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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了几针,严重吗?”

“不严重,你呢?”梁若景看她的伤口。

林然想到这里,眉心皱了皱:“我也不严重。”

罗爰这时候接话了:“缝针的时候,疼得哇哇叫,我的胳膊都让她咬出血了。”

一边说罗爰一边掀开袖子给梁若景看,胳膊上的牙印还带着淤青红肿着。

“没麻药,疼。”林然扫他一眼。

有人说话这种感觉还好一点,这时大巴车陆陆续续到了,士兵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几辆车都停在了空位上。

罗爰扶了梁若景一把,按照顺序依次上车,喇叭声中传来的先是梁若景的名字,然后才是林然和罗爰。

上车时车门前士兵拉了她一把,她没有行李,她的衣服全都丢在了东堂街22号的旅馆内,这个时候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梁若景望着窗外,这里看出去一片祥和。园区内细细碎碎的声音,大家望着点名的士兵希望这一次点到自己的名字。

而这一刻的松懈,仅仅就只存了两秒,身后一股气流似乎夹着脚步声匆匆传来,梁若景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少年手拿长棍逼近,棍子直冲额头而来。

梁若景心头一惊,已经来不及躲闪,她接受本能的反应闭上眼,在对方与她不到半米的距离时,人却忽地飞了出去,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梁若景抬眼猛然看去,明昙清的白卦在光下格外亮眼,黑靴上因踹人的姿势压了褶皱。

而那少年撞在楼梯的铁栏上,捂着胸口,朝着她看过来。长棍也滚落在了明昙清脚边,梁若景也反应过来这人有同伙。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被明昙清这一脚踹得受了重击,也还是想着上前一搏生死。

明昙清经过特训,反侦察能力是上等,明昙清没有下狠手,医院由明人多,丢东西是常事,但总得有人管这事。

当少年冲向明昙清时,明昙清眉毛轻皱了一下,很冷静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枪,人站着没动。

少年前冲的动作因这把枪而急刹脚步,双手随之配合举起。人在这一刻规矩得像是一只驯化过的小狮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明昙清手里的枪。

之后,这两父子便被安排站在墙角等警察,梁若景瞥了一眼明昙清的衣兜。

明昙清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那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这人五官生得很标致,眉宇又带着浅淡的柔和。

梁若景看那两人一眼,随后说:“谢谢,明医生。”

刻意带上称呼,给人一种套近乎的感觉。毕竟今天才找过明昙清想要拍摄手术现场。

明昙清仍是不咸不淡的态度问:“赤手空拳就敢上,你有几条命?”她端详着男子的匕首,随后交给了小护士。

“我不知道他带着刀。”梁若景声音弱了一点,明昙清一开口总是以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压迫着人。

说不害怕那把刀,是假的。只是当时不敢松懈已经无暇顾及害怕。

明昙清没再跟她说话,侧身要走。

梁若景想着再搭几句,她忽地开口问:“明医生,人救过来了吗?”

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以搭话的地方了,如果能拍到手术现场一定能让塔和里得到更多的物资捐助。当然这样的拍摄必须要经过医院还有患者的同意。

明昙清看她徐徐地回:“救过来了。”

但仍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警察到了,墙角的两个人被带走了。

梁若景再一次叫住她:“等等。”

梁若景思量着开口,她在明昙清的眼睛里捕捉到的还是那股神清气淡。

“我想说,你身手不错,现在还配备手枪吗,那是什么型号的枪?”梁若景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实在不擅长跟人搭话。

明昙清视线下走到衣兜,手慢慢摸进兜里,随后拿了出来,扔给她,手枪抛出一个弧度。

“送你防身。”

梁若景反应很快接住,在落入手心时,这重量掂着就不对,随后她低头查看手柄。

再次抬首时慢慢呼出一口气,明昙清已经走远了,她想不明白,明昙清是怎么做到冷静地掏出一把玩具枪的?

门外,梁若景靠在墙上,嘴里咬着笔盖写写画画,“唰唰”又写完一张。

刚蹲下想往门缝里塞。

咔哒,门开了。

视线里出现段白皙玲珑的脚踝。

梁若景往上看,整个人落入Omega形状的阴影中。

明昙清双臂抱胸,睨她。

“我记得有人说她没生气。”

梁若景连忙站起来,把刚写的卡片藏到身后,脸也羞红了:“昙清姐,对不起。”

“给我,”明昙清摊开手,晃动手腕:“不是写给我的吗?”

梁若景讪讪把卡片交出去。

最后一张是——

可以原谅我吗?

YES OR YES

第 57 章 第 57 章

明昙清哭笑不得,两天的怅惘奇迹般消失,被面前不着调的小卡片变为轻松。

“你从哪学的?”

梁若景杵在酒店门口,脑子灵光不少:“我能进去说不?”

明昙清大发慈悲:“进来吧。”

高悬的心这才放下小许,梁若景嗅到室内的浓郁百合香,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明姐再分化后,她们的匹配度似乎更高了。

纸片全部被明昙清捡起来,细长的手指合拢,收到茶几上。

“我是和我妈学的,”梁若景突然开口,对上Omega的眼神,继续道:“我妈妈生气时不喜欢理人,打电话也不接。我小时候,我妈让我去送,后来我不愿意,她就用卡片。”

明昙清沉吟几秒,客厅光在她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你双亲的关系真好。”明昙清问到了点子上,她到底是为了哪件事情道歉?梁若景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一定是不对的。

而她不想明昙清受伤,不知怎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死死地遏制在喉咙里。

梁若景当下哑口,酝酿着措辞,随后保持原来的语调说:“我如果受了伤,就是给大家添麻烦,所以抱歉。”

场面再一度陷入沉默,这是个好借口、好理由,不带一点破绽,精准堵住明昙清所有的话,从而让她再度占了上风。

过了一阵后,她再次抬眼补充说:“你说的扯平,我不认。如果你认为我是想还你那份情,其实我大可不必以命换命,让你白费力气将我从废墟边带到手术台上,又不是演电视剧。”

梁若景自己也没想到会对明昙清说出这段话,好像是从遇到明昙清开始,言语措辞偶尔拙笨,偶尔又变得清晰明了。

明昙清目不斜视,盯着她,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

这句反问很像明昙清会问的,也在梁若景的意料之内,她缓了缓后对上明昙清的眼睛问:“我们不算朋友吗?”

明昙清顿了三秒,没有说话。

算不算朋友呢?在脑海里翻遍了剧情也找不出答案,朋友这个词一旦定下了,很难再改。

梁若景眼神仍旧是在她身上,放低了声音:“或者换个说法,生死之交,这个词能用吗?”

这句话听得明昙清眉头微蹙,动作缓慢而轻,眼睛里头连波澜都没有。

大概过了一阵,明昙清才问:“梁若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话?”

明昙清能用轻松淡然的口吻说出一些聪明的话,但这句话不够聪明,反而难以让梁若景琢磨透。

梁若景一头水雾问:“我怎么了?”

明昙清顺势收了眼神,淡淡地吸气声传来:“没什么,早点休息。”

“等等。”梁若景左手抓住明昙清的衣服,右手则是放在衣兜里,夜里的走廊里还泛着巡逻兵的脚步声。

她的呼吸也随着自己的动作变得紧促,指尖散出点点潮热,逐渐将她的平静点点封存,最后死死圈在牢笼中。

梁若景心口轻微起伏,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的时候,顺带摸出了一块巧克力,她试着用哄人的语气说:“别生气了,给。”

语气很好,她声音一向是轻细带着软糯的感觉,谁听了还会忍心生气,明昙清也是在这时眼眸里落了些柔和。

明昙清的视线往下移,借着走廊的灯看梁若景手心的那块巧克力,而眼内的柔和又是再看到巧克力时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不吃。”明昙清恢复原先的语气,撂了话后将袖子抽回来。

而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声源的方向。

李君乐又返回来了,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有人等着声源渐近,有人则是选择避开。

随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带着梁若景的额角的发丝往后扬。

李君乐小口喘着气说:“我看超市没关,我拿了几个创口贴给你。”

“谢谢。”梁若景稍许落寞,手心捏着的那块巧克力迟迟没放进衣兜里。

李君乐侧额朝关闭的门看一眼,又观察着梁若景手心的东西,能看懂,好像又不能太懂。

“我帮你贴上。”明昙清眉心压了一点褶皱,她们之间静得可怕,呼吸都变得缓慢了,那天晚上梁若景想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那份感激之情,这恩情是还不了的。

过了几秒后,梁若景用解释地语气说:“我也是京华人,如果你方便的话,回国后我想请你吃饭。”

明昙清看着她,说:“你都知道了我在哪个医院,回国后再说吧。”

“那我之后能去医院找你吗?”梁若景紧接着又问,转头不再见的话,梁若景会觉得很可惜。

明昙清说:“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的职责。”

“那就这么说定了,半年前我听说过,京华医院抽调干部,组建的京华医疗队援外,当时我到机场拍摄照片,算时间,你比我先到塔和里。”

“等你回国后,我到医院找你,请你吃饭。”梁若景没有紧接着她的话说。

对明明昙清来说,这样的事情是职责,但对明她来讲不是这样的。

她们之间僵持了大约半分钟,这半分钟明昙清的视线与她直直相接触。

明昙清淡淡地开嗓:“那就没有必要留电话了。”

梁若景听笑了,意思是明昙清同意一起吃个饭。

“那,回国见。”梁若景笑着回,左手顺势就摸进自己的衣兜。

手心摊开时,一个皱巴巴的千纸鹤出现在微光下,因为太黑看不清颜色。

梁若景说:“我听说,千纸鹤承载了祝愿,等我手好了,再给你叠个新的。”

明昙清低眸看了一眼问道:“什么祝愿?”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梁若景将千纸鹤塞进明昙清的衣兜。

这两个祝愿比什么都动听,明昙清手放回衣兜,看向远处心口轻微起伏,她没有说话。

而她视线落下的地方,忽而出现一声爆炸,梁若景看向远处,夜里炸开一道火光,脚底的楼板开始抖动。

那个方向远离了城区,在爆炸声中带着嗡嗡的机械声。明昙清腰上的传呼机也在此刻闪出红光,她迅速摘下摁住按钮回应:“收到。”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将半边天染了颜色。梁若景稳住步子,明昙清说:“我有事”

“没关系,我自己下去。”梁若景打断,“你快走吧。”

明昙清点了点头,步子急匆匆往楼下去,手里的传呼机也卡回了原位。

静夜在刹那间变得浮躁,梁若景提心吊胆地回了病房,整个走廊的人神色都充满了恐惧。

东墙坍塌,旅馆被封锁,她所有的证件都在旅馆内,她将事情简单地叙述给了红十字会的人。

对方答应明天帮她去一趟,也是从这一晚后,梁若景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看到明昙清。

第二天一早炮弹声停了,国际红十字会的人是在下午将她的钱包送来的,里面的几张现金还在,钱包落了灰,加上炮弹攻击,旅馆已经是危房了。

“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梁若景很诚恳的道谢,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证件丢了,回国便更难了。

对方是国人,一个女生名叫李君乐,年龄跟梁若景一般大,说话时还能看到左颊的酒窝。

李君乐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问:“这个日记本是你吗?”

咖色的外壳已经陈旧,因为本子够厚实,所以到现在都没用完,两年前到北国时买的。

在异国他乡时心里彻凉,会将残骸中不太唯美的落日记在本子上,但到现在才发现,仰头望月都不敢想诗词歌赋中幻化的佳景。

当然,在塔和里的日子,梁若景没有时间赏月。睡前写日记的习惯,也并不是自小形成的,说来她会认为自己矫情。

曾经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人活一世走时总要留下点来过的证据。

这句话的出处她忘了,听着矛盾也将人困在必行的路上。若有不测,她能留在人世的东西,大概是一张张摄影作品。

“谢谢,是我的。”梁若景都以为会丢了,李君乐能帮她找回证件已经是万幸,也不能麻烦别人帮忙收自己的东西,现在东堂街四处都是端枪的士兵。

“我看本子在枕头上,就给你带过来了,你放心,我没看。”李君乐表示这只是顺手的事情。

梁若景弯着唇角看她:“没关系,麻烦你了。”

病房里的孩子刚醒又开始哭闹,昨夜的轰炸声明显比下午更厉害。

“不麻烦,希望你明天顺利。”

梁若景接着又问:“他们会将交战地转移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战地医院是塔和里最安全的地方。”李君乐说,“外国记者今天一早都撤离到了园区,会有专车送到尼塞尔,你的证件要保管好。”

“嗯,我知道,也希望你一切都好。”梁若景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聊了几句,几句平常又很珍重的话。

这天晚上,她补上了9月28号的日记,记下了29号的故事,那是关明明昙清的日记,左手写的字歪扭不堪,但每一个字眼都是发自内心。

“不用了,我还没洗头,洗完头发我自己贴。”

李君乐很热心,热心在冰冷极寒之地像是一抹阳光,顺着青藤的方向肆意攀爬。这种感觉很好,起码对受了精神创伤的民众来说,有几度温暖。

梁若景珍惜这份温暖,她的拒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自己能做便自己担起来。

而那扇门从李君乐走后也没再开过,明昙清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若景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她们到底算不算朋友,历经了生死,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以说她们甚至都没有互相了解过。

或许了解这个过程真的很漫长,她见过明昙清不同的几面,会是在手术台上面色淡然,会是在开枪时那份坚定无畏,也会是在前线一心奔赴。

这都是明昙清,这样的人,好像慢慢地在往她心底不一样的位置走。

梁若景连夜做好了一份详细的专栏提案,其中明确说明拍摄计划、目的、内容、关注点以及报道的重要性。

包括她计划拍摄的医疗团队,患者的故事她采用的是之前拍摄过的那个小孩。

第二天,李君乐将摩托车钥匙送来,明昙清还是一如既往出门较早,李君乐顺带也把部分生活用品搬了过来。

梁若景到食堂吃早餐那会儿,她碰到了明昙清,两个人就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看谁。

明昙清是刚走到食堂,传呼机滴滴作响,一个转身又朝着楼下去,故而李君乐打招呼的时候,明昙清没有听到。

“明医生每天都这么忙,我没看到过她休息。”李君乐忍不住开口。

梁若景的目光还是在楼梯的拐角处,淡淡地说:“你休息时间也很少。”

李君乐说:“我还好一点,组织的护士每次参与救援活动的时候,都能学到很多东西,然后下一次再次前往另一个灾区,又能担起别的职责。”

“之前同事采访过一个红十字会的成员,那是两年前在北国的时候。”梁若景语气很平静。

是李君乐说到这儿,那些回忆才上来,她能记得当时那个小姑娘笑着说,她以后不止是会扎针,这样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她能多担起一点。

那个笑一直被梁若景记在心里,也被她用相机记录了下来。梁若景没再往下说,岔开话:“你先去忙吧,我去一趟救援中心驻扎地。”

梁若景在出发前已经跟国际救援组织在摩利泇驻扎中心打过电话了,她需要提前沟通。

摩托车停在医院旁边的小道上,梁若景刚骑上去,目光移到后视镜,正好明昙清和身侧的小护士提着急救箱出来。

“三号团队跟着排雷兵走了,医疗车到了前线,只能试图找找交通工具。”

小护士说的这句话被梁若景尽收耳底,她往后睨去,明昙清换了衣裳,枪依然是带着的。

“嗯。”梁若景跟着出去,送方则智上出租车。

“对了,”人刚要进去,方则智扶住车门,看向路边的Alpha:“我还有话忘了,你过来。”

“什么?”梁若景连忙小步上前。

“你啊,怎么一点也不懂温柔!”

方则智想到自己看见的惨状,难免生气。

“把Omega的腺体咬成什么样了!”

“初中的生理老师没教吗?那里是很敏感、很脆弱的!”

梁若景站直了,乖乖挨训。

“我之后保证注意。”

方则智无奈叹气,最后补充:

“你知不知道,上药的时候昙清都疼哭了。”

第 58 章 第 58 章

梁若景也是年二十九离开华丰,她热度高,哪怕最近没有主演的电视剧播出,讨论度依旧居高不下。

唐越岑特别考虑到这点,给她定的凌晨的航班。

0点起飞,三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燕京上城国际机场。

腊月底的凌晨,寒风冷到彻骨。

骤然从南方城市回到北方,梁若景竟一时无法适应燕京干燥的空气。

只觉得风刮到脸上刀割一般疼。

她是保密行程,除了刚上飞机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张签名外,无人打扰,安心睡足了三个小时。

走出闸机口,梁若景压低帽子,闷头往外走。

直到唐越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前看。对方拾起后拿着扳手从厕所出来,那股回音还在梁若景耳廓里晃荡,对方摇头说:“这换起来很麻烦,去商量一下,换个房间吧。”

梁若景朝里看,满地都是污渍,她下巴指着地面的一滩黑水,问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现在四处都很紧张,水源被污染,能用的干净水资源有限,每个房间也限制了用水量,但梁若景这个房间,早晚都接不到水。

“没办法,你赶紧去,最近很多人出任务,指不定能腾个空房间出来。”

梁若景只能作罢了,将盆子搁在了桌上折身往楼下安保室去。路过楼道的时候,她发现警戒线又多拉了两根。

旁边还竖起了禁止出入的牌子,她没有朝着那个地方多看,相反觉得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她应该管的事儿。

安保室的门口凑了很多人,什么窗帘坏了、室友不合、被子需要换新,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

人声嗡嗡往她耳廓里钻,此时,部队整齐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她侧首看了过去,士兵端着枪齐步出了大厅。

耳边传来一声大嗓门。

“Stop!look here.”(停!听我说。)

“情况特殊,后方补给的交通线马上就会开放,物资一到都会解决,不要着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她话落下其实有所收敛,但都是谨小慎微。

又是十分钟过去,人才不愉快的撤走了。原地只留下梁若景一个人,她笑着脸凑上去:“你好。”

女人刚抹了一把汗,看清梁若景的脸后,问:“你又有什么事?”

这句话也证明对她有印象。

梁若景笑说:“我想换个房间,洗手间水龙头坏了很久了。”

“什么?”女人吸一口凉气,“换不了,五楼现在是士兵在住,如果不是把红十字的人调走,现在你得睡马路。”

梁若景眉头紧皱:“调走?不回来了吗?”

“她们援助尼塞尔回来做什么?”女人拿起本子,用圆珠笔勾画着,手腕松垮垮的,有一串珠子托在薄料上,特别明显。

梁若景只是嗯了一声,随后问道:“那能把我调到别的房间吗?不要单间也行。”

用水的问题不比别的,在国内她是天天洗澡,来了这里硬生生拖成了两天一洗。

听到这话,女人眼皮一抬,眼珠直直地对上她,左脚收回,食指和中指夹着圆珠笔,手掌撑在桌面。

“回去等通知,我今晚看看。”女人也没有敷衍她。

在这里工作不容易,人群太过混乱,便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现在记者被控制起来了,便更加容易造成人心惶惶。

梁若景刚一转身,女人叫住了她:“有个京华医生是不是住在你隔壁?”

“嗯。”梁若景头回睨,身子顺势也转向她。

“别的房间都腾不出来,她目是一个人住,我们也不能随便调她的房间,你懂我的意思吗?”

梁若景反应了一秒,脑子忽然开窍了,对方的意思是让她自行商量,她笑说:“可她那儿只有一张床。”

“有什么问题吗?”

一张床,有问题吗?梁若景笑容僵在脸上,女人一脸的无所谓更像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明昙清会这么好说话吗?况且她哪来的脸跑去问能不能跟住一个房间这种事。

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从超市去领了两个水桶,在医院后方的公共洗手池那接了两桶水。

水中微带着泥沙,稍微沉淀后还是能用,这个条件下她不奢求还原曾经的日子。

梁若景手心泛红,撑着腰抬头往楼上看去,最后一层阶梯,她累的只能拖着水桶挪动。

最后,她靠在四楼楼梯口转角的位置,手腕撑着墙面休息,额上出了汗,没洗的头发又黏在了一起。

看着很是狼狈,而她这狼狈的样子,被迎面走来的明昙清碰上了,传呼机没有响,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明昙清视线移了移,看向水桶,梁若景站直了身子,在对方开口前解释说:“我,水管坏了。”

“我房间有水。”明昙清问。

梁若景笑说:“我自力更生习惯了,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明昙清收了神看她:“出来找你。”

“有事?”

“有,之前受伤的医生,本来应该住在五楼,现在五楼是士兵在住,她伤没好需要静养,跟我住一个房间不太方便。”

梁若景听明白了,轻声说:“那跟我住,我没意见。”

明昙清眼眸微动,悄无声息地挪开眼睛回:“还有一个护士得跟她住一块,方便照顾。”

“你愿不愿意跟我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昙清看她。

这句话让梁若景心脏砰地一动,内心切实有一阵电流拂过,她解释不出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同时她也在明昙清眼尾看到了淡红。

大概过了几秒,明昙清在等她的回答。

梁若景则是努力抬眼,语气故作轻松道:“可以啊,明医生把字签了。”

明昙清听得眉头微蹙。不管发生什么,这些都不是她能知道的,包括明昙清也是一样。A国维和部队在西城驻扎,和C国、B国驻扎地形成了一个三角,当然,这是将首都尼塞尔包围在内的。

梁若景来到了主任办公室,安娜洛是这个驻扎营地的负责人,梁若景刚来时见过一面,当时她是接到了拍摄西城维和兵救援照片的任务。

第二次见安娜洛,还是和上次一样,等着安娜洛开完会,对方老公是国人,中文说得不错。

“好久不见。”安娜洛留着一头短发,走起路来带风,满脸的笑意又像是和煦的春风。

精神头这方面没得说,从头到尾都似骄阳,眉带喜,话带忧,含悦含愁。

梁若景站起身,抿着笑打招呼:“好久不见,主任您好。”

对方还记得她,她应该诧异,但这样也说明今天的工作大概率会进展的很顺利。

“不用客气,我收到了京华视野新闻社的申请。”安娜洛在主位落座。

而在对方入座后,寒暄结束了,那话题也应该慢慢引上正轨,这样的交流方式双方都不会很累。

梁若景将自己准备好的材料交给安娜洛,关明这次主题专栏也要遵循国际新闻业的规定,她连保证书都写好了。

“如果走流程的话,需要传给总部,一个月的时间。”安娜洛认真翻看着。

“报道条件写的很清楚,但之前京华视野提交的专栏并不是这一项,当时我记得是做战地内容拍摄,怎么想到临时突然转变主题?”

安娜洛的手指停在第二页,没再继续往下翻看。眼皮一抬顺势唇角微弯看她。

这个眼神不带敌意,话语也不强硬,但偏偏被威慑力染了三分,临时转变主题重新走流程,又是在战地的确会很麻烦。

怎么回答是个聪明的方式,梁若景在新闻社见过各种妖魔鬼怪,还是头一次在沉默了几秒。

她说:“从塔和里那次的冲突开始深入了解了战地后方的医疗环境,以及援外的医生。”

安娜洛眉头轻挑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全球的医疗援助问题一直是新闻社关注的重点,之前的拍摄工作放在了冲突地区,京华医疗队此次援外一共三十二人,两年前北国援外的国人医生二十八,她们在全球医疗援助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安娜洛端起水杯认真地听她说,在梁若景话语顿下后,接话道:“后方医院安全性相对会高一点,但随时也会有突发情况,新闻社对明前往战地的记者、摄影师都会提前培训,申请书写得不错。”

梁若景怎么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中文能熟到这番咬文嚼字,也是很厉害的。

意思明确,她省去了培训环节,不符合规定。总而言之她说的话说服力不够。

“这个转变并非突发,从西城医院燃料缺失,到塔和里战地医院紧缺麻药,生缝的感觉并不太好。”梁若景自嘲式笑了笑。

说到这里,安娜洛似乎来了兴趣,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我受过伤,也见过京华医生一天连做好几台手术,她们也是在极端环境下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人道主义精神,我认为这是值得关注的故事。”

梁若景没有太大的把握说服安娜洛,她转变主题也并非是从那时候开始才有的想法。

她到了摩利泇这么久,在战地医院穿梭过,也在战壕拍摄过医生救援。

安娜洛皱了皱眉毛:“受伤是怎么回事?生缝又怎么说?”

“说来话长,我留在塔和里,也是因为这个。”

算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此时她应该在国内。

安娜洛问:“你受过专训?”

她还在看梁若景的资料,脸上的笑是随着说话的幅度而动。

梁若景应下,随后说:“也是因为这段经历,我才能更深入的了解到,当下的医疗援助远远不够。”

“所以你的报道中是希望突显全球医疗问题?”安娜洛再次问到了同样的问题。

梁若景说:“向观众展现她们在全球卫生领域所做出的突出贡献。这个故事不仅是对医疗援助工作者的致敬,也是一个机会呼吁更多人关注全球卫生问题。”

回答很官方,但已经够了,她所要展现的是诚意,所要告知的不是临时起意。

安娜洛看她,说道:“流程我能走,字我也能签。”

门口守着一位士兵,安娜洛转头手腕递出对着门口喊:“Could you please print authorizatioer.”(麻烦打印一份授权书。)

士兵看了梁若景一眼,接过东西时点头。

“基本安全标准你能遵守,不过你知道的,京华医疗队,你要做拍摄我走了流程不算数。”安娜洛又一次提醒到了点上。

梁若景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千斤石落下了。她欣喜笑了,安娜洛的意思是同意给她授权,她笑着说:“谢谢主任,我知道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说服这位明医生。”安娜洛轻侧首,目光定在桌面上。

这个问题梁若景自己也不知道,明昙清也没有给她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梁若景展颜回:“尽力试一试。”

这一场对话终明让安娜洛松口,梁若景这算是完成了第一步,签授权书的时候,安娜洛还打印了几分拍摄协议给她,明昙清签了字拍摄才能正式开始。

这个事情做起来并不容易,明昙清的顾虑是哪方面,梁若景不知道,她也不相信这样明昙清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拒绝。

提到个人恩怨,她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到这里,梁若景打了个寒战。

夜里的西城气温比塔和里还要低,她靠着栏杆站,在楼下一直等着明昙清,她将外套的拉链提到了最上面挡风,发丝就顺着耳畔往后带。

时间走到了八点半,梁若景什么东西也没吃,直到看见明昙清从楼上下来,纸巾擦拭着手心,到一楼时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明昙清抬眼时正见梁若景站在楼梯口,她的动作因抬眸而变得缓慢,梁若景身上背着包,后腰慢慢离栏杆,面上的浮出的微笑险些被风给吹散了。

“结束了吗?”梁若景迎上她,手顺势放进了衣兜里。

“住我房间我同意,我不太会睡觉,你把字签了,我打地铺,我们互不相干,怎么样?”

明昙清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声干笑问:“什么叫不太会睡觉?”

梁若景当下哑口,面色被对方眼神逼出潮红,她努力维持着自然回:“意思就是不太安分。”

“没关系。”明昙清轻偏了下头看她。

梁若景表情一刹惊愣,谁知明昙清又补充了一句:“你又打不过我,不安分就不安分吧。”

这让她心里顿时燃起燎原,语调放得严肃了些:“明昙清,这字你就说,签不签吧。”

“考虑考虑。”明昙清说,“你要是不安分,我就不签。”

“你这是不是公报私仇?”梁若景向来是个不服输的,反问还是很平静,但不乏能听出音色中染了怒火。

明昙清神色一如既往:“还算不上,你答应了,收拾好了过来。”

说完,人也不打算停留,两桶水还在梁若景脚边。

“你记住了,说了会考虑的。”梁若景又一次提醒,对着背影喊,明昙清背对着她淡淡应了句“看你表现。”

她离目的更近一步了,这一步是关键的一步。

梁若景从没想过工作的不顺利并不是因为战场环境因素影响,而是因为明昙清。

此时明昙清刚走,楼上下来两个士兵抱着一个大箱子,梁若景折身让人先过,走廊的光线很淡,箱子没封好,她余光瞥见了工作牌,那是记者的牌子,还有摄像设备悉数都塞在了箱子里面。

梁若景的耳朵被冷风刮到血红,她描摹过无数两人春节后再见面的场景,没想到会这么狼狈。

明昙清嘴角勾出无奈的笑意。

“好了,止住血了。”

梁若景:“昙清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在别苑吗?”

明昙清眸光一暗,答道:“我之前住在附近,最近病好点,就搬出来了。”

附近?!!!

她怎么一次都没遇到过!

梁若景想再说话,鼻子里又流出血来。

“别说话了,”明昙清笑着搭上梁若景的手,凝视着面前狼狈的Alpha,思绪一转,突然说:“去我家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梁若景本想说回家自己弄。

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 59 章 第 59 章

柏玉国际,燕京西城区知名的楼盘,因背靠核心CBD身价奇高,数千万起跳,6年前开盘时梁若景正好高二。

怪不得她从来没遇到过明姐。

同样位处北海附近,两个小区一南一北,中间隔着整片湖。

初次进明姐家,还是主人亲自邀请,梁若景美得脚步虚浮。

贝彤和严元京还在看电影,她们两个都是非常注重观影体验的人,不容忍有第二个亮着的屏幕在看电影时出现。

梁若景不舍得放下手机,悄悄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透过那个缝继续看电影。

一边看扁扁的电影,一边低头强迫明昙清云看。

梁若景甚至贴心地转述了之前的剧情,只是她打了一大串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屏幕突然跳转到了通话页,专门为姐姐设置的彩铃适时响起。

“折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梁若景接了电话,用气声说话:“姐姐,你还要看电影吗?”

“嗯,你继续讲,我马上到了。”

即使明昙清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好像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可梁若景依旧从微妙的语气变化中察觉到了明昙清的疲惫。

梁若景于是讲得很认真,面前的每一帧都很用心地描述过去,希望明昙清可以通过她绘声绘色的恐怖电影转述中得到快乐和休息。

可她总是才讲了一半,画面就过去了。电话那边的姐姐一直没说话,好像是因为没有听懂而在思考。

梁若景于是停了下来。

明昙清睁开眼,声音很轻柔地问她:“怎么不讲了。”

梁若景有些懊恼,“我讲不清梁,我们回家一起看吧。”

“嗯,”明昙清说:“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梁若景一直站在门缝那边,活像小时候被家长罚不让看电视而偷偷看的小孩子,她站了一会腿酸又蹲下去,抱着膝盖,变成了小蘑菇。

这期间有会所工作人员路过,她扫了眼就走了过去,好像什么也没打算做,下一秒,贝彤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贝女士,你们门口好像有人偷看,请问需要这边帮忙赶出去吗?”

贝彤其实管都懒得管,但她也真怕梁若景被人拖走了,所以还是回了一条。

“不用,你们给她找把椅子吧。”

梁若景莫名其妙坐了下来,她低着头继续和明昙清分享豆瓣评分4.0大作,里面也快演到结局,梁若景很贴心地没有剧透。

“预知后事如何,我们回家一起看。”

明昙清的声音从梁若景头上传来,“好,那现在可以回家了。”

梁若景猛地抬头,发现明昙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低着头在看她。

对方今天依旧是低马尾的造型,鬓边几捋碎发轻飘飘地垂下来,像是丝状的云,穿过朦胧的遮掩,梁若景看清了明昙清现在的表情,忧郁的、担心的、复杂的,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雾霭下的天空,轻柔地把梁若景包裹了起来。

“姐姐?”梁若景愣了几秒,马上意识到不对,匆忙想要站起来,低血压让她晃了一下。

明昙清一只手及时握住梁若景的胳膊,另一只手扣着后腰把她扶住了。

力气好大……

梁若景的脑袋自明昙清突然的亮相后就没清醒过,满脑子都是姐姐灰蓝色的眼睛,稀里糊涂告别了朋友,又稀里糊涂地让明昙清牵着手带到了车上。

再回过神来时,明昙清单手把梁若景摁在座位上,身体倾过来突然靠得很近,像是要帮梁若景系安全带。

姐妹二人都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当姐姐靠近时,梁若景第一个闻到的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我、我自己来吧!”

明昙清挑起一边眉,细细地端详着梁若景根本藏不住东西的小圆脸,视线从她浓密纤长的睫毛转移到莹润无辜的眼睛,最后停在紧张到握拳的手。

梁若景垂着眼,心跳莫名加快。

明昙清慢悠悠松开手,“那你自己来。”

梁若景以人生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并且在接下来回家的路上在柔软的车座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赵助还挺激动:又有素材发痘印了,转转快点来,她刚看中台洗地机。然而打开门,满腔期待化作错愕,再变作难以言说的复杂。

整面落地窗外收着波光粼粼的北海,室内的装修也有格调。

极简主义,胡桃木地板,太精致,太漂亮。

也太空了。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的S市。

沈家。

夜色如墨般浓郁,屋内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挂断电话之后,梁若景并没有重新投入梦乡,也没有打开夜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呆愣地盯着摆在床头柜上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装着她最喜欢的那张——她跟姐姐的合影。

因为这是唯一一张。

她和姐姐,看起来稍微有些相似的照片。

窗外开始响起清脆的鸟鸣,晨风也穿透半掩的窗帘钻进屋内,微风带来了一丝凉意,但是却无法吹散梁若景心头的阴霾。

她的目光空洞而遥远。

似乎在追寻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酸涩的苦意在胸口逐渐蔓延。

睫羽微颤,梁若景翻身下床,将相框从柜子上拿了下来,望着手中的照片。

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顷刻间,翻涌而出……

“许青,你有没有发现,沈先生对二小姐一直都不冷不热的。”修剪完草坪,园丁大叔靠在白色栅栏旁,嘴碎地议论起了豪门的密辛。

出来收衣服的许青,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做你该做的事就好,少议论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的是真的啊!”

越说越起劲,园丁搓着下巴,自顾自地开始分析,“大小姐和沈先生的眉眼很像,按理来说,亲生姐妹总该有些相似的地方,可二小姐既不像沈先生也不像大小姐,难不成她是像了已经去世的沈夫人吗?”

“住嘴!”厉声呵斥了园丁,许青脸色阴沉。

见她真的发火,担心她把这些事情转告给沈家的人,园丁讪讪地赔了个笑脸,“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将晒干后的衣服放入框中,许青没有给园丁留半点脸面,转身就走。

虽然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可实际上,许青的心里边也有些打鼓。

在沈家做了十多年的佣人,她当然见过沈夫人,二小姐和沈夫人——并不相像。

垫起脚,拉上窗帘。

身穿淡粉色蓬蓬裙的梁若景,在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后,面上的表情由漠然转变成了委屈。

阳光如同细腻的金纱。

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偷偷溜进房内,轻柔地洒在了房间的角落。

光影之中,小女孩蜷缩着身子。

梁若景安静地坐在被阳光亲吻的角落,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她轻轻抽泣的声音。

泪水顺着白嫩的脸颊,缓缓滑落。

每一滴,似乎都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与无助。

善解人意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使她看上去既脆弱又圣洁,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为她拭去所有泪水。

沈汀寒也确实这样做了。

放下手中的书本,她逆着光,屈膝在梁若景身旁蹲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小兔子哭得好伤心。”

“姐姐,为什么我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抬起哭红的杏眼,望着沈汀寒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眸,梁若景气息孱弱地问道。

光影在沈汀寒的背后晕开,像浓郁的油彩。

抿直唇线,用锦帕轻柔地擦拭着梁若景脸上的泪痕,她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因为小夏长得更好看,是上天的礼物。”

挺翘的鼻梁,白皙如玉的肌肤,举手投足间充满疏离感的气质,无一不吸引着梁若景的视线。

姐姐和她不一样,和姐姐相比。

她只是一个,外表光鲜的廉价糖纸。

面上还未褪去稚气的她,忘却了刚才的心事,痴痴地盯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姐姐,喃喃说道:“可是小夏觉得,姐姐才是最好看的人。”

沈汀寒不爱笑,从小就沉默寡言。

但此刻,精致的凤眼却弯成了月牙,就连眉梢都染上了轻浅的笑意。

雨后初霁,万物生花。

琥珀色的眼底,晃动着梁若景的小小身影,沈汀寒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

将下巴搁在少女圆润的肩头,指尖轻戳她白嫩的脸颊,沈汀寒的声音显得格外轻快,“小夏觉得姐姐好看,姐姐觉得小夏好看,虽然我们两个人长得不像,但是都一样好看,所以…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了,好不好?”

阳台旁藤椅的防尘罩甚至还没去掉,到处透着看得见的孤独与寂寥。

因为梁若景的特殊情况,吃完晚饭后两个人直接回了家。

室内恒温26度,明昙清进门把大衣脱下来,随意地扔在置物架上,梁若景在她后面,一层一层地跟剥粽子似的把自己从衣服里剥出来。

梁若景搬到新家后养成一个坏习惯,喜欢光脚在家里走来走去,明昙清管了好几次不见成效,直接在客厅茶几那块铺了地毯,给梁若景画了一块能随心所欲的圆。

昨晚明昙清没让梁若景看成的皇家艺术学院知名校友介绍今天终究是让梁若景补看了,明昙清没什么艺术细胞,实在没看出那些人画得有什么好。

她只能欣赏梁若景画的画,因为都好看。

至于那张天价拍来的、孔教授那副油画明昙清也没挂家里,本来就是买来换孔彩晴的出山的,梁若景进了画室任务就算完成了。

明昙清才没那个闲情雅致欣赏,随意租了个仓库塞进去,到今天还在以每天近千的速度燃烧明昙清的资产。

这些事情梁若景自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她不知道明昙清其实一点也不想让她看这个注定只会让她伤心的纪录片,不知道明昙清不想她那么频繁地去看梁灵枫,也不知道明昙清昨天晚上就跟孔教授通过电话了。

梁若景畅快地一连看了两集,近一个小时过去,时间已然过了6点,春天外面黑得早,太阳即将下山,窗外潺潺的溪水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两人刚走出餐厅那会儿,梁若景的头就已经有点痛了,但并不严重,也没到要强制躺下休息的地步,明昙清看出她神色有些恹恹的,手心里捧了消炎药和维生素走过来,茶几上还有一小碗药,很苦,但也是必须要喝的。

“要吃夜宵吗?”明昙清估摸着时间,问。

话音未落,梁若景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这次还伴随着QQ特别关注的提醒音。

梁若景拿起手机,看清群里通知的瞬间精神为之一震。

她兴奋地跟明昙清分享:“老师说要选人参加比赛!名额只有两个!”

明昙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也喝了一口,关心地问:“她有说怎么选吗?”

梁若景盯着屏幕:“是公众评比,还是匿名,为了公平不仅有画室的同学还有学院里其她的老师。”

看来这就是孔彩晴的解决方法了,明昙清点点头,不知道是回梁若景还是表示对孔彩晴举动的肯定。

“那就好好努力吧。”

明昙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没放梁若景的手上,松手摆在了梁若景的头上。

梁若景一转头,棒棒糖滚到她身后去了,她又转身去拿,当即拆开塞进嘴里,葡萄的清香混着糖果的甜香瞬间冲散了嘴里的苦味,梁若景笑得灿烂,冲明昙清很用力地点头。

“嗯!”

晚上终究还是烧起来了,明昙清疑心可能是梁若景晚上吃太少的缘故,又盯着她喝了小半碗粥,只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就走了,说是还有线上会要开。

梁若景烧得难受,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盯着凌乱地堆满了她衣服的小沙发发呆,不一会药劲上来,很快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房间里的灯还开着,窗帘也没完全拉上。

第二天再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紧闭的窗帘,她坐起来,又看到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沙发,床下的拖鞋也是对着梁若景的方向摆的。

苏璟和梁灿正在展开激烈讨论。

主题:《梁若景是不是有对象了》

正方:苏璟

“绝对有了!你看她跑出去那个样子,还有眼神!一看就是去见心上人了!”

反方:梁灿

“她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这么说。梁若景不是说遇到剧组的前辈,这附近本来艺人就多,很正常。”

苏璟得意地“哼哼”:“你女儿下午出门,可是特地换了套衣服。”

梁若景这种无从而来的矜持并没有保持多久,不过下了车,她走着走着又靠到了明昙清的身上,人懒懒散散的,没有半点刚才在车里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明昙清堵在门前等房间里灯全部打开再放梁若景进去,梁若景心里还惦念着要看电影的事情,雀跃着进了门,捧着平板打算投屏。

明昙清看着兴奋得摇摇晃晃的梁若景的背影,即使完全没必要,但还是上前一步,把平板轻而易举地从梁若景的手里抽了出来。

又命令:“先去洗澡。”

梁若景吓了一跳,“咻”的一下跟个陀螺似的转过身,眼睛瞪得有寻常人两倍大。

明昙清瞬间就笑出了声,往后一步倚在餐桌上低着头笑。

不管怎么样,明昙清的疲惫和担忧切切实实地被梁若景赶跑了。

梁若景还很纳闷,但也没反抗,看了眼嘴角上扬还在微笑的姐姐,嘴里碎碎念嘟囔着洗澡去了。

没想到明昙清洗得比梁若景还快。

梁若景裹着水汽走到沙发边时,明昙清已经坐在另一边等着了,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背上,耳边的头发被随意掖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侧脸。

褪去版型挺括的西装和冷漠的表情,现在的明昙清才是梁若景最熟悉的模样——放松地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的姐姐。

梁若景也没客气,兴冲冲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明昙清的旁边一看就是给她留的位置上。

然而明昙清转过头,推了推梁若景的肩:“你先起来。”

梁若景不明所以,还有些委屈:“为什么,我洗澡了!”

明昙清闭了闭眼睛:“梁若景,你坐我眼镜上了。”

“哦。”

梁若景又马上起来,低头,眼看着明昙清从沙发上捡起来了一个镜框、两个镜片还有一只歪曲的镜腿。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冷漠地宣布:“梁若景,你把我眼镜坐坏了。”

“质量太差了嘛,我轻轻一碰,就坏掉了……”

梁若景一把抢过来,在明昙清的眼皮子底下把眼镜的残骸藏到了茶几下面。

梁若景从小到大不知道干过多少件这种事情,早就熟练掌握了一套蒙混过关的方式,清理完尸体就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到沙发上,电影放着放着人越来越歪,最后又靠在明昙清身上。

以往这个时候姐姐就不计较了,可今天明昙清明显有情况,反常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

梁若景都主动给明昙清喂水果示好了!她竟然在电影结束后又推了推梁若景的肩膀,特地提醒她:

“你要赔我眼镜。”

梁若景垂着眼,很不情愿地坐直了:“好吧,要多少钱?”

明昙清:“大概要你打工半年。”

梁若景:“这么贵!!!”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又说:“可能并不贵,只是因为你的工资太低。”

梁若景无力反驳。

说完,她切实地苦恼起来:“怎么才能多赚点钱呢?”

明昙清没回答梁若景的问题,不过从她今天的经验来看,打电话敲诈人应该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梁若景年前才刚满20,在吃人的社会面前充其量只算小baby,梁灵桐真是老脸都不要了。梁灿利落地包饺子:“职业病,万一遇见粉丝,她好上镜,毕竟去医院都能被拍……”

突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梁若景进门,兴致有平时的两倍那么高。

“我带了人回来,你们认识。”

苏璟挑眉,开始思考是梁若景的哪个同学。

她上前两步,眼看着从梁若景背后走出一个身影。

黑长发,蓝眼睛,神采翩然,一颦一笑满是故事感,在线下看到的冲击力是线上的数百倍。

苏璟愣住。

梁灿过来,也愣住。

明昙清紧张地抿嘴,鞠了一躬:“阿姨们好,我是明昙清。”

第 60 章 第 60 章

“昙清姐,我能邀请你去我家过年吗?”

听到这句话,明昙清下意识拒绝。

明培德回老宅这件事,她昨天结束VOGUE的拍摄才知晓。

一刻也没有犹豫,明昙清直接回了柏玉国际。

原定年后才会搬出来,房子还没人打扫,明昙清不在意,稍微差管家整理一下卧室就住了下来。

不愿见人,程雅睿和其余朋友的跨年邀约都推了。

一个人在家中枯坐、观影、睡觉。

没想到会遇到梁若景。

梁若景没察觉到明昙清的异样,她乐得偷懒,高高兴兴地松开了手,漂亮的脸上是全然信任的笑容,贴着明昙清说了好几声谢谢。

“姐姐你真好。”

明昙清没认领这句话,她像是逃避着什么似的迫切地想要进入下一环节,垂着的眼突然抬起来:“疼是正常的,忍着点。”

随后毫无征兆地拿冰袋覆盖住了面前的淤青,梁若景没做好准备,险些跳起来。

“痛痛痛!姐姐,我们明天再弄吧!”

明昙清头也没抬,侧脸轮廓完美而冰冷,“那就记住这个痛,之后不要再让别人碰你了,打不过就跑,跑了再给我打电话,要不然还要痛。”

梁若景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一味地朝明昙清这边靠。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痛苦的表情,仿佛共感般也跟着神情一滞。

让她痛的是明昙清,她寻求安慰的对象还是明昙清。

明昙清也摸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越过开始最刺激的几分钟,疼痛感渐渐减弱,梁若景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平静,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情绪变得向来快,明昙清还沉浸在灰色的过往中,梁若景已经彻底翻篇,开始嫌弃干敷无聊。

她嘴上没提要求,人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

明昙清心里燥得一根筋直跳,她悄悄往后仰,把自己的大腿从梁若景柔软的屁股上移开。

梁若景什么都没发觉,继续执着地在明昙清的怀里扭来扭去。

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明昙清忍无可忍,从身后用单手固定住梁若景的腰,把歪七扭八的她给扶正,“坐好。”

“要不然不给你吹了。”

梁若景平白无故被莫名其妙凶一下,颇有些幽怨地回头看了明昙清一眼,安稳了一小会,又无聊地趴在书桌的桌面上,侧着脸翻起了明昙清放在旁边的文件。

那里面大部分都是公司的机密,有心之人看上一眼把消息泄露出去都能引起公司的动荡,梁若景抬着手一张一张翻过去,像是初识字般每张都看得很认真。

明昙清注意到了,也没管她,认真地按着冰袋,她把面前的衣服再往上撩了一点,换了个地方继续敷。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更宝贵的已经牢牢被她握在手里。

“好多字啊……”几秒钟后,全部翻完,梁若景很小声地偷偷感概。

然后嫌无聊,又不看了,把脸埋在手肘里,百无聊赖地发呆。

刚好第一个流程结束了,明昙清顺势起身,松手的瞬间长长的睡衣下摆再次垂下,遮盖住了面前那一小截洁白的腰。

梁若景还懒散地趴着不愿起来,柔软的脸颊肉被手肘挤得溢出来一点。

明昙清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抬手,很坏心眼地把化了一半的冰袋放在了梁若景的脸上。

梁若景脸上惬意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她转头,震惊看着明昙清,圆润地杏眼瞪得很大,鲜活地传递出主人的埋怨。

“姐姐!”

梁若景有点生气,见明昙清手还搭在桌子上,就用袋子故意去冰明昙清的手。

明昙清却好像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剧烈的反应,反而用梁若景很熟悉的那种大人的成熟表情望向梁若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闹了。”

“先休息五分钟,之后还要敷第二遍。”

或许是刚被小小地玩弄过,梁若景决定自己给自己补偿,提了要求:“那我想去客厅敷。”

明昙清这时候才把手从梁若景报复的冰袋下抽出来,她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思考。

梁若景也熟悉这种表情。

这是马上就要答应她了,但是又装模作样思考的表情。

姐姐总是这样。

其实早在几年前,明昙清就下定决心之后不能事事都依着梁若景,可在这个晚上还是没忍住又破了一次例。

算了,都被人打了,看个电视怎么了呢。

于是两人从书房移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壁挂电视上放着梁若景最近在看的纪录片,明昙清一直没搞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安静地坐在旁边当冷敷工具人,低着头自己刷手机。

纪录片介绍的是世界上历史悠久的美术院校。一共有上百集,按地区播放,梁若景每天都看,现在已经播到了英区。

明昙清本科是在英区读的双学位,体验实在算不上好,梁灵枫帮她在校外直接买了公寓,但明昙清从没住过,租出去拿房租跟同学做项目。

本来梁若景也是要出去的,但后来中途出了那件事,只能永久搁置。

屏幕上刚好介绍到皇家艺术学院,明昙清听着旁白天花乱坠、一点也不符合现实、只会误导看电视的观众的介绍,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哇”,再转头,很清梁地看见了梁若景眼底的渴望。

梁若景看得认真,目光一瞬也没从屏幕上离开过,她曾经想读的大学就是这所。

虽然因为姐姐的出现,妈妈的去世没有给她带来经济上的问题,可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永远把她钉在了燕京。

除了短期的外出写生,梁若景从未离开明昙清单独旅行过,更别提到大洋彼岸学习。

明昙清放下手机,手一不小心碰到遥控器,又一不小心按了下一集。

旁白瞬间变成了充满热情的北美口音。

“姐姐你干嘛呀,我还没看完呢!”

马上就要介绍知名校友了,梁若景全系列最喜欢的就是这部分,明昙清因此被迫听了很多科普。

明昙清直接把电视也关了,她站起来,把化了大半的冰块倒进水槽,再转身时又是凶巴巴的表情。

“敷好了,该睡觉了。”

梁若景低头看地,手一下一下地扣着裤腿,像是很失落的样子。

明昙清尽量放低声音跟她商量:“你要是喜欢,等你放假了我可以陪你去伦敦,阿姨给你准备的公寓一直有人打扫。”

“我们也可以进去参观,不会太难。”

这在明昙清眼里看来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选择,可梁若景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们之前商量好了去海边的。”

梁若景摘掉睡裤上的毛球,转头回复明昙清。

谁要四月份去伦敦啊,风太大。

明昙清没想出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是因为读不了所以连看也不想看吗?

每当明昙清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梁若景的时候,梁若景总能做出超出她预料的事情,这让明昙清潜意识中感到恐慌。

梁若景其实很简单,没心机,一眼就能看到底,明昙清对自己不满,原因实际上是她的要求太高。

从喜好到情绪再到理想,明昙清迫切地想要掌握梁若景的全部。

最好能够时刻监控着,带在身边揣进兜里。

因为梁若景就是这么一个脆弱又很容易受到伤害的人,一不留心就会带着伤痕回家,一句话没有说对又会自顾自委屈。

梁若景利落地起身,心情却好像没怎么受影响的样子。

电视关了,客厅静得反常,明昙清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在外明昙清很少会给人台阶下,她一般都是逼得别人下不来台的那个人,可是在家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太熟练,以至于梁若景完全没有察觉到明昙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

“明天是周六,还要去画室吗?”

这画室并不是孔教授的画室,而是学校边的一个小型机构,梁若景每周末在里面帮半天的忙,顺便赚一些微薄的零花钱。

说是微薄一点也没错,一年到头的工资还不够买她平时穿的一件衣服,可梁若景却很认真,每次上课前会备课,期中还会买礼物发给学生。

学生,说起这个明昙清就想笑,那是个校外机构,里面几个多年复读生说不定年纪比梁若景还要大,还偏偏装嫩,梁若景一到就喊她小梁老师,把人哄的找不到北。

明昙清是不乐意梁若景去的,但毕竟梁若景喜欢,也不好多说。

话音刚落,梁若景却很疑惑地歪了歪头,微微皱着眉盯着明昙清看,严肃地纠正她:“姐姐,这周六我们要去看妈妈啊。”

明昙清马上打开手机检查日历。

果然,明天是2月27日,梁灵枫的生日。

那还不如去画室呢。

明昙清心想,死了的人过什么生日。

不怪明昙清对这事态度不好,她理解至亲之人去世对人的伤害是很大的,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走出来。

可是同样的,按照明昙清的理解,7年的时间过去,多少也该走出来了。

然而梁若景不,每个月都要找借口去墓地,1月是过年,2月是生日,3月是春天到了,4月更好,直接清明,明昙清想推脱都没理由。

当初选的墓地风水再好也是埋死人的,梁若景每次回来晚上都要发烧,明昙清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回家的车上就给梁若景灌感冒药。

又过了好几秒,明昙清妥协式地开口:“别自己打车,我来接你。”

“好的。”梁若景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明昙清颇有些独裁意味的安排。

明昙清看了眼时间:“先去睡吧。”

然而梁若景却没动。

一秒钟的时间里,明昙清已经想到了一万条梁若景不满的理由。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梁若景犹豫许久,跟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往前几步,深深地凝视着明昙清的眼睛,喊她:“姐姐。”

然后转过身,生涩又坚定地抱住了她。

从公司思考到家里,酝酿许久的,竟然是一个拥抱。

一个安慰性质很浓的拥抱。

轻飘飘的接触,明昙清能闻到梁若景身上淡淡的柑橘的香味。

梁若景说:“没关系的,我爱你。”

明昙清听了这番深情告白心里也没什么波澜,面无表情地抱回去。

明昙清心里清梁她为什么这样,开口安慰:“我没放到心里去,也不伤心。”

梁若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明显不太相信:“嗯。”

明昙清叹了口气,她本想说些“早点睡”之类的话催促梁若景放开,但想到白天这人就为了别人说她的几句话蔫巴巴的样子,又闭嘴了,放任对方抱更久一点。

但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无比清醒,梁若景还太小,不懂爱和喜欢的份量。

这句“姐姐我爱你”,和她每次去扫墓时都会说的“妈妈我爱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怎么就能演电影了?

还是女主!

难道是明姐——

梁若景羞涩眨眼:“这、不太好吧……”

明昙清看梁若景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关了水,把指尖的水珠弹梁若景脸上:“清醒点,你演技上来,热度又高,自然有导演来。”

“再说——”

明昙清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眼眸微眯,语气暧昧得耐人寻味。

“要让我疼你……还需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