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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不开心 七杯酒 26409 字 1个月前

沈蓉听着这话怎么这么怪呢,她看他笑的很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撇撇嘴:“算了吧,你可是连土豆和红薯都分不清的人才呐,哪个敢让你当厨子,除非不要命了。”

她说完又不禁问道:“不过你们王爷怎么突然想起设立小厨房了,他原来的菜色是从大厨房出吗?”

燕绥道:“王爷一般不怎么在家吃,多半就是在外头忙活的功夫顺道就吃了。”

沈蓉道:“那可不大康健。”燕绥一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沈蓉又问道:“我以后就专门负责王爷王妃的菜色了吗?不过这偌大的王府难道连个可靠的会做菜的积年世仆都找不着,何必非得去外头找呢?也不能确定招来的人靠谱不靠谱。”

她既说到这个,燕绥就不得不自证一下清白:“府里除了老王爷有一位正妻,王爷中馈乏人,房里也没有旁的莺莺燕燕。”他顿了下,唇角微勾:“自然不能白来,要签身契的,签了身契以后就是我王府的人了。”

沈蓉吓了一跳:“要签卖身契?那我还是算了吧。”她说完拎着包袱就要走人,虽然她现在没着没落挺想先找份能赚钱的差事,但也绝不可能卖身为奴啊。

燕绥见她吓着了,忙安抚道:“只是两年短期的活契罢了。”

沈蓉这才收了惊色,想到原来听的那些风传,结合了一下大锤至今说他尚未婚配的事,不由得开了一长串脑洞,拉着他悄声问道:“你肯定是见过烨王的长相吧?他长什么样啊?”

燕绥只得继续维持自己未来的形象,只得道:“修眉俊目,神姿高彻,风骨出尘,自是潘郎风采,不让宋君之貌。”

沈蓉表情古怪:“真的?”她以后想想燕绥这话,总忍不住恨恨骂一句臭不要脸滴,没见过这么自夸的!

燕绥肯定颔首:“自然。”沈蓉又问:“比你还好看吗?”这问题问的燕绥半天才艰难道:“我怎敢跟王爷比?”

沈蓉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他要真生的那么好看,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妻室?”难不成烨王不喜欢女人?

燕绥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谁说长得好看就一定要有妻室了,说不准王爷是在等他的有缘人?”他见沈蓉一脸好奇,伸手拉了拉她的手:“王爷现在不在府里,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歇着吧。”

沈蓉斜眼看他:“咱们?”

燕绥笑了笑:“走吧。”

王府规矩森严,沈蓉可不敢随意乱跑,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往住的小院走,两人并肩走到一处小径时,就见几个健壮姑姑拽着一妙龄女子的头发往外拖拽,她定睛看了看,正是上回见到的曲紫,不过曲姑娘此时就没了上回的鲜亮明媚,面颊青肿,头发蓬乱,正不住挣扎着,脑袋乱甩,忽的一抬眼,正好看见沈蓉身边的燕绥,扑腾着就想跪下哀求。

她没敢继续求烨王留在府里,只想求烨王看在老王爷的份上留她些体面,拽她出去的姑姑一时不察,捂住她嘴的手松了松,她一个字音就吐了出来:“昂”

燕绥面色微沉,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她重新拖回去,拉出角门塞进马车里,她在这之前求情还有可能,一出声之后再没戏了。

沈蓉还不知道自己做的凉面被她顶替的事,她就是知道了估计也只骂一声‘蠢’,只怔了怔道:“这位曲姑娘犯什么事了?”

燕绥没跟她说那么多,怕露馅,只是道:“她冲撞了王爷,王爷下令送她出府。”

沈蓉瞧那样子就不像被正儿八经请出府的,惴惴道:“这么说王爷脾气不大好?我要是有什么错处,给人掌嘴岂不狼狈?”

燕绥心里默默地回一句,你都敢管王爷叫大锤了谁还敢掌你的嘴?他缓声劝道;“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她是老王爷想要给王爷纳的妾室,王爷不喜她仗着老王爷的名号谄媚胡为,所以这才命人将她送出去,你又不是那样的性子,何须担心这个?”

沈蓉还是觉着上位者心思难测,想了想才问道:“她方才说什么呢?什么昂,还是王?”

燕绥面不改色,心里已经把曲紫鞭尸:“可能是胡乱说了句。”

他送沈蓉到院里就自己回去,第二日一早有人送来了一身衣裳,说是王府里底下人的制服。沈蓉展开来瞧了眼,就见是一套异常娇嫩的水杏色衣裳,整体上还有些制服意味,但是腰身处收紧,两侧有些细碎精致的褶皱,裙摆褶间细窄繁多,走动间有些流水般的娟娟暗纹,袖子有些仿琵琶袖的样式,不过手腕处却收紧了,整体样式精致典雅

——就是有一点,看着不像是给厨娘穿的,倒像是给王爷的女人穿的。

沈蓉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又增了三分清艳容色,不过她却更郁闷了,走出去问才进来的燕绥:“这真的是厨子穿的衣裳?别是把哪位妃妾的衣裳错给了我吧?”

燕绥仔仔细细打量她几眼,尤其在那处纤细柔软的腰身处多停留了片刻,心情颇好地含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哪里不对?”

“你们家厨子做菜穿的花枝招展的?”沈蓉皱眉道:“穿成这样我怎么活动啊?”

燕绥道:“你现在活动的也挺好。”他家小甜枣一打扮真是色香味俱全。

沈蓉摆摆手示意我跟你说不清,只得又回屋翻了个围裙套在身上,勉强把衣裳挡住,又从屋里去了号牌,取了东院的小厨房。

厨下有二男二女一早就在厨下候着了,想必是烨王派给她打下手的人,一见新来的主厨如此年轻貌美,都不觉暗露讶异,当中一个少年多瞧了几眼,见她眼带笑意地看过来,脸已是红了。

沈蓉打量一圈,两个侍婢都是模样周正也不过分美艳,神态恭谨谦和,一个叫华山一个叫峨眉,两个男人当中一个是那方才脸红的腼腆少年,名叫青城,另一个是个膀大腰圆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听说原来本是王府大厨房的掌勺,往哪里一站跟座山似的,名唤曲衡山。

这起名方式也是绝了沈蓉心里敬仰了一下那位素未谋面的烨王,她倒也不怯场,笑了笑道:“我原跟大家不认识的,不过以后就在一间屋里当差了,我有什么错处大家提点着,大家有什么错处我也会提出来,每个人各司其职,若是哪里有问题,上头问责下来,当然是专管的人负责。”

她说完又问了每个人的专长,依着专长给每人分配了差事,烨王今儿的早饭已经用过了,所以几人主要就忙活烨王的午膳,沈蓉担心烨王有什么忌口的,就问当差最久的曲衡山:“曲叔,王爷有什么特别爱吃或者不爱吃的东西吗?”

她说完还掏出了纸笔,还准备记下来的。

曲衡山天生一副老好人面相,笑道:“多的我也不大清楚,只记得王爷似不大喜甜食,爱吃酸辣的东西,尤其喜酸,还有忌口之物”

这话其实不然,燕绥对甜食一向是嘴上很抗拒,身体很诚实。

他笑呵呵地道:“沈姑娘初来乍到,不如先做几样适王爷口的菜色?也好让王爷吃个开心,王爷一开心,赏赐就会丰厚。”

沈蓉依次记下了,却没回答,只选了一些中庸性平的食材开始料理,主要能消暑清热,这些菜味道未必惊艳,但总归不会出大错,主要是菜谱一共就那么些,今日做了上头喜欢的,明儿万一做了他不喜的,那岂不是要倒霉?

曲衡山眼角一扫,没料到她还沉得住气,倒没急着做王爷爱吃的菜色表功,他思忖片刻,这才低头忙活起来。

等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时候,五人已经把一桌子菜料理停当,曲衡山负责带着几个仆役抬着菜送给烨王,又不动声色地把一盅燕窝的白瓷盖子移开了些,撇嘴一笑转身去了。

燕绥就比较悲催,为了防止露馅,他吃饭都没敢在东院吃,让人在水榭摆了桌子。

燕绥眼见着一桌菜肴都是沈蓉精心烹制的,心情舒畅,试菜之后正要用饭,就见胡王妃被侍婢簇拥着在后院散步,她见着燕绥在水榭用饭,温言笑问了句:“怎么不在你的屋里用,反而跑到这里来用饭了?”

胡王妃也不是吃货,但是见到桌上摆的一碗酸辣蕨根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又觉得自己实在太丢人了。

燕绥对她还算和气:“水榭凉快些,王妃可要一道用?”

胡王妃本来想直接拒了的,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答应,可把她郁闷的不行,这菜有毒啊这是。

燕绥也是随口一说,也没料到她直接答应了,起身把主座让给她,自己坐了次座,胡王妃俊目一扫,见一道酸辣藕菜甚是爽口,抬手夹了筷子尝了尝,觉得酸酸辣辣甚合自己胃口,而且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她咽下一片莲菜才问道:“味道有些熟悉,竟跟我上回在你姨母那里吃的味道一样。”

燕绥夹了个精致小巧的素八珍包子慢慢吃了:“或许吧。”胡王妃自顾自一笑:“也是,你最近广招厨娘,你姨母最是疼你不过,她那里有好厨子,定是要给你荐过来的。”

她说着说着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沈蓉她是见过的,那样好的样貌气度,就是翻遍整个蜀地的贵女圈子也未必能找出两掌之数,她可甘心只在厨下灶台当个厨子?一般女子样貌好了心气便高,可别生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燕绥说些不咸不淡的:“姨母素来慈蔼。”

胡王妃见他这般说也就不再多言了,关切道:“你才从外面回来,也不要太过劳累了,该歇着的时候还得歇歇,你年纪还轻,可别把身子累坏了。”

燕绥道:“多谢王妃叮嘱。”

胡王妃笑了笑,跟他闲谈:“方侧妃似乎又有了身孕,你父王叮嘱我好生留心,我想回头请个好大夫来帮她瞧瞧,可惜我也不知道哪个大夫好。”

燕绥哦了声,他现在也不是很在意亲爹有没有旁的孩子,唯一担心的是他用这孩子来作妖生事。他沉吟道:“锦里街的张大夫不错,跟府上是世代的交情了,王妃可拿了名帖去请他过来。”

胡王妃先是笑了笑,又轻轻叹了声,跟他说些天气吃食之类不相干的话题,不知不觉桌上八道菜用的差不多了,大半竟是胡王妃用的。

她不好意思地用绢子掖着嘴角:“最近不知是不是常出去的缘故,饭量涨了不少,耽误你吃饭了吧?要不要叫厨下再做两个?”

燕绥放下筷子:“不必,我已经饱了。”

胡王妃还是禁不住赞了句:“这厨子做菜倒是合我胃口。”

底下人这时候很有眼色地把饭后的果子点心拿出来,还把燕窝分别给两人盛了碗,燕窝刚做出来还是热腾腾的,最近天气不算太凉,原本等燕绥吃完饭燕窝不凉不烫刚好适口,不过燕窝盖子这么一移,里头的燕窝已经彻底凉了。

胡王妃吃了一口便皱起眉:“怎么这样不周全,凉了的燕窝也敢往上端,吃坏主子的肠胃可怎么办?”她说完又用绢子掩了掩:“而且味道也太腻了,燕窝本是个清淡物事。”

她这么一句,底下人齐刷刷跪了,燕绥直接三两口把燕窝喝完:“我觉着还不错,很合我胃口,赏今日掌勺的五两银子。”

胡王妃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曲衡山过来拿食盒,听到这消息直接傻眼了,王爷脾气竟然这么好,他,他什么时候改信佛了?!

胡王妃用完饭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问身边的侍婢道:“宁侧妃怀孕的时候有什么反应没有?”

侍婢道:“就是饭量比平时大了不少,人也懒懒的不爱动弹,有时候见着想吃的就管不住嘴。”

胡王妃暗暗蹙了蹙眉,想了想又觉着不大可能,老王爷这些年暗里给她吃了多少避子汤,这子嗣之事可以说是千难万难了

那边的幸运儿沈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了一遭,不过她还是对这位曲大厨留了个心眼,听说他原来都算是王府厨房的半个管事了,冷不丁调来给自己做副手心里未必服气。

她又留在厨下做了顿晚膳,本想再留会儿怕烨王晚上想吃个宵夜什么的,没想到上头一早就传下话来,让她可以早点回去,王爷晚上没有用饭的习惯,沈蓉检查了器皿食材之后这才把门锁好往外走,才出厨房的门儿就见那个特别腼腆的青城小哥羞羞答答地道:“沈姑娘,咱们一道走吧?”

青城小哥也是府里的世仆,平时也住在府里,王府里有专供下人走的路,沈蓉对王府的路不大熟悉便随口应了,青城小哥看着她明艳娇媚的侧脸,高兴的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蹦出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在她前头:“沈姑娘,小心脚下,仔细别摔着。”

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沈蓉给搀着走,她给这谨小慎微的态度搞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笑道:“小哥费心,我自己走就好。”

青城小哥红着脸小声道:“前几日才下过雨,府里路滑,很容易摔倒啊!!!!”

沈蓉无语地看着‘吧唧’摔在青砖地上的青城小哥,想了想还是伸手扶了一把,继续干笑:“是挺容易摔的。”这算是标准的言传身教了吧?

青城小哥一站起来都不敢抬头看她,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沈蓉只得温言安抚了新同事几句。

燕绥来接人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沈蓉温声细语地和一个仆役打扮的腼腆少年说着话,做个菜还做出个情敌来了?!

燕绥酸的吃饺子都不用放醋了,沈蓉一回小院就见燕绥拉着个脸喝茶,她不由得奇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燕绥喝了口茶:“当差的时候遇到点事,肯定不及你在厨下有人追捧潇洒。”

沈蓉拉了拉袖子,不满道:“我都说了这一身衣裳太艳了,不适合干活的时候穿。”燕绥若有所思,她抽出早上记的烨王忌口喜好的单子问他:“你不是烨王的亲卫吗?瞧瞧这单子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说完还从屋里拿了烛台出来帮他打灯,燕绥见她对自己如此尽心,嘴角刚要上扬,又想到她是因为‘烨王’才如此费心的,刚扬起的嘴角又拉了下去,那个纠结劲儿就别提了。

他自己跟自己较了会儿劲,这才把单子大略扫了一眼:“有几处不对。”他还给指出来了,又问道:“你是问谁的?”

沈蓉冷哼一声:“是那位曲大厨,他果然没存好心,幸好我把他给试出来了。”她说完又疑惑道:“你对王爷的口味这么清楚?”

他要是不清楚,世界上就没人清楚了。

燕绥想到今日那盏凉了的燕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果然是有人算计他们家小甜枣,那姓曲的厨子好像和曲紫家里沾亲带故的,这倒是难怪了

他垂了垂眼才道:“王爷经常在外练兵,常跟我们一道用饭的。”

沈蓉一想也是,又突然兴奋道:“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了,王爷赏了我五两银子!”

燕绥见她这财迷样不觉一笑:“那你打算拿什么报答他?”

沈蓉认真想了想:“做个他爱吃的糖醋丸子?”

燕绥:“”

燕绥见时候不早了,他倒是有心留宿多亲近亲近自家的小甜枣,不过又担心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只得遗憾地起身告辞了。

早上沈蓉才起来,就又收到一套全新样式的衣裳,衣裙到腰带到鞋子一身灰黑,搁在那里好比一块抹布,穿在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蓉要出家了呢。

沈蓉拎着这身衣裳:“”

虽然她不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但也不想穿的跟个尼姑似的啊,烨王这品味也太极端了吧!!

沈蓉边腹诽边系了个围裙遮丑,一到小厨房青城峨眉和华山三座大山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这形象落差有点太大了,尴尬地咳了声转移话题:“曲师傅呢?他怎么没来?”

三座大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华山小声道:“曲管事昨天给王爷端了盏凉燕窝,惹得王爷不悦,已经被打了十个板子赶到西院了。”

沈蓉轻轻‘啊?’了声,她虽然昨晚上纠正完单子的几处错儿之后也在想法把姓曲的赶走,但是这也太巧了吧!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而且一般来说菜品口味不对,首当其冲的应该是负责管理整个厨房的她,难道烨王这么慧眼如炬,连这点小事都能分辨真伪?

她自认不是那种凭空交好运的,皱眉想了想,脑子里不期然蹦出燕绥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来,顿时觉着有些古怪。

☆、第37章 第 37 章

燕绥说他自己是亲卫统领,一般都是颇受上头信重才能担任这个职位,但是也不至于职权大到能随意调换王爷的身边人吧?

沈蓉一边疑惑一边开始切菜切鱼肉,正好这时新同事也过来当差了,新同事厨艺可能比不上曲衡山,不过为人忠厚老实,让做什么做什么,名字就叫泰山。

沈蓉:“”= =

华山和峨眉认真工作,青城小哥非常腼腆地献着殷勤,厨下气氛一派和谐,沈蓉心情大好,一转头看见青城小哥看着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她和气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开口,若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藏私。”

“我娘让我委婉点问”青城小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个委婉法,只得问道:“沈姑娘,你可有许过人家?”

沈蓉:“”这哪里委婉了!

她打小桃花就旺,四五岁的时候就有人送糖送果子,再长大些送宝马香车的也不在少数,因此对青城小哥的打听只是郁闷并没有多惊讶,为了不影响同事关系,她委婉道:“当差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这些私事为好,再说我父兄如今不在身边,我也没想过这事。”

青城小哥不知道是听懂了没听懂,闷闷地应了声,转身去切菜了。

很快沈蓉就发现了他没听懂。她下午出去打点大厨房送上来的菜蔬的时候,就见一对相貌和青城小哥有些相似的中年夫妇借着来送菜的由头,盯着她来回打量,还时不时兴奋地窃窃私语。

“这就是阿城昨日说的那姑娘?可真俊诶,就是老王爷的几个侧妃都不见有这般俊俏。”

“要不怎么说咱们儿子有眼光呢?听说菜做的也好,人也勤快,咱们家也算有家底的了,咱们儿子又是老实孩子,咱们”

听了几耳朵的沈蓉:“”

剩下的她没听清,因为声音已经被老两口兴奋的嘿嘿嘿嘿声给挡住了,她在两人菜场挑猪肉般的目光下点完了各样食材,忍着郁闷让人抬回厨房。

青城他爹娘见过了沈蓉兴奋的跟什么似的,深觉得自家儿子有眼光,俗话说再想门前七品官,两人虽然在烨王府只是个小管事,但家资也不算薄了,而且这时候亲事基本都是父母做主,儿女没什么插嘴的份,他俩相中沈蓉之后,合计了一个时辰就去找府里的大管事提了提这事。

大管事跟青城他爹娘是好友,想着沈蓉是烨王私厨,他也做不了主,于是又递了话上去,就这么一层层递到正在马场练兵的燕绥耳朵里,燕绥脸色一绿,身子一歪,正好被对练的杨参将扫中了腰侧,在马上身子就晃了晃。

杨参将险没给他吓死,慌忙翻身下马,诚惶诚恐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燕绥一张玉面都阴沉沉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摆摆手道:“我无事,今日就到这里吧,收队回府。”

众人见他差点受伤,也没有了再练的心思,骑马收队回府了。

燕绥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让大管事坚决地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青城小哥的爹娘,然后一转身就要问沈蓉什么情况,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没换,只得又回去换了亲卫常服,这么一来一回,火气已经泄了一半,等在小院里见着沈蓉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碗双皮奶的时候,另一半火气也没了。

沈蓉把双皮奶递给他,就见上头还撒了把蜜豆:“今儿王府的庄上送了几桶新鲜的奶.子要给王爷用,正好王妃也想吃糖蒸酥酪和酥皮点心,我就做了两份的,没想到还剩下不少,干脆做给你吃,余下的我都做成酸奶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啊。”

燕绥心头一甜,觉着他家小甜枣果然还是最惦记自己,不是所谓的‘烨王’。他思考了一会儿哲学问题才笑着问道:“王府厨下的东西你也敢随便用?”

沈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怕什么,我在京里呆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个厨子会把做菜用的边角料扔下的,主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王爷又不知道,再说这牛乳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燕绥用白瓷小勺小心咬了口,奶香浓郁,润滑甘甜,甫一接触唇舌就融化了,顺着舌头轻松流进胃里,只留下满口的甜香,他又吃了几口蜜豆,果然也是软滑甘甜,吃起来有种沙沙的口感,而且半点不腻,吃完饭吃这份小甜点再合适不过了。

他原来也不大好口腹之欲,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沈蓉培养成忠实吃货了。

沈蓉问道:“好吃吗?”

燕绥笑着点头:“你做的怎么会不好吃?”这番马屁把沈蓉拍的通体舒畅:“先拿你练练手,要是味道好,明天用新鲜牛乳做给王爷吃。”

燕绥:“”

他冷哼了声:“仔细做的太好了王爷瞧上你。”

沈蓉撇撇嘴:“逗你一下,你说你急什么呐。”

燕绥吃了半碗才问道:“王妃也让你做这些点心?”沈蓉点点头:“她派来传话的人说小厨房里做出的东西不合王妃胃口,有些太甜腻了,所以请我帮着重做一份,我也没法拒了,不过我多留了个心眼,把两份点心都给王爷,让王爷那边给她送过去。”

胡王妃还真的挺爱吃沈蓉做的菜的,有时候实在忍不住还会来他这里蹭饭,不过她做的菜世上有谁会不爱吃呢?

燕绥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滑头。”

沈蓉给他这一出闹的脸红,皱眉瞪了他一眼,往后一躲才继续坐定。

燕绥一碗双皮奶吃完,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了,一手握拳,掩嘴轻轻一咳才问道:“有人想向你提亲你知道吗?”

沈蓉怔道:“哪个啊?”她说完禁不住瞧了他几眼,又慌忙收回目光,难道燕绥说的是他自己?哎呦卧槽,这可有点惊悚了!

燕绥斜睨她一眼:“就是跟你共事的那个青城。”

沈蓉怔了怔才一拍桌面道:“我就说那个青城小哥他父母上午怎么过来了,原来是这一出啊!”

燕绥把一个字一个字重复出来:“青城小哥?叫的倒还亲热。”他唇角微抿:“你我也认识这么久了,也从没见你这般亲热的叫过我。”

“叫你什么?锤哥?”沈蓉不理他吐酸水的话,狐疑道;“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绥哼了声,淡淡道:“他爹娘是府里的管事,想法递话给了府里总管,总管又来请示了我们王爷,我正好在一边听到了。”

沈蓉表情就很微妙了:“你们王爷怎么什么都不避讳你啊。”

燕绥道:“我是王爷的心腹,这些须尾小事他怎会瞒着我?”

他说完起身要把空碗放到一边,这也是沈蓉原先在饭馆里订下的规矩,她越想表情越不对,正好一偏头看见燕绥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她想到燕绥似乎很了解烨王的喜好,而且烨王到现在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燕绥又生的那么好看,还一直在他身边晃悠

就像昨天曲衡山那事,会不会是燕绥给烨王吹的枕头风?还有她这么顺当地能进王府当差,会不会也是燕绥帮忙说和的?

沈蓉想完这些整个人都凌乱了,妈呀,可不敢这样,他们家大锤也太可怜了吧!失忆的时候没人操心没人惦记,一回到烨王府还得为了她卖菊求荣,她,她就是不在这儿干了,也不能看着大锤受这种苦啊,看他腿都不好使了,老天爷呐!

她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脑补出了一场苦情**十八X大戏,给脑补的整个人都不好了,等燕绥放好碗转身回来,就被沈蓉一把搂住:“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啊,长得好看也不是你的错啊!”

燕绥:“???”

他先是被沈蓉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住,难道他家小甜枣终于开窍了?后来一听她说的话,怎么觉着这么不对呢

他无奈问道:“你怎么了?”

沈蓉不敢回答,怕这事儿万一要是真的,被她猜出来就怕燕绥受不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最近没人强迫你做什么事吧?”

燕绥给问的十分茫然:“没有。”谁敢强迫他?

自愿的好歹比强迫的好点,沈蓉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我回头给你做点红小豆粥和紫菜汤吧,你也能少受点罪。”好歹都是防痔疮的。

燕绥的高智商在这里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把她的话和神情前后想了一遍,脸登时就绿了。

所以他家小甜枣以为,他自己在和自己断袖??!!

偏偏他哑巴吃黄连,还不能直接解释,燕绥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自食苦果。

燕绥现在除了感慨自食恶果之外,还得感慨一回女人心海底针,这么离谱的事情她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他忍着想去抹脖子的冲动,好声好气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怎么又说到红豆粥和紫菜汤上去了,没事别胡思乱想。”

这话一说沈蓉更胡思乱想了,她伸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头:“我没胡思乱想,你自己放宽心就成,别想些有的没的,也别在意旁人的眼光。”

燕绥:“”到底是谁在胡思乱想啊!

他只得直说了:“我跟王爷打小一起长大,我是他的护卫,情分自然不同旁人,我也在他跟前说的上话,你不要想的那么龌龊好不好?”

天知道,他现在真的想摇着她的肩膀跟她解释啊!

这时候就是体现男女思维诧异的时候了,沈蓉白着脸颤声道:“你,你怎么一下子就能猜到我想的是什么,难道你和烨王是真的?”

燕绥:“”

他当真是无语了。

他见跟她解释不清,只得道:“反正你记住,我跟王爷只是普通的上下级,你不要乱想,烨王或许看在我的情分上会对你照拂一二,左右,左右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给沈蓉这脑洞搅和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沈蓉半天才勉勉强强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若是王爷没有那你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又想到哪去了?燕绥发现自己真的是不懂女人呐,他叹了口气道:“我方才跟人对练的时候不留神伤着了。”

沈蓉这才勉勉强强信了,又叮嘱道:“伤到腰就别乱跑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她说完起身送燕绥出门,其实心里头还是有点疑惑来着,不过燕绥不说她也没说什么,早上去小厨房当差的时候就看见青城小哥一改昨日的殷切,目露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头躲开她的视线,似乎连跟她对视都不敢。

沈蓉觉着莫名其妙,虽说他昨天提亲没提成,但也不至于这么怕自己吧?她想到燕绥昨天说的话,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主动好声问道:“青城,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当差的,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跟我说说,你做什么这么怕我呢?”

其实燕绥本来想把青城小哥直接调走的,又怕两天之内调走两个人沈蓉会怀疑,只得暂先把他留在这里,不过派总管说了一通,总管还隐隐约约透露这位沈姑娘是王爷瞧中的,眼里警告他们不许在外乱说,青城小哥又不是什么胆子很大的人,今儿见着沈蓉差点把自己吓死。

青城小哥支支吾吾了几句,脸已经给吓青了,跟见着吊死鬼儿似的,拿着菜刀离开她三丈远,可把沈蓉给郁闷的,她招谁惹谁了她!

青城这么害怕她肯定事出有因,说不准就是燕绥威胁他什么了,沈蓉一边做菜一边琢磨这事儿,可是就算燕绥疑似烨王的枕边人,也没道理能把青城小哥吓成这样啊,王府又不是他说了算,如果说王府里谁说了算,那肯定就是

沈蓉突然冒出这个脑洞来,脸色都跟着变了,手下的刀不由得一顿,正巧这时候有人来通报道:“沈姑娘,你上回做的熏鸭王妃吃着很好,王妃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个味儿呢,所以想请你再做一只,你看现在有空吗?”

沈蓉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断了思绪,手下不由得一抖,食指就被切了个细小的的口子,几滴血冒出来,她忙含了下才道:“劳烦你帮我回王妃一声,熏鸭倒是能做,只是颇费时间,恐怕王妃得等到明天或者后天了。”

侍婢忙抓了几枚银锞子递给她:“这个不急,王妃说了,一切先紧着王爷,她什么时候吃都行,要是太麻烦不吃也没什么。”

老王爷那边暂且不知,胡王妃倒是真的很喜欢她的菜,隔三差五的就来蹭厨房,不过听说烨王对这位王妃还是十分客气的,而且王妃对下宽厚,每回来点菜上下必有赏钱,也不会挑三拣四的,不过是一样菜做两份也不费事,所以沈蓉基本都会应下。

沈蓉笑着接过银锞子:“也不会那么麻烦。”

侍婢客气了几句,转身走了,正好今天大厨房那边送来了上好的肥鸭子,沈蓉想着干脆多做几只,反正这玩意耐存放,于是挑了几只皮肉相间个头刚好的开始烹制。

王妃的人一走,沈蓉就把方才被打断的脑洞又捡了起来,垂下眼细细回想认识大锤以来的种种,面上已经拢了一层疑云,又是心慌又是烦躁,拉着华山低声问道:“华山,你知道王爷的小字吗?”

华山吓了一跳:“小,小字都是长辈或者极亲近之人叫的,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能知晓?”她说完又小声道:“不过我记着王爷似乎是没有小字的。”

沈蓉皱了皱眉,脱口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见到王爷?”

华山表情古怪地看着她,大概是把她当成了仗着有几分姿色想往上爬的了:“这偌大一个王府,守备也森严,咱们只在厨房当差,除非王爷召见,否则肯定是见不到的了,我是家生子,在府里也呆了有十来年了,只老远见过王爷一回,底下人哪里能见的到?”

沈蓉不觉抿了抿唇,想着以后要不要向李夫人打听一二,又怕李夫人也不知道,她心里已经是疑的不行,纠结了一下午,明知道有作死的嫌疑,还是咬咬牙做了两道口味很重的菜肴端上去,不过王爷那边也没说什么。

燕绥见到那两口重口味的菜肴怔了怔才下了筷子,这时候良好的卫生习惯挽救了他,他吃完立刻去刷牙漱口了。

等到了下差的点,沈蓉回自己的小院果然见到了燕绥,她不经意般的问道:“按说你这个亲卫统领当不该是很忙的吗?怎么每天都有功夫到我这儿来,你哪来的时间?”

她说完小心凑近了燕绥,鼻子轻轻抽动,也没闻见什么异味,不觉又有些动摇,难道又是她乱想想多了?

燕绥勾了勾唇角:“最近蜀地没什么事,我也不是很忙,再说我一想起你在院里,就觉着简直归心似箭呐。”

瞧瞧这话暧昧的,沈蓉忍着发烫的耳根瞪着她,燕绥扬唇笑道:“再说往日没时间也就罢了,今天说什么得抽出空来。”

燕绥眉眼一弯,把一方精致的小匣子递到她眼前:“阿笑,生辰快乐。”

☆、第38章 第 38 章

沈蓉呆呆地看着盒子半晌才反应过来:“我生日啊?”她眯着眼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呦, 还真是我生日,你怎么知道的?”

最近身边的变故实在太大, 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生辰了,没想到远在这异地他乡竟还有人记得。

燕绥挑了下眉毛:“原来在饭馆里的时候你说过的。”

沈蓉自己都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不过在举目无亲的烨王府,有人还能记得自己生辰,她说不感动是假的,冲他笑了笑伸手接过匣子,拨开搭扣瞧里面的东西。

燕绥略带希冀地看着她:“好看吗?”

就见锦缎托着一只光润无比的珊瑚钗子和一对儿珊瑚珠子耳环, 那耳环倒还罢了, 钗子的钗头雕着一朵芍药,就连花叶根茎都纤毫毕现,整朵花儿将开未开, 栩栩如生,除了花儿的鲜亮美好,竟透出几分似人的□□,雍容端雅,含羞生情,珊瑚串成珠子做成手钏的多, 因为难以雕刻,这般鲜润的珊瑚已经是珍品, 再加上这精巧的手艺, 更是堪称极品了

沈蓉打小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了, 但这只珊瑚钗子还是跻身前十, 她抖着手指把簪子取出来:“你,你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偷到烨王哪里去了!”

她实在不能信一个亲卫统领能弄到这样的好宝贝。

燕绥:“”

他给她这话生生噎住,半晌才无奈道:“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我有个朋友是在海边当差的,他们那边的珊瑚一两银子一大把,这个实在算不得贵重。”

他说完暗自懊恼,他一见这只钗子瞬间就想到沈蓉了,也没多想就亲自买了下来,现在又得自己给自己圆场。

沈蓉半信半疑,但是人家好心给自己送礼物,她也不能不识好歹乱怀疑,笑着道:“那就多谢你费心了。”

她说完细细打量着这只钗子,就见钗子尾端隐隐约约刻着一个‘枣’字,她哎呦了声:“你个冤大头,难怪人家便宜卖给你呢,这钗子原来是个二手货!”

燕绥肯定道:“不可能,这就是给你的。”

沈蓉把那个‘枣’字给他看:“我大名小名可都没这个字啊。”

燕绥笑而不语:“这是我刻的,你只管戴上就是。”

沈蓉啧了声:“别是你准备要给你哪个相好的,人家不收你才转送给我的吧?”

燕绥啜了口茶:“可不就是你这个相好的。”

沈蓉瞪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伸手把钗子和耳环要放回盒子里,燕绥轻轻按住她的手:“放回去干什么,你不拿出来戴着?”

沈蓉道:“算了吧,我整天在厨下做活的,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找谁说理去?”

燕绥硬是把钗子取出来:“首饰买回来就是要戴的,这么藏着掖着做什么,我帮你戴上。”

他说完硬是按着沈蓉肩头让她坐下,取了钗子要帮她戴上,沈蓉拗不过他,只得坐下了,又伸手道:“我自己来吧。”

燕绥不答话,伸手把她头发上随意簪着的木钗取下来,她下意识地垂了垂眼,一头乌发纷纷扬扬落下,蜿蜒着垂落腰间,她眉眼低垂,眉心若有似无地蹙着,红唇微抿,似嗔非嗔地看着他,倒真有些何处不可怜的意味。

燕绥看着她微微抿着的红唇,想忍着抚上去的冲动,伸手取来木梳子沾了水,帮她梳着头发。

沈蓉被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暧昧弄的脸上发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问他道:“瞧不出来你还会给人梳头?”

燕绥当然不会盘发梳妆,不过简单的盘一下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她的一头青丝生的极好,拿在手里柔顺服帖,任由人摆弄,他干脆放下梳子伸手把玩着一缕青丝,任由他缠绕盘旋成各种形状,倘若这青丝的主人也能如这般由得他揉.搓

他想着想着身上都燥热起来,不敢再乱想,将她的一头乌发挽好,再用珊瑚簪子定住:“好了。”他顿了下才道:“又不是很难的事情,瞧几眼就会了。”

沈蓉从屋里取来靶镜一瞧,就见三千青丝之间殷殷一点红,既鲜润又不会抢了主人风采,笑眯眯地点头:“你眼光还挺好。”

她说完又发愁起来,她过生日燕绥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燕绥过生日她能送点啥呢?要是燕绥能听到她的心声,此时定要接一句,什么都不用,把你的人送来就成。

她说完就想起身的,被燕绥轻轻拉住,他捻起两只耳环帮她戴好,两指不经意般的轻轻捻住她耳珠,故作惊异:“阿笑,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蓉想推他但是一下子没推开,脸上针刺般的开始发烫:“天太热。”

燕绥笑一笑:“已经快到秋天了。”

他见她眼睛已经瞪了起来,不进反退,伸手在她脸上刮了刮:“我听人说,心中有事的人才会时不时脸红,不知道阿笑心中有什么事,心里的事是否跟我一样。”

沈蓉觉得被他刮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呼吸乱了几拍,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了:“事,什么事能有我心里,想多了你。”

燕绥眨了眨眼,手指移到她的下巴上,微微一抬:“阿笑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几天沈蓉也没心思想旁的事,但他这样让她不禁回想起来蜀地之前两人之间的暧昧来,只不过这回他更加不容抗拒,甚至连遮掩都不再了,难道他恢复记忆了,还对她有旁的心思?

沈蓉脑子都乱成一团麻了,良久无语,他看着两瓣抿着的红唇,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想要欺身靠近,她慌忙偏头挣开,他唇瓣堪堪擦过她脸颊,她腾的站起身来:“你,你这样对得起烨王吗!”

燕绥:“”不亲下去才对不起啊!

沈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转过身往屋里走,不再看他:“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燕绥知道自己今儿是又过火了,在门外好声说了几句,见屋里迟迟没有动静,只得道了声:“有什么事来寻我。”然后转身走了。

沈蓉在屋里拔下那只珊瑚簪子,对着烛火蹙眉瞧着,又长长地叹了声,重新把簪子收回匣子里。

她现在对燕绥的身份是越来越怀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纠结这事儿,哪怕燕绥真有一百个假身份呢,只要不害她,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装傻充愣反倒能享受他带来的各项特权和好处。

但是燕绥身份有异她就是忍不了,假若他是个陌生人,他爱怎么说谎怎么说,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他只是寻常朋友,说谎是因为有难言的苦衷,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独独只有他不行?

沈蓉往深处琢磨一二,不自觉伸手抚了抚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差点把自己的冷汗给吓出来,脸上满是别扭诡异,除此之外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她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要么大锤真跟烨王有好几腿,来撩她是为了躲避烨王的纠缠,证明自己是喜欢女人,要么燕绥是真对她有些意思,并且想把她强留在身边,不想她跟沈家大房有接触,那么他的身份就是

或者他真就是亲卫统领,而且真的对她有好感,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两人可以先慢慢地互相了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怕不是这样。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先把这事抛到一边,既然怀疑,干脆想法弄清燕绥身份。她在屋里走了一时,又把烛盏挑亮,托腮想了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写了封书信。

她早上起来见到他先问道:“我父兄有下落了吗?”

燕绥眉梢微动,缓缓摇头。

她再没多问了,把信封交给他,信封也没封口,她直接递给燕绥道:“我在府里进出不方便,你要是能找着我的家里人,把这封家书交给我爹和我哥。”

燕绥还以为她得为他昨日的无礼气上一阵,没想到她今日神色如常,他怔了片刻才接过手里的信封:“好。”

沈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加重语气叮嘱道:“这信上也提了你几句,是我给我爹和我哥报的平安,不过你不许偷看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说是不许让他偷看,但那语气简直跟让他看一眼一样,燕绥挑了挑眉才道:“阿笑拿我当什么人了。”

他又问道:“王爷后天要出去练兵,我这两天不在府上,你有什么事只管托府里的管事传一声,有什么东西要托我捎带吗?”

沈蓉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燕绥把她方才的神情和说的话细细思索一遍,不由得眯了眯眼,忽的又挑唇一笑,把信封搁在抽屉里,竟然真就老实不看了。

晚上的时候沈蓉小心探问道:“我那信你送出去了没?没偷看吧?”

那份信没写旁的,就写她这几日对燕绥身份的种种怀疑,还罗列出了证据一二三四,她要送家书是假,要看燕绥看了家书之后的反应才是真的,她还故意透露了信中的几分信息,就算他没隐瞒身份,她也不信他会忍住不看,大锤才不是什么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燕绥优哉游哉地道:“没看,你的叮嘱我哪里有不遵从的?”

沈蓉紧盯着他的神色,见他表情没有分毫异样,心里又左右摇摆起来,嘴上胡乱应道:“没看就好。”

平时怎么不见他这般老实,这时候竟老实起来!

她还是不死心,从屋里取出一大碗蒸的槐花饭,上面淋了香油麻油蒜末秋油还有蒜苗:“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快趁热吃吧。”

燕绥此时肯定是吃过她准备的晚膳了,这时候也不大饿,表情古怪地瞧了她一眼,拿着筷子拨出了小半碗:“我吃这些吧,太多吃不完了。”

沈蓉眼睛一亮,故作疑惑地问道:“怎么会吃不完呢?我可是按照你寻常的食量准备的。”

燕绥从从容容地道:“东院有专门给我们这些下属准备饭菜,所以我在东院吃过了。”

沈蓉:“”

天衣无缝!!

沈蓉简直想一脑袋撞死,亏她还以为自己想了多么好的招数呢,给人轻轻松松就破解了。

她正在郁闷间,燕绥偏头瞧了她一眼:“阿笑,你最近有些古怪啊。”

沈蓉犹豫着直说还是继续试探,最后还是怕打草惊蛇,故作高深地道:“你觉着我怪,我还觉着你怪呢,怎么你一到蜀地,处处都不大一样了。”

燕绥展开双臂,勾唇笑道:“阿笑观察的可真仔细,你要不要看一看摸一摸,究竟哪里不一样了?”

沈蓉试探不成反被调戏了,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你你闭嘴!”

燕绥很无辜地道:“不是阿笑你想看的吗。”他含笑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我对阿笑的心意,可是一直没变的。”

他自打昨晚上之后就越来越不要脸了沈蓉实在招架不住,抽回手落荒而逃,燕绥在她身后发出几声轻笑,等她走远了又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家小甜枣开始怀疑他了?

沈蓉落荒而逃之后又开始琢磨法子,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个万无一失的,又想到燕绥今日的反应,看着都十分正常,难道真是她自己瞎想的?

后天烨王带人出去练兵,沈蓉这个厨娘也没了事儿做,管事给她特批了假期,她一觉睡到晌午,正琢磨着能不能出府去买点东西探望探望李夫人,她还没来得及问管事,胡王妃身边的侍婢就敲她院门来寻她:“沈姑娘在吗?”

沈蓉开门道:“我在呢,姐姐有什么事?”

侍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芙蓉潭那边给老王爷和王妃进献了十几尾活鱼,厨下的厨子竟没有一个知道怎么做的,所以想请沈姑娘过去瞧瞧。”

沈蓉迟疑道:“能不能把鱼拎过来让我瞧瞧?”

侍婢为难道:“那鱼生性胆小,一离水片刻就会吓死,而且娇贵得很,水温水性都有要求的,送到王府上已经死了二十几条,剩下的也没几条精神的,就怕拎过来又要死了。”

其实这要求倒是不难,但是沈蓉也没去过王府正院,胡王妃脾气好倒还罢了,老王爷可不是好相与的,她想了想,婉拒道:“前日做菜的时候不留神割伤了手,这鱼既然这般娇贵,想必肉质也极细腻,我手现在不灵便,若是弄坏了大人们进献给老王爷的食材可不大好。”

她说完把前几天不小心割伤的口子给她看,侍婢也不大好说什么,回去回禀了胡王妃,胡王妃想着沈蓉到底是燕绥的私厨,她也不大好随意支应,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行吧,我回头问问李夫人,看她有没有善于烹调鱼肉的厨子。”

倒是老王爷在一边听了,那颗敏感的玻璃心又不痛快起来,大概是想到了自己连燕绥的一个厨子都支应不动,重重哼了声:“让她过来,菜做的好不好不是她说的。“

侍婢无奈,只得又去传了一次话,沈蓉听完也是头疼,但老王爷的话,就是烨王也不好明面上违抗的,更别说她区区一个厨子了,哎罢了罢了,只是做顿饭而已,她想了想,请侍婢稍等片刻,自己回屋把那身抹布一般的制服换上了,又梳了个又土又丑的发型,再用厚厚的刘海遮住脸,这才起身随侍婢去了正院。

听李夫人说老王爷的侧妃小星也不少,不是她自恋瞎操心,小心无大过啊。

沈蓉一路低着头,老王爷也没看清她长相,胡王妃是见过她相貌的,心里总担心这般貌美的女子心气儿也高,会生出什么事来,见她如此装扮,便知道她是个有骨气的,不至于闹出不才之事。

老王爷虽说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也不至于特地为难她,让人把她带到厨下去选鱼,沈蓉看这种鱼肉多刺少,而且味道极其鲜美,脂肪肥厚,便跟传话的人道:“这鱼肉依奴婢之见,烹煮涮烤反倒失了其鲜味,不如直接片成薄片,以上好的秋油和芥末佐之,方不掩其清鲜。”

她说完心里忍不住擦了声,第一次自称奴婢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吃生鱼脍古已有之,老王爷点头应了,沈蓉想这鱼离不得水太久,干脆让杀鱼的师傅现杀了,她切好端盘,在盘上放了一层薄冰,又调好秋油和芥油,端着托盘捧给老王爷和胡王妃。

胡王妃最爱鱼虾之类的,先给老王爷夹了一片,等到自己要吃的时候,突然就一阵反胃,捂着嘴巴不住地干呕起来。

老王爷先是一怔:“你怎么了?”他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忽然一变,按住她的肩问道:“你是不是”

他当即道:“传我的令去请张大夫过来。”

他又满目阴沉地扫了一圈屋里伺候的下人,包括沈蓉在内,他沉声喝道:“把这些人拖下去关起来,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得外传!”

☆、第39章 第 39 章

沈蓉本来还悄咪咪地瞧了老王爷一眼, 暗想他是不是和燕绥长的有些像之类的。

听他这么一呵,她当即便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胡王妃这样怕是有了身孕, 她是朝廷的人, 老王爷再如何跟烨王不合, 那也是内部矛盾, 跟朝廷才是主要矛盾,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胡王妃这个宗室女诞下子嗣,不光她不能生,就连消息都不能传出去一分一毫, 否则朝廷那边定会借此机会生事——所以如果胡王妃是真的怀了身孕, 那这一屋子的下人估计都活不成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躺着也中枪!

她心念急转, 慌忙跪下道:“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杀鱼的时候好似忘了去腥线, 气味冲着王妃了,还请王爷责罚。”

老王爷微微怔了怔, 似乎没想到燕绥的厨子这般机灵, 一转眼便是一个说法。不过此事事关重大, 不是靠沈蓉抖机灵就能得救的,他理也没理沈蓉的说辞, 直接道:“把人带下去。”

周遭哀嚎挣扎声一片, 九成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蓉本想挣扎,一看王府虎视眈眈的侍卫,只得老老实实地垂下手任由人拽了下去,给关在了王府的地牢里头。

老王爷命人请了世代给王府瞧病大夫来诊治,果然诊出了近三个月的身孕,胡王妃脸色微微白了白,喃喃道:“最近我身上也没什么不对的,虽说没有换洗过,我也只当是月事不调,这些日子我都有服避子汤的,怎么怎么就有了身孕呢?”

她忽又想到这些天自己有些贪吃贪睡,脸色不由更加难看,大夫道:“回王妃的话,个人孕期反应都不相同,但这确确实实是喜脉无疑,属下不会诊错的。”

老王爷抬手示意大夫先下去,面沉如水地转向胡王妃:“阿珍,这个孩子不能留。”

胡王妃已经镇定下来,不见方才的仓皇,垂下眼轻叹了声:“我知道王爷的难处,这孩子,我也没打算生下来,赶明就让大夫送一副温缓的落胎药来。”就算她不落,老王爷也能想法让她落胎。

老王爷对她的识趣素来很满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胡王妃又道:“但是妾有个请求。”她见老王爷点头才道:“宁侧妃本就张扬跋扈,她母族又势大,现下又有了身孕,只怕更要仗着孩子生事,外戚也不会消停,还请王爷将她的孩子一并落了去。”

老王爷不愉道:“荒唐!你也是这孩子的嫡母!”胡王妃道:“宁侧妃有了孩子,只怕日后再没有妾的容身之所。”

其实老王爷对一个妃妾生的孩子不是很在意,主要是想用孩子给燕绥添添堵,但胡王妃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她跟自己这么多年无有不周到的,他思索一阵,点头淡淡应了。

胡王妃面色疲惫地叹了口气,斜靠在贵妃榻上不言语,身边的侍婢禁不住劝道:“这些年老王爷和王爷对您都是十分敬重的,宁侧妃她再怎么跋扈,就算有十个八个孩子呢,有礼法身份压着,总也越不过您去,您又何必如此,反倒惹得老王爷不痛快呢?”

胡王妃身边的女官给她连连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胡王妃倒是没见恼怒,只叹了声,合上眼喃喃道:“我这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沈蓉在地牢里急的满头冒汗,她还想着能不能托人传个话给燕绥,不料来往间连个送饭的都没有,她简直要疯,只能寄希望于胡王妃没有怀孕,她再想法托燕绥说说情,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燕绥来到练兵的山里,也有些心神不宁的,他一开始向沈蓉隐瞒自己身份,是怕她因为沈瑾的原因对他心存芥蒂,想先向她表明心迹再说旁的,说谎这事儿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后来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以后总会有瞒不住的一天,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以后知道了实情会不会更加恼怒?

那他该不该坦诚以待呢?他堪堪思量到此处,脑海里又冒出沈瑾那张脸来,不觉烦躁地攒了攒眉心。

燕绥屈指按了按眉间,头回觉着这般棘手,就连外出征战被困敌营他都没有觉着这么头疼过。

他正在琢磨此事,就听身边的亲卫报道:“王爷,李副参将求见。”

燕绥挑了挑眉,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李延之一进来就风风火火的,不过还是先按着军中礼数行了个礼:“参见王爷。”然后才道:“哎,我有个事要问你。”

表兄弟俩一向不对盘,燕绥固然看不上李延之整日拈花惹草轻浮不正经,李延之也瞧不上燕绥整天一副清高做派,指不定是有什么毛病呢。

于是燕绥直接扔了一杆□□给他:“打赢了再问。”

李延之简直要郁闷死:“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操!”他还有心说几句,燕绥已经动了手,他无奈只得反身招架着,表兄弟俩就在校场动起手来。

习武其实要看天分的,李延之当年刚学武的时候还纳闷过为什么怎么学都比不过表弟,因此每日加紧练习,后来年纪大了也就渐渐放弃治疗了,只是挨揍的时候依然会很憋闷。

燕绥把李延之一枪挑翻,淡淡道:“比上回有进步,撑过五十招了。”

李延之听他这话就来气,又擦了声,挺身站起来又扑过去,毫无意外地第二次被撂倒在地上,他这回累的直喘气,躺在地上摆了摆手:“成了成了,不打了不打了,我有正事要问你。”

燕绥把□□放好:“你问吧。”

李延之撑起身子坐在下首:“你们王府可有位姑娘”

燕绥表情更加淡漠:“你摸姑娘都摸到王府里了?外面那么多风尘女子,行首优伶不是由着你挑?”

李延之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往坏处想,我最近都多久没有流连楚馆青楼了?”他说完才道:“前些日子我娘救下了一位姑娘,她见那姑娘举目无亲,又不爱寄人篱下,所以把她荐到了烨王府当差,这事儿你当是知道的吧?”

他这些日子一直被亲娘打发着在外当差,昨天好容易抽空回府,一问发现沈姑娘竟然不在府上了,可把他气的不行,急忙来寻燕绥问话了。他倒是没想到燕绥可能看上了这位姑娘怎么的,毕竟自己这个表弟一向是女人绝缘体。

燕绥心头微动:“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相貌?府里下人这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帮你看一遍。”

李延之道:“姓沈,单字一个蓉。”他说着又想到什么事情似的,从袖里取出一只小的琉璃瓶,瓶里还绘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女子小像,他递给他:“你瞧,这就是那姑娘的相貌。”

燕绥当初还在沈蓉的衣柜里见过这只琉璃瓶子,一见之下面上阴沉的能掐出水来,竭力忍着再跟李延之打一架的冲动:“这瓶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延之好歹也自诩风流雅士,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捡了人家没有还的,一挑眉道:“自然是那沈姑娘送我的。”他顿了下又问道:“怎么,你认识?”

燕绥面沉如水地看他一眼,心里冒出了汩汩酸水,险些没把整个营地淹了,他冷声道:“这样贴身的物件,沈姑娘会送给你的?”

李延之撇撇嘴道:“送我贴身物件的姑娘家多了去了,你别废话了,这姑娘到底在你府里没有。”

燕绥道:“你无非是瞧这姑娘美貌罢了,你身边又不缺美人,为什么偏要打她的主意?”

李延之简直要急死,平时也不见燕绥这般磨叽啊!他忍着焦躁道:“这位姑娘不一样,你身边连丫鬟都没几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帮不帮我找啊!”

燕绥已经不打算把瓶子还给他了,不动声色地把琉璃瓶攥在手里:“整个王府的下人少说也得有三四千,不如我拿着这幅小像帮你找找?”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瓶子扣下,人就说没找着,看他还怎么惦记。

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延之无所谓地道:“成啊,不过你得先把琉璃瓶还给我,我已经找了画师照着小像临摹了几幅画像,到时候你照着画像帮我寻吧。”

燕绥:“”居然还有后手。

李延之这么一搅和,使得他本来要不要跟沈蓉说实话之间彻底倒向了说实话,虽然沈瑾很让他厌恶,但是毕竟媳妇更重要啊!再不说实话,未来王妃都要给人拐走了。

李延之还不知道自己一个请托竟使得燕绥下定了决心,正犹自絮叨不停,燕绥就见府里的管事被人匆匆引进来,面露踌躇,这管事是他留在王府里帮衬沈蓉的,他先打发李延之下去,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管事低声道:“正院里老王爷和王妃把沈姑娘叫去做菜,人都已经一天了人还没回来,奴才觉着不大好,托人去打听了一二,好像是正院出事了。”

燕绥手指一紧,吩咐人身边副将先看着营地,自己骑马回了王府,见着老王爷立即问道:“父王,出什么事了?”

☆、第40章 第 40 章

沈蓉捂着额头躺在牢里,鼻端尽是阴湿的气息, 她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 能不能托人带话告诉燕绥, 让他向烨王求求情,一进牢里才发现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这秘牢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老王爷的亲卫更是一言不发,沈蓉也顾不得旁的了,扯着虎皮做大旗,对着亲卫道:“我是烨王姨母李夫人家中的客人, 还望这位大哥看在李夫人的面上,帮我传句话出去。”

亲卫面上神色不动, 似乎没听见一般,旁人大概是受了启发, 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起了关系来,有人吵嚷着‘我爹的哥哥的儿子的好兄弟是王爷的总管,你们放我出去, 以后定有要出!’亲卫觉着不耐,直接卸了他下巴。

这下牢里鸦雀无声了。

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虽然没犯事, 更称不上大犯要犯,但老王爷为了怕他们走漏风声,还是把他们关进了地牢的一处密道当中, 一点声音都传不到外头去, 这以往重刑犯能享受的待遇, 可不是随便哪个猫三狗四都能进来的。

沈蓉两只手紧攥在一起,脸色煞白地频频看向牢门外,时间越久,她能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小。此时也有不少人醒悟过来,都在牢里放声嚎哭起来。

老王爷的亲卫面色冷漠,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片刻,似有几分怜悯,这时另一个亲卫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隐隐约约说着药熬好了之类的话,接着就有人拎了一只木桶过来,木桶里漆黑的液体上下晃动,一股子中药味在牢里逸散开来。

亲卫目露怜悯,慢慢道:“诸位大都是府里的世仆了,老王爷说了,这回是他对不起你们,他能做的只是给你们留下个全尸。你们的家人亲眷王府里会负责照料,死了之后也会体面厚葬的,你们就安心去吧,权当是为王府尽忠了,以后说出去也是个忠名儿。”

所有人自然都不甘心,,他很快指着一个拖出去,那人本来还想反抗,被他捏住嘴硬是把药灌了进去,惨嚎了几声之手,口鼻冒出血来一动不动了。

还有的仗着身强力壮想要反抗,颈子上挨了一刀立刻也没了声息,亲卫淡淡道:“老王爷想留你们一个体面的全尸,就不要不识好歹了。”

沈蓉两只手紧了又松,觉着此时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她又不甘心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看着亲卫腰间挂的钥匙,咬了咬牙准备拼死一博。

眼看着亲卫灌药已经要灌到她了,突然方才来送药桶那人又匆匆赶了过来,在亲卫耳边低声:“王爷的人不知怎么过来了,正在地牢门口问咱们关押的地方呢,咱们说是不说?”

老王爷瞧见燕绥,皱眉不愉道:“你不是在外练兵吗?就为了这个特特赶回来?”他见燕绥沉着脸不言语,还当他是为胡王妃怀孕之事担心,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这才叹了口气道:“我一时不察,让王妃有了身孕,不过你不用担心,此事我会料理妥当,绝不会传出去分毫的。”

他说着自己也很郁闷,他跟胡王妃宿在一起的时候不多,每回都是让她服了避子汤的,哪里想到她竟然会有身孕,就是胡王妃自己也没料到。

燕绥要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下人呢?听说我厨下有个厨子被父王叫过来,她是不是也牵涉到此事中了?”

老王爷一直在料理胡王妃的事儿,他不说老王爷一时半刻还想不起来,闻言忙道:“这群人人多眼杂,不能再留。”

燕绥听他还没来得及处置,悬着的心先是一松:“旁人都是父王院里的,父王要处置我管不着,但那个厨子还请父王交还给我。”

老王爷满面不快道:“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传出去分毫,不然让朝廷知道了又是一场风雨,你上回失踪了那么久,蜀地本就已经流言四起了,如今这又是发什么疯?!此事放一个人出去跟放一群人有区别吗?”

燕绥淡淡道:“我保证她不会说出去。”他见老王爷沉了脸就要拒绝,竟然直接转身往地牢走:“罢了,我此次回来,本就不是和您商议的。”

老王爷统辖蜀地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心腹属下,捉拿沈蓉的就是这些人,所以燕绥才会来问他一句,但他执意不放人,燕绥就要强行带人了。

老王爷气的脸色铁青:“孽障!你为了区区一个厨子就要反我?!”

他本来还想着燕绥是不是为色所迷什么的,但仔细回想了一下沈蓉的样貌,只能想到一团厚刘海和黑黢黢的衣裳,燕绥怎么也不至于看上这样的,只能归咎于他非得和自己作对。

燕绥没有回头,异常平静道:“父王多心了,儿子回头再向您赔罪。”

他去找老王爷的时候,已经派了亲卫来跟老王爷的亲卫周旋,老王爷的亲卫执意不说人关在哪里,两边人已经在地牢门口动起手来,不过他带来的人更多,老王爷的亲卫三两下就被围住了脱身不得,

燕绥冷声问道:“人在哪儿?”老王爷的亲卫咬紧了牙关不答话,他的参将大声喊道:“王爷,人没在地牢里,我看他们方才进去的地方,八成是关在密牢里!”

密牢的入口和地牢还不在一处,燕绥脚步一转,匆匆往密牢赶过去。

沈蓉正咬咬牙准备拼一把,外面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进来,沈蓉忙抬头去看,还没看清楚来人,牢门就被一把打开了,她一怔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入一个干净清冽的怀抱里:“阿笑,你没事吧?”

沈蓉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他身上传的亲王常服:“大锤你怎么在这儿?”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自己怕是有救了,语无伦次地道:“胡王妃她吐了,老王爷他,你怎么你怎么?”

燕绥拍着她的肩头轻轻安抚:“阿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出去再说好吗?”

沈蓉惊魂未定,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被他半搂着出了王府的地牢。燕绥脸色也不大好看,这地牢他关过朝廷的细作,关过与朝廷勾连的下属,没想到有朝一日关了自己未来的媳妇。

他一低头见沈蓉脸色惶惶然,只知道拉着他的衣角,显然已经惊得没了主意,他不觉有些心疼,伸手掏出干净绢子来帮她揩了揩脸:“阿笑,你没事吧?”

沈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腿儿,怔怔道:“应该没有吧。”

燕绥半搂着她到了牢门外,老王爷的亲卫和他的亲卫已经动上了手,两边一见到他,齐齐叫了声:“王爷!”不同的是老王爷的人惊怒,而他的人则放松许多。

沈蓉还没缓过来的脑子又一次死机了,王,王爷?!

她这些天一直有这个脑洞不假,但她家那个又傻又精,是不是卖萌犯蠢的大锤猝不及防真成了烨王,也就是说原来的许多事都得被推翻重新来想,她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看着燕绥的脸都觉着有些不真切了。

燕绥这回若是存心瞒她,也未必没有说法,只是他这回已经不想再瞒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才对着那些还在动手的亲卫们道:“此事我回头去和父王说的,你们都退下。”

老王爷的亲卫无法,毕竟父子俩的事儿外人怎么参合都不对,只得躬身退了下去。

燕绥放缓了声音:“阿笑,咱们先回去再说,好吗?”

可怜沈蓉脸上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了,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燕绥瞧她这样,干脆把她带回自己的东院,给她冲了盏杏仁茶递到她手边:“阿笑?”他试探着握住她的手,小心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沈蓉神情恍惚地看了他半晌,既想道谢,又想跳起来捶他个鼻青脸肿,还想摇着领子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导致她许久才找回了语言功能,一把扯住他的领子问道:“你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骗我,你有何居心!是不是打从你认识那天起就在骗我。”

她说着说着咬牙恨恨道:“我就说吗,天下哪有失忆这么离谱的事情,果然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枉费我拿你当”她噎了下才道:“当自家人!”

她说着说着最后几个字不觉有些吐字不清,喉咙里似乎哽咽了几下,不过硬是咽了回去。

沈蓉原也不是脆弱的人,不然家里这么大变故她早就去寻死觅活了,要是不相干的人,任由他怎么说谎呢,她都不会多嘴一句的,而燕绥不一样,撇除两人的暧昧不谈,她也早拿他当自家人看待了,得知他骗了自己这么久,简直想捶死他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当初没救过这没良心的!

燕绥都没料到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被拉的身子一低,只得就着这别扭的姿势解释道:“阿笑我当时被朝廷派来的人伏击,不留神被山石磕中了脑袋,那时候确实什么都忘了”他说到此处,目光微柔:“当初多亏你救了我,不然我还不知会如何。”

沈蓉冷哼了声:“我当初就不该救你,你也就没有骗我的机会了。”她沉着脸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燕绥修长手指抚过她有些泛红的眼圈,不知道是因着恼怒还是伤心,她黑着脸躲开了,他手僵在原处,叹了声道:“就是那回施既明设计将你带走,我想法营救你的时候无意中碰到几个我的下属,他们道出了我的身份,还说了几件在蜀地的事情,我这才想起来的。”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决定了说实话,干脆就和盘托出。

沈蓉略一回想就想到了,虽然知道他不是一开始就骗人的,但她还是给气的不轻:“中间这么长一段你都在骗我们家?”她忽然又想到一事:“我就说那几个镖头怎么那般古怪,他们也是你的手下冒充的?当初施既明追杀我们,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燕绥神情有些狼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当初你落水失踪,一直在想法设法地找你,后来逼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招厨娘的法子。”他后来才知道沈蓉人竟然在李府,难怪他当时派人几乎把整个蜀地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沈蓉瞪大了眼睛怒道:“也是你哄着我留在王府的!”

燕绥这下更不好说话了,沈蓉气的简直都说不出话来,肩膀微颤:“我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在我们家的时候,无论是衣食住行我都尽心照管了,你在蜀地之外怕泄露身份不说实情我能理解,你不信我,大不了咱们以后再不来往就是了,你已经到了蜀地,回了王府,还来骗我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燕绥怕她气出毛病来,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抚:“是我的不是,你先冷静一下,我”他被问的顿了下才道:“我实在太想吃你做的菜了,所以”他话才说了一半,已经被沈蓉重重啐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她大伯才故意隐瞒想把她先骗成自己的烨王妃的吧?可怜他英明一世,到她跟前也只能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理由来。

沈蓉坐在原地气的胸膛起伏,忽然冷笑着问了句:“敢问烨王一句,您怎么不一直瞒着呢?怎么今儿就想说出来了呢?”

燕绥缓了神色道:“我这些天辗转反侧,一直觉着这么骗你于心不安,今天一听说你出了事就立刻赶回来了,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你”

当然还要感谢表弟送的助攻。

沈蓉沉着脸不言语,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彻彻底底冷了下来:“你既为烨王,蜀地没什么风吹草动会是你不知道的,我父兄的下落难道你真的查不到?”

他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和沈家彻彻底底地分离开!

燕绥俊脸一僵,沈蓉面色发冷,现在一眼也不想看他,转过身就要走出去,燕绥伸手想要拉她,不过被她侧身避开,他无奈,本想自己跟过去的,见她满脸嫌恶抗拒,显然是不想见自己,只得叫了两个底下人,扔了牙牌过去:“跟着她,护送她回自己的院子里。”

沈蓉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王府守备森严,她也不可能随意就往外跑,乱晃了一圈,幸亏有牙牌护身才没人捉拿她,最后还是不得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仰面往床上一躺,又是恼怒又是心烦,恨恨地摔了个茶盏子,一抬手看见她过生日时他送的珊瑚钗子,眼神不由得更为复杂,深吸了口气,抚胸给自己顺气,进行自我开导,燕绥虽说骗了她这么久,但是对她也不差,今天这不还救了她吗?今天要不是他救了自己,自己估计早都横尸牢里了。

沈蓉想这些倒不是为了燕绥开脱,主要是用来劝说自己还没那么瞎眼,但一想到燕绥当初在她面前那个装傻充愣的样子,心头又是一股火冒出来,忍不住重重一捶桌案,没啥淑女形象的‘擦’了声。

今天的这事情真是一件紧挨着一件,沈蓉烦的在屋里走了好几圈,突然觉着额上隐隐作痛,撩起厚刘海对着铜镜一照,发现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颗红肿的痘儿,一碰就升腾的,一般额头长痘应当是肝火太大导致的,她看了不觉更加烦闷。

她是天生的好肌肤,从小没长过痘好不好!这要怪也得怪那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大锤!

沈蓉正在烦闷,突然院外有了敲门声,她顺着门缝一瞧,见竟是那个上午负责处置他们的老王爷亲卫。

亲卫道:“沈姑娘在吗?劳烦开一下门。”

难道是上午没杀成,下午又过来补刀?

沈蓉心里又擦了声,左右看了看没有能跑的地方,回屋拿了把菜刀来防身,正准备拿些桌椅板凳把大门抵住,没想到那亲卫身手了得,三两下就翻过了院墙,冷眼瞥着她手里的菜刀:“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若要杀你,这么一把菜刀也拦不住我。“

沈蓉脸色的冷漠程度跟他不相上下:“你若是敢在这儿动手,我就直接把事喊出去,反正都是要死的,我死了也断不会让旁人好过!”

亲卫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胆子倒是不小。”

他顿了下又道:“废话不多说,这个卖身契你签了吧。”

他说完把一张卖身契签到沈蓉面前,淡淡道:“王爷向老王爷求情,老王爷才开恩饶了你一命,但老王爷总归对你不放心,签了这张身契,你生死都是王府的人了,若是有半点风声传出去,立刻杖毙。”

签了这身契就等于是卖身为奴了,沈蓉脸色十分难看,正欲开口质问,没想到竟有人帮着她把她的心声说了出来:“她要是不签呢?父王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