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景不说,她也能看出Alpha的情绪。
自从下午回来,梁若景就有些不对劲。
明昙清对此感到费解。易感期,对于Alpha来说,就是无尽的荒唐。
到了第二天,梁若景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附带十分做作的凹造型照片一张。
孔雀开屏失败。
明昙清没回她。
梁若景稍稍挫败。
不是说迷倒一批Omega吗?
想迷的怎么没反应?
可能明姐没看到。
梁若景把自己哄好,迈出休息室,又是明艳风情的顶流小花。
现场人头攒动,活动会场布置在一楼,往上数4层楼都站满了人。
绝大多数是梁若景的粉丝,应援和横幅与物料随处可见。
在一片欢呼声中,梁若景拿着话筒登场。
她微微一笑,与主持人打招呼,也向台下的粉丝挥手。
周围的音浪快把耳朵震聋了。
“好美!梁若景我爱你!”
“小景!妈妈不许你穿这个!!!”
历年YC的春季线都是整年的重头戏,全系1月底开放预售,到线下活动的三月初第一轮已经全面售罄,销量破了多条记录。
品牌方对梁若景十分满意,今天的线下活动也是诚意满满。
到末尾,甚至还安排了粉丝见面。
结束后,梁若景回休息室卸妆换衣服。
桌面上摆满了粉丝送的礼物。
几个助理正在登记,不贵重的留下,其余的全部退回去。
梁若景趴在桌子上,摆弄着一个超轻粘土的摆件。
粉丝捏的是韩嘉禾的形象,Q萌可爱。
玩到一半,唐越岑过来,把摆件和其余礼物一起收进箱子。
此前圈内爆过粉丝在毛绒礼物里塞定位器的大瓜。
唐越岑谨慎,所有礼物一律收在公司。
主办方来人,为宣传的事情把唐越岑叫出去。
助理们去搬东西了,梁若景一个人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出乎意料的,明昙清竟然回她了。
颈后的腺体平静下来,不光是吸足了Omega的信息素,更因为明昙清的陪伴。
早上9点,梁若景元气满满地起床。
明昙清躺在被窝里,依旧睡得香甜。明昙清在脖子上贴了抑制贴才出门。
梁若景的易感期来得突然,家里还没有备Alpha的抑制剂和营养液。
方则智得到消息,特地喊人加急运来一箱。
柏玉安保森严,外来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明昙清在签收单上签好名字,托物业的工作人员送上楼。
刚好管家在,她嘱咐道:“最近情况特殊,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如果有急事,让他们打戚林的电话。”
“明白,”管家点头,仍为大年三十的事感到愧疚:“燕女士说是您生母,我才让她上去。如果带来任何麻烦,非常抱歉。”
骤然听到那人的名字,明昙清脚步一顿。
“下不为例,不光是燕玫,还有明培德。他们两个人我谁也不想见。”
回到家,明昙清抱着装满抑制剂和营养液的保温箱,小心地把针剂收在恒温柜内。
曾几何时,这个柜子里装满了Omega抑制剂。这样的评论不在少数。
炒作,博同情,立人设……
梁若景再刷新,那几条评论都消失了,估计是看到的粉丝帮忙举报掉了。
说真的,梁若景并不在乎恶评,她刚出道那年太高调,腥风血雨更多。傍晚的庆功宴林修竹没来,说来也不是真正的杀青,来年三月,春节假期一过他们就要进山,拍摄《缉仇》的剩余部分。
梁若景再度发挥社交技术,举着手机和在场的演员全部合过影。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见方则智,她并没喝太多酒,但头依旧有些涨,是被收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去方则智下榻酒店的路上,梁若景开始编辑微博博文,选图时才感到一阵遗憾。
明昙清杀青那天,她没有去合影,今天也没机会。要知道梁若景甚至没署名。
明昙清从花海中选中她的花,就像她那天找到躲在一边的梁若景。
梁若景后知后觉感到惶恐,明姐对她太好了。
这份好珍贵到不切实际,梁若景甚至不敢用手去抓,怕烟消云散。
她多希望明昙清多依赖她些。
给她更多表现的机会。
哪怕是摸摸头呢?
唐越岑在旁边,见机提醒:“别发明昙清相关,热度刚降下去。”
“知道了。”梁若景嘟囔道,很心机地把她抱着橘色花束的照片放在九宫格的中间。
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般,那张卡片是正对着镜头摆的。
博文刚发出一秒就有粉丝点赞,梁若景捧着手机与转发她微博的演员互动,顺便也看眼评论区。
比起骂她的,她更在意那些借明昙清拉踩的。
看到喜欢的人成为别人宣泄恶意的工具,梁若景的心里很不好受。
不知道明姐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别苑准备过年吧。
梁若景起床,从包里夹层里掏出张小卡片,是她和明昙清在片场拍的拍立得,也是她们唯一的合影。
相片里,Omega肤色瓷白,眉眼温柔。
一抹笑融化周身的冰雪气质,美得惊心动魄。
到现在,梁若景才惊觉自己手里一张明昙清私下的照片也没有。
想要睹物思人,竟然只有这张拍立得。
她又看了很久,本来想放枕边睡,怕不小心把左下的签名弄花了,才依依不舍地摆在床头柜上。
在遇到梁若景之前,明昙清的情热期全靠抑制剂度过。
虽然难熬,但不用向人袒露弱点,她对此感到安心。
一格装满,明昙清拉开下一格。
视线里出现两管黄色的透明药剂。
针尖细长而锋利,明昙清还记得它破开皮肤时的刺痛。
这是治疗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特效药。
曾经,明昙清去哪都要带着。她没说,怕她的情感变成明昙清的困扰。
梁若景不愿那张脸上再出现忧愁了。
“若景……”
明昙清抬手,一时间不知该落到哪里。明昙清的签名还躺在左手心。
梁若景怕唐越岑看见,火锅一共吃了两个小时,左手在桌子下面躲了两个小时,回酒店的路上也是百般呵护。
门刚关上,迫不期待捧起左手欣赏。
看清后,气泄大半。明昙清打开手机,下意识打开和某人的聊天框。
空空荡荡。
梁若景没发消息过来。三天后,明昙清杀青。
她是客串角色,本来戏份更少。
导演看重她,特地加了戏份才多留这位大明星几天。
杀青当天,各处送来花篮,在《青山下》剧组外面长长地摆了一条街。
微风吹过,整个华丰都有了春天的气息。
唐越岑也帮梁若景送了。
主体是蓝绣球与白玫瑰,造型精致,附带卡片——
“预祝《青山下》票房大爆,明昙清老师杀青大吉,早日与薄会长相见。”
谁也不知道,入夜,梁若景偷偷在花海中额外加了一束花。
还是香水百合和三色堇。
她之前答应好的。
第二天,明昙清微博发文回应导演。
九宫格的正中央,她抱着一束花和电影主创合影。
梁若景刚拍完一条,等重新布光的间隙在片场摸鱼。
她点开照片。
Omega抱着那束白紫配色的花,浅笑嫣然。
所谓怦然心动。
应该还在拍戏。
程雅睿受不了她的表情,调侃:“一分钟能看两次手机,那边的活动有这么重要,主办方不是说能接受你线上?”
明昙清坐得笔直,静静地收敛起目光:“到底病好了,之前不能出门,现在能去,还是我线下去更好。”
程雅睿耸肩,拒绝再说话。
又过了十五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
程雅睿目光调侃。
明昙清无视她,照样掏出手机。
后面的对话梁若景没听清。
她提取出一个关键的信息——明姐,竟然有除了别苑之外的“家”。
她从来不知道!
想想也正常,明家在燕京郊区,出入不太方便。
而且明昙清入行多年,怎么想也不可能只有一处房产。
别苑,应该是明昙清生病后才搬进去的。
梁若景思考着,一张脸不知不觉沉下去。
明姐还有别的家。
别人知道,你不知道哦。
不是梁若景小气。
但你都和一个人临时标记一二三四五六次,当然期望知道她更多事情。
唐越岑关心道:“怎么了?又不舒服,这里味道太杂了?”
梁若景严肃点头:“很臭。”
特别是草本味,最难闻了。
宴会大厅中央有冷食桌,梁若景借休息的由头坐过去。
远离人群是假,盯某个百合香的Omega为真。
炽热的目光快把明昙清的衣服烤一个洞。
手机“滴滴”响起,独特的特别关心音。
ow
她体温高出了手汗,签名糊了。
“明昙清”的“昙”,上面的“日”被蹭掉,金笔粘在梁若景的衣服上。
今晚,枕边没有第二个人。
梁若景侧躺,手伸直,她依旧没舍得把签名洗掉,仿佛多留一秒,明昙清就能再她身边多待一秒。
Omega离去,给她留了衣服和隔离贴。
复刻易感期的操作,梁若景用衣服搭出一个窝,人躺进去,鼻尖抵着明昙清的睡裙嗅。
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
整张脸都埋进去,柔软地裹着她。
茱萸一点,戳着Alpha的脸蛋。
梁若景轻哼,脚趾蜷缩,在并不浓郁的百合香里释放。
她开了一个不好的开端。
经历过春风沉醉的晚上,她还怎么忍受寂寞。
有人与她异床同梦。
梁若景职业习惯,睡前刷微博,特别关心送上战报——明昙清在线。
大眼换绿泡泡,梁若景看眼时间,贡献一句尴尬的开场白。
是Alpha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放在了自己脸上。
“昙清姐,”梁若景可怜巴巴:“别赶我走。”
指尖微缩,明昙清恍然听到内心坚冰融化的声音。
梁若景目光一瞬不移,捕捉到电光般的动摇,再接再厉。
Alpha信息素也变为助力,从腺体泄出,网纱般罩住身下的Omega。
清冽的薄荷无孔不入,攀上雪肤、穿透睡裙,蹭着吻着,勾出蓄满花蜜的百合香。
冷淡的眼尾浮起淡粉,好似刚刚哭泣过。
梁若景看得失神,在漫天的百合香中越靠越近。
像蝴蝶追逐鲜花,也想采撷一点蜜。
却被人用手背挡住。
明明脸已经全红了,依旧皱眉,做出严厉的神情,Omega瞪她,命令:“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我才洗完澡。”
而现在——
Omega拾起其中一支,看清管上到期日期的瞬间,低声笑出来。
已经过期三个多月了。
她不再需要它们了。
Omega侧颜美好,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蛋睡得红扑扑,长睫微垂,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乖。
梁若景感觉这样的昙清姐可爱死了。
明昙清昨晚累坏了,梁若景没叫醒她,自己探索着柏玉。
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完美融合的百合香与薄荷味。
梁若景满意地嗅着,心里一阵激动。
不光如此,房子里的日用品也是成双成对的。
两条毛巾、两个牙刷、两双拖鞋……衣帽间一分为二,挂着两人的衣服。
她们这样,算不算同居了?
梁若景的开心简直具象化,易感期的生理反应都没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和明昙清同居了!
Alpha轻步挪到厨房,找到几乎未使用过的厨具,穿上围裙,哼着歌打开冰箱,思考起能烹饪的食材。
是她要炒cp,是她要拍吻戏,生气的难道不该是自己吗?
梁若景犯什么神经?
明昙清起身,直接回了房间。
梁若景跟尾巴似的缀在她后面,也上了床。
柔软的床铺骤然一沉。
明昙清无意对易感期的Alpha发脾气。
说到底,也是她纵容的。
梁若景悄咪咪挪过去,闻着好闻的百合香。
希望再多吸点Omega的信息素,能快点变回她自己。
黑暗中,耳边传来明昙清冰冷的声音。
“梁若景,把你的手从我的大腿上拿下来。”
是明昙清。
她睁开了眼睛,目光控诉。
两人视线相接。
梁若景心虚:“昙清姐,我没想把你吵醒。”
明昙清嘴角荡开一抹笑。
“你那么摸,谁都会醒。”
梁若景自知理亏,明昙清再拽她时,她配合着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边。
“我还没换衣服……”
她的话止于一片雪白。
明昙清起身,被子滑落,浴袍彻底敞开,柔美的曲线直直撞进Alpha眼底。
没等梁若景看够,一阵百合香袭来,明昙清勾住她的脖子,直接抱住她。
“昙清姐……”
梁若景的手下意识揽住Omega的腰。
疲惫的Omega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信息素挑逗着她的神经,声音却脆弱而委屈:
“床上没有你的信息素,睡不着。”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梁若景看向床铺。
床垫云朵般柔软,被褥轻肤软糯,空气中漂浮着股安神的茶香。
看上去就很软、很舒服。
但是昙清姐说睡不着。
因为……没有她的信息素。
亚麻色的长发下,Alpha微红的耳垂若隐若现。
明昙清注意到,内心翻腾起愉悦。
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还这样?
想起记忆中梁若景对外的冷淡模样,明昙清产生了逗弄的心情。
她故意朝Alpha泛红的耳朵喘气:“若景,快去洗澡,陪我。”
梁若景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透过门缝,淅淅沥沥的水声和Alpha的信息素一并漏出来。
她们昨晚才进行过临时标记,无需引导,薄荷酒知道自己该亲近的对象是谁。
嫩绿的薄荷丛漫过地板、攀上床铺,终于在Omega的后颈找到归宿,乖巧地盘起来,再寸寸覆过明昙清的肌肤。
“撤!”维和兵招手吹响了口哨。
塔和里的交战区远离了城区,本不会受到影响,今日突发的意外让各国的记者也慌了神。
梁若景四处张望寻找着林然的身影,热浪席卷过额头,她的黑发蒙了一层灰,喘息间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她正站在破墙之下,这旁边本是一座该修缮的学校,如今更是为这荒诞之景做了陪衬。
她也会害怕,在这里都是命悬一线,庙下神明也算不准她们的宿命,未来这个字眼变得模糊不堪。
炮弹的声音让她小腿发麻,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机车卷起黄土,连带着孩子的哭声也充斥着耳膜。
梁若景找人之际,大队伍涌上她,而因为职业她得往反向走,她被挤在中间,人就选在长梯边上,往下便是废墟。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踩到她的脚,梁若景往后退的同时,一个男人急匆匆跑过,胳膊挤着她,让她不慎撞在了矮墙上,危墙像是受了影响,朝着她倒来。
梁若景的第一反应便是护住怀里的相机,作为战地摄影师,相机视为最重要的东西,而她挪动脚步的时候。
墙体中的钢筋直戳上她的小腿,划破裤腿拉了一条深深的口子。梁若景感到刺痛往前跌去,身躯滚下长阶,她紧护着相机,努力保持清醒去寻台阶边缘的支撑点。
鲜血顺着伤口染了裤腿,直到后背重撞在残垣上,这才让她有了支撑。而这一次,她一个人申请到了塔和里做战地摄影工作,这是她的第二个任务,她也在麻木中逐渐适应满目疮痍。
停战后的塔和里一切祥和,一早的旅馆大家还是排队接热水。
九月天早晚温差大,干燥中裹着风沙,混沌时不时搅乱城市每一个角落,像是为初秋染色,平添几分惶恐。
梁若景排着队,毛巾放在塑料盆里,轻侧头往前睨去,还剩三个人,她单手托着手机,刷着国内新闻。
近来的网速越来越差,微博头条得等上很久才能转出来,一张图片加载到一半,梁若景手指上滑,大指摁下锁屏键。
“景景,早。”
梁若景听到声音往回看,林然端着盆子排到了她后面。她是来了塔和里才认识的战地记者林然。
“早,回国的时间定下了吗?”梁若景问。
林然个子不高,瞧着性格温和却搭上了一张不饶人的嘴,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塔和里也是林然驻扎的第一个战场。
梁若景跟她相识,说起来是因为两个月前的某个早晨,她一如既往在旅馆排队接水,碰上两个插队的男生。
没等她开口,林然便是一顿训斥,有人就是这样,天生就适合做朋友,哪怕认识时间并不长。
林然将水壶搁在脚边说:“下礼拜一,现在停战了也该回去了,你呢?”
林然眼里带着些惆怅,来战场的女记者很少,算起来林然还比她小两岁。
梁若景心口起伏了一下:“还没定,我还想再取些战地医院的照片。”
“上次你不是拍了挺多的吗?”林然思索了一小会儿问,“之前你进到了手术室了吗?”
梁若景摇摇头,冷静地回:“没有,那个医生是塔和里本地医生,我的翻译器坏了,没成功。”
梁若景能通过组织的批准全然是因为丰富的摄影经验和专业知识,她的语言不通,靠着翻译器解决了沟通问题。
京华视野新闻组织讲究客观和真实性,不偏不倚报道事实,不偏向任何一方。
作为战地摄影师,梁若景拍摄的照片不仅是在记载历史,也能为百姓募集到全球各地的捐助。
谈话间队伍排到了她,梁若景拧开水龙头,林然的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传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下午再去吗?”
梁若景拧紧水龙头,折身到旁侧盖水壶,皮靴上沾了水渍,她缓口气说:“我下午再去试试。”
国际联合会建立的战地医院专供救助战乱受困的百姓,梁若景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在进入医院前,梁若景再一次拿出手机查看信号,信号格从小白点彻底变成了x号,无形中她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太阳直射着额头,她脖子上带了一圈密汗在光下闪烁,前脚刚跨进大厅,后方传来催促声音。
“让一让,赶紧让开!”门内的光顺着缝隙爬到了梁若景脸上,她唇角微弯,手腕上挂着一根皮筋,明昙清换了衣服,发梢滴着水湿了肩头,眉头微动,像是用眼神在询问她‘有事儿?’
“我能借你洗手间,洗个澡吗?”梁若景视线往里走,“隔壁没有热水了。”
明昙清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侧身给她让路。
梁若景入屋后站厕所门口问道:“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回来。”
这三个字平静且温和,不似初见时那样的冷冰冰,距离这东西怎么说呢,久而久之越熟越近。
明昙清换了干净的衣服,传呼机还是一如既往别在腰间。这行就是这样,随时会有突发事件。
梁若景看她问道:“意思是刚刚我走了以后,你又去了一趟医院?”
“病人有突发情况。”明昙清在回完这句话后,‘咔’一声吹风机噪音传来,满屋好似都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梁若景也不再往下说什么,她拿着衣服进了厕所。隔壁屋子的水龙头是坏的,没有办法控制热水的温度。
洗完澡后已经快将近十一点,吹风机的声音早停了,梁若景知道热水不多也没有洗头,出来的时候,明昙清在窗边,那扇窗透着清风明月。
月轮高挂在废墟上,残光将轮廓修饰得模糊不堪。后来,是明昙清将她抱上手术台的。
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只有简易的帘子,不隔音也没有专业的设备。明昙清按下消毒液快速清洗着双手,忽而,却见帘子被拉开。
护士拿着单子急道:“明医生,八号床有个五岁大的孩子呕吐不止。”她提高音量试着和时间比速。
“检查胸腔,我做完手术马上到。”
明昙清早换了口罩和干净的白衣,边角陈旧,梁若景在朦胧中瞧见褶皱。战乱交通不便,半块糖都是稀罕品,麻醉师的绿眼在光束下瘆人,但好过明昙清,起码带着些柔和。
战地医院有各地援外的医生,明昙清简单地沟通后准备替她手术,梁若景的伤口需要缝合,一刻也不能耽误。
当明昙清接过止血钳后,一股力量带着她的衣袍往下,她垂眼看了一下,梁若景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的目光顺着挪到梁若景的面上。
她嘴唇泛白看着明昙清,这样的环境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活不下去。
明昙清说的伤口不深,但还是染红了她的半条裤子。
意识逐渐模糊时,她听到有人说隔壁需要血浆,仓库不够了,能听得清楚时,梁若景很怕。
她自认为是个能抗住压抑的人,临近关头才想起自己不过也才不到三十岁。
“什么血型?”明昙清一边解开她的绷带一边问旁人。
听到护士回答后,没有犹豫又道:“等会儿,抽我的。”
梁若景的双眼被泪水压住,她不敢看也不敢听,剪刀咬破裤子,裂帛之声像在拉动她的痛意,大颗汗水也顺着滚动。
“麻药不够,能不能忍?”明昙清双手抬着,橡胶手套沾满了血渍。
梁若景含着泪说不出话,那几个字撞着她的胸口,她点点头。战地医院物资匮乏不是一两天。
而在浅淡的白光下,明昙清的神情总是耐人寻味,她读不懂面前这个人,看不透这个什么也没想,却满身都是故事的人。
明昙清是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才转头看她。
“明天早上八点,伏镇的伤员会转移到医院,我有几场手术,如果你要拍摄,六点跟我出门。”
梁若景脖子上还挂着水珠,拖鞋踩在地面还带着‘嗞嗞’的水声,她愕然抬头看着明昙清。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手术?”
明昙清眉头微拧,随后眼角眉梢上扬:“你之前不是自己保证不会打扰到手术吗?嗯?”
“是,是,我保证。明医生你放心,关闭闪光站在角落,拍摄会保护患者隐私。”梁若景笑。
明昙清看她笑,自己的神情也略微松弛了些。梁若景的笑意像是向日葵,不注意顺着缝隙往人心底钻。
她摁下手机旁侧的锁屏键,低头扫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明天早上我准时过来。”梁若景保证得诚恳,到门口握住了把手后又转头补充一句,“那,明医生,晚安。”
“嗯。”明昙清点点头。
这一夜,梁若景的心情格外好。分不清是因为工作的进展更顺利了,还是说,多了一个距离不太近的‘朋友’。
总而言之,在满目疮痍的塔和里,那颗子弹就像种子钻在她心头最薄弱的位置。
梁若景想到这儿,晚上睡得特别安稳。这是到了塔和里这么久以来,连梦都不做的一个晚上。
凌晨四点,窗户灌入的冷风将她冻醒了,梁若景头轻偏就看到了窗外的薄光。
紧接着是脚步声,她没有在意楼道里的声音,楼道有人巡逻,有声音是很正常的。
随着隔壁的门‘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似乎停顿了,梁若景隐约觉得不对,她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这时脚步声才渐渐远去,而这扇门没有任何动静。她知道,明昙清又被传呼机叫走了。
从这个时间点以后,梁若景便没再睡着。
直到时间过了六点,明昙清仍旧没回来,梁若景翻身下床在门口看到了一张字条,这张字条是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塔和里本国的语言,梁若景听不懂,往回睨时,急救推车伴随着轱辘的声音越来越近,车上的患者着的是迷彩,鲜血渗透衣裳,医生摁着胸口抢救。
梁若景拿起相机拍了下来,然后紧跟其后,到了一楼抢救室门口,这一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明昙清。
当时明昙清从里面出来,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手术,梁若景是通过口罩上的那双眼眸认出她是京华人。
漆黑的瞳孔虽然不带温度,但也没有一丝的疲态。
梁若景听到护士称呼,而后看到胸前的牌子记住了名字,记住了明昙清的名字。
脊骨一阵刺痛大脑瞬间空白,网上看去只能寻到人影,梁若景小口喘着气,额头渗满了汗水。
随即而来便是右手麻木泛白,她强忍着伤痛去找卫星电话,钻心的疼痛麻痹了整条神经,也在支使她爬不起来。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梁若景咬着牙槽,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和死亡做斗争,她抿紧了唇没有吭一声。
腰上别着的卫星电话没了,她往四周看去不停地寻找,同时呼救,慢慢地力气撑不住,声音渐渐弱了。
她掏了手机,奋力按下侧键,也不见有反应,那一刻她试着在绝望中接受命运,也想过拼一线生机。
在来此处前她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矛盾和不甘同行并进,让她失了力气,只能压着胳膊,疼痛逼着眼泪出来,小腿全然被鲜血渗透。
没人能发现台阶下的废墟中躺着一个人,她不知道要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爆炸声已经完全将她的呼救声掩盖住了,接二连三的炮弹让她更加害怕,面上的眼泪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恐惧,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梁若景靠着身后的破墙,单手解自己的衣扣,她上身的薄外套算不得干净,但内里还做了一层。
她现在需要把小腿缠起来止血,而这些动作是一边哭一边进行实属违和。
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忽然间,“砰”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她神经瞬间紧绷,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枪声!
梁若景立马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明昙清轻偏头,视线绕开瞄准镜,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梁若景呼吸紧了。
唉!
她女朋友真的好会吃醋啊!
这下该走了吧。
梁若景抬头,却见女人飞快换了个目标,打量着明昙清,抬手,像是想要去牵她。
“你有兴趣喝一杯吗,Omega我也可以。”
梁若景笑容骤停。
她的反应比自己搭讪时快多了,直接站起来,挡住女人的目光,也挡住她的手。
梁若景皱起眉,语调严肃:“她有爱人,我们感情很好。”
女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明昙清轻笑。
梁若景正想再说什么,一股百合香袭来,明昙清从身后贴上来,双臂缠在她的腰间,靠近,在她的脸上很快地亲了一口。
耳畔,Omega的声音清冷而缱绻。
她用法语说:“对,我是她的。”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不是有人看,会害羞吗?
怎么还亲她。
完蛋。
她女朋友太会了。
搭讪的人悻悻离开。
梁若景的耳朵烫到令她不适,Omega说话时喷出的热气简直烙在耳廓上。
她拨拨头发,艰难隐藏起来。
明昙清早看见了,双手托住下巴,逗人似的勾起嘴角:“耳朵怎么红了?喜欢我这么说?”
“因为你靠得太近了,”梁若景死要面子:“我听不懂法语。”
谁料,她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嘛。
梁若景红着脸喝了口餐前酒。
服务员来上菜时,跟她们多聊了两句。
“她一直在餐厅猎艳,看到对眼的就出动,”担心她们的感情似的,服务员特地说道:“不管有没有对象,她都会问。”
明昙清仰起脸,笑道:“没事,我相信我女朋友。”
梁若景总是被这些规矩逼得哭哭啼啼,奶奶心疼,故而也没有坚持几个月。
进入特训队那年,基础训练的三个月里她没有一天不哭,每每回想起那时候,她都会觉得很苦,不过在退队那年又很舍不得离开。
乔恩在听到梁若景的回答时明显诧异,或许是她的小骨架,一点看不出进过特训队的原因,让面前的男子瞳孔放大了。
乔恩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番,梁若景拿回相机后,余晖还残存着,她回旅馆拿了卫星电话。
手机信号中断只能证明通信基站被摧了,但她没有听见炮灰的声音,已经一天了,没有任何通知,她必须引起重视。
梁若景拿了卫星电话后往高处走,彼时的街道上站了不少人,信号中断大家都有所警觉。
塔和里本地的人很好认,多数人都喜欢戴头巾。梁若景的额头上多了密汗,她见着余晖残垣断壁上停了一只白鸽,明是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这个角度刚好,照片内的白鸽也很配合地看着镜头。
笔记本撕得着急,纸张歪了一些,梁若景看着任务两个字心跳如雷,明昙清上前线了。
临走时还记得给她留了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梁若景压住心里的酸涩,对折好后压在了枕头下。
洗漱完后正好六点二十,刚开门,李君乐半抬手的姿势随着笑意浮现收了下去。
“早。”
梁若景回:“早。”
李君乐消息收到的挺快,她昨天晚上刚搬到四楼。
“我昨晚搬到了五楼,正好住的你的宿舍。”李君乐解释。
梁若景眉心浮出疑惑。
李君乐跟着解释:“媒体记者全部安排在了六楼,上头下达的通知方便管理。”
这其中什么意思,旁观者都能看明白。
“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梁若景没往下问,反而是岔开了话。
李君乐说:“昨晚来找你,你没在房间,有人说你在她那儿洗漱,我就走了。”
李君乐侧头往旁边的门看去。这个数字一点点的减少,她不是第一次踩在生死线的边缘,但头一次能近距离默数生命的倒计时,这颗炸弹所放的位置恰好。
梁若景额头起了密汗,当她看到明昙清的步子朝着自己走来时,手一抬,立马拦住:“别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当时就绷不住了,眼泪往下淌但硬是没有出声。
明昙清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顺着梁若景跌落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明昙清,我让你别过来!”梁若景嗓音发着抖。
明昙清还是保持着淡定,她停在梁若景脚边,低头查看,时间还剩下八分半。
“哭什么,救援队马上到了,不会有事。”明昙清唇抿成一条线,她额头上也冒了汗水。
梁若景忍住不让自己发抖,她看着明昙清双眼就红了,这话是安慰,像是落叶归根让她心肌缺氧,夕照始终透不过的那一片残叶。
她哽咽地问:“还有办法吗?”
“想试试吗?”明昙清问。
明昙清眼里始终都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淡定,那是梁若景学不来的东西,并非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却有平常而淡的心性。
这让梁若景心里好受了一点:“我不想试,石头重量不对,如果替换,有可能我们都会死这儿。”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泪水止不住往下,滴落到了相机上,明昙清的做法很冒险,七分半。
在这里大家会的技能都不一样,在战场上负责的功能越多,风险就会几何式增长。
明昙清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喉口轻微地动:“你说的是有可能。”
“别哭,我想想办法。”明昙清寻了一块石头,梁若景看到了明昙清的手腕也在轻微抖动。
计时器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们,一点点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而动,明昙清掂着石头的重量,确定了这一块不行。
梁若景保持着镇定,吸了吸鼻涕慢慢说:“能有什么办法?你赶紧跑远点,帮我把相机带回国。”
“怎么你还在想那些照片。”明昙清没理她,重新拿了一块石头。
梁若景的眼泪顺着往下淌,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啜泣声,咬着下唇开口问:“你到底跑不跑?”
“我不会丢下你。”
明昙清说出这句话很平静,话语如拂过湖面的清风,只能荡起一点涟漪,就像是与你在普通的聊天。
而那双清澈暗淡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对生死存亡的想法,梁若景对明昙清说这句话的出发点,得不到一个答案,这句太过轻易的话语会被她记很多年。
梁若景用袖子擦了眼泪,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但她总不能让明昙清跟她一块儿死在这儿。
“我看你是疯了。”
“哈厮小镇被轰炸了,联合指挥部调遣队伍上前解救民众,其中十个都是侨民,昨晚我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前去拍摄?”李君乐手里拿着摩托车钥匙。
梁若景之前知道哈厮小镇被轰炸的消息,那是几天前听说的了,哈斯小镇位明塔和里的东部,紧挨着尼塞尔。
“我跟着维和部队去吗?”梁若景问。这是她最短的一则日记,合上本子时,心口落了一记酸楚,所以,这种感觉到底为什么会产生?
回到塔和里的这个夜晚很喧闹,整栋大楼又多了巡逻兵。李君乐出任务了,援助尼塞尔被困的百姓,回来的时间不定,东西也收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窗台能听到隔壁的动静,而她放轻动作拉开椅背时,总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管道又出问题了,梁若景找来了维修部的。
厕所搞得一片狼藉,她端着塑料盆站在门口耐心等着,扳手掉在瓷砖上传来的声音刺耳。
李君乐晃着手里的钥匙:“现在时间六点半,七点他们会从驻扎地出发,我借了组织的摩托车,我送你过去,你跟着他们一块儿。”
这是一次很好的拍摄,梁若景得过去。跟着维和兵走同时也安全,她得先去试试对方愿不愿意带着她。
途径宿舍楼下时,她发现楼梯口拉了警戒线。同时贴了通知,为了安全起见不能随意走动。跟着李君乐很容易便出去了。
梁若景看着停在楼下的摩托车,将面罩往上拉,问道:“你过去吗?”
“我跟你一块儿,我得把车带回来,今天组长得用车。”李君乐说,“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接你。”
李君乐手里的钥匙抛给她,问:“会骑车吗?”“不要害怕,普通的炸弹,很好拆,我们来的及时。”士兵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细细地做着手上的事情。
明昙清旁边看着,还剩下一分钟,他们动作有条不紊,思绪也不会因为时间而变得慌乱。
梁若景汗水淌在脖子里,她害怕,呼吸一下下地放慢,此刻看到士兵拿着剪刀,梁若景举起相机,钳子碰上铁线那瞬间被她定在了相机里。
对明梁若景这样的举动,明昙清只能落下无声地叹息。危险解除那瞬间,梁若景还在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拍这做什么?”明昙清偏头看了一眼。
梁若景眼眶里还留着余泪,泪痕也残在面颊上,她说:“主题专栏可以用到的照片。”
“还好没出事。”士兵站起身对着梁若景笑了笑,“胆子挺大的,这时候还敢拍照。”
梁若景哪里是胆子大,她那是看到了危险解除,才会激发那种职业病。
“谢谢你们。”梁若景对着他点点头,随后问,“那几个怎么办?”
士兵看一眼笑着解释:“回去了问上头的意思,多半都是送回去。”
他看向明昙清,然后说:“这颗雷没有拔保险销,我就带回去了,明医生,你们如果骑车的话,跟着我们的车走,前方他们排查会很慢,但一定是安全的。”
“嗯好,谢谢。”明昙清点头。
她们说话间,梁若景已经到了摩托车旁边,她将明昙清的外套拿起来,然后提下自己包,放地上,用脚挡住。
忽然,她的脚边掉落了东西,是从明昙清衣兜里滑出来的。
梁若景垂头一看,一只千纸鹤躺在她的脚边,翅膀沾了血迹,纯色上终明有了一抹鲜艳,她手碰上捡了起来,端倪着这只折得并不完美的千纸鹤。
“你送的那只。”“听着,梁若景你好歹是跟特战队上前线的战地摄影师,有自保能力,别哭。”明昙清看向她,呼吸沉重,“我不会拆弹,我只看过拆弹训练,我不能冒险拆弹,如果再过一分钟没到,所以就听我的办法,我能救你。”
这话像是重砸在梁若景心口上,她看向明昙清时双眼通红,眼眸的晶莹风一吹就散到了面颊上。
她咬着唇点点头:“嗯。”
炸弹时间还在往下走,明昙清挑好了石头蹲在她身边,目光凝聚在电子屏幕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梁若景手腕在抖动。
终明,一分钟过去了,明昙清先是看她一眼,然后拿起石块,梁若景呼吸困难看着石头碰上了铁片,电子滴答声中忽然传来了别的声音。
两个人神经紧绷到一处,第二秒抬头顺着摩托车那个方向看去,一群穿着作战服的士兵正走来。
这群人是希望,渺小的生机。骤然从南方城市回到北方,梁若景竟一时无法适应燕京干燥的空气。
只觉得风刮到脸上刀割一般疼。
她是保密行程,除了刚上飞机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张签名外,无人打扰,安心睡足了三个小时。
走出闸机口,梁若景压低帽子,闷头往外走。
直到唐越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前看。
“什么?”“别换,”梁若景还没看够呢:“再穿会儿,多好看啊。”
身份和年龄使然,明昙清平日的装束以优雅知性为主,像她身上的白衬衫和及膝短裙,几乎在衣柜里销声匿迹。
梁若景却很喜欢这样的昙清姐。梁若景照做,人也从Omega身上下来。
明昙清支起身子,灯光冷白,衬得她光裸的肩颈也无比优美。
她淡淡看了眼Alpha,一言不发,钻到被窝里睡觉去了。
只占了一边。
和她们从前相拥而眠时的位置一样。
梁若景心头一颤,果断掀开被子,人钻进去。
明昙清被身后的动静弄笑,刚想说话,身后突然贴上个火炉,腰也被勾着往后拽。
“松手。”
梁若景反而揽得更紧,感受到相贴的滑腻肌肤逐渐染上她的温度。
这感觉很奇妙,像捧化一滩雪。
明昙清早知道两人力量悬殊,不挣扎,反去掰梁若景的手指。
人刚离开,黏人的狗又贴上来,一点一点把她往床边挤,
“昙清姐,别动了,要掉下去了。”
罪魁祸首装无辜,明昙清恼怒地翻身,还没来得及训斥,嘴唇被梁若景吻住。
蓄谋已久。
Omega的后脑落入Alpha的手中,梁若景没说话,专心地与那柔软的唇瓣厮磨,舌尖卷着舌尖。
不久前的记忆卷土重来,对于高匹配度的她们来说,算得上食髓知味。
明昙清仰着脸,再次放任自己迎合梁若景的放纵。
破碎的喘息如同涟漪般荡开,声音发着颤,生生把人骨头听酥了。
一个吻结束,明昙清抬手抵住梁若景的胸口:“够、够了……”
梁若景安静下来,沉默时五官天然的艳才透出来,气质莫名慑人。
“好,”梁若景放出信息素,淡淡萦在两人周围:“睡觉吧。”
柔软,邻家。
隔着布料贴上去能轻易感知到体温,好闻的百合香也直往鼻腔里钻,几秒内流遍五脏六腑,闻得梁若景手脚发热。
明昙清松口了,笑一声:“好吧,只有今晚。”
晚饭后,梁若景在明昙清的陪伴下钻研《宫词2》的剧本。
《宫词2》讲的是个复仇故事,前朝遗孤在信任的大臣帮助下,以内侍的身份入宫,一步步铲除异己,回归皇位。
故事的哲理性在于它的圆形结构。
全片以幼年女主逃出宫墙的镜头开篇,又以旧帝的太子逃出宫墙结尾。
相似的分镜,相似的镜头,暗示针对皇权的争夺永不结束。
明昙清捧着复印的剧本,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睥睨的眼神:“你叫什么?哪个宫来的?”
台词说出口的瞬间,她周身的气质就变了,从洁净化为腐朽,眼尾上挑,一张脸阴气森森,宛若鬼魅。
梁若景不敢动,头皮发麻:“小的没名字,从承乾宫前来伺候。”
明昙清皱眉:“梁若景。”
梁若景沉浸在氛围中,下意识应了一声:“谢陛下赐名。”
“梁若景!”明昙清把剧本卷成筒,重重地对着梁若景的脑袋敲下去。
“我是说你的台词重音有问题。剧本上有这条吗?”
梁若景抬眼看到面前人天边月的模样,这才彻底醒转。
明昙清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思飘忽,轻哼一声,把剧本扔到桌面上。
“你先把台词读对。”
Omega身上还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梁若景念着念着,眼睛又粘在明昙清脸上了。
真的好像邻家姐姐,在辅导她功课。
梁若景目光巡视,突然愣住,震惊两秒,从心底生出股股暖流,瞬间驱散她周身的冷气。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人正守在旁边。
矮的Omega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搜查着心心念念的身影。
梁若景上前两步,与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妈!你们怎么来了!”
梁若景小跑过去。
“这么晚了,都说不用来接了。”
梁灿把女儿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怎么可能真不来,你妈妈都念一整天了,头痛。”
苏璟没理会梁灿的调侃,目光一寸寸爬遍梁若景的五官:“瘦了点,回家补补。”
梁若景心软得像棉花:“我是为了上镜需要,年后还有工作。”
唐越岑在旁看着,心底不免染上暖意。
梁若景的家庭氛围,她不管看几次都感概。
在幸福有爱的环境中长大,会有过分理想的恋爱观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是凌晨,机场也有不少人。
唐越岑寒暄两句,催促一家人先离开机场。
苏璟是京大的文学教授,在家有些唠叨,在外则是端庄优雅的古典美人。
“小景多亏有您照顾,欢迎过年多来家里坐坐。”
梁灿差秘书送唐越岑回去。
明昙清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般清清冷冷,梁若景也没有回头看她,顺手放回了衣兜,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没想到你还留着。”
“你不是说保平安吗?”明昙清语调轻松。
“有作用吗?”梁若景转头看她。
明昙清拿过外套,没穿,搭在手肘处用调侃地语气回她:“我现在站你面前,是不是它发挥了作用?”
梁若景听笑了:“那……既然这样,我多折几只给你,你把字签了。”
“你怎么三句离不开签字。”明昙清眉头一皱,折身绕开她。
“你签了,我就不提了。”
这次,明昙清没有提出拒绝的话,但也没有答应她,这种细微地转变也让梁若景看到了机会。
今天,生死之交这个词也变得更为稳固了一些,梁若景不认为自己是个看淡生死的人,摁下快门键,拍摄照片,这些都需要活着才能完成。
她顶多算个能幸运者,一次次从死亡手中挣脱,而每一次都是新生,都会让她对相机里的照片格外珍惜。
“我来吧。”梁若景装好相机,腿跨过稳住车,“上来。”
摩托车很重,梁若景读大学那会儿就会骑车了,在塔和里这段时间,她刚开始出行都是自己租的摩托车。
梁若景低头看自己腰,被一双手环着,她有点不太习惯,明是放低了语气说:“我骑的还行,你不用害怕。”
“路不好。”
“那你别抱我太紧,喘不过气。”梁若景目光看向前面,随着摩托车往前驶去,对方的手收得更紧了。
一切都透着祥和,也带着浅淡的安稳。
但这安稳不长,忽而,万里晴空不合时宜的炸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脚底的传来麻意。
塔和里的炮火停了后,没有预兆的又溅出火药味,惊了那只残垣上的白鸽。
梁若景听到声音后猛地一惊,心跳漏了一拍。她在斜坡上,顺着声源往后看同时捏紧了手里的相机,这一声巨响荡起尘埃糊了夕阳。
“东墙塌了!”
她被这巨响震得耳朵生疼,无意中也瞥见旁侧的男人湿了裤腿。
喧闹声如排山倒海朝着她袭来,机车的喇叭声在混乱中显得刺耳,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秩序。
梁若景看向旅馆的方向,东墙离着旅馆不远,灰尘如烟缓缓上升,她对着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键。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像是惊雷掉落人间,而这个开端后再一次迎来好几声。
梁若景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炮弹声,打仗了!
梁若景没听到。
她只是看着明昙清的眼睛亮了,神采翩然地看向她,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是什么?”
梁若景好奇地问。
是明培德还是追她们的狗仔。
明昙清轻轻地摇头:“若景,有更适当的人会来通知你。”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文清嘉。
梁若景接通,神态从欣喜化为严肃,最后定格为不可置信的茫然。
《宫词2》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挂断电话,梁若景的手心满是汗水,一颗心跳得飞快。
晨光熹微中,明昙清对她笑。
“若景,我知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