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形势混乱的球场上，想要瞄准一个人很难。
但在发球的时候，作为接球的这一方却是不能动的。
“要瞄准一个木桩可就简单多了。”
黑尾铁朗总是拿着排球在他面前说：“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朝日奈风谷眼色沉沉：“我又不是木桩。”
自从加入排球社的日常训练，他每天练接球至少要练一个多小时。
不是别人在他面前扣球这么简单，而是去接山本猛虎练得乱七八糟的那些跳发。
飞出场外的、擦网低空飞过的，还有飞得高高差点卡到天花板上的。
不只是局限在这个球场，只要能接到的朝日奈风谷都会去接。
相比之下，这种有着固定落点的——“这才是木桩吧……”
飞来的排球在朝日奈风谷眼中化作一个小点，锐利的直线仿佛把他的瞳孔拉得细长。
他的脚步猛地往后退，双手伸向下方。
向后退，不是离排球越来越远了吗？
跳起来的时候，大将优已经越过球网，在他视线里的人影瞬间收紧。
所有的线条都在他眼里收缩到极致，音驹红色的队服随着后退的动作微微流动。
那一瞬间，大将优仿佛真的看到了猫——
在收紧脚步、并拢到一起，紧紧盯着前方猎物，那样的脚步像是在地面被烫到，带着轻微的躁动，顷刻间窜出。
朝日奈风谷的身体冲向前方，向后退的脚步变成了助力，脚尖点在地面，推动着身体冲出，伸到下方的双手正好接上飞来的排球。
急速降低的排球撞在他的手腕之中，这不是没有山本学长的沉吗？
速度更快而已。
排球迅速飞出，他垫球用的是手腕，不太好控制，孤爪研磨传来轻轻的一声：“啧。”
一传不好？
朝日奈风谷抬头，只见前排能扣球的福永招平和山本猛虎面前都站着拦网。
刚轮换上来的黑尾铁朗前方防守没有那么严，却是刻意留出来的空位。
如果交给他扣球，发球回来的大将优恐怕会瞬间冲出。
视线中一片绿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户美那边就完成了布防。
他们不熟悉的只有朝日奈风谷这个新人。
“难办了……”木兔光太郎不由得攥紧手指。
孤爪研磨视线扫过那些影影绰绰的绿色，最边上的山本猛虎试着走位，立即被跟上。
孤爪研磨的思考似乎被这个动作拖慢了，把球往那边传的时候，球的速度也变得极慢。
“右边！”
是给福永还是山本？
负责拦网的沼井和马盯着排球，身后传来一声：“跳！”
先岛伊澄说：“别管是谁！”
前排三个拦网，不管是谁都很难越过去。
那个球太偏右了，在另一边的黑尾铁朗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沼井和马和高千穗立即跳起。
然而在他们面前的不管是福永招平还是山本猛虎都没跳。
因为这不是他们的球点。
要是列夫还在前排的话，说不定能超手扣球过去，研磨不可能给他们托这么高的。
他们还坚持原地不动的原因，是相信研磨不会犯错。
户美那边的人并不能理解，看到他们一动不动，心里顿时一紧，“时间差？”
“赤间！”
沼井和马立即叫道，真要等他们落下再扣球，他们可能拦不住，就需要后面的自由人了。
“在的在的。”赤间飒飞快回应。
那两个人却还是没动。
再不动的话，这个球可就要飞过来了，要让球飞过来吗？还是就这么盖回去？
好像没有半点力道……
球开始往下落了……
沼井和马望着排球的眼神微微一动，往下压的手指也有片刻松动。
就在这一瞬间，福永招平眼睛一亮，猛地跳起。
“砰！”
排球撞在他犹豫不决的手指上。
瞬间弹飞界外。
拦网出界！
“嚁！”
音驹2:1。
福永招平回头，对孤爪研磨比了个大拇指，觉得不够，又抬起另一只手，对朝日奈也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朝日奈在离他远远的另一边。
他下意识竖的右手，这会儿再把左手竖起来朝日奈也不可能看得到，情急之下连忙把左手一伸，从右手的臂弯中间穿过，往朝日奈那边伸过去。
远远看着，就像在比着奥特曼的姿势，还是两只手都竖着大拇指的那种。
已经缩小蹲在地上的朝日奈风谷微微歪头。
孤爪研磨默了半秒，伸出大拇指。
“扣得好。”黑尾铁朗喊道。
一传他没怎么看到，就看到朝日奈风谷一个猛扑，从接球的位置扑上来，有那么快的吗？有那么强的爆发力？
黑尾铁朗站位在他的前面，虽然知道不应该，却还是背脊微微发凉了。
看台上方的人陷入沉默。
刚才还热闹个不停的井闼山这边张着嘴，好久没说话。
——因为贪心，手型散了。
这种事也是能预测到的吗？
往毫无希望的地方托球，就为了等这一刻？
“要是户美的4号不管那个球怎么办？”
“那只能自由人上去接了……”
球已经开始往下落，两个拦网的姿势不好，自由人插上的话，往后面垫球就太尴尬。
因为二传也离得不远，两个人都在防着时间差扣球。
球网前的这个小角落，未免太挤了。
这也是孤爪研磨算好的？
就在一瞬间？
球又不能在二传手里停留，不然算持球违规了。
沉默许久，井闼山这边忽然开口：“有点理解音驹为什么能变强了……”
如果是以前那些音驹的三年级，看到孤爪研磨托球的瞬间，想到的就是正面扣球了吧？
力量强、身体素质出众，根本想不到不正面扣球的理由，也理解不了孤爪研磨这样的二传为什么会在球场上。
现在的这些人，却是真正理解孤爪研磨，会思考二传的用意，把他当成队友的人。
“连新人接球都那么努力……”井闼山的主攻望着下方，忽然诶地一声，“我看好的15号呢？！”
“轮到前排了。”佐久早圣臣伸出手，指了指靠近主裁判旁边的球网。
朝日奈风谷站在那里，望了望上方的裁判，又望望身边的黑尾铁朗，什么也没说。
从他变得幽深的眼神来看——记仇了。
也不知道记的是哪一笔，黑尾铁朗心里好笑，又忍不住提醒：“别触网了。”
朝日奈动作很轻，脚步又听不到，就算被对面刻意引到离球网很近的地方他也很难及时发现。
比起在后面接发，到了前排才更危险。
黑尾铁朗心里一凛，朝日奈风谷却像是没听到他的，目光往沼井和马那边望了过去。
刚才对列夫打了一记追胸球的人，黑尾铁朗完全没想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怔了怔。
这个仇也要算吗？
还算在自己的前面？
比起平时的幽暗更接近无声的气息出来，仿佛陷入沉寂，又像是耐心等待，更危险了。
像是陷在夜色之中。
黑尾铁朗看到的是危机，对于朝日奈风谷来说却是机会。
扣球的机会！
他从后排解放出来了！
户美那边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孤爪研磨却是明明白白，感受着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危险气氛，好像把整个球场都带活了。
拿到排球的山本猛虎一顿。
“真是的……”
他还想得分的啊，要是都让朝日奈得分了，那叫什么事！
本打算稳稳当当地发球，山本猛虎突然开始往后退，户美后排盯紧他的自由人瞳孔一缩，排球飞起到空中。
比平时站立发球更高。
跳发？
“砰！”
球路明显，大将优立即喊道：“赤间！”
竟然不是后排的先岛伊澄，而是自由人，是有什么用意吗？
山本和他们的二传都是二年级，刚才还在说话……
孤爪研磨令人心惊的托球闪过，这边的赤间飒已经将球接起，排球飞向先岛伊澄。
先岛伊澄下意识扫了一眼大将优，竟然没对上眼神，连忙把球往前飞：“沼！！”
他的球速很快，沼井和马立即跳起来扣球，险险避开了迎面起跳的福永招平，排球落入后方却不见有声音传来。
夜久卫辅把球接起。
“研磨！”
大将优一直注视着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脸上的笑容，那忽然浮现出的微笑。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排球在视线中闪过，瞬间坠落到自己的前方，他想要冲上去接球，脚步却被目光牵绊住。
朝日奈风谷的发色在灯光下明亮，眼神却沉浸在背光的幽暗和危险中。
“砰！”
排球瞬间从他的脚边飞过。
黑暗也在剎那间吞噬了他，大将优呼吸一滞，灵魂仿佛被带走般呆立原地。
呼吸也在听清孤爪研磨说话的瞬间停住。
“——中计了。”他轻声开口。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和山本猛虎说过什么。
大将优很关注他，一直以为他会做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用做，最应该警惕的人不是他。
而是到了前排就销声匿迹的朝日奈风谷。
但这对朝日奈风谷来说还不够。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大将优，而是另一个人。
在前排的沼井和马心底一凉。
怎么回事？
他没有得罪过音驹这个新人吧？
沼井和马仿佛察觉到危险般神色绷紧，朝日奈风谷目光落在他队服的号码上，又立即收回目光。
——王牌，在他的脑海中绝对闪过了这个词。
攻击性真强，孤爪研磨也收回目光，地面上影子浮动，一直朝着他们靠近的蛇影犹如倒退一般。
“一个一个来好了……”
反正都得罪过他了，谁也逃不掉。
3:1。
看似没有什么，却好像只是信念崩塌的开始。
没几分钟，场上的朝日奈风谷又是一个扣球，比起井闼山众人见过的在后排扣球，前排的角度要刁钻很多。
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都很擅长大斜线，刚才灰羽列夫扣球出去也有一点斜，朝日奈风谷的球却好像带着压抑的直，就这么坠落在人的脚边。
一开始距离沼井和马还很远，逐渐离他身边的高千穗很近，然后离他的脚边很近。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
准备拦网的时候，排球从上方直直坠下，瞬间刮过背后。
毛骨悚然的感觉升起。
轮换到面前的音驹新人脚步无声，跳起来的动作也接近无声，却又宛如一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卡住了他的脖子：“为什么要疑惑？”
幽暗无光的眼神注视着沼井和马，声音危险冰凉。
“你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第26章
……做过什么？
沼井和马愣愣地想，他不就是扣了三、四个球？
除了第一个球得分……
等等！
蓦地想起那个直冲他们大个子副攻去的扣球，再看看面前的新人，沼井和马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竟然是因为这个？
那些一直出现在自己脚边的扣球，只要自己一动，就会出现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好像无数只猫蹲在自己面前……是因为这个？！
他没见过那种球？
发球也有发追胸球的啊！！
沼井和马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朝日奈风谷，“你是怎么站在球场上的……”
音驹说他是新人的意思，沼井和马一直以为是排球社新来的人，现在怎么看着像是从来没打过排球的新手？
从他的眼里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歧视，朝日奈风谷眼神幽幽地望过去。
眼里浓郁的暗色看得沼井和马一颤。
“我又没有违规……”
那种球就是很难接，所以经常有人打，他们还没遇到，不是因为黑尾保护得太好了吗？
还没说完，朝日奈风谷的身体仿佛在瞬间绷紧，眼里的暗色变得越发幽沉无声，要是能穿过球网的话，恐怕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沼井和马喉咙一紧，要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孤爪研磨眼神瞥过去，带着些许同情，竟然还试图和朝日奈讲道理。
见过猫会听人类的吗？
“户美那边好像有点乱了。”上方的井闼山众人看着球场，从热热闹闹到安静，再热闹，现在又安静下来了。
因为朝日奈扣球真的有点恐怖。
户美整体身高不算出众，副攻也就一米八五左右，主攻不到一米八，朝日奈到了前排，扣球是一扣一个准，他们挡都挡不住。
那种好像能缩成一团又在一瞬间拉长的柔软身体，脚下刻意收着力到顷刻爆发跳起，如同闪电般接近猎物。
在他面前拦网，说不定真的会有种在抓猫的感觉呢，井闼山的两个副攻试着伸了一下手。
就是爪子有点锋利。
“好想和他打球……”这时他们的身后出现一道声音，还以为是佐久早圣臣，扭头一看，竟然是木兔。
木兔光太郎眼睛发直地望着下方：“音驹现在变得好强……”
孤爪研磨这个二传本来就很可怕了，黑尾也很可怕，最开始还以为朝日奈是他们找到的武器什么的，没想到……这是真的猫啊！！
猫不是群居动物，但在走进一个地方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三五只猫成群，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在巷子里，在墙头上，蹲在灰色的垃圾桶盖子上……或是蹲坐或是懒洋洋地趴着，如果是路过的话，那些猫根本懒得理你，但是如果惹到了其中一只……
朝日奈就像他们里面最小的那只，无论他做什么，其他人都会安安静静的，猫并不需要太多的伙伴，但要是他发现了什么，趴在上面懒洋洋像是在观察着新成员的三花猫就会瞬间跳下，平时会给他指点的黑猫也会跟着跳下来……
散落在各处的猫聚集起来了。
——这就是音驹。
有着灵活的头脑，多样化的攻击，每一次扣球，不仅仅是朝日奈，每一个都好像“猫”一样……
“好想和他们打球……好想和他们打球！”木兔抓着前方的椅背，晃来晃去，“哇啊啊啊啊啊！”
朝日奈根本就不是武器什么的，而是最小、最稚嫩的、也最不服气的那只猫猫。
是最具有攻击性的。
不仅仅是打法，还有性格！
好想和他打球！！！
球场下方，轮到朝日奈风谷发球。
音驹vs户美11:7
朝日奈还在后排的时候，他们险险维持住了比分，一到前排就拉开了差距，又在刚才黑尾铁朗的跳发下差距继续拉大。
看到朝日奈风谷要往后走，在球场中间的大将优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前排怎么那么安静？
沼井和马一句话也没说就算了，广尾幸儿竟然也不说话。
这两位平时可都跟他搭档得很好的。
而且广尾幸儿是副攻，在前排的时候能看到的东西更多，对别人的弱点也更了解，音驹的新人和他一起在前面，他就没发现什么？
朝日奈风谷还没拿到球，大将优趁着还在站位，微微抬高声音问：“你会发球吗？”
朝日奈风谷走向发球区的动作一顿，大将优说：“你们的新人都发不好球。”
刚才灰羽列夫看的是二传，结果球都飞到他们三年级的主攻手里了。
大将优说着，竟然没听到身边有人应和，离他最近的沼井和马还像是身体僵了僵，连脑袋都直起来了，转动的时候，都让人忍不住觉得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是怎么了？
大将优拍了拍另一边的广尾幸儿，广尾幸儿有气无力：“嗯……发不好球。”
音驹的15号可能发不好球，光是扣球也够恐怖的了。
他才刚到前排就体验到了，球落在脚边，动也不能动，那种一动就会踩到的危险感觉。
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大将没觉得有什么，是因为还从来没体验过吧，他们户美这边的接球很灵活，防守也很强，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这个走到现在的。
只是脚边的球而已，他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广尾幸儿不由得说：“你小心。”
大将优还在5号位，发球不一定会往他那边发，但如果真的瞄准了他——
是百分百会被瞄准的。
难道他忘了之前对自己发的那个球了？
朝日奈风谷幽沉的眼神落到大将优身上，大将优顿时心里一紧，莫名的凉意升起。
那双眼睛幽暗得仿佛瞳孔都变成了一条细线，他的影子在里面瞬间被收窄，挤压到涅灭。
……明明蛇也是竖瞳，为什么对比起来都好像明亮那么多。
自己这是被新人盯上了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大将优脸上露出笑容：“就让我来接你的球吧。”
“可不要发不好哟。”
他刚说完，场边裁判投过来一眼，他连忙收回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和新人打招呼有点得意忘形了……”
是挺得意忘形的，在场边和夜久卫辅换位的黑尾铁朗双手抱胸。
不一会儿，一条直线从上方穿过，猛地坠落在大将优的身前。
大将优上前接球的脚步一错，竟然像是被风刮地有些站不稳。
排球从他的脚边穿过，他的脚步飘了一下，猛地看向后方，又抬眼看对面。
跳发……怎么感觉比山本更危险！！
但这种危险感并不是山本那样的大力击球所造成的，而更像是另一种，被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的感觉。
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当成猎物了，大将优抬起眼说：“可不要小看我啊……”
他可不止是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砰！”
朝日奈风谷在后方又是一次跳发，看清球的来路时，大将优猛地睁大眼睛。
“这是……”
他之前发球的地方！
他瞄准的是音驹新人的脚边，要是再来一次，他也不敢说绝对能落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可这个球给他的感觉，就是照搬原样过来了。
速度快，而且更重。
大将优飞快把手往下伸。
尖锐的风扫过他的手指，排球瞬间穿过。
他的身体因为弯腰太快猛地一晃，竟然有种被撞倒的感觉，排球的残影从他眼前跳起，飞向远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猫的尾巴。
比想象的更难缠，更难接。
大将优抹了一把脸，直起身。
这次他把身体压得更低了，然而远处投来的眼神像是思索了两秒，就在大将优觉得不妙之时，“砰！”地一声，球落在了他的另一边。
还是脚边！
又没抓住。
没碰到！
“优学长！”赤间飒担忧地喊道。
大将优不由得抹了把脸：“没事，站位！”
不能被这样的球缠上，用站位引导一下……
“没用。”
对面笔直的发球还是找准了他的脚边，因为是“木桩”啊——就是这么好瞄准。
朝日奈风谷又发了一次球。
赤间飒从另一边扑过来，勉强把球飞起，歪斜的弧度往前方飞去。
先岛伊澄立即把球抬起，送到前方。
广尾幸儿抬手扣球，“啪”地一声，撞到了灰羽列夫斜斜伸过来的手指上。
平时跳起来拦网很难碰到球网，户美的球通常都是把拦网不知不觉地引过来，仓促间的传球却没办法做到。
从一传到二传、扣球，都变得无比糟糕。
明明是他们每天都在做的，最熟悉的事，最熟悉的球场，却好像陌生起来了……
朝日奈风谷看了看前方，继续发球。
“接到了！”赤间飒大喊。
他这次接得比之前还好，先岛伊澄托球的时候，却感觉又另一股无法忽视的眼神投来，同样是二传的孤爪研磨在前方看着他。
开局的时候两人同时在发球位，现在到了前排也是差不多的位置，被那双陡然抬起来的眼神盯住，先岛伊澄手指一颤。
脱手的球明显打了个晃，好在扣球的沼井和马动作快，“砰！！！”
重重一声，落在完全摆脱了朝日奈阴影的另一边。
自由人白色的队服冲出，夜久卫辅冲向边线，险险地把这个球抬起，却还是在边线附近，没能回到场内。
好在球足够高，孤爪研磨快步上前，就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时候，他的双手主动迎上排球，往旁边飞了过去。
速度很快！
他根本没看户美那边的球场，户美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却因为他的动作陷入了不知所措。
平时就不知道他会托球到哪里，现在又是这样没有倾向性的动作。
“是那个——！！”
先岛伊澄的声音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在孤爪研磨身侧飞快跳起，高举的手掌扣住排球。
透亮的白色发丝在上空掀起，那双带着暗色的眼眸却是瞬间锁定了另一边的人。
跳发回来冲进球场的时候，朝日奈风谷就已经在等待了。
一传不好，户美那边没办法瞄准他扣球，至于在其他地方扣球，夜久学长是绝对不会轻易让球落地的。
也就是说，他的机会来了。
还在后排的大将优捏紧手指，看到球飞起来的时候，就知道绝对是自己，落点在脚边是吧——
朝日奈风谷出现的瞬间，他猛地上前一步，提前接球。
然而朝日奈风谷扣球的动作一点停顿都没有，比起之前会被这种事震惊到，他像是习以为常了那样。
排球到达上方的时候，他的手臂猛地挥下。
球路很直！
是自己！
但是为什么……
就好像接连跳跃，预测的落点一下子从自己的身边跳跃到了后方。
大将优猛地一个转身，扑向自己身后。
刚才还在向前，想要接住飞来的排球，排球却扣在了他的后面，他不得不跟着往后。
就好像真的有只猫在跳来跳去，怎么也抓不到。
冷汗随着大将优的动作落下，他的眼里带着烦躁，脸上满是压力，看到排球飞走时，心底还浮现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到处乱跑的猫……
谁要在球场上抓这种东西……！！
第27章
大将优站在后排，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才向后扑的时候，手肘撞在地上，痛感仿佛绵延不断地传来，和激烈到停不下来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慢慢变成了——畏惧。
竟然会害怕一个新人发球。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后排接球最好的人啊……是他主动让新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的……
在音驹后方的影子安静到近乎不存在，因为距离过远甚至变得有些渺小，大将优有一瞬间的晃神。
裁判吹哨了吗？为什么没有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炸响在耳边传开。
就好像观察了他很久，敏捷的影子陡然出动，排球化作残影飞来，大将优手上一空。
没接住。
他连动都没动……连正常的球都接不住了。
“优学长！”赤间飒焦急地喊了一声。
“我——”
再变换站位有用吗？
虽然总是说着黏人的小猫猫、音驹是黏人的小猫，可他对音驹的印象都是打不死而已，不管球怎么打过去都很难落地。
可现在却变成了……
发球和扣球，这么厉害……
好像一直无害的、只能任人搓圆搓扁的猫——
【长出爪子了。】
不仅黏人，还厉害得让人害怕。
大将优手指一颤。
“嚁！”
裁判吹哨。
朝日奈连续发球。
户美这边重整队形，虽然看起来做了应对，却没能摆脱混乱。
每个人站在场上的表情都很焦灼，逐渐与井闼山众人那天赶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就说是因为新人。”一个主攻飞快说道，“看吧，果然没错。”
“刚才那个球又是怎么回事？”有人还是很在意朝日奈刚才那个扣球。
大将优转身向后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慌乱和不知所措。
“看扣球的动作，明明是在前面的吧？”
“是用拍的吗？”
“拍过去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那就是手腕灵活？”众人说着看向坐在他们后方的佐久早圣臣。
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木兔都看了过来。
佐久早圣臣微微压低着脑袋：“是手很柔软，还有……技巧……”
不是扣球的技巧，而是对手的运用，那种随时都能转换角度，只要球在上空，无论碰到哪里都可以，或是轻或是重，一瞬间就能转换……比他还熟练。
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佐久早圣臣视线紧紧盯着下方。
木兔光太郎“诶——”了一声，“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手很灵活呢，全身都很灵活，好像随时能缩小，又能拉长……是流体！
“牛顿流体！！”
木兔超大声。
井闼山众人瞬间望来，木叶秋纪说：“不好意思，木兔他就是喜欢这些复杂的词……”
但这好像是国中的内容，众人看了看木兔，又默契收回了目光。
户美在混乱中顽强地抢回一分，大将优到了前排，但局势并没有改变什么。
就算想引导灰羽列夫拦网失分，IH比赛时间隔了一周，这种可能性也被无限缩小了。
灰羽列夫都能跳起来，双手伸过去，身体弓成虾米，就是不碰到球网。
黑尾铁朗笑：“多亏了朝日奈……”
每次列夫练习拦网的时候他都会去拜托朝日奈。
然后灰羽列夫跳起来，球场上就会时不时飘来一阵阴森森的气息，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他的侧面……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到处都是那种阴沉沉暗中注视着他的感觉。
比蛇还要可怕。
现在这种目光落到了对面，每次想用点什么的时候，朝日奈风谷就会像是感受到了恶意的气息，一下子望过来。
广尾幸儿在他的目光下迅速败退。
刚才就被他在脚边扣了几个球，再接触到这样的目光，瞬间就回忆起了脚边凉风吹过的感觉。
明明他们是“蛇”……不是应该让别人害怕他们扣球，害怕被他们咬住的吗？
广尾幸儿用力往音驹的空位上扣球。
仿佛为了摆脱朝日奈的影响一般，然而朝日奈风谷的身影却迅速从后方冲出，伸直的双手出现在球的下方。
白发掀飞到身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只有排球，黑暗的底色，排球明亮的颜色，瞬间飞扬。
“孤爪学长！”
排球划过后方红色的队旗，简短的字体，广尾幸儿瞳孔一缩，排球倏地从他身边飞过。
黑尾铁朗扣球。
朝日奈风谷从他身后站起来，音驹的口号仿佛在他身后流动，一大片鲜明的红色，黑色的字体，触目惊心得可怕。
广尾幸儿心中一颤，仿佛第一次看到那条横幅，第一次发现上面的字是黑的，幽暗得可怕。
第一局无可挽回地滑向了失败，户美这边打得安安静静，话都没能多说几句，最开始活跃的大将优后来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朝日奈风谷。
在音驹那些人一声声的“朝日奈”中记住了他的名字，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心脏一缩，有种被针刺到的危险。
教练说：“不要再盯着他们的二传了，他的托球隐蔽、看不出倾向，还很擅长用动作、眼神迷惑敌人……”
这场比赛称之为“音驹二传的崛起”也不为过，以前明明没有那么可怕的，就算有着聪明的头脑，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配合他。
猫都是独立的，怎么可能凑到一起。
然而现在，他们却配合得那么好，变得那么可怕。
“多拦防他们的攻手，主要负责进攻的黑尾、山本……”
说着教练的语气一顿，怎么感觉每个人扣球都挺多的？
朝日奈呢？户美这边想问，然而没人说出那个名字，好像某种禁忌一样。
教练对他还是做了安排，尽量往他那边扣球，让他多接一传，减少进攻次数。
然而到了场上——
朝日奈风谷的身影安静地站在最后方。
第二局，音驹发球。
仿佛回想起自己拿到发球权那一刻的场景，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大将优愣愣地看着站在后方的那道影子。
最开始站在黑尾铁朗的身边的时候，因为看着像是累得软绵绵的，状态也不好，眼神也脆弱，大将优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黑尾铁朗带他去猜先，大将优以为是新人带他出来玩。
现在看来……
这不是把人当成王牌培养的吗？
这种重要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将优往自己的侧面一扑。
“嘭”的一声，却不是发球的身影，而是球撞到了他的身体，接球的动作没做好，太乱了。
明明想用双手，看到球那么低，下意识又想伸脚，那一瞬间，都想把飞到脚边的球给踹起来。
排球在大将优的肩侧弹开，只上扬了一瞬，马上就要落地。
他飞快喊道：“赤间！”
这么近的距离，二传已经赶不上了，但只要球没落地，他们就有机会——真的有机会吗？
朝日奈的视线从另一边望过来，那种仿佛无孔不入的目光，大将优都想绝望地闭上眼睛。
被盯上了。
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不管自己在哪个位置，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
“朝日奈！”对面的夜久卫辅喊了一声。
紧跟着音驹红色的队服舞动，那些人就像是给他让出了一条路那样，白色的光芒骤然升起。
助跑、扣球！
朝日奈风谷的身影从音驹后方冲出。
这个球赤间飒接到之后迅速抬高，但因为能扣球的人不多，扣出去夜久卫辅马上接起来了。
接得很高，孤爪研磨在另一边，来不及赶过来，然而朝日奈能扣到。
在户美所有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砰！”
排球迅速落在大将优的脚边，大将优本想试试他那样后退再冲上来接球。
就在后退的一瞬，排球在空中跳跃了一下，猛地窜到他的脚边。
排球撞击在地板上，残影擦过他的脚踝，眨眼便跳往后方。
大将优腿上的肌肉一颤，仿如害怕地绷紧。
“嚁！”
扣球得分。
朝日奈球点很高，在前排扣球的时候想拦网都必须跳更高，在后排又喜欢打到人的脚边，另一边的人看到他都忍不住浑身绷紧，仿佛上天入地，用尽了所有手段都对付不了。
就算是猫，也是最棘手的吧？
还未经驯化的，仿佛刺头一般的“猫”——
“砰！”
朝日奈风谷的身影从球场上闪过，又是一个扣球。
“扣得好！”
看台上方的人喊道，“再来一个！”
虽然朝日奈风谷的表情越来越低沉了，但在那种低沉中，仿佛带着别样的锐利和危险，反而比平时更吸引人。
越是害怕就越是忍不住想看。
朝日奈风谷一直在等。
部长说户美有很多很多的手段，什么让别人犯规，跟人说发不好球，还会故意装乖。
为了这个，他还进行了一周的特训。
结果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户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除了最开始他们的队长对自己说过几句话之外，都是球场上经常能听到的词。
“拦网！”
“接到了！”
“沼！！”
沼井和马扣球。
在前方拦网的黑尾铁朗背脊一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半身收紧，手臂发挥了毕生的力气压下。
“嘭！！”
从身后蔓延过来的黑气像是被拍着脑袋缩了回去，拦网落下的球都快能把地板砸出一个洞来。
踩在进攻线外面跳起，扣完球正好落在前排的沼井和马感觉地板一震，那个球都能把他的鞋子砸烂。
他迅速后退了一步，震惊地望着黑尾铁朗：“你也给你们新人报仇？”
黑尾铁朗：“……”我说我是害怕你信吗？
朝日奈风谷身上的黑气快变成火山喷涌出来了，他都不敢回头，一回头绝对会对上他黑黝黝满是死气和怨念的眼神。
朝日奈风谷就这么越来越低气压，越来越不满地打完了第二局。
户美那边什么也没做。
就连“出界”朝日奈风谷都等了又等，就是没人喊。
部长……坏人……
朝日奈风谷眼前闪过了无数被他拦网被他故意扣球还被他打到手指的画面。
站在场外都感觉到杀气越来越严重，黑尾铁朗咽了咽口水：“等下我能先回去吗？”
“我们本来就是要收拾东西回去的。”直井学有些奇怪地说，“你不和户美那边打声招呼？”
他和大将优不是早就认识了吗？跑这么快干嘛？
黑尾铁朗听着响亮的扣球声，朝日奈风谷扣球的身影从视线中闪过。
场馆明亮的灯光，幽暗的影子。
流动的，充满爆发力的身影。
扣球也那么好看。
他仰起头：“真想活到那时候啊……”
第二局在25:17时结束，音驹又一次2-0晋级。
小组第一！
东京预选赛有两个名额，这个结果出来，已经稳稳能进入全国大赛了。
黑尾铁朗按着激烈跳动的心口，止不住的高兴。
其他人暂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觉户美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就连灰羽列夫也很疑惑：“怎么感觉没那么可怕。”
大将优的声音冒出来：“咬你啊！！”
会场还要让出来给其他项目比赛，两支队伍分别从不同的通道撤退，黑尾铁朗走到有些发暗的通道口，正想回头看看户美那些人，视线又瞥到另外一道明亮的影子。
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朝日奈——！！！”
那向上飞起的头发，白色的队服，不是木兔吗？
他认识朝日奈？
正想着，木兔从他的身边闪过：“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刚刚看了你的比赛！！快跟我说你那个猫猫球是怎么打的！！”
原来不认识？
音驹的一群人都跟着愣了一下，竟然被他撞开，眼尖地揪出了在人群后面的朝日奈。
朝日奈的神色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恍惚，然后在他的超大嗓门之下——
“啊，死掉了。”
木兔光太郎晃了晃手里软绵绵的人影：“你说句话啊！！头不要摆，快告诉我你那个球是怎么打的！”
朝日奈风谷：“你不是前五的主攻手吗……”
为什么还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听说打完IH还有枭谷集训，竟然是和这种人……
“退社”两个字大大地冒了出来。
“你快别说前五了，这里还有个前三的呢，也不知道那些杂志怎么排的，”木兔仿佛没看到他眼里的绝望，嘀嘀咕咕，“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被他晃得眼晕的朝日奈风谷张了张嘴，不管怎么躲都会被木兔的手精准抓住，明明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看到他忍不住想要往地底下缩，一脸的想逃跑，木兔忽然眼睛一亮：“你不会是只告诉佐久早一个人吧？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我先介绍给你认识！”
黑尾铁朗刚走过来想救一下他，就见木兔双手一紧，抓着他的手臂向外跑，没两步又飞快停下来。
【获得佐久早圣臣的关注】
朝日奈风谷抬起头。
只见宽敞的通道里面，一个同样披着明亮的外套，却又低着头，黑漆漆的人影走了出来。
——！！——
井闼山和枭谷的人都好喜欢小猫猫[三花猫头]
第30章
佐久早圣臣……
在上次比赛结束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几次提示，朝日奈风谷从来都没见过他，排球社在活动室分析完比赛对手，倒是会偶尔看一下东京的IH新闻。
印象里是个会对着镜头皱眉，看起来有些冰冷的人，看到朝日奈风谷的瞬间，他却一个箭步走了上来。
“你刚才那个球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能做到那么快的转向又不会失去平衡，球压得那么死，还把手伸到下面垫球，是觉得更好控制吗？”
“你——”
【获得佐久早圣臣的关注】
【获得佐久早圣臣的关注】
【获得佐久早圣臣的关注】
【获得佐久早圣臣的关注】
刷屏了！
他话还这么多，不仅一点也不冷漠，还有点热情过头了。
朝日奈风谷睁大眼睛，在他靠近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头顶蓬松的头发都被他的气势掀得翘起来了。
佐久早圣臣好像才看到他在白发中间的一小撮黑发，滔滔不绝的语气被带得一顿，像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古森元也从旁边探出头来：“你好？”
他打量了一下朝日奈：“没被吓到吧？”
“他没有恶意，就是对自己觉得有威胁的人经常这样……”
他身上没穿外套，看运动服配色是和佐久早圣臣一样的，朝日奈风谷看了他一眼，他立即说：“我叫古森元也，我们都是井闼山的。”
——没有提示，朝日奈风谷对上他的视线。
古森元也得笑容很温和，笑着说：“下午我们说不定能一起比赛哦。”
木兔光太郎立即叫了起来：“喂！！”
“你的对手是我们好不好，”木兔光太郎说，“我一定会打败你们，和猫猫球一起比赛的。”
木兔光太郎用力握拳。
什么猫猫球？
朝日奈风谷早就注意到这个词了，看到他眼里的疑惑，木兔光太郎说：“就是这个啊！”
他抬手做了个扣球的动作，通道连接着看台梯形的侧面，越往外就越高，在他伸出手时，却好像一下子从底端穿越到了最高的天花板处。
木兔光太郎跳了一下，朝日奈风谷视线追随着他，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木兔光太郎挥臂的动作都变得认真起来。
超级简洁，有力。
身上每一根线条都发挥到极致那种，明明做的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动作，看起来却那么有气势，好像——闪闪发光。
正在愣神期间，木兔光太郎转过头来，眼睛也亮得惊人：“超羡慕你们这些能打好直线球的人，我最近怎么打都打不好，完全没有手感！”
“但是看到你的球，我感觉我还能再来一百个！”
“下午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打猫猫球！！”
他说话也热情四溢，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好像太阳。
朝日奈风谷望着他，又望望他的头顶，总觉得有个太阳在照来照去，热得汗都快出来了。
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发紧，手心发烫，木兔光太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把手往他身边一搭，就感觉手空了下去。
朝日奈风谷往旁边缓缓一倒，脑袋和身体好像要化掉一样，浑身线条软成了一团，真倒到地面上说不定还会发出啪叽一声。
木兔光太郎就这么愣愣地望着他，古森元也迅速伸了一下手：“你跟新人说这些干什么呀，人家也不一定听得懂……”
他试着想要把朝日奈风谷扶正，另一边的佐久早圣臣纠结了片刻，也小小地伸了一下手。
朝日奈风谷的身影在他们的包围下越陷越低，黑尾铁朗赶紧上去把人提出来：“你们这么多人，就不能一个一个来吗？他连名字都记不住……”
“他知道我，”木兔光太郎叉着腰，得意地说，“他刚刚还夸我呢！”
叫你前五的攻手也算夸吗……朝日奈风谷微微抬眼，木兔光太郎立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竖起大拇指说：“那个扣球，超棒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看你有时候起跳比较晚，扣球过去很容易让人接到……”
朝日奈风谷都是在下脚之前就蓄力了，等到奔跑起来借着那股冲力迅速冲出，所以爆发力很强，也很灵活，在脚未落地之前随时都可以转向，但比起看到球想也不想就直接冲出的人还是慢了点。
“你可以试着两种办法都用，确定二传会把球给你，就不要蓄力，直接冲出去！”
他望着朝日奈风谷的眼睛。
“球会跟着你过来的。”
朝日奈风谷心脏一跳。
“球一定会到你的手里。”
仿佛他的话已经成为现实一样，如同排球的亮光从他那边照进来，闯入朝日奈风谷的眼睛。
朝日奈风谷握得微微发汗的手指一颤。
“原来你最近直线球打不好啊。”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朝日奈风谷下意识转过头，说话的人穿着井闼山的队服，脸上满是笑意：“那我可记住了。”
1的号码……
【获得饭纲掌的关注】
就在同一时间，提示跳了起来。
饭纲掌对他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又被木兔光太郎超大声打断了。
“赤苇，快给我托球！”
木兔光太郎忽然说：“我现在状态超好的！！直线球我能打两百个！”
一百变两百了。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
“你不如留到比赛上打。”
木叶秋纪的话就直接多了：“今天来看比赛的人很多，观众席都快坐满了。”
观众席、坐满了！
木兔光太郎一下子检索到关键词：“比赛，Hey！Hey！Hey！我来了！！”
木兔这么好的状态还真难得，枭谷那边几个人对视一眼，连忙把人带走：“那就下午再见啦。”
他们对音驹这边挥了挥手，又对朝日奈风谷眨了眨眼睛：“加油。”
也不知道是加什么油，朝日奈风谷条件反射地回了一个：“谢谢。”
木叶秋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也要回去做准备了。”饭纲掌说，“枭谷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黑尾铁朗说：“希望哪天你对我们也这样。”
饭纲掌往朝日奈风谷这边看了一眼，又看看音驹的其他人：“说不定哦。”
他望了望还在试图往朝日奈身边挪，又因为黑尾铁朗的存在显得有点纠结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下午再聊。”
他说着拉了拉外套，却像是还等着朝日奈风谷回复一样站在原地。
朝日奈风谷：“嗯……好。”
他差点又要条件反射说谢谢了。
“那我们就走啦。”古森元也抬起手挥挥，站在佐久早圣臣身边看起来很有活力。
“有时间的话去看我们的比赛！”
“我们很好看你哦！”
“都来看了好几次你的比赛了，要不下次给我签个名——”
队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巴拖走了。
朝日奈风谷看着这颜色明亮的队服消失，莫名感觉很像夏天的饮料，他喉咙动了动，好像口渴了，又像是另一种情绪在翻涌。
“队里有个超级主攻真好啊。”这时黑尾铁朗羡慕的声音传来。
木兔光太郎只是在羡慕朝日奈能打出直线球，他却是真的羡慕了。
他都没想到朝日奈的球竟然还有缺点。
朝日奈是新人，再加上学排球不久，就算球被接起来也很正常，而且不是每个都能接到，没想到还有改进的机会……
就连老师都没看出来，“木兔这家伙是天才吗？”
“在排球上是吧。”孤爪研磨轻声说，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朝日奈风谷一眼，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是实力和经验的差距。
经常打到全国大赛的人，习惯了盯紧对手上百公里的球速，用这样的眼神去盯朝日奈，球路明显朝着他过来的话，脚下还在蓄力，就会变得像慢动作一样明显。
如同视频里看到的那些试探着伸出脚的小猫。
“唔……”黑尾铁朗摸摸下巴，“这个问题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吧？”
要从不同的球场情况，分辨出要不要蓄力……
球场上那么复杂，就算是他，偶尔也会被对面扣球的人骗到，黑尾铁朗看了朝日奈风谷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眼里的担忧太过明显，朝日奈风谷开口。
“我想试试。”
他也想试试那种，球一定会到手里的感觉。
——会比现在更好吧。
说不定这就是这些人这么热爱排球的原因。
他忽然转身对孤爪研磨说：“拜托孤爪学长了。”
孤爪研磨一愣。
这种时候，不还是叫他孤爪学长吗？
“没、没什么。”……托球，本来就是他要做的事。
而且朝日奈扣球比列夫好预测多了，也不会时不时地兴奋，从他的表情都能猜到他要扣哪种球了。
就是朝日奈主动得有些出乎意料，明明有人夸他厉害都像是要融化掉，有时候又那么……勇敢。
忽然想起他是一个人到东京上学的，看着对自己微微鞠躬的朝日奈风谷，孤爪研磨紧紧抿了一下唇。
这时黑尾铁朗忽然一掌拍在朝日奈风谷的背上，差点把人拍到地上去。
“好了，不要跟研磨说这些了，他可是很讨厌社团的上下级关系的……”
虽说他每天都在作为前辈观察朝日奈，试着给朝日奈发消息，给朝日奈托球……
至今为止，毫无进展。
也不知道是研磨主动交朋友的水平太烂，还是朝日奈太铁石心肠……
黑尾铁朗走了走神，忽然感觉一股冷意袭来。
被他拍歪了一下的朝日奈风谷抓住他的手，幽深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杀气。
黑尾铁朗：“……回去拉伸了哈，不然影响下午比赛发挥。”
他连忙抬高了音量，试图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然而一个个都像是没看到他的危险一样。
“对哦，快回去拉伸了。”
“枭谷和井闼山都说了要跟我们下午见……”
可只有一个对手能留到下午，音驹已经出线了，只有胜者才能跟他们相遇。
“很自信嘛。”
“拉伸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能赶过去看比赛。”夜久卫辅也很期待。
朝日奈风谷依旧走在大家的最后面，拉伸的时候，隐隐感觉有视线从孤爪学长那边投过来，回头一看，又只看到了一个有些凌乱的后脑勺。
是拉伸的时候左右翻滚，头发起静电了吗，朝日奈风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孤爪研磨的动作慢慢僵住。
好不容易拉伸完了，大家出去找枭谷和井闼山的比赛场地，朝日奈风谷的视线总算消失了，孤爪研磨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出去。
朝日奈一贯走在最后，忽然被黑尾铁朗拉了一下领子。
“过来。”黑尾铁朗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把朝日奈风谷带到另一边。
这边都是社团准备室，除了排球还有其他项目，到了半决赛这天都没什么人了，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黑尾铁朗加快的脚步声，朝日奈风谷不由得紧张。
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按在角落暴揍一顿了。
打排球的人这么不文明的吗？
“你在想什么啊！”黑尾铁朗说，“我带你去做坏事。”
看朝日奈风谷慢吞吞的，他还伸手过来拽了一下：“快点，离户美那边还有很远……”
“户美？”朝日奈风谷忽然抬头。
“没错，”黑尾铁朗坚定地说，“我们去放狠话。”
朝日奈风谷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路：“我们不是赢了？”
“赢了也可以去啊！你以为春高还有多久，只有两个月！”
“就你那个半吊子的球，还想赢人家一辈子么？”
他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朝日奈风谷心动了一瞬。
“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礼貌的，也不用那么守规矩。”
黑尾铁朗说：“他们那个一年级新人，还说当成王牌来培养，结果根本没有上场，竟然骗我。”
“太奸诈了！”
似乎是嫌弃他的脚步太慢，黑尾铁朗伸手过来，压着他的脑袋：“快点快点。”
两个人脚步祟祟地到了户美的准备室外面，老远就看到有两张白纸贴在门上，黑尾铁朗直起身，往纸上一看。
第一张写着：“早就猜到了。”
右下角还画了一条小蛇吐着信子，背后是一群小蛇渐渐远去。
下面贴着的第二张写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