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停电,她没有坐电梯,直接拐进应急通道,两格两格一起往上跑。
终于,她跑到了明昙清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门。
门里传出声略微发颤的声音:“谁?”
梁若景:“昙清姐,是我!”
“吱呀”一声,房间门开了。
明昙清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Alpha。
见她没事,梁若景开心地笑了,她一边喘,一边对Omega说:
“昙清姐,我害怕,今晚我和你睡吧。”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明昙清凝视着面前气喘吁吁的Alpha,神情怔愣。
她没想过梁若景会来,在台风天的凌晨1点,穿着睡衣,顶着头乱糟糟的棕毛出现在她的房间。
光是这样面对面站着,明昙清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出的热气,暖意融融。
此时,又一道闪电贯穿天地,梁若景蹙起眉毛,紧张地看向Omega。
“昙清姐?你没事吧。”
明昙清脸色苍白,虚弱地抬眼:“你先进来。”
雷雨天气尽量不使用电器,整个房间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光,光线米白,照亮明昙清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明昙清的排班时间很满,通俗一点来讲休息时间都是摆设,身上的传呼机响应都是猝不及防。
梁若景挑了个时间,晚上九点,正好是明昙清回宿舍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段是整栋宿舍楼最为安静的时候。
楼下的超市里还有几个士兵在领物资,手里拿着的是两根深褐色的毛巾。夜里凉风顺着楼道口往她脖子里灌,梁若景朝超市的方向看一眼后,将笔记本搂进怀里,望向远处。
不到十分钟,她便看到了明昙清的影子出现在路灯下,额前带着一缕碎发,从眉尾垂下,随着风的方向拂向另一侧。
“结束了吗?”梁若景迎上问,面上还带着笑。
明昙清看她一眼:“结束了,你冷不冷?”
彼时梁若景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风口处,袖子往上半绾着,她抿着笑回:“我不冷,这是采访稿,要是赶时间你可以边走边看。”
明昙清没说什么接过,没翻开看,唇眉淡漠:“需要录音吗?”
“不需要的。”梁若景已经跟上头打过招呼了。
话罢,明昙清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今夜似乎格外静谧,脚步声在楼道都能泛起回音。
在往楼上走的途中,梁若景问:“你不需要看一下吗?比如在脑子里过一下怎么回答。”
“你会做修改。”明昙清语气很轻的答,声音没有力,看样子很累,说话时尾音略带轻叹。
明昙清的房间在梁若景下一层,刚到楼梯口时,梁若景还能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还有迷彩人影正往楼上来。
她之前其实没看到这些人。四楼靠里的位置,正对上去就是她住的房间。
“你们几个人住?”梁若景打开手机电筒对照门锁。
“两个人。”
门锁咔地接上吱一声的推门声。
“那她还在值班吗?”
‘啪’一声,灯光在梁若景的问话中亮起,屋子不大但只有一张双人床,和她住的上下床有区别。
明昙清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回:“她伤没好,不回来。”
梁若景这时才想到,那个从前线回来被她认错人的医生,原来是明昙清的舍友。
梁若景视线移到床榻上:“你们睡一张床?”
这个问话有点突然,也有点不合时宜。怎么问出来的,为什么会问,其实多年以后她自己回想起来,还是没能太懂当下的心态。
“有什么问题吗?”明昙清转头问。
梁若景步子因明昙清的语气而变得缓慢了,随后轻松一笑说:“没什么问题,随口问的。”
明昙清说:“刚来的时候没有多的床位。”
这听着像是一句解释,没有很刻意的解释,但像极了荒原的尽头忽而闪落的一颗陨星。
“我们现在开始吗?”明昙清紧接着问。
梁若景若无其事地摘下相机放桌上:“现在开始,十五分钟。”
日用品都摆放在靠墙的位置,未曾开窗,桌面故而未曾受到风沙侵蚀。
“你紧张吗?”梁若景拖了凳子,凳子脚划着地面刺耳。
明昙清人就坐在她的对面,轻声问:“你是指哪方面?”
梁若景抽出圆珠笔,靠坐在椅背上,为了叠高本子翘了二郎腿。一套姿势做得行云流水。
她一边写标题一边说:“看来你不紧张,我们现在开始吧,明医生。”
“因为是文字形式,所以流程我们就不走,直奔主题,第一个问题,工作环境问题,面对战区的特殊环境和条件,你遇到过哪些挑战?”
梁若景碰到自己的膝盖,因惯性踢到了明昙清的裤腿上,她斜了一下身子:“不好意思。”
明昙清神色淡定,随后说:“有很多。”
“比如呢?具体一点。”梁若景看她。
明昙清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十三号那天,战友受伤,三名重伤患者,一人被砸断了胳膊,另外两名休克。”
明昙清说到这里,没往下说了,神色很是平静。
当然,梁若景听到这里自然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明昙清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将三名患者同时带走的。
但明昙清谁也不能抛弃,即使对方与死神接轨,她也要让对方看见生的希望。
空气似乎被冷风凝聚,这个话题很沉重,重到连梁若景的呼吸都不敢重落。
“救过来了吗?”梁若景将明昙清的话记在本子上。
“没有。”明昙清回这两个字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梁若景有似无地落下一口气:“好,那下一个问题。有没有一位患者或事件深深地影响了你?”
明昙清看她,一个很正经的问题,但明昙清给她的感觉是这个问题另有答案。
正说到这儿还没回答,突然,有序的脚步声在走廊内传来,紧接着便是隔壁的敲门声。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视线碰撞在大门上时,门被砸响了。
明昙清开门时,梁若景收好了笔记本站在她身后,来者是军队的人,后面的士兵端着枪,眼神冰冷彻骨,那身军装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先是跟明昙清说了什么,明昙清这时将脖子内挂着的牌子拿出来交给对方。
明昙清侧首道:“例行检查的。”
梁若景懂了意思,她一直将东西放在身上,避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她递交出东西后眉目都是慌张。
她没有明昙清顺利,因为对方的注意力在她证件上多停留了五秒,这个过程像是煎熬,让她手心出了汗。
“JingHua journalist?”(京华记者?)
军官眉毛往中间微蹙。
梁若景放慢呼吸点头,回道:“I am a JingHua hotographer.”(我是一名京华战地摄影师。)
明昙清一直站在她前面,士兵眉心的愕然慢慢转变成了一丝疑惑。
“Win are you in?”(你哪个房间的?)
梁若景看了眼明昙清,才说:“I live on the fifth floor.”(我住五楼。)
士兵听罢,目光往房间里面走,随后将证件还给了梁若景,一挥手带着人走了。厚皮靴砸在走廊上,等着声音渐远,明昙清将门掩上。
梁若景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腿软了,手把着墙整个人没了力气。她到了这里接触过实战,但今天这种不安隐隐作祟还是头一次。
“我们继续。”梁若景压着气息,假装淡定回到位置。
明昙清到桌边给她倒水,保温茶壶和她在旅馆用的一样,白色的瓷杯外绘了一只小猫。
“杯子是新的。”明昙清递给她。
“谢谢。”
梁若景仰头喝了一大口,艰难的咽下后,她看着明昙清问:“如果你累的话,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做下面的采访。”
明昙清往门口看去,神态轻松说:“我不累,不过,你有事要耽误了。”
“什么意思?”梁若景一头水雾。
在她的这句疑问过后,那扇让人恐惧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谁是五楼的?”
梁若景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肤色黝黑的本地女性,嘴里不太标准的英语。
“Hello.”梁若景往前站。
“五楼是不是就你一个外国记者?”女人手把着门框。
“我不清楚。”梁若景说,“我之前到的时候就我一个。”
女人慢条斯理收手,先是看了明昙清一眼,随后招手:“跟我过来。”
梁若景对此生疑,但也没有多问,临走时她从明昙清眼中看到了一丝柔和,但又是那般淡然。
从刚刚军官意味深长地问话,便决定了这一步。
“现在上头要求规划管理,所以重新分配房间给你。”女人走在最前面。
此时的走廊包括楼道上下都是端枪的士兵,不是维和军队。
她回五楼时发现每个门口都站了士兵把守,梁若景即使心如擂鼓,也不敢大有动作。
回了房间不到三分钟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女人在门口等她,身子慵懒地靠着门框。
在此途中她不由得想起了白日里明昙清拦下她拍照的那个动作,显而易见,这里变天了。
所以说明昙清是在无形中又保护了她一次。
梁若景提着自己的包站在一楼的安保室门口等着她,对方跟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风吹得她发丝微抖,她无声地站在门口静等,没有一点异样的神情,像一尊雕塑一般。
又过了五分钟,女人拿着本子回首看她问:“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四楼有个士兵出任务去了,他明天一早回来后会被调离,他的东西你收好,你就暂时住那儿。”
梁若景眉心疑惑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知道四楼大多数都是战地医生的住处,有的两人一个房间,有的四五个人一个房间,最尽头是留有一个士兵的休息室,为了保护楼层的安全。
“暂时的,他明天走,我可以带你领新的床套。”女人说话语速正经又快速。
梁若景没得选,她眉头动了动算做回应,跟着去领了新的东西。
一根细白的手指贴住她的嘴唇。
明昙清蹙起眉,表情埋怨:“都说了是我追你,这句话当然要我说。”
下一秒,她从礁石背后拿出事先藏好的捧花,送到梁若景面前。
海鸥嘶鸣,潮声四起,梁若景却只能听到明昙清的声音。
Omega望着她,嘴角带笑。
“梁若景,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梁若景傻了,看着Omega和她怀里的捧花,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明昙清好心提醒:“你可以拒绝,再钓我一段时间,毕竟你追了我很久。”
“才不要,”梁若景把花接下,重重点头,眼里似有泪花滚动:“好,昙清姐,我们在一起吧。”
海风吹来,怀里的白玫瑰与洋桔梗摩擦起花瓣。
被她送出的捧花。
又被爱人送回她的手里。
梁若景上前,想把明昙清拥入怀中。
她的手已经搭在纤细的腰肢上,Omega后退一步,和她分开距离。
为什么?
梁若景低着头面露失落。
这句话应该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她每一次出现在手术室门口都会遭到同样的驱赶。
而刚刚说话的护士,定睛看清她的面容时语气缓和了:“怎么又是你,不能拍摄的。”
梁若景拖着相机,刚刚她确定了并没有孩子的隐私部位,她喘着气说:“不好意思,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拍摄照片会对医院物资囤积有一定的帮助。”
梁若景目光往四周看去,她在寻找孩子的家人,在战地医疗环境中,保护患者的隐私和尊严至关重要。
所以梁若景事先就准备好了知情同意书,护士看了她一眼,放轻了语气:“手术现场拍摄会影响医生的专注和患者的安全。”
“我会关闭闪光灯,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梁若景让开了路,医者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也不会固执的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梁若景在入行以后一直清楚每一张照片的意义在哪里,旁人并不能理解定格别人尊严最低的一幕这举动。
护士说:“维和部队送来的,患者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伤得不重但也不要冒这样的陷。”
语气中不乏能听清一些叹息,很浅很短。
“放她进来。”
明昙清的声音没有起伏,冰冰凉凉的滑在一根线上,梁若景第一次碰到明昙清的时候,对方也是这种调子。
在得到了明昙清的同意以后,护士帮梁若景掀开帘子,里边还站着一个塔和里本地的医生。
明昙清正和孩子说着话,梁若景听不懂,塔和里本地的语言她不通,一点也听不明白,只能看到孩子点了点头,最后瞥她一眼。
那眼神纯澈,像她见过的月牙泉,静谧又温婉。
而这个过程中,明昙清没看她说:“关闭闪光灯,保持安静。”连带着气氛都是冷冰冰的。
“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梁若景站在最边上拿起相机,她先是拍了两张照片。
“止血钳。”
明昙清视线在伤口上时,眉心压了一点皱褶。手术环境很嘈杂,她足够的冷静才能应对每一场手术。
各做其事,并不影响,梁若景的专注力在摄像头上,耳边全是人员之间的交流声,还有时不时旁边医生的无线对讲机会发出噪音。
“安排监护室。”明昙清这句话一落,梁若景也跟着关了相机。
她的腿有点麻木,没有带支架手托着也不敢动,缝合的过程其实很快,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旁的医生看了梁若景一眼,伴随着一句低沉的本地语言。
梁若景抬头,瞬间收回思绪,而这时明昙清正在看她,从这个对视中好像她明白了,对方这句话跟她有关。
明昙清回应了对方,还是一样的结果,她什么也没听懂,但她却记住了明昙清的语调。
帘子掀开时,紧张的气氛就这样散去了,一阵不大的清风拂过额头,梁若景追上明昙清。
梁若景放轻声音唤:“明医生。”
明昙清的步子停下,转头的同时摘了口罩。
“刚刚他在跟我说话吗?”
明昙清看了她几秒,思索了一小会儿点头应:“嗯。”
“他说什么?”梁若景接着问。
明昙清没回答她,朝着医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不是不好听的?”
明昙清收回神,视线落在她脸上:“也不算太难听。”她说完折身避开护士,人往外走。
经过这几次和明昙清的对话,梁若景大概是了解了,明昙清这人说话只挑重点,不浪费语句。
“等等。”
梁若景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度很轻。
明昙清步子顿住,缓缓转头看向梁若景的手,白袖捏出褶皱,她们的距离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慢慢地靠近了。
梁若景放开她的衣袖时还略带着紧张,明昙清总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慌神。
“你同事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梁若景问的是那天在前线受伤的那一位。
明昙清手放进了衣兜,随后朝走廊另一头挪了视线,回:“脱离危险了。”
正说到这儿,一位医生路过,对着明昙清说:“明医生,你先去吃饭吧,你吃完了再来替我。”
明昙清点头应了声。
又到饭点了,梁若景摁下锁屏键,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半,她也忘记时间了。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明昙清往楼下去。
梁若景正好也要去食堂,明是她就走在明昙清旁边。
她还是询问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刚刚你们说了什么吗?”
与其说她想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不如说她想知道明昙清回了什么。
明昙清的手依旧是放在衣兜里,到楼梯口的时候问她:“你是不是第一次到战场?”
“嗯?不,第二次。”梁若景说,“两年前去过北国。”
明昙清眉头稍动,慢条斯理看她一眼,眼神慢,动作也慢,随后好似有了淡笑,但又不太像是笑。
梁若景看她没说话,明是问:“不像吗?”
“你说的不像,是指你那天哭?”明昙清平静地问。
梁若景说不出来话,到医院大厅时,她问:“你哭的多吗?”
明昙清反问:“你想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挑我语病。”梁若景说。
明昙清忽地笑了下,随后说:“哭是一种健康的情感释放和应对方式。”
这句话有温度,没有半点浅嘲地感觉。就像之前明昙清在手术台上跟她说的那句‘有她在’,大同小异。
“所以你是不是?”明昙清转而注视着她。
梁若景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虚地回答:“我不是。”
哭不丢人,但总觉得在明昙清面前哭,她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那天在废墟旁边。
明昙清按兵不动地看着,过了两秒后也没接话才继续往前走,神色已然是全看出了梁若景撒谎。
医院外面站了不少士兵,上下都拉了警戒线。梁若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一定是不好的。
反倒是明昙清神色很淡定,事不关己连个眼神都没朝着那边看。梁若景拿出相机,她的职业病犯了,这是最好的报道,低着头刚摁下开机键。
明昙清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身旁带,她的步子弄了个回旋,发尾随着步子的幅度扬,垂扫在肩膀前面。
“轻点。”
“你想吃什么?”明昙清放轻了动作问。
梁若景盯着她的后脑勺,明昙清带着她往前走了几米远,她问:“你拉我做什么?”
“我想吃面。”明昙清没有正面回答她。
梁若景无奈地说:“那你去啊,我又不跟你在同一层。”
医生用餐在食堂三楼,和记者还有别的组织都是分开的,同时享用的餐食也不一样。
明昙清没有回答她,拉着她往食堂去,手心隔着衣袖小心地捏着梁若景的手腕。
三楼的食堂穿梭的都是些医院的人,她们的白卦上都有自己国家的标志,明昙清的也是一样。
明昙清拿自己的卡给她也点了一份面条,而在二楼的食堂没得挑,每天都是重复的那些。
梁若景用手机对着面碗拍了一张,手机滑着屏幕,挪了几个位置找信号。
“这里信号不稳定,外边才有信号。”明昙清坐到了她的对面。
“战地医院的通信设备是最好的,但现在不是不稳定,是没有信号。”梁若景手腕一斜将屏幕面向明昙清。
信号格上的X号总是让人隐隐不安,明昙清视线移到玻璃窗上,透着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外面的队伍整齐划一路过。
“先吃东西吧。”明昙清仅看了两秒便回了神。
食堂中餐只有面条,做得不算太好,但味道大差不差。梁若景怎会不知道明昙清那个眼神代表了什么。
她不会问更不会和明昙清议论,递交申请前的培训,她比谁都听得认真。
“我想做一期京华医生的专题报道。”梁若景拌着碗里的面条,“我能给你拍照片吗?”
“不能。”明昙清的面庞被热气笼罩着。
梁若景现在的照片没有标题,都是散照。通过这几次她对战地医生这个身份有了浑然不一样的感悟。
“为什么不能?”
“你会打扰我工作。”明昙清直接了当的回她。
梁若景说:“不会,我想采访你,做专题报道,文字形式你不用紧张的。”
明昙清没回,吃着碗里的东西。
“现在医生援外受到国内很多人关注,我会提前给你看稿,怎么样?”梁若景手里的筷子挂着面条,迟迟没往嘴里送。
她接着又说:“不会特别刁钻的问题,整个专题报道主要是以战地医生的奉献精神为主要。明医生,我对你比较熟,所以说”
“什么时候?”明昙清仍旧是没看她,打断问。
这一问就是松口了,梁若景将筷子放回碗里,慢慢笑了笑说:“看您的时间。”
“手机给我。”明昙清碗里的面条已经过半了,拿纸巾擦拭着唇边,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视线在屏幕上。
梁若景单手托着,上滑解锁然后给她:“你做什么?”
明昙清点开相机拍了自己的屏幕,手腕一转还给她:“我的班表。”
应该是昙清姐的助理来了。
梁若景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门拧开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雅的百合香气,花香袭人,细闻能品出与之交缠的薄荷凉香。
来人穿着件整洁的卡其色风衣,身材高挑,脊背直挺,腰肢被缎带勒得盈盈一握,风衣的领子翻开,露出一截发皱的白衬衫一角。
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梁若景心脏骤停。
明昙清把口罩摘下,一张脸因Alpha的信息素而透出情欲的粉,目光也是乱的。
她上下扫视面前的Alpha,嘴角勾起。
“小景,临时标记可不够。”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临时标记未消,Alpha与Omega之间存在生理上的相互吸引。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闻到百合香的下一秒,梁若景的五脏六腑被点燃。
空气的薄荷酒浓度极速上升,认主般一窝蜂地朝Omega后颈的腺体涌去。
冷落3天,这种程度的占有根本无法满足Omega的需要,明昙清的脸更红了。
百合花被薄荷味的酒液打湿,花瓣柔软,蓄满液态的芬芳。
明昙清上前一步,Alpha衬衫的领子擦到腺体,她情难自禁地发出声甜腻的呻吟。
下一秒,手臂被人拽住往里拽。
她全身落入Alpha的掌握,被压在门板上嗅闻。
梁若景发质微硬,戳在肌肤上又麻又痒,她舔着Omega颈部的皮肉,用信息素的存在来证实面前一切的真实性。
这一天,是梁若景第一次看到明昙清脱下白卦的样子。身后还是背着那把枪。
人在光下格外耀眼,能把那身疲态都消磨殆尽,国旗的标志一下烙进了梁若景心里。
明昙清眉头轻蹙瞧着她,瞧的好像是她脸上的眼泪。
明昙清视线往手术室瞥去,然后问:“你哭什么?”
“没什么。”梁若景站直了身子抹了眼泪,“你刚回来吗?”
“刚回来。”明昙清走近后又问,“你是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交通封锁了,没走得了。”梁若景手里还提着旅行包,包里装的是林然走时给她的换洗衣服。
梁若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不算富裕的家庭将她养的很好,因此她选择入行时,妈妈还背着她哭了一场。
“那现在呢?”
“先住这儿,这里安全。”梁若景回得简单。
这句话给明昙清听得眉头微蹙但是眼眸转为柔和,她问:“认识路吗?”
梁若景看向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昙清这样的神情,很浅淡,是她形容不出来的温和感。
四周又开始变得嘈杂,梁若景后背离了墙,问:“你是说宿舍吗?”
“我刚好要回宿舍换衣服。”
梁若景短暂地看她一眼:“不认识,我跟你一块过去。”
明昙清眉头动了动,特意侧过身子让她先行。
医生的宿舍楼上原先是空的,后来部分患者住了进去,临时又腾出了一些房间给本地的记者各个新闻台的工作人员住。
现在资源有限,需要最大程度地利用现有的建筑。将宿舍楼用明医生、患者和记者的住宿是一种有效的资源管理方式。
战地医院有专程巡逻的维和兵,他们都和国际人道组织联合,目的是有助明医疗工作的进行,同时也为记者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
梁若景在门口做登记的时候,明昙清已经上楼了。在楼下时她碰到了李君乐,那天帮她取回证件的那位。
上楼时,李君乐说:“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回了国,目前战事紧张,交通封锁只是暂时的。你的伤好了吗?”
让梁若景没想到的是,李君乐记得她,而且记得很清楚,问话时还转头看了眼她的小腿。
“我的伤已经好了。”
李君乐安慰说:“你放心,这里是安全的,交战区已经远离了塔和里。”
安全这个词,在这里有多重要呢,带来的不仅仅是心里的慰藉。
楼道里很吵,有的记者在这里做报道,还有对一些患者做采访,国际红十字会也挤在这里住。
梁若景折身给拿摄像机的记者让位,跟着李君乐到了尽头的房间。
李君乐面向她说:“舍友都是本国的记者。”
李君乐一边介绍,手指弯梁敲了门,没人开,大家都不在宿舍,她转动门锁,进屋便是厕所。
这栋楼曾经是废弃的医院,因为没有拆,战事爆发后便用明做了宿舍,彼时这层楼正好是原先医院的单人病房。
“热水的话一般早上有,上铺是你的。”李君乐将上铺的箱子拿了下来,然后才把棉被放上去。
梁若景打量着四周,而后收了视线说:“谢谢。”
“不用谢,你的语言不通,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战地医院恢复了通信讯号,我那儿有个翻译器,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李君乐将梁若景手里的包接过,帮她打开柜子,问道:“你是进过特训队才学的战地摄影吗?”
“毕业后在特训队学的。”梁若景脱了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在白炽灯下能看到后边染了一条黑印。
“京华视野新闻组织可不好进。”李君乐靠在床边看她,“我看到你是京华人,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北大。”梁若景对上她的视线回应,然后才将衣裳挂在了床边。
“我是隔壁学校的。”李君乐端端地看着她笑了笑,“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战场做拍摄,原来在特训队呆过。”
“你什么时候进的国际红十字会?”梁若景拉开包,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和李君乐聊天很愉快,不会让人觉得很复杂。
李君乐长叹一声说:“今年是第三年了,上一次申请援助还是刚进组织那年,我以前想进特训队,但那时候我视力标准没达到。”
算起来,其实李君乐和她进京华视野新闻组织的时间差不多。
“那你会不会打枪?”李君乐忽然问了这句话。
梁若景听笑了,抬眸看看她,对方眼里带着一股欣喜,随后垂眸时,梁若景点了点头。
在特训队见过不少,她打得不算好。
梁若景笑问:“你这算什么问题?”
“有一个梦,见到了就想问问。”李君乐说话轻松,其实话里话外都有透露着羡慕的神色。
“行,你有事便叫我,我住楼上602,一楼有超市,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申领。”
梁若景解到一半的鞋带,抬起脑袋看她,站起身送李君乐出门:“好,谢谢。”
李君乐走了后,房间安静了下来。梁若景铺好了床后拿着衣服进了厕所,舍友还没回来。
半个小时后梁若景收拾好了,没有吹风机的情况只能在夜里等着头发风干。
湿发搭在肩膀两侧,身上的短袖后落了水渍,她将包收拾好,手机信号网络缓慢,国内的新闻只能看到标题,加载不出图片。
妈妈又一次发了微信过来,各个亲戚都发了问候。梁若景挨个回了,都是一样的词:我很安全。
现在虽然远离了交战区,但夜里还是能隐约听到炮火的声音。梁若景还没睡下,舍友回来了,两个人是邻城的记者刻意过来驻扎在这儿进行报道。
大家睡得很早,很久了,梁若景没有安稳睡个好觉。此时塔和里只有她一个外国摄影师。
每一段消息都是猝不及防又毫无征兆的传到这栋楼里。过了几天后,梁若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邻桌的两位A国医生说的。
尼塞尔情况很不好,同时她很庆幸自己走得早。但同时短时间内交通不会恢复。
梁若景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食堂另一头两个士兵和人打了起来,因为什么矛盾梁若景没听清,也没人拍摄这样的场面。
她随身携带着李君乐借给她的翻译器,梁若景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短暂地看了一眼,最后这场闹剧在士兵的呵斥声中终止了。
“梁若景,给,饼干。”李君乐的声音将梁若景的思绪拉回。
国内的包装的威化饼干,李君乐看她端着餐盘,明是将饼干塞进了她的衣兜里。
正好推食堂推车的阿姨路过,梁若景将盘子搁好后问道:“你吃完饭了吗?”
“我们一般早两个小时吃饭。”
塑料袋在梁若景包里磨着,她将手放进衣兜,拿出来时带着一根巧克力。
梁若景递给李君乐,问:“你吃吗?”
“哪来的?”李君乐看着巧克力的牌子,眼里慢慢有了一丝愉悦。
“我妈放我包里的,还剩了两个。”
她的护照平时也一并放在电脑包里,那天李君乐帮她带证件时,直接拿的电脑包过来。
李君乐笑了笑跟她道谢,也并没有马上撕开吃,反倒是直接放进了衣兜。
红十字会的衣服很好认,都是红色的马甲穿在自己的衣裳外面。
从食堂到医院大厅这一路都是李君乐陪着她去的,今天巡逻的士兵多了起来,在外面还能看到几辆部队的军车。
听李君乐说医院又来了些伤员,而交战的后方医院人手不够,将本地医生都调走了,这将意味着,几个病人的性命都将挂在一个医生身上。
梁若景除了拍拍照片还是会试图和医生商量拍摄手术现场的事情,她带着相机,人正好站在走廊,见急救推车和医生的喊叫声音传来,她反应极快折身让了一下。
只见尽头的手术室帘子忽然拉上,彼时走廊的病人都朝着那一头望去,眉间紧锁又稍许落寞,又像是习惯了这场面。
梁若景看到明昙清的影子,明是提步子连忙跟了上去,深绿色的帘子一拉便是一场与死亡的恶斗。
明昙清迅速抹了消毒液,口罩上的眸子淡定。
五岁的孩子被护士托着腰,小口喘着气,瞳孔的漆黑定在灯上。
粉色的小裙被灰烬混着鲜血染脏了,小手就摁着大腿上的绷带,胸口起伏时也不哭闹。
“心跳稳定。”黑人医生看向明昙清。
初步的评估判断出来,内脏无损伤,明昙清整个过程都很平静,眼眸里划不出一点异样。
明昙清说:“麻醉师,尽快。”
护士一遍遍擦拭着胸口的灰尘,用最温柔的字眼哄着孩子,哪怕不能得到回应。
手心碰上冰凉时,随即帘子外传来声音,正好护士出去,梁若景透过帘子缝隙看到了孩子大腿的伤口。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一刻她怔然住了,她眼神上走正好在边缘瞧见明昙清。
她的举动也并没有让明昙清分神,仿佛她并不存在,就是一尊雕塑站在可有可无的位置。
护士立马道:“快让开,马上要进行手术。”
没人回应,唐越岑掏出钥匙:“我直接开门了!”
“唐姐——别!等等!”
梁若景的声音撕心裂肺,唐越岑停手,耐心地等人开门。
足足3分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梁若景低着头,满脸通红,徒劳地挡住门缝:“唐姐,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回事,热的话就别开空调……”
话音未落,唐越岑看见了公寓里的样子。
也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Omega。
明昙清笑容清浅,举起手,向她礼貌地打招呼:“唐姐,上午好,我是若景女朋友。”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唐越岑的大脑正在快速转动。
坐在梁若景家沙发上的这个Omega,是明昙清吧。
明昙清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梁若景的吧。
明昙清的自我介绍说什么来着?
“我是若景女朋友。”
嗯!女朋友!
唐越岑扭过头,死死地瞪着梁若景。
明昙清在,她不好发作,如果眼神有威力,梁若景已经被她削成片片了。
梁若景中饭还是和许临川吃的二餐,不过这次两人餐桌上多了一道菜,正是明昙清早上做的玉米蔬果烙。
“好吃!梁若景你哪里买的?”许临川一口玉米烙一口草,苦中做乐竟然也吃得挺开心的。
“家里之前的阿姨做的。”
这话也没错,明昙清做的和阿姨做的一样,所以也能算得上是阿姨做的。
“不知道咱阿姨会不会做中饭,要中饭也有这个水平,谁要来吃这特供啊。”许临川的想象倒是很美好。
梁若景托着脸思考了一下:“她应该不会。”最后还是梁若景先说的话。
“对、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梁若景气还有些不顺,停下来后气血上涌,为她一贯苍白的脸颊增添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更鲜活生动。
“没有。”
明昙清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声带此时有点紧,说出来的话音调也比平时高。
“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你先回去睡觉吧。”梁若景走到一边,拿起角落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穿的衣服很贴身,俯身的时候腰看上去薄薄一片。
“嗯。”明昙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梁若景的每一个动作,点点头。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晚安。”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这已经是明昙清深思熟虑后想出的答案了。
梁若景难得地向明昙清笑了一下:
“嗯,你也晚安。”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钟,梁若景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盏小夜灯,发出柔和的黄光。
她在昨天明昙清坐着的那个藤椅椅背上看到了自己中午借出去的蓝粉格衬衫。
闻味道是已经洗过了,重新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柠檬味。
薛瑞宁是明昙清的舍友,应该是她拜托明昙清带回来的。
可是自己明明说了她和明昙清不熟啊?薛瑞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若景拿着那件衬衫,绞尽脑汁也没思考出个结果,她耸了耸肩,推开了房间隔壁的舞室,打算再稍微过几遍舞。
许临川是下午2点到的练舞房,事实证明再好的眼霜和面膜都无法逆转通宵带来的负面伤害。
她一下午都蔫蔫的,跳舞感觉也提不上劲。
梁若景中午如愿吃掉了剩下的半个三明治,虽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但也爆杀了特供窗口。
为着美味的三明治,她中午久违地多吃了一点,此时心情正好。
“临川,你要不要喝药预防一下。”梁若景始终没放心下许临川,中午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一盒感冒灵,选的还是无糖的。
“谢谢小景,”许临川接过了感冒药,她的声音依旧有点哑。
晚上的时候没有三明治吃了,梁若景恢复到了之前的饭量。许临川倒是胃口大开,帮梁若景吃了半块鸡蛋。
吃完饭,两人重新回到了练舞房,梁若景监督许临川把药喝了。
茶水间里挤满了人,饮水机上密密麻麻地摆着造型各异的水杯。
明天下午一点钟就要选拔,今天晚上每个练舞房都挤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熟面孔。
许临川下午小睡了一会,晚上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梁若景和她两人轮流帮对方拍视频看动作,还一起研究技巧。
两人一直练到晚上9点半,舞房里的人不减反增。
梁若景住在校外,不太好逗留;许临川喜欢归喜欢,但是不会为跳舞拼命,两人一齐收拾好包,换上衣服离开了综合教学楼。
最近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晚上夜空中繁星点点。
梁若景站立在楼前的小广场上,往后看,综合教学楼灯火通明,往前看,远处的图书馆和公共教学楼也都亮满了灯。
一阵风吹过,轻轻地拂过梁若景的脸,她呼了口气,水雾形成后又瞬间被风吹散。
呼——
晚上回家再练一会吧。
严格来说,那件衬衫是明昙清从薛瑞宁那边要来的。
一回家,明昙清就把衬衫扔洗衣机里洗了,用的是自己带过来的洗衣液,洗完还烘干了,放在椅子上。
明昙清待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意识到梁若景回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的屏幕,走出去,想和梁若景搭上几句话。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梁若景已经进了舞室。“起了。”许临川有气无力地回复道
这么一声就把梁若景吓的一惊,许临川的声音好哑!
“临川,你感冒了吗?需要我帮忙买一下药吗?”梁若景一边说,已经一边往练舞房门外走了。
“不用!”许临川听梁若景要去宿舍看她,惊呼一声,随后又换了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就是没睡好,昨天失眠了,下午就能去练舞了。”
“你加油,不要为我担心,到时候选上主演别忘了请我吃饭就好。”
梁若景听许临川说话确实没有鼻音,只是声音沙哑,于是应了下来:“那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给我发微信就好了。不对,你打电话吧,这样更及时一点。”
“嗯嗯。”梁若景对上了明昙清的目光,心头一紧,为表诚意,她又重复了一句:
“对不起。”
明昙清其实根本不在意梁若景先前说的话,把说话的人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意,只有梁若景会在意,还会祈求她的原谅。
“没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梁若景跟得了免死金牌似的松了一口气。
最后梁若景半信半疑地挂断了电话,后面刚好有同学拜托梁若景看看舞步,她放下手机,跑去帮同学了。
“你这个朋友人还挺好的。”
魏晴支着头侧身看着许临川,身上原先盖着的被子因为她的动作掉下去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这都是许临川昨天晚上的杰作。
“闭嘴吧。”许临川把手机扔在了酒店的床上,她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肉,腰和腿酸得想死。
她真傻,真的。
为什么前妻姐说在酒店见面她就来酒店。
为什么前妻姐一撩就又上头了。
“你下午还要去练舞?”魏晴一个转身又压在了许临川的身上,眼睛里跟带着钩子似的。
她一面说,一面手在许临川的肌肤上游离,最后停在了某个部位,用指腹揉了揉,问:
“不酸吗?还是说我昨天太保守了?”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的话,许临川恨不得现在就把魏晴从她身上踢下去。
什么叫太保守了,两个人一直滚到3点钟叫太保守了?!!
“我去记一下动作,周一下午还有选角。”许临川用力把魏晴推到了一边,掀开被子弯腰在酒店的地上捡衣服。
魏晴眯眼打量着许临川一丝不挂的身体,欣赏够了才开口:
“别捡了,我帮你买好了衣服,就在沙发那个袋子里。”
许临川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去看魏晴。
魏晴连衣服都买好了,敢情她这叫自投罗网。
中午许临川不在,梁若景惦记着早上剩的半个三明治,11点刚过就出了综合教学楼。
打算穿过主校区去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蹭微波炉热一下三明治,顺便还能去二餐再吃点没味道的草。
路过主校区的A教时,梁若景突然想上厕所,进A教了来到了洗手间。
洗手台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女生,头发末端被染成了绿色,脖子上还挂着sony的耳机。
梁若景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执着地往自己的后背看,见有人出来,又掩饰性地去洗手,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是明昙清的舍友吗?”梁若景看到那抹绿,突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对对对,梁若景你好,我是薛瑞宁。”薛瑞宁看着梁若景那双澄澈的眼睛,两眼一黑,只感觉命运在捉弄她。
为什么早不偶遇梁若景,晚不偶遇梁若景,偏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偶遇梁若景!
客厅里大灯没开,舞室门开了一个小缝,正往外漏着一道窄长的白光,梁若景的舞步声在门后若隐若现。
明昙清慢步走到了门前,她本该敲门提醒梁若景自己来了。可是她没有,只是无言把脸贴近了那扇门,透过细窄的门缝去看里面的人。
公寓里面地暖开得足,梁若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下面穿了一条软布料的喇叭裤,裤脚搭下来,行动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背。
这是明昙清第一次私下里看梁若景练舞,舞台上的梁若景是笑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有一种精雕细琢的美感;而舞室里的梁若景板着脸,动作不满意的时候会皱一下眉,整个人身上有一股劲。
她额头上出了汗,汗珠滑落,在脸上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激发出原始的生命力。一遍跳得不满意,那就全部从头再来。这个圈转到最后核心有点不稳,那就再来一遍。
帷幕背后的演员,竟比台前更能牵动人的心弦。
明昙清看得痴了,手背不小心打到了一旁的门,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向外打开,原先的门缝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缺口。
梁若景停下了动作,闻声转过了身子。
舞步声逐渐消失,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周围再无其他声音。
“呼——呼——呼——”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随意用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双眸子像被水洗过,亮得好似天上的一颗星。
明昙清站在原地,对上梁若景的目光时,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晚上,明昙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失意的穷书生,落榜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乡。
路上捡到了一个橘毛少女,肤如凝脂,腕结霜雪,身上的衣服精致华美,一看就非寻常人家的儿女。
橘毛少女失了忆,醒来后非要跟明昙清这个穷书生走。
明昙清问她为什么,梦里的梁若景说因为明昙清长得好看。
两人就这么在山脚下定了居,过上了平淡幸福的生活。
再怎么说明昙清也是学生,早饭做做还行,怎么能做早午饭呢?
而且就算是明昙清会做,梁若景也不敢吃。
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要是吃了明昙清做的饭,以后还怎么骂明昙清啊!
不好不好。
几小时后,明昙清的微博也更新了博文,是一张他拍照。
明昙清上次发私人照,是3年前。
照片里,她穿了件杏色的长裙,外搭卡其色的风衣,窗外的阳光倾斜而入,照得Omega半张脸融化在光线中。
她向上抬眼看着镜头,目光充满难言的温柔。
角度很普通,可是每个看到的人都会心尖一颤,觉得这张照片怎么这么好看。
不光是人好看。
镜头也充满爱。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梁若景特地给戒指配了条银链。
属于她的那枚放在盒子里,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属于明昙清的挂在脖子上,除非拍戏需要露脖子,轻易不取下来。
银制的戒指,镶嵌着蓝宝石,拿在手中没多少重量,挂在脖子上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份重量依托于明昙清而存在。
象征着一份情,一份爱,和一个家。
收工后,梁若景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指伸进衣领里一勾,顺着链条摸到被温上体温的戒指。
她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转圈欣赏蓝宝石的光辉。
中午一下课,梁若景就让许临川先去二餐帮忙占位置,她嘴上说自己打车回家拿东西,实则背着包心情大好地往小树林走。
五分钟前,明昙清已经给她发来了定位,两人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小树林靠里的位置,隐私性极高。
“喂,本子嘞。”梁若景走到明昙清面前,理直气壮地向她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在这。”
今天风大,明昙清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她把本子递到了梁若景的手里,鬓边的碎发随着风在空中飘扬。
“好的。”梁若景拿了本子本想转头就走,明昙清上前一步,握住了梁若景的手腕。
“还有这个,也是我中午多做的。”梁若景转身去看,明昙清一只手圈这梁若景的手腕,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的袋子,里面放着两小盒保温盒。
“你还会做中饭?”梁若景有些诧异,她接过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菜,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味。
“只有周一和周三早上没课会做。”
明昙清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没说自己每天都能做。
梁若景果然买账了,一周做两次,正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好吧”。
不过梁若景想着不能占明昙清的便宜,到后来落下把柄,她当面给明昙清转过去了二百块钱,当做这几天的饭费。
为了强制明昙清收下,梁若景甚至选择的是蓝色的支付软件。
“支X宝到账二零零元——”明昙清听着手机里的报幕女声,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啦,钱给你转过去了。”梁若景自认很潇洒地挥了挥手,拎着保温袋离开了明昙清的视线。
殊不知,两人短短几分钟的互动被不远处的某不知名路人看在眼里。透过空荡的戒圈,她仿佛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关节纤巧,指甲修得圆润,指尖覆着淡淡的粉,像是碾过胭脂。
她起了好奇心,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比对。
好窄。
如果套在无名指上,到第二个关节就会卡住。
梁若景勾了勾自己的无名指,毫无征兆地笑出声。
昙清姐。
你的手好小哦。
她拍了张照片,想发给明昙清闹闹Omega,刚选中图片就想起这是惊喜,无奈只能作罢。
可惜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梁若景不打算撤回。
“没有!!”
梁若景的眼睛因为愤怒瞪得大大的,客厅里灯光映在浅色的瞳孔中化为细碎的光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因为明昙清不信任她。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人,梁若景谈恋爱绝对是会先告诉舍友的,而明昙清竟然冤枉她。
如此想着,梁若景又感觉自己生气是合情合理的了,她决定也骂一下明昙清,作为自己的反击:
“你才谈恋爱呢!就你喜欢谈恋爱!”
出于梁若景的意料,明昙清如此斤斤计较的人竟然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还轻轻“嗯”了一下。
梁若景更生气了,明昙清又挑衅她!
不过有了下午选角的事情,梁若景今天心情很好,她打算大发慈悲地放明昙清一马,下次再和她算账。
此时明昙清刚好放下了手里的平板,问:
“没谈恋爱,那为什么要回避?”
“啊?”梁若景一下子被问懵了。
为什么要回避,那当然是因为不想许临川看到两人住在一起。
不想许临川知道两人的关系,当然是因为梁若景不想和明昙清再牵扯上关系。
梁若景不想再和明昙清有关系,一方面是因为明昙清很讨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童年的创伤难以治愈。
梁若景不想让明昙清知道自己其实很怕这件事,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仰头去看正对面的明昙清,眼神里带着些哀求:
“拜托你周六就出去一下吧,好吗?”
明昙清低头看着面前人巴掌大的小脸,梁若景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小时候她格外爱撒娇,用的就是这种表情,红润的嘴巴微微翻出来一点,脸蛋鼓鼓的,眼角耷拉下来一点,称得那双眸子格外可怜兮兮。
被梁若景用这种目光看着,明昙清别说周六出去一天,以后都住大街也愿意。
梁若景见明昙清表情有松动,承诺道:
“作为回报,下次如果你朋友来家里玩的话,我也会出去的!”
“不用,”明昙清从座位上起身,拿着平板往房间走,路过梁若景背后时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出去。”
这是……同意了?
晚上9点半。
梁若景依旧很霸道地一个人霸占了整条沙发,明昙清坐在藤椅上,拿着平板在翻看老师给的pdf。
突然,梁若景说话了:“明昙清,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梁若景板着一张脸,表情极为严肃认真,明昙清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抬头看着她,看到梁若景脸上的表情时惊了一下,心里不禁浮起一丝荒谬的猜想,她咽了咽口水,开口:
“我在听,你说吧。”
梁若景盯着明昙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要带朋友来玩。”
明昙清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很平静,她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梁若景失去了耐心,她直起了身子,眉头微皱:“不行,你不能在家,你要回避一下。”
闻言,明昙清的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在了地上,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救了回来。
她低着头乱划了几下屏幕上的pdf,撩起眼皮去看梁若景的反应,状似无意地追问:
“为什么要回避,你谈恋爱了吗,梁若景?”
梁若景能听到声音。
她的任务结束了。
好想看!真的好想看!
她还想吻她,想从前的每次那样,双手揽住Omega的腰,用嘴唇和脸蛋抚平她的战栗。
梁若景重新把手机捧回手里,可怜巴巴道:“昙清姐,我想看你。”
对面真的把镜头调转。
但没对着脸。
第二天早上,梁若景早早练完了早功,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旁,托着脸看明昙清忙碌的背影。
今天是明昙清住进来的第几天来着,第三天?
只有三天吗?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明平春工作忙,明昙清一直都是家里的保姆带,保姆一开始还算敬业,后来见女主人很少回家了,就敷衍对待,常常是把小明昙清一个人扔在家里面,自己只要保证明昙清饿不死就好了。
梁庄静和宁言文虽然也有自己的事业,但从未缺席过梁若景的童年。明昙清搬到隔壁后,一开始梁若景常常跑去找明昙清玩,可是明昙清家太大太冷,还没有大人,之后就换成了明昙清来梁若景家玩。
梁庄静可怜明昙清,基本是把明昙清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在了家里,三餐都是在梁若景家吃,睡觉回自己家睡。如果幼儿园举办亲子大赛,也是梁庄静和宁言文两人一人一只小豆丁去参加。
明平春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跑去邻居家里住,这像什么样子?
可是明昙清不干,梁若景舍不得,梁庄静心软,宁言文护短。四人一起发力,就半推半就地定了下来。
明平春每月打了一大笔钱给宁言文,说是麻烦费,这钱一部分被两个家长拿出来满世界带梁若景和明昙清玩,剩下的钱都在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决裂后还给了明昙清。
细数下来,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实在太久了,短短三天,背后却是十几年的光阴。
“等久了吗?”明昙清把煎得很完美的荷包蛋转移到了花瓣边的盘子里,她今天早上做的是清汤面,用热油浇葱激发出香味,考虑到梁若景的需要,面少菜多。
“你是不是在贿赂我?”梁若景很矜持地看着面前那碗配色丰富,让人食指大动的面,很警惕地问了一句。
她更想问的其实是明昙清为什么要每天给她做饭,但是她感觉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更何况梁若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明昙清抬眼看着梁若景警惕性拉满的小表情,没忍住轻笑一声,她还以为梁若景还要过很久才会发现。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明昙清也早有准备:
“没有啊,只是顺便做一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就不多帮你烧一份了。”
只是顺便吗?
梁若景非常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能从明昙清的话里面闻出阴谋和谎言的味道,但是没办法,那碗面太香了,梁若景鼻子尖上萦绕的都是葱香和油香。
不是夸张,她真的八百年没吃到这么好的早饭了。
“喜欢的喜欢的。”梁若景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她抬手把面揽到了自己的面前,又开始埋头苦吃。从梁若景的视角,她只能看到明昙清的锁骨和一小块下巴,Omega仍在喘,嘴唇更红了,呼出些一定很炽热的气息。
两分钟后,她把镜头对向床铺上的一件衣服。
是一件长袖打底,乱得不成样子。
梁若景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昙清笑了声,尾音勾人,餍足而慵懒。
“若景,你的衣服脏了。”
“生日快乐。”
“滴。”
明昙清挂断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