这年轻人唱?行,那就听听吧!

就是有平时听相声的,听出来这是使的什么样的活儿了,冲着齐涉江刚才的表现,也有兴趣继续看看。

莫声扮演吹牛皮的逗哏,充专家,两人说着,就相约一起来唱一出京戏版《望情鱼》了。

“那鱼呀?”莫声一拍额头,“秋鱼确是肥了!只是我鱼它相伴数月,不舍红烧,还是清蒸了吧!”

齐涉江喝道:“等等,这叫什么话,还是要烧了啊?”

莫声直愣愣道:“清蒸不好吃吗?”

齐涉江叹气,“好吃你也不能这么说啊,应该是相伴数月,甚是不舍!”

莫声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越说就越进入状态了,齐涉江捧得瓷实,他心里头也安定下来。

……

一段说完,半个小时左右,有走的也有再来的,最后人头竟是比开场那会儿还多一些了,后来不少其实就是看着这里人多,来看热闹的,形成良性循环。

这就要到最重要的时候了,该楮门子了。

除了说辞之外,手法形式上,楮门子有飞楮,就是观众往中间扔钱;也有托楮的,捧着笸箩走一圈,观众把钱放上头;再有是托边楮,其实也算是托楮,但演员会走到人群外围,请这里的观众也砸点钱。

齐涉江用的就是托楮,折扇唰一下打开,就当笸箩了,一边走口里一边说楮门子的纲口:“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暂且别走,我们也没什么能耐,就会说这几段,还都仰仗各位赏面。您掏出来几块钱给我,这才算我的能耐。您养个小狗,养个雀儿,天天也喂吃的,好叫它们逗个乐。咱俩刚连说带唱半小时,天气也冷,我们大褂里可单薄。您要是乐了,一块五块的都随意。您看莫赣老师卖票,最低也要八十,我这里,您给八毛也行……”

观众都是一乐,齐涉江前头说得软和在理,也不是单纯的卖惨,都把自己和小鸟小狗对比了,后头又甩个包袱,拿莫赣说事。

这么一说,小伙子学得神似,只要个零钱,还真实惠。

这都属于仁义纲,说些讨人怜爱的说辞,也是看在这圈观众多是面慈心善的老头老太太。

要是观众不同,比如遇到老来听又不给钱的,纲口也得换了。语气再硬一点,比如拿观众互相比较,观众不愿显得不如人,也就丢钱了。甚至有暗骂的,暗示谁听完了就走家里头没啥好事之类。

那些都属于刮纲了。非常形象,钱不是观众打赏,而是演员拿话头刮下来的。说到你不好意思,不得不掏钱。

现场呢,要是年轻人出门可能拿个手机扫码支付就完事儿,这些大爷大娘身上还是有点零钱的,被齐涉江一套套的说辞说得一笑一乐一心软,反正也不差这些零钱,也就掏出来给他了。

一会儿功夫,齐涉江扇子上就满满当当的了。

接着,齐涉江还要给两人进一步示范,如何说一小段就楮门子。他看看时间不早了,叫齐乐阳先唱一段,拢住观众,自己到场面桌后头收拾了一下,这才起来继续说。

每说一个小段,就收一次钱,各种手法轮着来,还要说得观众心甘情愿,不挑他的毛病。不过到了后头,已经是换作飞楮了,叫大家往中间的场地里砸钱。

……

唐双钦同着副手、助理,一起戴着墨镜到公园去溜达,他开车路过,想到齐涉江今天来帮忙,就下车来看看几人的情况,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担忧、好奇。

大老远呢,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还有莫声等人的话音传出来。

“嘿,生意不错啊。”唐双钦眼前一亮,这个客流量,明显比他们说的之前的情况好。

到了前头,就看齐涉江一套套地抛着话,周遭的观众就往中间丢钱,另外俩人轮流捡,拿来装钱的小盒子已经是满满当当了。虽说大票子不多,但胜在数量可观啊。

唐双钦真没见过这样的,尤其是齐涉江还拿话点那些听了半天不给钱就想走的观众,搞得人家迈步不开,还掏了钱。

这个就是唐双钦想象的风味啊,他兴奋地叫副手偷偷录点花絮。

助理忽然道:“他们几点来的啊,看Jesse说得都出汗了,也太卖力气了吧。好险粉底应该是防水防汗的,不然脸该成斑马了。”

唐双钦仔细一看,是,齐涉江是挺累的样子,没想到他如此上心啊,这孩子品性是不错。

拢共收了得有三四次钱,齐涉江一抱拳,让开位置了,由齐乐阳顶上,他自己则一下委顿在地。

唐双钦看着坐下去的姿势有些奇怪,走了半圈,走到场面后面去看。

只见齐涉江正席地而坐,在桌子和人身的遮挡下,把裤脚挽起来,脱下踩着的一双木跷。

——不错,从他收完第一次钱,后头开始说小段为什么用飞楮,就是因为他脚下一直穿着跷鞋,桌子挡住看不见罢了!

齐涉江虽然来帮他们的忙,但自己也要紧着练功,为了不浪费时间,他把跷鞋带上,看看时间差不多,就穿上。

唐双钦愣在当场,简直难以形容自己心情。所以,刚才齐涉江一直在边说相声边练跷功的?就这样,他还得忍着疼痛,保持面色如常,甚至笑起来。

……

莫声和齐乐阳一起扶着齐涉江,往一旁的石凳走。

刚才他俩演完了一段,又学着收了一次钱,就暂时停了,先把齐涉江送走,齐涉江踩完跷,走路都是飘的。

“没事没事,我自己走得了。”齐涉江吐了口气,正如洛霞所说,这就是耗出来的,他现在已经比一开始能站得久多了。刚才连说几个小段,加起来也有半个多小时。

就这还不止,两人演的时候,他自己脱完鞋后在旁边快走了好一会儿,练完跷功必须活动活动的,不然血脉不通,腿就废了。而且活动的时候,腿也是非常疼的。

莫声和齐乐阳都吓到了,没见过这么能折腾自己的。卖艺的时候踩跷啊,还完整地演了下来,这完全是硬逼着自己快速进步。

他们俩,是又惊吓,又佩服。在他们看来,齐涉江都不是主角,踩跷镜头也不是特别多,单为了还原小印月先生的身段,真是何苦来着。

“数数看这里多少钱了?”齐涉江问道。

两人把钱都倒出来,一张张数,大多都是一块、五块的,也有硬币。

最后一合计,拢共三百零四块五毛,里头也不知哪个小孩还投了一枚游戏币。反正比他们前几天忙活的,翻了好几倍。

这还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呢,当然也是因为齐涉江为了教他们,短时间内楮了好几道,都楮到底了——观众零钱都要花光了。

“这么多,要是天天能这么挣,一个月下来,也有九千多了。”齐乐阳他们都是还没毕业的,自己都没挣过钱,前几天可沮丧了,现在看到这钱,乐得跟什么似的。

“这也是杰西老师在,我们才挣了三百,还得平分,其实算下来也没多少。”莫声感叹道,“挣钱太不容易了,还是得跟您学。”

齐涉江咳嗽了一下,刚才一次说了挺多,“也是现在生活好了,大家不缺钱……再者,这也不能天天这么算,画锅吃饭的,还得指着老天爷。要是外头刮风下雨,谁来听你说?”

莫声和齐乐阳都点点头,说得在理,“得了,我们现在就想着怎么把导演布置的任务完成,早日挣到一万块。”

齐涉江就来带他们几天,往后就要自己努力了——看到齐涉江边说边踩跷那个拼劲儿,齐涉江就算想常驻,他们都不敢留了。

“杰西老师,您先坐着吧,我给打个车。”莫声正说着,看到有几个挺眼熟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人手机还拿个便携的相机在拍摄。

“……等等,那是唐导吧?”莫声总算认出来了。

“Jesse还好吧?”唐双钦好像终于有点人性了,蹲下来问齐涉江。

齐涉江也不知道他会来,看他还在拍呢,“我没事啊,这是干什么?”

“他录花絮呢……你,你悠着点,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唐双钦关怀了几句,连他都不忍看,真是挺难得的,“对了,我们来晚了,没看到前头,人还挺多的,挣了不少吧?”

“三百出头呢!”莫声说道,“唐导,您不知道,多亏了杰西老师,他那圆……就招揽观众的办法太妙了。”

唐双钦来兴致了,刚才楮门子的手法他看着就挺感兴趣的,“怎么招来的?”

大家都看着齐涉江,显然想听本人回答。

齐涉江迟钝半晌,才慢慢道:“……哦,就学狗叫。”

唐双钦:“???”

唐双钦:“你是说……卖萌吗?”

齐涉江:“卖什么??”

俩人面对面,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齐涉江好歹反应过来,“没卖别的,就这样。”他一张嘴,又学了一串狗叫,这个点了,周遭也就两只小泰迪,一听声音,撒腿就往这边跑,好像看了亲人一样。

唐双钦:“………………”

小泰迪的主人大概是没看前头那一出,还夸呢,“你这小伙子学狗叫学得挺像的啊。”

齐涉江笑了一下,摸了下泰迪的狗头。

等主人走开了,唐双钦才反应过来,想象了一下早上的情形,“你早上就这么招揽观众的??”

齐乐阳早就憋不住了,把齐涉江圆黏子的场景添油加醋描绘了一番,“那家伙,呼啦啦就是几十条狗蹿过来,满公园百鸟齐鸣!啾啾啾,汪汪汪!”

……我靠,这什么江湖做派,很会玩啊!

唐双钦:“明天你还玩儿不?我再来拍花絮……等等,不,你们俩。”他对莫声和齐乐阳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两个月内把这叫声给我学会了,我要拍到电影里去。”

莫声、齐乐阳:“………………”

唐双钦只觉得再次对齐涉江刮目相看了,拍拍齐涉江的肩膀,“你这……不管是作为偶像还是作为相声演员,都硬核过头了吧!”

齐涉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想:硬核是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楮门子那段说辞参考传统纲口

第二十五章

本来莫声和齐乐阳的角色也不是很重要, 可唐双钦一次公园之行, 从第二天起, 就派了人跟拍花絮,还要给他们加圆黏子的镜头。

接下来的几天, 齐涉江陪着二人又练了一番,不止在公园,也去其他地方, 好面对不同的群体来使,这样才能融会贯通。

有的地方年轻人多,身上都不带零钱, 还问他们以后能不能做个支付码的牌子。

三人含糊拒绝了,他们是为了电影来做准备的, 那会儿就是丢现钱, 你那接钱的姿势都有讲究, 要用二维码,那就没意义了。唐导是叮嘱过的, 就要那原汁原味的劲儿。

一道走下来, 齐涉江是把纲口和学狗叫的技巧都倾囊相授。

齐涉江也是在旧观念教导下长起来的人,可是他在这里看到了曲艺的现状, 已是如此, 也没人指着楮门子敛钱了, 教给这两人又何妨。

可看在莫声和齐乐阳眼里就不一样了,真正和齐涉江一样从旧社会来到新时空的人能够倾囊相授,但现在和林洋一样固执的人也大有人在啊。

他们是不知道齐涉江的真实来历, 即便如此,几天相处下来,也足以让他们对齐涉江钦佩无比了。严于律己,宽于律人,用来形容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齐涉江给他们量活儿(捧哏),事了还会指点一番如何使活儿,和他们在学校学的真是大不相同,那都是在残酷的环境中几辈人实践得来的宝贵经验。

已是最后一天了,齐涉江踩跷使活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先头那段,你那开门包袱,还是半刨着使比较好,迟一会儿再说。”

刨就是刨开,揭晓的意思。有台上的说法,也有台下的说法。

台下头,观众要是听过这段,提前把包袱的悬念揭晓,叫刨活儿,这样一来其他观众就乐不起来了。这属于让演员特别头疼的行为,有些没艺德的艺人倾轧同行,也会偷偷去人家的场子刨活儿。

台上说,就是演员刻意为之了,用刨的手法,达到一定的笑果。刨着使活儿,甚至演员直接把搭档的台词抢了,也就是抢纲,拿捏得好气氛会更加火爆。

齐涉江叫他半刨着使,顾名思义,就是藏一半露一半了,暗示观众这里有铺垫,吊高观众的胃口。

“好好,杰西老师。”齐乐阳忙不迭点头,这是详细到了每一句语气的教导啊,不拜师寻常能遇到么。

领会了,还得学一遍给齐涉江听。

齐涉江听完就点头,示意这个语气可以,正要继续开口,就见手机响了,是张约打来的,“喂?”

“你干嘛呢?上课吗?”张约在那头说,“我今天刚回京,有件事跟你说。”

“陪人在街上卖艺。刚结束。”齐涉江说道,“天涯大道这儿。”

“卖艺?怎么没让城管给你们抓起来。”张约说,“等着,我离得不远了,去那边接你。”

他那个急性子,齐涉江刚吱声答应,还没说有俩小伙子也在,他就挂了。齐涉江看看手机,又对莫声他们说,“是我一个朋友,要来找我,你俩自己去吃饭,还是我让他送你们,我记得下午有课吧?”

“我们自个儿去就行了,就是您这走动不大方便,我们陪您等到和朋友汇合吧,省得有什么麻烦。”他们还挺细致,也算是感念齐涉江的用心了。

今天路况还不错,也就十来分钟,张约就到了,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低,脸上一副口罩,因为天气冷倒并不显眼。

张约拨通电话,一边和齐涉江说话,一边按照他的指示靠近,看到他身影后就挂了,“这俩谁啊。”又仔细看齐涉江,“差点没认出来。”

这脸都涂黑了,眼睛也遮得差不多,亏得他这个样子都敢演出,也算艺高人胆大,照理说表情也是演出的一部分。

那俩看着张约,却是越看越不对,眉眼有点熟悉吧,那个声音还很有特色,总觉得在哪听过,有个名字简直呼之欲出了。

先是呼之欲出,后来就是想说不敢说了。

直到莫声怯怯道:“……老师,你朋友声音真像张约。”

张约直接把口罩给摘了,“所以这俩是你学生?”

莫声、齐乐阳:“!!!”

齐涉江笑道:“怎么会,这俩可是专业院校出来的。”搁在他们那会儿,学校是个多厉害的地方,没想过还能有办来学曲艺的。

他俩倒是自然了,莫声和齐乐阳快吓死了,“所以我们是被媒体忽悠瘸了吗?你俩不是死对头啊?!”

“君子没有隔夜的仇。”张约轻飘飘地说。

“……”二人心底疯狂吐槽,这话谁说都行,你说就不太合适了吧。

“行了,走吧。”张约招呼道。

“等等,”莫声说道,“杰西老师在练功,腿脚不方便,你最好……”

“唉!我知道了,麻烦!”张约把口罩扣回去,蹲了下来,“上来吧,真是的,怎么搞成这样子。”

齐涉江无辜看他一眼,真爬了上去,又对莫声他们笑。

那俩:“…………”

……什么鬼,只是想说你搀着点啊!!

张约两手搂着齐涉江的腿弯掂了一下,闷声道:“走了。”

“那个……”齐乐阳小声喊了一嗓子,待齐涉江看过来,又咽了咽口水,“没什么,路上小心。”

待到他们上了车,莫声戳了齐乐阳一下,“你刚刚想说什么?”

齐乐阳搓了搓脸,不好意思地说:“就杰西老师说我俩不是他学生,我挺那个什么的,就是……你想,如果杰西老师真是咱俩师父多好啊……”

虽说年纪差不多,但齐涉江的艺术水平甩他们六条街还外带一个公园了,这行是这样的,只看得道早晚,入门先后,年纪是不看的。

莫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齐乐阳喃喃道:“可惜啊。”他都不敢说出来,人家那么大能耐,家里条件也好,圈里大佬支持着,就算是海青,也轮不到他俩做徒弟吧。

……

“你腿伤得很重吗?”张约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没伤。”齐涉江问他,“记得以前和你说过的踩寸子吧,因为小印月是行家,导演让我也学学,就是练习完后比较胀痛,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张约狐疑地看他一眼,又道:“唐双钦就是事儿多!”

他顿了顿,又说:“可惜啊,我很快要和你一样,被他折磨了。”

齐涉江:“嗯?”

张约道来,原来是唐双钦已经在琢磨电影音乐了。《鸳鸯扣》里会出现不少曲艺唱段,也有原创歌词需要谱曲。既要有那个时代的特色,又要一定程度上符合现代口味,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

唐双钦筛了一遍,最后想到了张约,有意让他连主题曲、插曲带配乐都包圆了。

“他约我过去聊的时候,就给他放了我录的咱俩唱的子弟书选段,改完的版本。他听完当时就很满意。所以——”张约看着齐涉江,“你还得授权使用,你觉得呢?”

齐涉江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喜出望外,“……我觉得,你尽管用。”

子弟书是传统曲艺,没有版权了,但他俩一起改了,所以涉及到这部分还是要商量。

齐涉江现在已经知道唐双钦的地位了,他的电影,多少人会看,如果张约真的会对子弟书采样、改编,选为配乐甚至插曲。那不就是他改编的初衷,让子弟书重新焕发生命力,重新获得听众?

张约从后视镜里一眼一眼看齐涉江,看到齐涉江欣喜非常,心里挺得意的。

齐涉江曾经对他说,自己是在海外学到了几乎已无人知晓的子弟书,其时酸楚令他动容,在他把录音给唐双钦听,在唐双钦点头的时候,他想到的就是齐涉江低着头弹三弦的画面。

当时他就想,齐涉江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只是可惜,他仍然不知道齐涉江悲歌《痴梦》又是为什么……

“我把本子都复印一份给你,很快的。”齐涉江太感谢复印机了,否则还要手抄,不知道得抄多久,“如果你们需要三弦,就叫上我吧!”

齐涉江对自己的三弦技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没事,不用急,我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张约看他简直想立刻把所有素材找出来,安抚了一句。这时也到目的地了,他一脚踩了刹车,把车靠边停下。

“嗯。太好了。”齐涉江喃喃道,抱拳给张约作揖,“谢谢。”

张约:“……”

张约:“干什么你。”

齐涉江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师父教的,谢你啊。”

一时激动,下意识就作揖了。

“……还是别这样了。”张约一手揽着齐涉江,和他抱了一下。

齐涉江愣了愣,两手往上一搭,也抱在了张约后背,往前一靠,下巴倒是刚好搁在张约肩膀上。

张约:“…………”

嗯……这个……

齐涉江趴在他肩上,也不知道抱多久合适,张约又神游天外,俩人就这么无声地拥抱了三分钟。前三十秒还是感激、惊喜,从第六十秒开始气氛就不对劲了。

齐涉江再傻也知道没什么礼仪能这么长吧,可两人一时陷入了谜之沉默。

齐涉江:“……”

张约:“……”

直到张约慢慢松开手,齐涉江也退开一些,本来想抓个哏,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看到张约耳尖都是红的。

齐涉江隐约察觉到什么,忍住了原本要说的话。

幸好一阵手机铃声把两人解救了出来,来电显示是曾文老师。齐涉江给张约看了一下屏幕,张约会意,他开门下车去接电话。

错开空间,张约可算松了口气。

齐涉江接通了,“曾文老师?”

“杰西啊,没在忙吧?”曾文语气里就透着喜气,“你猜猜看,我要跟你说什么。”

“听起来是好消息啊。”齐涉江心说这什么日子,又有好消息啊。

曾文大笑,“猜对了,就是要给你说个好消息,你之前不是交了挺多资料和文、曲本么。你孟叔一直在给你盯着那事儿,幸好赶上这一批,大致已经定下来了……”

……

……

时近新春腊月,年底各式各样的活动都要筹备了。

曲艺台的晚会,按理说是各个电视台中,观众期待度倒数的那种,他们的收视群体就那么一小部分。

往年,网友们都是拿着其他电视台的节目单讨论来讨论去,可是今年,曲艺台的节目预告竟是登上了实时搜索榜的第一名。

没别的,因为这节目单里有齐涉江。

齐涉江也不是第一次上曲艺台,之前作为“青年相声演员”被介绍过嘛。

可这一次,曲艺台的小年夜晚会节目,在一大堆戏曲选段里,有个节目叫“群英荟萃”。

就这个节目的演员,都是名家。不同曲艺流派中可以说代表人物的存在,一起出来联唱。

在曲艺界,这个阵容就是神仙阵容啊,还是王母娘娘开大会级别的齐全,分了几个篇章,囊括各类代表性、具有意义的曲种。

但是在这样的神仙阵容里,竟然夹着一个“齐涉江”。

虽说是排在最后头,那他也是排进去了。

一经发现,就广为流传,大家都挺吃惊的。

在这联唱名单里,显然不是去说相声,而是开唱的。曲艺台自个儿还给人一个相声演员的头衔,结果现在就排进联唱名单里了。

齐涉江唱得好是好,这个没得说,可是,和其他名家、代表人物比,分量根本就不够啊,你就是让他单独唱一段也好。

——曲艺台的晚会,也有过那种票友联唱甚至外国爱好者联唱的节目。

【而且他是唱什么呢?也不知道是京戏还是汴戏或者大鼓。】

【我本来想,节目单里也有曾文、孟静远老师,可能是他们塞进去的?可是后来再想,不可能啊,其他老师怎么会愿意,这都是腕儿啊!】

【不管是唱京戏还是汴戏,又或者大鼓,都挺神奇吧。是学莫赣学得太像,特邀上台,还是因为出演了小印月,借机做宣传?】

【你们反应不用这么大吧,Jesse就是唱得好嘛。】

【神奇加一,就是单独另排一个节目我觉得都没什么争议,就这么并列……你们自己看,这都是各个曲种的代表性人物了】

【是不是他爹赞助了晚会(。这次有好几家赞助商,来查一下这些赞助商的资金关系?】

【那不太可能吧,夏一苇以前遇到类似情况时,不是直说她老公不喜欢跟人联名,一般是独家赞助[笑哭]】

【唐双钦找的关系吧,这个导演和唐双钦认识的,你们看他以前的微博。】

【齐涉江的京戏到底是什么水平,虽说莫赣说过欢迎转行,但是能否登上这样的舞台呢?】

众说纷纭,任是如何深八,也没个统一的结论。

最后,被认可最多的有两种说法:

一个是曲艺台想推广传统文化,所以节目编排上进行了往年没有过的创新,邀请近来人气高涨同时也是曲艺界新成员的齐涉江——效果不是挺好,大家都在讨论。

第二个,就是说唐双钦为了电影铺垫,利用自己和制片人的关系,推齐涉江去曲艺台的春晚。后续,说不定什么男一号、女一号也会有类似安排了。

……

外界如此沸反盈天,齐涉江本人却在封闭训练,不接受采访。

媒体到处打听,有问到孟静远那边去,孟静远莫名其妙地说我要是能塞人,我干嘛不先塞孟家的子弟?

也是,虽说孟静远明显表达了对齐涉江的欣赏,但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也有记者别出心裁跑去骚扰林洋的,希望林洋老师发表一些看法。

林洋差点呕血,他看到新闻时也在家骂过的,他都没能登上这晚会呢,他不是相声界最出挑的啊。可是在媒体面前,他不敢说。

没别的,被打脸打多了,从心底怕了。

以往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不还是被打脸了。

林洋全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最后憋急了,只酸不溜丢地老话重提:“反正我只能说,他自称相声演员,咱们认不认不提了。如果一个相声演员,参加了曲艺台的春晚,却不是说相声,你们觉得这算什么?”

好歹林洋也是靠嘴皮子吃饭的,来个春秋笔法——演电影的事他没好意思说,他老人家不也给人客串过几部。

媒体默契点头,回去就奋笔疾书:林洋老师再次炮轰齐涉江,不务正业!

林洋在家里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新闻,虽说记者有点挑事的意思,但他觉得自己这个角度找得非常好,很保险,而且契合他一直以来的观点,这次是真的很稳…….

转过天来。

华夏曲艺家协会和京城曲艺家协会同时在官网更新了最新成员名单,齐涉江名列其中。

但这身份和曲协下属的相声协会无关,也无需旁人认可,因为,国家已经认可了。

——已由相关部门审核后向社会公示、公布为最新一批国家级曲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子弟书”传承人,满足华夏曲协个人入会条件!

夏一苇:谁都别拦我,我要去问一下林洋还记不记得贵圈有个名词,叫两门抱。

第二十六章

主题:热搜第一, 林洋被打脸?

内容:这是不是林洋老师第一次上热搜……你们是魔鬼吧, 把这话题冲到第一去了……

1L: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万万没想到今天屠版的会是林洋!标题挂齐涉江大名的都没几个, 全是夏一苇和林洋!到底谁才是非遗传承人哦?

2L: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3L:没办法啊, Jesse窝在剧组培训,面都不露。林洋和夏一苇又那么高调……啊,不对, 说实在话,林洋老师是被记者强行采访的w看视频人家也很为难呢,措辞了半天。

4L:惨!林洋老师人生巅峰竟是如此诞生……

5L:不是, 别说林洋了,我的脸也疼啊!以前几次我都支持齐涉江的, 这次真心觉得有点怪怪的, 结果……啧啧。

6L:我笑死, 主要是,林洋是每一次, 每一次啊!相声门反齐先锋了, 全方位试图踩齐涉江,然后全方位被反杀。

7L:夏一苇比较牛逼吧, 护子狂魔啊, 第一时间冲出来开嘲讽。

8L:夏一苇你醒醒!你以前被撕都嘤嘤嘤的!

9L:emmm林老师现在还有最后一块遮羞布啊, 齐涉江是海青腿儿!我都不忍心帮齐涉江说话了!.

齐涉江目前在相声门没有传承,唱京戏、汴戏和大鼓,也都是学唱, 从这方面看,他仿佛是不够资历去和那些名家同台献艺。

但是,他是个两门抱啊,学了又不止一项技艺,这次是代表另一项。

子弟书,他正经有传承的,还是唯一传承人。要是没有别的奇迹,基本上全华夏就他一人能唱子弟书了,还评了国家级的非遗传承,直接入曲协了。

曲协入会是有硬性评定标准的,林洋当年还是攒了好几次比赛获奖记录,才够资格进去的。可惜吧,内部消息不够灵通的样子。

有记者看到这个名单后去求证,官方也认真回答了子弟书的来源,近年对曲艺类非遗也有扶持,子弟书更是戏剧性地重现天日。曲艺台邀请齐涉江,肯定是基于多方面的考虑,反正齐涉江的资格,是肯定毫无异议的。

——齐涉江不单是非遗项目传承人,还是这个子弟书的唯一传人,其他曲种上的代表人物,他这边就他一人了,他不代表谁代表??

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

媒体翻脸无情,昨天还在支持林洋,今天就拟起了标题:

【当初齐涉江唱这一段被人说走调,现在才知道这是非遗文化!】

这是比较用心的,翻出来之前齐涉江和夏一苇合唱《何必西厢》,然后分析难怪齐涉江后来大鼓唱得那么有味道,这段中间却被人说怪怪的。

观众们也是如梦初醒,【……原来是这样!他当初唱的根本就不是大鼓,而是子弟书!官方科普说了,大鼓吸取了很多子弟书的内容!】

【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他唱的不是走调了的大鼓,而是他唱的才是“原版”??】

【是这样没错了!你们看,当初就有专业弦师,在齐涉江还没唱大鼓时就说,他的唱段听不出流派,但技巧成熟,不可能是走调。那时候都不知道有子弟书这玩意儿啊!】

【真正的大佬都没批评过这段好么,只有半桶水逼逼而已。】

【齐涉江太沉得住气了,要是我肯定当场骂人了,谁说老子跑调了?】

【因为来历比较曲折吧,申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知道最后什么结果。啊,我现在好想看幕后的故事啊,Jesse到底怎么传承来的,感觉特别传奇的样子!】

大众激情议论起来,没想到齐涉江还有个如此具有戏剧性的传承!

官方公开的资料里只三言两语描述了子弟书是辗转流传并从海外回到国内,得以复原的。

曲艺台的工作人员也适时出来透露,详细的故事,他们台会做一个专题节目,也是为了宣传非遗传承,欢迎大家收看哦。

再一琢磨,还有件很有趣的事,齐涉江已经以子弟书传人的身份加入了曲协,可相声门那边,还有一批人死不承认齐涉江,导致意见无法统一,没有任何官方、民间组织吸纳他。

这样的情况,确实蛮“有趣”的。

因为齐涉江的人气,此前的争议,甚至是事后夏一苇、林洋的嘴仗,都捎带着让人们关注到了子弟书。

很多人去搜,子弟书是什么?子弟书和大鼓的关系?在哪听子弟书?

目前唯一有的子弟书音频,就是媒体推测出来的,《何必西厢》中那寥寥几句。于是时隔数月,夏一苇的现场版《何必西厢》点击开始蹭蹭往上涨了。

【我终于可以说了,这个版本是真的好听!当初我都不敢说,说了就要被嘲花瓶跑调了!现在……你才跑调,你全家跑调!】

【现在去品一下视频下指点江山的旧评论真的很有趣,真实水平展露无遗。】

可是涨到一半吧,就不涨了。

不是因为突然当场过气,而是有一股邪恶势力放出来自己剪辑版的《何必西厢》。

当初在《归园田居》里,张约被迫唱了半段,齐涉江给他伴奏加和声了。

这个剪辑版,就是把齐涉江的子弟书唱段,和张约的唱以及齐涉江给他的和声,剪在一块儿,简直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