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讪讪一笑,解释道:“是我多嘴了,我对这里不大熟悉。”
燕绥目光逡巡了一圈:“其实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我也算不得熟悉。”
沈蓉疑惑道:“王爷原来没来过吗?”
燕绥缓缓摇头:“其实当初建这座娘娘庙,我原是不大赞成的,总觉着会扰了她的清净,不过后来庙里香火鼎盛,我想她在地下也不用孤单冷清了吧。”
沈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得道:“王爷莫要伤心了,王妃娘娘泉下有知,知道有这么人惦念自己,想必也能欣慰了。”
两人此时已经并肩出了娘娘庙,燕绥侧头瞧了她一眼,冷不丁道:“让我莫要伤心,除非你别再叫我王爷。”
沈蓉从善如流地道:“烨王爷。”
燕绥:“”
他差点没给她噎死,募得转过身盯着她,沉了沉心把语调放缓:“阿笑,你要怎样才不会生气?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只要你说的,豁出命去我都会办。”
他这话都没敢泄露丁点委屈,仿佛只是在认真向她询问一般,他又轻声道:“别再对我这么不冷不热的了,虽不致命,却是散碎割肉一样难受。”
沈蓉下意识地回避他的目光,却被他问的无处可躲,想了会儿索性摊开了说:“既然王爷这样问了,那么我就直接说吧。”
两人站在一尊一丈高的香炉边儿,她抬眼跟他对视:“老实说,我不是恼你,我是怕你。”
她使劲吸了口幽幽檀香的味道,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你一开始忘了自己是谁,我不怪你,但后来那一个多月,你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恢复了记忆,却还在我身边恍若不知情,我竟没有分毫觉察,后来回王府,你也是谎话连篇,明知道我急着想和家人团聚,你还是假意欺瞒我。当然你没有义务帮我找家人,但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总不该连自己的身份都瞒着吧?我以为我跟你算是知交好友了,到头来却发现我所谓的朋友竟然是完全不存在的,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燕绥怔住,下意识地覆上她的手背:“阿笑”
沈蓉这回没躲开,不过声调毫无起伏,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而且到现在,你连个正经的道歉都没有。”
燕绥身子一僵,半晌才道:“阿笑,对不起。”
他拧眉有些懊恼:“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但你知道我和你大伯的关系,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就再也不想见我了。
沈蓉道:“不管我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会如何,这件事也该交由我来判断,而不是你对我的一味欺瞒,我不是小孩子,不是你觉着是为我好的事你就可以不顾意愿去做的。”
她说完又道:“但王爷救我,这些恩情我的记在心里。”
燕绥试探着握住她的手:“阿笑,原来的事儿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怕你恼我就对你百般欺瞒的。”他声音放的更低,满目诚恳,更显得一双眼睛璀璨深邃:“咱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沈蓉给看的心里微颤,跟他错开视线:“好啊。”
她敛衽一礼:“奴婢见过王爷。”
燕绥郁然地叹了声,又再说不得什么。自己做的孽自己受呗。
沈蓉回家之后其实心里也挺烦的,好吧她就是小心眼她就是记仇,别人偏她也就罢了,但是燕绥偏她,还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这事她就是忍不得,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难受的跟什么似的,又膈应又窝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瑾沈幕心情亦是不好,沈瑾脸色尤其差,捂着青肿的脑门道:“想我驰骋沙场多年,竟然败在区区几个纨绔手底下。”还差点连累的侄子侄女遭殃。
沈幕道:“他们人多势众,这也不怪大伯。”
沈瑾又问道:“今天救咱们的是谁?”沈蓉正纠结怎么回答呢,沈幕就道:“是那位李家公子,李延之。”
这倒是省了她解释了,沈瑾叹了声,沈蓉劝慰了几句,匆匆扒了几口饭就会自己屋里了。今天这事儿搅的她大半夜的都睡不踏实,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捂着快要裂开的脑袋起来的时候,忽然鼻端盈满了馥郁芬芳,她寻着芳香走过去,就见窗台上一只还沾着清圆水珠的荷花。
——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是谁送来的。
沈蓉拿着莲花迟疑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扔了,叹了口气,随手插在房中的瓶子里。
沈幕最近不知怎么的对练武格外感兴趣起来,每天早上和沈瑾对练,沈蓉等了他一会儿才见他擦着额上的汗走过来:“阿笑,咱们去用早饭走。”
沈蓉道:“你不是一向只在读书上用心吗?怎么如今想着要习武了?”
沈幕道:“原来总觉着读书才是正经出路,现在觉着没点本事傍身,连家里人都护不住,何谈出路呢?”
沈蓉宽慰道:“虽然朝廷下旨让咱们家三代不得入仕,但蜀地对朝廷的话向来是阳奉阴违的,再说以后这天下”她掩嘴咳了声:“总之你未必没有出路,别灰心啊。”
沈幕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说了一长串。”
兄妹俩知道昨日那些纨绔被狠狠地惩治了,因此倒也不惧,又转了几间铺子,还是觉着娘娘庙那间性价比最高,价格也非常公道,虽然昨天的事有些心理阴影,但两人商议一阵,还是咬咬牙定了那间。
等定完铺子,沈蓉也差不多到了要去王府继续打工的日子,她早上才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就见一辆不起眼的灰布小车停在沈府侧门,直言说是王府来接她的。
沈蓉狐疑地掀开车帘,就见燕绥那张俊脸露了出来:“阿笑,上车吧,我带你回去。”
沈蓉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全程保持着高度沉默,马车走了一会儿,她见路不太对才问道:“这好像不是去王府的路?”
燕绥恩了声:“先去瞧瞧姨母,她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一直念叨你呢。”
沈蓉道:“王爷我也惦记着李夫人呢,就是我给她做的几样酱菜熏鸭之类的都在王府里,空手去不大好看吧?”
燕绥一拍马车的小柜:“我已经帮你装好了。”
沈蓉见他色.色都考虑周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马车一路往李府驶过去,李夫人提早在垂花门处等着,见着沈蓉十分欢喜:“早就盼着你来呢,你父兄找着了?身子可都还好?”
沈蓉忙道;“劳夫人久等了。”她又道:“家里都挺好的,就是家父身子抱恙,如今也在好转。”
李夫人念了声佛:“这就好这就好。”说完带着她往里走。
往日李夫人待她自然也好,但今天却更为亲近,沈蓉觉着有些奇怪,倒是燕绥跟在后面暗暗点头,看来这么些日子帮着刷好感还是有效果的。
李夫人走这一路额上已经微微见汗,用绢子擦了擦额头,又想到什么似的,把绢子给她看:“这活计当真鲜亮,难为你有这样的巧手。”
沈蓉一脸莫名,正要说话,燕绥已经抢先道:“姨母,她带了好些吃食给你,你要不要尝尝?”
李夫人就把那绢子忘了,拉着沈蓉的手笑赞道:“你别嫌我好吃,你走之后我好几日都吃不好饭,就惦记着你的手艺呢。”
沈蓉见他们俩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忙道:“这有何难?我下去做几道菜就是了。”她说完就要请人带路去厨下,李夫人本想拦着,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点头同意了。
她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沉了脸:“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要说什么趁早说。”
这些天燕绥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沈蓉,她岂有不明白的?就算是那时候没明白,看到他陪着沈蓉过来,心里也明白了。
燕绥笑道:“姨母英明。”
李夫人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份夸赞,深吸了口气,捏着佛珠半晌才道:“沈姑娘生的是貌美。”
燕绥道:“姨母放心,我不是那等轻浮放浪之人,她虽然貌美,但比她更美之人世上也不是没有,我若是存心想寻,难道还寻不到吗?”
他低声道:“您还不知道吧?当初我在两地交界处遇袭受了重伤失去记忆,就是她救了我,她是唯一一个在不知道我是谁,我有什么身份的时候,就会全心对我好的人,我能遇上这样的人,此生何其有幸?”
李夫人不愉道:“就怕你是一时的兴头,到头来误人误己,要说救你于危难之时,那顾青也”
燕绥斩钉截铁地道:“她就是她。”
李夫人怔了半晌,才满面疲惫地扶额:“你们一个个啊没一个省心的。”
燕绥拱手道:“我父王指望不上,劳烦姨母费心了。”
李夫人已经看出来他屡屡拉近她和沈蓉的关系是为何了,不由瞪了他一眼,却没直接答应,只是道:“后日就是你娘的忌日,到时候记得去看她。”
燕绥道:“姨母放下,自不会忘的。”
等到了后日,沈蓉也期待起来,毕竟到了燕绥要跟她说他和沈瑾之间的过节的日子了,燕绥果然信守诺言,一大早就过来寻她:“走吧,到日子了。”
沈蓉跟在他身后,深秋的早上还是颇有些冷意的,她已经穿上了薄袄,还是被冷风激的打了个喷嚏,燕绥解下自己绣了山水暗纹的玄色披风,将还带着体温的披风搭在她肩头,缓声叮嘱道:“仔细莫要着凉了。”
沈蓉有些尴尬,伸手想要把披风摘下来:“王爷这就是折煞奴婢了。”
燕绥认真地帮她系好锦带,故意笑看她一眼:“既叫我王爷,那凡事都该听我的,恩?”
沈蓉:“”= =她觉得最近燕绥这个画风也是迷之清奇。
他身量比沈蓉高出许多,披风自然也要长上不少,一截拖拽在地上已经有些脏污,他也不避讳,弯下腰帮她拂落尘土。
沈蓉更觉别扭,禁不住道:“王爷,咱们走吧。”
燕绥一笑,嗯了声,带着她上了马车,马车渐渐驶离开蓉城,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水边儿,他带着她往山上走,边道:“我魏家世代都葬在此地。”
沈蓉差不多猜到他要带自己来干嘛了,脚步不由一顿:“那奴婢来合适吗?”
燕绥听她一会儿奴婢一会儿我的,可见还不能转换自如,他唇角微扬:“我想不出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沈蓉没敢接话,闷头往前走,燕绥在前头印证了她的猜测:“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你陪我扫墓祭拜,好不好?”
死者为大,沈蓉这回倒是没拒绝,暂时把沈瑾的事抛到一边,干脆地点头应了,同时很敏感地发现他一向称老王爷为父王,却称已故王妃为母亲,亲疏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燕绥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含笑。
他娘临终之前跟他叮嘱过,他以后若是有了意中人,得要把她带到她墓前来。
——哪怕这姑娘现在看他还不大顺眼。
☆、第47章 第 47 章
今天既然是烨王妃忌日, 沈蓉本还以为这位名满蜀地的烨王妃墓前应该有不少人来祭拜洒扫, 然而事实正相反, 烨王妃墓前意外冷清。
燕绥看她的意外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主动解释道:“姨母一般下午过来,此地旁人不得随便入内, 母亲生前素来喜静。”
沈蓉差点问一句‘那老王爷呢?’, 不过想了想, 还是很有眼色地没问出来。
虽然烨王妃墓被人收拾的很干净, 不过燕绥还是重新仔细地再收拾了一遍,他也不假人手,亲自摆好了果品点心,沈蓉也不好在一边干看着, 于是挽起袖子上前帮忙,两人一起动手,很快把墓前收拾停当,燕绥递给她三根香火,她犹豫片刻, 还是接过来在烨王妃墓前认认真真地行了礼,上了三柱高香。
燕绥始终在一边含笑看着她,等她起身, 他自己也行完礼,这才道:“你还想知道我和你大伯有什么过节吗?”
沈蓉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请王爷指点。”
燕绥现在听大锤都觉着比王爷顺耳, 耳朵自动过滤掉这个称呼,这才道:“蜀地和西南是比邻之地,所以异族众多,那些各部族的土司也不大安分,时不时就要闹一场乱子出来,不过也因为如此,我魏家人靠着战功一路封侯拜相,最后裂土封王,世代镇守此地。”
沈蓉点了点头,当初封烨王一系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他们镇压异族,结果斗转星移世易时移,如今朝廷越发衰微,反而烨王府不住壮大,已经有了剑指朝堂的架势。
他缓缓道:“多年之前,我还年幼的时候,蜀地发生了一次我印象中规模最大的异族叛乱,当时已经打到了蜀中,我父王那时候带兵在蜀西抵御,来不及赶回来,我母亲就集结了蜀中仅有的军士抵御,可惜当时蜀中的兵马太少,不到半月就被攻陷了,我母亲习过武,也读过兵书,一直在军中指挥,但因为驰援不及时,身受重伤,虽然我父王带兵赶了回来,但她还是没过几日就去了。”
沈蓉心里砰砰乱跳,燕绥目光转过来:“当初你伯父是我母亲的亲卫,当初就是因为他驰援晚了一步,我母亲身边的人尽数战死,我母亲也伤势严重,最终故去。”
沈蓉张了张嘴,觉着喉咙有些干涩,半晌才缓缓道:“他,他应当不是故意的。”
燕绥神色有些冷淡:“后来他被我父王惩治,打断双腿,革除了军职,逃离了蜀中,借着沈家的名头在朝廷里重新谋了职务。我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回到这里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他竟然又回来了。”
沈蓉想到上回大伯去拜娘娘庙的时候那一脸伤怀沉痛,还以为沈瑾老烨王和烨王妃之间有什么狗血的故事呢,没想到简单的出乎意料,明面上看就是一个简单的过失。
他顿了下,唇角挑起一丝讥诮:“他离开蜀地之后有传言说,在此战前夕他和朝廷有过往来,不过这事儿我没查到证据,可以暂不追究。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我受伤,几个月没回蜀地的时候过来,这是不是很有趣?”
沈蓉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头回才认识此人,燕绥见她神情怔忪,意识到自己太过咄咄逼人,转了话头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其实也没有多么复杂的事情,只是我对他时隔多年重返蜀地的目的十分好奇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蓉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家大伯了,忙甩了甩头摇掉心里的想法,但又隐约感觉燕绥所言非虚,他也不像是会拿亡母设套的人。
沈蓉又看了眼烨王妃的墓碑,她踌躇道:“那你对我大伯”
燕绥淡淡道:“看在你的份上,只要他不生是非,我暂时不会动他。”
沈蓉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莫名有点尴尬,干巴巴地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她想了想又觉着不对:“暂时?”
燕绥瞧她一眼,又笑了:“还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以后都不动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蓉本能地踩了刹车,继续扯着脸皮干笑:“不知道,王爷胸有韬晦,奴婢怎么敢妄加揣测?”
燕绥见她没往沟里跳,颇是遗憾地出了口气,抬眼瞧了瞧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沈蓉最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于是跟着燕绥下了山。前几日才下过雨,山路异常湿滑陡峭,上山的时候还好,下山的时候她绊了好几下,头发都被树枝勾散了几缕,幸好燕绥及时伸手把她拉住了:“阿笑,小心些。”
沈蓉郁闷地看着自己脚上已经被污泥溅湿的布鞋,又看了眼他鞋上套着的木屐,他也没早跟她说要上山啊,早知道她也换好木屐了,哪用得着这么狼狈。
在燕绥还是大锤的时候,这牢骚她肯定就发出来了,不过现在再想说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不过燕绥那眼睛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一眼竟能瞧出人心思一般,冲她挑眉笑道:“阿笑,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了?”
沈蓉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叫又?我原来可没在心里骂过你。”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燕绥佯作附和地点了点头:“也是,你原来想骂都是直接骂出来的。”
沈蓉:“”
他见沈蓉被噎的干瞪眼,这才见好就收,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布鞋,把自己的木屐接下来,弯腰要抬起她的脚帮她换上。
沈蓉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慌忙拦住他道:“王爷这是做什么?您这可就是折煞我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燕绥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别动,仔细又摔了。”
她一只小腿已经被他捏在掌中抬了起来,只靠一只脚保持平衡,身前就是陡峭的阶梯,她不敢再乱动,生怕不留神摔一跤,面上尴尬不已:“王爷”
这种木屐是直接套在鞋子上的,不用脱鞋,燕绥帮她系带子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无意中在脚背处挨蹭了几下,虽然穿着鞋袜,但仍能感觉到她的脚型很美,肉丰骨纤,让人生出一种脱下鞋袜一瞧究竟的冲动。
沈蓉异常不自在,虽然穿着鞋子,但右脚还是格外敏感,用了点力道想把脚抽回来,不过还是没实现:“王爷,我说了我自己能走下去。”
燕绥半跪下来帮她穿鞋,闻言头也没抬:“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差点跌了五六跤,你是打算滚下去吗?”
沈蓉:“”是谁害的啊!
其实燕绥帮她穿鞋的姿势相当笨拙,一看就知道是个从来没服侍过人的,就连木屐的鞋带也系的歪歪扭扭,不过他动作再怎么不熟练两只鞋也很快系好了。
沈蓉看了眼长长的山路,已经无力再在这事儿上纠缠,提着裙子要往下走,没想到燕绥这木屐穿的是真坑爹,她一抬脚左脚就把右脚给绊倒了,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幸好燕绥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她的腰,她这才幸免于难。
沈蓉低头看了眼已经散了的系带木屐,幽幽道:“王爷,你就直说你想看我用什么姿势摔不就成了,何必如此呢?”
燕绥:“\"
他面露尴尬:“我早上瞧身边的内侍就是这样系的,阿笑,对不住。”
沈蓉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弯腰把木屐重新套好,拢着裙子下了山。
燕绥面上似有几分懊恼,因此下山的路上倒是难得安分,进了马车才叹了口气。他原来总觉着哪怕是这天下,只要他想要,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但是独独讨好心上人这事儿上屡屡受挫,心里难免有些挫败感。不过他显然是越挫越勇型的,蹙眉郁郁了一会儿就偏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沈蓉的脸。
沈蓉假装瞧外面的风景,两人一路回了烨王府,燕绥倒是有心跟她再说几句,不过入秋本来该有一场军中大比,因为他遇刺已经拖到了深秋,已经是不能再拖了,他最近也忙的脚打后脑勺,没说两句手下的副将就来找人了。
沈蓉继续在王府里当烨王的私厨,她如今的活动空间相对大了许多,就连采买的事儿燕绥也一并交给她了,不过他似乎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在王府当厨子的事,她身边负责打下手的也就那么几人。
沈蓉看见他别扭是一回事,但是认真当差又是另一回事,她也不敢有所懈怠,每次采买都是自己亲自监督的。
她今天才出王府,还没来得及点菜,老远就见巷口处沈瑾带着自己儿子在和一个面上长了一块青色胎记的中年男子说话,沈瑾面色沉郁,时不时要叹一声,那个面有胎记的中年男子脸色也异常沉凝。
沈蓉瞧见那中年男子总觉着有些眼熟,又想到烨王妃忌日燕绥说的那些话,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见礼,沈瑾却先一步看见她了,挥手招呼道:“阿笑,你怎么也过来了?”
沈蓉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把心里的疑虑稍稍放下几分,走过去欠身道:“大伯,我是来采买菜蔬的,您过来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沈瑾身边那中年男子偏头看了过来。
☆、第48章 第 48 章
沈蓉跟他对视了一眼, 就听他道:“沈大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那侄女了吧?”
他一开口,沈蓉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蜀地的军士之一, 不过职位不高, 他敢和沈瑾交好, 想来也不大得烨王府重用,若是职位高些的,必然不敢冒得罪顶头上司的风险,职位低微的倒是无妨。
沈瑾这才露出些笑意来,在沈蓉肩头轻轻拍了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那位我当年的故旧,我托他照拂你的, 他姓李名钰, 你唤他一声李叔就是。”
沈蓉忙欠身行礼,沈瑾又道:“那块信物就是他的。”
李钰哈哈笑道:“可惜我身份不高,帮不上你这侄女什么, 不过王爷是是非分明之人,她只要好好当差,不会有什么大错的。”
沈蓉想到沈瑾给她的那块残损的玉佩, 她随手就掖在袖子里, 听沈瑾说完才想起来, 正要取出, 就被他抬手拦住了, 转头对李钰道:“你也别妄自菲薄了, 一个好汉还得两个帮衬呢, 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她在偌大的烨王府,总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
李钰也不推脱,爽快应道:“那成,她今儿也算见过我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让你这侄女开口就是了,我就住在离烨王府不远的橡木胡同里。”
沈蓉不好拂却长辈好意,只得道谢:“那就多谢大伯了。”
沈瑾摆摆手:“自家人,谢什么。”他说完就同李钰道了个别,转头看向沈蓉道:“我看你事情也不少,赶紧回去忙活吧。”
沈蓉点了点头,沈瑾的儿子,沈蓉的大堂兄沈蒙突然道:“我堂妹一程。”
他带着沈蓉往外走,沈蓉年幼时对这位大堂兄记忆最深的就是他经常年三十还不回家,在衙署当差,工作狂属性深重,平时就是一沉默平和的青年,两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寒暄几句之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正在琢磨话题,沈蒙忽然问道:“阿笑,你在王府当差觉着如何?烨王难伺候吗?”
王府里有几个老厨子都说燕绥口味挺挑剔的,不过她却没这个感觉,好像她做什么燕绥都照单全收。沈蓉犹豫片刻,笑答道:“都挺好,我寻常也见不到王爷。”
沈蒙哦了声,又问了几句关于她差事的,沈蓉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了,沈蒙把她送到巷口便转身走了。
沈蓉没把下午这场相遇放在心上,回王府之后认真准备着下午的菜式,由于时间有点紧迫,沈蓉快手炒了道麻辣猪心,厨下新来的峨眉看着她切菜的手欲言又止,她主动问道:“怎么了?”
峨眉照实道:“沈姑娘,王爷一般不吃搁了太多葱姜和内脏的。”
沈蓉‘啊’了声,她前几回做菜好像有好几道都是犯忌讳的,也没见燕绥退菜啊?不过她也没有硬要犯忌讳,正要把这道菜倒了,这时候前面来传话,说王爷今天不在府里吃了。
这就是刚好了,她把刚炒好的猪心放到食盒里,准备拎回去给自己加菜,没想到拿着牙牌一回到自己院里就见燕绥悠哉坐着喝凉白开,见她回来还有心情举着茶盏冲她笑:“阿笑,你院里的茶叶没了,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罐好茶来,好不好?”
沈蓉撇了下嘴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寻常又不喝茶。”她又问道:“王爷今天不是不在府里吃吗?我还当王爷在外面用饭呢。”
燕绥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瞧你回来的有些晚了,怕你累着,所以特地叫你不用做了,但是我又想你,于是就过来瞧瞧你。”
这话说的沈蓉拢了拢鬓发,挡住有些泛红的耳根,又竭力绷住脸。燕绥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的小动作,面上笑意盈盈,见她被看的不自在了,这才把目光落在食盒上:“阿笑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蓉把麻辣猪心取出来,又去厨下随意拌了几道小菜:“王爷不吃的。”
燕绥已经十分自觉地从厨房拿了筷子出来,夹起一筷子尝了,连声赞道:“好吃。”
沈蓉见他一脸满足,总有种把该娇养的名贵犬当成小土狗散养的迷之错觉,最奇怪的是这只名贵犬根本不像传说中那么挑食= =。
她神情复杂地看他,半晌才道:“我听厨下的人说,你一向不吃葱姜和内脏的。”
燕绥抿着筷头,想了一下才道;“他们没有你做的好吃。”
沈蓉:“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燕绥慢悠悠吃了几口小菜,面露揶揄地看着她:“阿笑怎么不叫王爷了?”
和他太熟就是这点不好,有时候忍不住就把心里话冒出来了,就连沈蓉现在都不知道该把他当王爷敬着还是跟从前一样,当大锤怼着。
燕绥见她不言语了,还以为她着恼,立即道;“我不过是玩笑一句,又惹你不痛快了?”
沈蓉缓缓摇头道;“没有。”
她自打知道大锤就是烨王之后,不管是为了家里人还是为了自己,都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干系,至于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等天长日久自会散了,没想到他见天儿地往自己跟前凑,就是想忘一时半会也忘不了啊。
燕绥见她又沉默下来,暗暗揣测了一会儿她的心思,还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摸不着头脑地把饭吃完,下午去蜀中周边的农庄看了一圈,晚上去李夫人府上商量事情。
李夫人放下一卷佛经,一眼就见他神色有些不对,起身问道:“怎么了?”
燕绥虽然尊重长辈,但并不大喜欢跟他们说自己的私事,但身边也没什么女性长辈可以求教,他缓了下,才轻描淡写地道:“是我说错话,惹得阿笑沈姑娘不高兴了,原来她救下我的时候待我很尽心的,最近也不大理我了。”
李夫人听见这话,再看他一脸衰样就没好气:“那是人家姑娘尊重,当初对你好是看你可怜,如今既然对你无甚好感,做什么要搭理你?”
她说完又不愉道:“你收服广西那些土司了吗?陕地的仗打赢了吗?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我要是有闺女,也不会嫁一个没出息的小子。”
“姨母放心,陕地几个要员已经归顺,不然我上回特地跑陕地一趟作甚?这一战迟早会赢,只是时间长短罢了。”燕绥说完之后,原本就有些郁郁的脸色在听到李夫人最后一句话之后变得更为不好看,好看的唇峰抿起:“姨母觉着她对我无意?”
李夫人暗道这个侄子哪里都好,唯独在这事上竟然碰壁了,她见他这样才认真提点道:“我若是可怜一个人,对他好是肯定的,但未必会处处用心,沈姑娘对你有意无意我不知道,但至少原来对你并不厌恶,你想想看,你究竟做了什么才惹得她这般不痛快?”
燕绥脸色一僵,李夫人心里已经有数,缓缓道:“更何况你们二人身份悬殊,就是我对你的心意也一时难信,她就更加如此了,假设她对你有意,又难免会想到若你只是一时的新鲜好感,或是出于当初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激,这世道对女人总是不公的,身为女子,难免想的要多许多,你以后也不要怪她瞻前顾后。”
燕绥皱眉:“姨母知道,我并非如此。”
李夫人道:“若你是认真的,那就记住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事儿本就没什么捷径,若是想用些威逼利诱之类的招数走捷径,那就是落了下乘。”
她说完觉着自己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若她没记错,她儿子对沈姑娘也颇有好感,所以她这是帮着儿子的情敌追姑娘?!
燕绥蹙眉思索了许久才道:“我还有一件事要求姨母。”
李夫人隐隐约约能猜到些:“你说。”
燕绥觉着这些日子帮他家小甜枣刷好感也刷的差不多了,沉吟道:“姨夫姨母能否将阿沈姑娘认为义女,若是不能,可在族谱上加一笔,把她写作你的外甥女表侄女之类的,我记得姨母夫家有一家亲族也姓沈,能否让她和这家联宗?”
当然能认作义女最好,看他表兄那个不要脸的好不好意思对自己的义妹下手!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他说完顿了下,又道:“若姨母同意,还请姨母代为瞒着,只说是自己喜欢她的品格,不要说是我请托的。”
李夫人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了声:“这已经称得上是尽心了。”难怪自家儿子要输,送几朵花花草草跟这份心思比算得了什么?
她沉吟片刻,既没答应也没一口回绝,只是道:“这并不是小事,我瞧沈姑娘是有志气的,未必会应下,若是想要成事,还得循序渐进才可。再说她的家世你也知道,我还得同你姨夫商议,过几日再说吧,今天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
她后来也着人查了沈蓉的身份,知道她是沈瑾的侄女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并不是会因为此事迁怒小辈的人,但也不意味着她立时就能接受沈蓉当自己的亲族。
燕绥也不勉强,起身同她告辞,又转身回去了。
☆、第49章 第 49 章
第51章
沈蓉当然不知道燕绥这些日子费心筹谋什么, 不过她最近可以说是相当清闲了,每天除了给燕绥做饭基本也没什么事儿要干, 倒是上回结识的那位李叔待她颇为不错, 时不时给她捎带些蜀地特产,虽然不贵重, 但每件都颇为实用,十分合人心意,可见是个情商颇高的人。
沈蓉本来不大想收,但是架不住这位李叔豪爽, 也只得收下了。今儿上午她去采买的时候, 李钰拎了两盒红糖糍粑过来给她, 边笑道:“我想着你们小姑娘多爱吃这些甜食,你尝尝这个。”
沈蓉其实对这些重油重甜的不是很感兴趣,礼貌地道过谢就接过来放在一边了,李钰又一拍脑门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自己就是个大厨,不过也可以学些我们蜀地特有的吃食, 以后给王爷做菜也能做出更多花样来, 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沈蓉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关于厨下的事儿半句不会多提,免得说出去招惹是非,笑了笑就把话题带开了, 李钰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哈哈笑着告辞了。
沈蓉拎着两盒红糖糍粑回到西院, 没想到燕绥正等在院里, 他那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眼扫过来就看见她手里拎着的两包糍粑,挑眉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沈蓉摆摆手道:“一个长辈。”她说完又狐疑道:“王爷怎么知道是别人送我的,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呢?”
燕绥不以为意地道:“你又不喜欢吃这个。”
沈蓉没想到他还能记住自己的口味,怔了下才低声道:“好记性。”
燕绥不知道听见没有,起身道:“姨母让我接你去她家小住几日,你跟我走吧。”
沈蓉还没从厨子的身份里□□,往身后瞧了眼自己的小院:“那我这摊子差事怎么办?”
燕绥似笑非笑,话里话外却总带了些洗脑的意味:“你本来就是李夫人的救命恩人,李家的座上宾,来王府不过是帮忙的,又不是真成了府里下人了。”
他顿了下,又略带调侃地笑道:“莫非阿笑舍不得我?你放心,我吃了府里这么多年的饭了也没饿死。”
沈蓉想要啐他,不过硬是忍住了,点头转移了话题:“正好我也许久没去拜见李夫人了。”
燕绥带着她上了马车,不成想马车才走到巷口的时候,一列军士队列整齐地出了巷子,为首带队的正是李钰,他见赶车的是烨王亲卫,下意识地便往马车那边瞧了瞧,此时马车帘子被风扬起一角,浅露出燕绥和沈蓉的身影,两人对立而坐,似是在商议什么。
李钰面露震惊,又忙垂眸敛了神色,他指尖轻轻敲着马鞭,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燕绥带着沈蓉到了李夫人府上,不过不是李家的主院,看着好像是一座在城郊的别院,他还很有心机地先把李延之打发出去当差了,李夫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也没拦着。
沈蓉下了马车,先冲着李夫人敛衽一礼:“又叨扰夫人了。”
李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叨扰的,我也是整日闲在府里无事可做,巴不得有你这样年轻的姑娘陪我说说话呢。”
她伸手拉了沈蓉的手:“你住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还是按照你原先住的方位安置的,正好府里新采买了几个丫鬟婆子,我都派去服侍你了,你只管当自己家住便是。”
沈蓉忙道:“这如何好意思?夫人随意给我分派间屋子就成,我都能住得惯。”
李夫人笑着把她的手一拍:“别拘谨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只管安心住着,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跟我说一声。”
沈蓉见她和气亲热,只得欠身应了个是。
燕绥本想跟着说两句的,但是一转头就自己的副将就找了过来,最近外头的事儿就没有消停过,他只得先出去问道:“有何事?”
副将皱眉道:“陕地的战事胶着,按照您的谋划,前日就该攻下汉中的,偏偏朝廷跟开了天眼似的,提前一步就能防守住咱们要进攻的地方,也幸好他们暂时调不来更多的兵马,不然咱们的人马都得陷进去。”
他说完顿了下,又道:“您觉着是不是”他留了一半没说出来,有些话也不是他这个级别能随意说的。
燕绥瞥了他一眼:“咱们能往朝廷那边安插人手,朝廷自也能往咱们这里安插人手,不然你以为朝廷里特地设立的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缓缓道:“我上回受伤,不过几个月没回蜀地,蜀中已经流言四起,就是军营里好些将领都开始惶惶,若不是有人存心推波助澜,流言未必会铺天盖地的传起来,想必这内鬼也不止一个。”
他失踪之后没多久,坊间就传言蜀地违背正统,所以当初烨王妃和如今的烨王都留不住,这是遭了天罚云云。这些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能想出来的,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东奔西跑的,四下露脸,不光是为了办差,主要还是为了安抚民心。
副将见他直言,也放下心来,思忖片刻才道:“那依王爷之见”
燕绥淡然道:“半个月后大比照常举行,他们既然要来,我就给他们一个这个机会,端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副将肃容应了,燕绥回首一望,又瞧了这处别院一眼,这才一抖缰绳出了府邸。
沈蓉见这别院处处是新修的痕迹,不觉好奇问道:“这别院是夫人新买的?”
李夫人含笑不语,这别院是新买的不假,不过却不知她买下的,是燕绥买来的,不过借个她的名头而已。她说完心里又是一叹,她虽喜欢沈蓉性子不假,但沈蓉未必就是最适合的烨王妃人选——最重要的是,她也未必乐意承担这个名号。
只不过她想到自己外甥这些年已经过的够跌宕的了,若是婚事上再不能合自己的心意,那这一辈子过的也忒苦了点,所以李夫人这才愿意全力帮忙的。
她想完这些才笑答道:“是啊,新买的,你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沈蓉啊了声,忙摆手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我又不是修院子的,哪里能看出好赖来,回头别再给您把好好的宅子折腾坏了。”
李夫人不以为意,别说是坏一处别院了,就是弄坏十个百个她那外甥只怕也乐意得紧,她笑着拉过沈蓉的手:“你既然住在这儿,总要合你心意才是。”
沈蓉怎么觉着这话哪哪儿都透着别扭呢
事实证明这点别扭只是开始,李夫人这些日子不光拉着她四下转悠,还会着意提点她一些蜀地各豪门世家以及一些实权人物的关系忌讳,至于礼数方面李夫人倒是没怎么说道,沈蓉的气度礼数已经足够周全了,她只是偶尔提点一下帝都和蜀地礼节的细微差别就成。
最重要的是李夫人时不时设宴带着沈蓉四下见人,席面上总有不少人问起她来,李夫人便轻描淡写地笑道:“她是我夫家的一位外甥女,我很是喜欢这孩子的相貌品格,所以把她带在身边说话。”
旁人自然少不了赞几句,沈蓉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是肯定李夫人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她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李夫人的什么亲戚,才让她费这般大的心血培养。
很久之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尼玛,这不就是帮大锤那个不要脸的养成烨王妃吗!
几天下来李夫人对沈蓉也十分满意,她出众的不光是容貌礼数,就连人际关系也一点就透,比起蜀地贵族圈顶层的贵女也不差什么,看来沈家这样的世家,对闺女的培养还是很用心的,这样的姑娘差的就是个出身了。
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家外甥会娶个穷门小户的姑娘,倒不是她嫌贫爱富,主要是怕两人以后过不到一处去,毕竟家境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眼界,但沈蓉全然没有这方面的负担,除了家道中落比较倒霉,其他的样样拿得出手。换句话说,就算她和自己外甥以后成不了,这样的好姑娘她也乐于提点。
等到沈蓉把蜀地的人际往来弄的差不多清楚时候,李夫人大手笔地撒下帖子,几乎宴请了蜀中大半的闺秀,一转头笑吟吟地对着沈蓉道:“我家里只有个不孝的孽障,他待待男客还行,待女客就不成了,我拿你当自家人,也不跟你客气了,你帮我招待一二,如何?”
她自家人的话都说出来,沈蓉还能说什么?只得干笑道:“但凭夫人做主。”
李夫人满意点头,还请人帮沈蓉剪裁了几套见客的衣裳和首饰,沈蓉实在不想受人太多恩惠,却硬是没拗的过李夫人。
李夫人的身份尊贵,下了帖子之后除了实在到不了的,几乎八成的夫人闺秀都到了,嬉笑说话声不绝于耳,她既然受了李夫人的请托,也尽心尽力地帮着招呼,不过等到李夫人一过来,她就立刻缩到一边闷头吹风了。
她这边刚躲了清闲,冷不丁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看,就见沈茉端着一盏果酒笑嘻嘻地瞧着她:“阿蓉堂妹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和李夫人有亲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们呢?”
她说完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啊,对了,我听爹提起过,你当初救过李家公子,难怪了。”
沈蓉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燕绥的众多马甲之一,小样,你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她这边心里正吐槽燕绥,沈茉已经扯着她道:“你在这边吹什么风啊?来一起行酒令啊。”
沈蓉道:“不用了,我肠胃不大好,不敢胡乱饮酒,你自己去玩吧。”
沈茉瘪了瘪嘴:“我也不玩了。”她突然一抬下巴,用下巴指了指一位坐在众女中间被众星拱月一般围着的姑娘:“有她在,别人都玩不痛快。”
中间隔着太多人,沈蓉也不大能看清那姑娘的长相,就问道:“这是哪位千金?”
沈茉撇了撇嘴:“是顾巡抚的闺女,顾青。”
沈蓉听到巡抚也只是哦了声,又有些不解道:“巡抚应当是朝廷派下来的吧?”
蜀中的人对朝廷派来的官员一向很不感冒,基本上朝里派来的官员要么归顺要么被架空,敢有生事的都悄没声地‘失踪’了,怎么这位顾巡抚的千金这般受人追捧。
这话显然很合沈茉心意,她畅快道:“可不就是,不过听说她曾经救过烨王,所以才能风光到如今。”她说完又不屑地哼了声:“虽然好些人不敢明面上说,但是暗里都在揣测她会不会成为未来的烨王妃,还说整个蜀地的闺秀就属她最出挑,又救护过王爷,身份也配得上。”
沈蓉其实对这事儿有不同见解,这位顾千金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若是烨王府真的有意,只怕早就把亲事定下了,何必拖到现在?
她想到燕绥那张脸,又把他和顾青放到一块,怎么想怎么觉着不搭调。
沈茉见她又不说话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回过神来:“我瞧着那位顾千金人倒是挺和气的,你似是对她有些不喜?”
沈茉哼了声,不用沈蓉多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说了,沈茉的身份寻常,顾青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当然犯不着招惹她,不过顾青的丫鬟前些日子对她很是无礼,她这才跟顾青不对付上的,实际上人家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谁。
沈蓉听完八卦就坐在水榭边儿继续吹凉风,沈茉无趣地鼓了鼓嘴,突然跑到一众贵女堆儿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几个千金都一脸不信加不屑:“你要真有那样出挑的堂妹,为什么自己却是这样?”
“别是你自己太土气了,所以见着相貌稍平整些的就觉着是天仙了吧?”
“能比阿青出挑吗?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顾青倒是颇从容:“山外有山,有比我强的也不稀奇,再说我也不算如何出挑。”
沈茉气的直跺脚:“谁骗你们了,我那堂妹就是万里挑一的好模样,她就在外面吃茶,你们若是不信,跟我去看看不就成了!”要说她也真是不会说话,如何出众的姑娘,被拿出来这么一说也落了下乘。
几个千金和顾青来的比较晚,压根没见到沈蓉,听沈茉说完立刻拉着她要让她带自己见见她堂妹。
沈茉气不过就带着几人去了,沈蓉正在喝茶吃点心,眼前突然一暗,就看见沈茉带来了几个千金,脸色本有些不大好,不过一双双眼睛很快就冒出亮光来,都说女人不容易欣赏女人的美丽,不过若真是好看到了一定程度,不论男人女人都是十分待见的。
沈茉得意地一扬下巴:“都说了我这堂妹极出挑的。”
几个千金没搭理她,顾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身走到水榭边儿赏景,趁机上下打量沈蓉几眼,心里也是暗暗讶异,还是和气笑问道:“敢问沈姑娘名讳?今年多大了?”
沈蓉没好气地看了沈茉一眼,大方起身颔首,行了一个平礼:“我单字一个蓉,虚岁十七。”
顾青骨相秀逸,并不是那种那一看就极为惊艳的长相,整个人好似水墨勾勒的江南烟雨,婉转秀丽,气韵清华。她笑一笑:“我虚岁十八,看来该称一声沈妹妹了。”
沈蓉有点能理解她的好人缘了,和煦一笑:“客气。”
顾青还想再闲话几句,就听外面有人传报:“烨王妃到!”
闺秀们齐齐转头,就见李夫人陪着胡王妃进了水榭。老王爷虽然被迫去别处‘巡查’了,但是胡王妃却没跟着他一并过去,所以今天也来了。她貌美依旧,看来上回的事情对她没什么影响,不过她的腰身却极为平坦,沈蓉很快收回目光,心里难免感叹了声,老王爷还真是渣啊。
顾青上前见礼:“王妃娘娘,李夫人。”她又道:“不知王妃要来,仓促之间恐失了礼数,还请您海涵。”
胡王妃对顾青似有些不喜,淡淡笑了笑:“顾姑娘礼数素来周全。”然后就再无后话了。
顾青恭谨地客气了几句,胡王妃不咸不淡地应着,竟然不喜她到面上情都懒得顾的地步,顾青见她如此,也就识趣地住了嘴。
沈蓉站在场外吃了会儿瓜,见没什么看头了,这才又回到水榭边吃菜赏景。
就是如此,一席宴下来她也累的够呛,别看她没怎么招待人,但是摆宴之前没少帮着收拾打点,李夫人见她一脸倦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可累着了吧?快回去歇着,这摊子我让下人收拾。”
沈蓉确实累了,也不再跟她客气,告了个罪就回了自己院子。她今天还喝了点酒,由于酒量比较惨不忍睹,她也没敢直接睡,下厨给自己煮了碗醒酒汤,没想到才从厨房出来,就见燕绥斜倚在院中的一方小石桥上,面颊绯红,身上也有淡淡酒气。
沈蓉无语道:“在王府里你随意进进出出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在李夫人家里你还能这么恣意,没人拦你吗?”
她本来是随口牢骚几句,没想到燕绥竟然听见了,还转过头来看着她,嘴里含糊道:“这本来就是我家。”
沈蓉没听清:“什么?”
燕绥摇了摇头,撑起身子走到她面前,蹙眉用力揉着额头,似抱怨又似撒娇:“阿笑,我头疼。”
沈蓉见他醉酒,胆子也就大了不少,撇撇嘴道:“让你喝这么多酒,头疼还能怎么着?把脑袋砍了?”
燕绥的脸直直地凑过来,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就在沈蓉差点克制不住要尖叫的时候,他突然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上:“你砍吧。”
沈蓉:“”
她按着他脑袋往外推:“我不砍,你起开。”
燕绥干脆伸手搂住她的腰:“不起,我头疼。”
沈蓉实在受不了他这缠人的德行,再说两人这样子实在难看,她慌里慌张地往外看了眼,见院门是紧闭着的她才放心,给他搂的挣扎不开,只得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他:“那你先把这汤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燕绥这回倒是难得听话,偏头抿住汤碗喝了一口,不过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给酸的脸色都变了:“这是砒.霜吗?阿笑你好狠的心啊!”
沈蓉现在想自己喝砒.霜!她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当着他的面喝了口:“你看是不是砒.霜。”她没好气地把碗往他跟前一递:“快喝。”
燕绥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猝不及防地就冲着两瓣微微湿润的唇瓣亲了过去,沈蓉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偏过头,正被他亲在脸颊上,他垂下长睫,顺着脸颊蜻蜓点水般的亲到她眼尾处。
沈蓉炸了,重重一脚踩到他脚上;“你有病啊!”
燕绥闷哼了声,歪着头蹙眉道:“不是你让我喝的吗?”还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的唇瓣。
这德行沈蓉都分不清他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她气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我让你喝碗里的,谁让你喝我嘴咳咳,你这什么毛病啊!”
燕绥低头思索了会儿,这才伸手道:“给我吧,我喝。”
沈蓉冷笑:“现在不怕是砒.霜了?”
燕绥道:“你给的,就是砒.霜我也愿意喝。”
沈蓉没好气地把碗递给他,燕绥接过碗,被酸气冲的直皱眉,她打击报复起来不遗余力,趁他喝的时候突然伸手捏住他鼻子,他不留神把一碗汤尽数灌了进去,被呛的连连咳嗽。
沈蓉满意地问道:“酒醒了没?”
燕绥掩嘴咳嗽了许久,突然抬头直直地看着她,她都给看的有些发毛,就听他突然问道:“阿笑”他慢吞吞地问道:“你想上天吗?”
沈蓉:“???”
她还没反应过来,燕绥就伸手搂着她,几个纵跃上了屋顶。
☆、第50章 第 50 章
沈蓉正要回一句我看你想上天了, 没成想腰部一紧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半搂着上了屋顶,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脚下踩着的就从青砖地变成了屋顶上的瓦片了。
她脚下直打滑,不由得把燕绥的衣裳攥紧了,燕绥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心思安慰她:“阿笑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沈蓉道:“那你倒是把我弄下去啊!”
燕绥微微蹙眉, 语速和语调都一如往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你不想上天吗?”
这个逻辑也是绝了沈蓉跟个醉鬼简直无法交流,展开手臂保持平衡,找了个略微平整的地方坐下, 拢着裙摆抱好双膝等他酒醒了再把自己弄下去。
燕绥闲庭信步一般, 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抬眼看着天上的一轮朗月出神:”今儿晚上的月色不错。“
男女主起看星星看月亮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这恶俗的台言情节沈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童年过的多么凄惨多么无依, 少年遭遇了多少坎坷, 活的多么心累, 只有看着月亮才能获得心灵上的安宁。”
燕绥突然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 好像她脸上突然开出了一朵喇叭花, 沈蓉还以为他的心思被自己说中了, 一抬下巴又哼了声表示不屑。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是烨王府独子, 童年时锦衣玉食, 少年开始料理蜀地庶务,虽然棘手却算不得坎坷。”他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原来阿笑喜欢惨一点的。”
沈蓉没想到还被他突然反套路了一把,噎了下才看着脚下的瓦片;“那你把我带上来究竟想干什么?“
燕绥长腿在屋顶上优雅地伸展开,星眼隐约迷离,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醉了还是醒了:“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跟你说说话。”
颜值高的人说话做事总是要占几分便宜,他稍稍侧头,清冽的月光半打在他脸上,长睫一根一根分明可见,五官竟比月色还要夺人,她看了几眼想怼人的话就说不下去了,怒气也消散几分,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燕绥把她的手捧在自己手里,他力道不大,沈蓉奋力抽了抽,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回来,他两手合拢,小心将她的手捧住:“阿笑,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沈蓉踌躇了片刻,看着他醺然的眸子,想他明早未必就会记得了,这才道:“还好。”
燕绥拉着她不依不饶地问道;“还好是什么意思?”
沈蓉见抽不回来手也就不挣扎了,撇撇嘴道:“还好就是还好。”
燕绥眼脸上睫毛卷长的影子轻轻翕动,紧着追问:“你还气我吗?”
她这回没看他,眼角往下瞟了瞟,模棱两可地轻声道:“还成吧。”
燕绥禁不住按住了眉心,似乎在纠结这个还成是什么意思,猜了半天还是放弃了:“你有什么不满直说不成吗?为什么总这样敷衍我?我对你”
他抿了抿唇,似恼怒又似委屈:“是尽了心的。”
他本来想说说自己何其用心,但话到嘴边,还是这样苍白无力的四个字。
沈蓉似是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站起来左右瞧着,在找有没有爬下去的地方,嘴上随意敷衍道:“王爷醉了,你先下去歇着吧,喝完酒别吹凉风,小心着凉。”
要说她还在生气倒是不至于,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若说恼恨他谎话连篇自然有,但燕绥除了骗她之外,更多的时候还是对她好的,看人也不能只看坏处。
——但她就是害怕。
她大哥沈幕都说她近来脾气差了许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用坏脾气来掩饰心里的惶惑和恐惧,曾经的她何等的骄傲尊贵,而如今远的不说,当初一个施既明就差点搞得她家破人亡,更何况是身份地位尊崇数倍的燕绥呢?况且燕绥还和自家大伯有仇,如今他还念着自己当初救她的情分,恩情再大,总有还完的一日,以后他若是厌了烦了,轻轻一指,对沈家就是灭顶之灾。
她的恐惧来源于被抄家之后身份骤变的惶然,也来自于对燕绥撒下弥天大谎的惊怒。她知道燕绥对她有好感,她甚至知道,只要燕绥稍稍透露一丁点强逼的心思,他手下就会有无数人想法将她送给他。
两人身份悬殊,燕绥对她的好感她不能抗拒,就是他有朝一日厌弃了,她也只能乖乖收拾包袱走人,说不得还得赔上性命给别人腾位。
这些道理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她又不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她有家人,更有责任,前头是重重的顾虑,后面只有一个曾诓骗过她的燕绥,没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办。所以她这些日子一直横眉冷对,想他厌了烦了以后就各自安好了。
说来话长,想透这些也不过是一瞬的功夫,沈蓉踩着瓦片转过身要走,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神色,燕绥眉眼一低,伸手拉她,语调沉了几分:“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沈蓉没留神被他拽了个正着,身子踉跄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燕绥忙伸手搂住她,两人就齐齐滚倒在屋顶上,幸好他反应及时,忙勾住了屋脊才没让两人栽下去。
沈蓉惊魂未定,一抬头正撞上他鼻尖,颓然狼狈的神色直直落进他眼底,又慌忙别过头。
可是燕绥半点不觉得她容色狼狈,她今天为了赴宴,不光换了身精致衣裳,脸上还上了妆不曾来得洗脸,凑近了细闻只觉得甜香满颊,整个人明媚的好比新雨的海棠花。
他闭了闭眼,强行克制住心里猛然升腾的冲动,最终还是没能压抑住,鼻尖沿着她的脸颊往下轻轻嗅闻,几乎要埋首到她的颈项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地道:“阿笑,不要总是敷衍我好不好?”
沈蓉跟一只被蝉蛹困住的蝉一般,想挣扎都挣扎不出来,只得放缓了声音哄道:“好好好,你先放开我成不?”
燕绥凤眼一眯:“不好,你先答应我。”
她一动弹,身上的淡雅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他鼻端,他禁不住又低头细细寻觅,沈蓉可给他的动作吓得不轻,忙要伸手去推他的脸,他突然轻轻咬住她的指尖,舌尖极为暧昧地勾缠着,时不时轻啮几下,她给咬的身子都酥了,努力不让声音抖的太过明显;“你,你放手!”
想了想又觉着不对,拔高了声调道:“你松嘴!”
她给咬的身子都酥麻了,躺在屋顶都使不出力气。
燕绥没理她,沿着她手指轻吻到了手腕处,她慌忙想要把手收回来,他就在她手腕处轻咬吮吸,留下一道齿痕他才满意地微微抬首,抚上她的手腕:“有了这个印迹,你就是我的了。”
他说完伸手把指尖点在沈蓉唇上:“阿笑给我也印一个吧。”
沈蓉实在气不过,重重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他也没见反抗,任由她发泄,她尝到了血腥气才慌张松开嘴,见他指尖已经被咬破了:“你怎么不躲啊!”
燕绥收回手,慢慢舔掉手指上的血珠子,把她残留的银丝一并吮去了,那动作看的沈蓉都脸红,他却更加满意地点起了头,又歪着脑袋异想天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你中有我什么的沈蓉的脸被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调戏弄的脸彻底红了,张口结舌半晌都说不出来,他见她白腻的肌肤上染了一抹粉色,平添几多婉转妩媚。
沈蓉鼻息咻咻,不知道是恼还是羞,他正想凑近了细瞧这寻常难得的娇态,忽然听院门被人敲响了:“王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她有事找您呢。”
李夫人其实真是煞费苦心呐,她主要是见天色晚了,燕绥再在沈蓉院里待会有闲话传出去,齐朝虽说风气开放,也没有开放到未婚男女能在一间屋里共处一夜的地步,所以忙派人叫了燕绥出来。
胡王妃正坐在她对面,见李夫人有些心神不宁,不由问了句:“夫人怎么瞧着坐立不宁的?可是有什么事?”
她方才在宴席上吃多了几盏酒,李夫人怕她路上有个什么,于是留她在别院里醒了会儿酒。胡王妃一向是与世无争的,上没有和已故烨王妃比肩之意,下也没有对燕绥存什么歹心,因此李夫人和她处的还不错。
李夫人笑了笑:“没什么,阿蓉这孩子吃多了酒,我有些担心她。”
胡王妃也笑了:“你待沈姑娘倒是跟亲闺女一般。”
李夫人也没否认,笑叹道:“可惜我生了个不成器的孽障,若我有她这样聪明貌美的闺女,指不定得多疼呢。”
胡王妃道:“延之要是不成器,那整个蜀地也没有几个成器的了。”她说完又顿了下,想起一事来:“原来见沈姑娘她都打扮的十分寻常,今日盛装我倒觉出些不对来了,怎么瞧着她长的像一个人。”
李夫人好奇问道:“什么人?”
胡王妃踌躇了片刻才道:“当年皇上颇为宠爱的一位姓冯的婕妤,我出嫁之前跟她见过几面,不过也不算很像,至多有二三成相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