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外面彩旗飘飘有个屁用啊,……
安娜点头, 不假思索道:“是东平市那边几个政府单位的空调、打印机、电脑什么的要集体换新,您也知道,他老家就在那里, 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常言道, 富贵不还乡, 如锦衣夜行。虽然蒋从龙是在外地起家, 与老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人嘛,若不在功成名就之后回老家晃晃,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不是全套的光宗耀祖。
不过政府部门……
凤鸣嗤笑一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衙门钱最好赚。”
反正不是自家的钱,不花白不花。分明市价采购五千万就行的,偏给你报上来一亿,剩下五千万坐地分赃,多么实惠!
一整个市的所有电器换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又能跟政府挂钩, 难怪蒋从龙着急。
女帝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儿, 平时不主动招惹旁人已经算天下太平,现在却被人欺负到门上,若不还以颜色,如何对得起凤氏数代威名!
凤鸣想了下,笑的有点坏,“通知下面,新成立一个工作组,主动降低利润, 该走动的也都走动走动,务必把这个单子拿下来。”
这几样电器凤氏集团下属工厂也有生产,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就算不赚钱,能让整条生产线运作起来也是好的。
最要紧的是,想想蒋从龙铩羽而归后的臭脸,凤鸣就由衷的感到快乐。
我赚不赚并不要紧,关键是你绝对不能赚!
虽然她并不完全提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儿在某些特定的时机用起来格外干脆利落。
安娜也跟着笑,“好的,我马上安排。”
至于尚疆……
哪怕不是主动要求的,可尚疆确实间接帮了她的忙,她绝不可能厚着脸皮装不知情。
想到这里,凤鸣忽然有点久违的头痛:
人情债,最难还!
尚疆,尚疆,尚疆啊,难道你是打算……让我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主动让利?!
这么想着,凤鸣竟不自觉说出了声,安娜听后半晌无语,险些就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老板啊老板,外面彩旗飘飘有个屁用啊,到头来您还不是凭实力单身!
跟郭平约了见面那天,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大雪,短短几个小时便席卷全城,将整个世界装点的银装素裹。
两人约在茶馆见面,郭平先到了。
这家老字号茶馆面积很大,装修也很古风,里头特意辟出来许多空间栽种花卉和竹子,又有直上二楼的假山和流水,意境很美。
不一会儿,凤鸣的专车也到了。
车子停稳,保镖先下来替她开车门,另一个替她撑开巨大的黑伞,隔绝外面的风雪。凤鸣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一侧身,长腿点地,姿态舒展又流畅,好像已经做过了千万遍。
因风雪很大,她外面披了一件长及脚踝的灰色羊绒观音兜斗篷,那面料十分厚重,手感细腻无匹,被风吹起时格外有气势,连荡起的弧度似乎都带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凌厉。
头一个保镖又小跑向前替她开门,凤鸣带着寒意走过去时,斗篷下摆那个小小的浴火凤凰图案便好像活了起来,翩然欲飞。
她就这样走进来,好似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土,那几分高高在上浑然天成,令本就安静的茶馆鸦雀无声。
凤鸣一抬头便看见了竹丛旁边的郭平,见他好像有些呆呆的,不觉一笑,如冰雪初融、红梅绽放。
郭平慌忙低下头去,回过神后又手忙脚乱的替她整理座椅,试图将靠背调整的更舒服一点。
凤鸣将外面的大氅交给保镖,露出里面明黄色绣祥云纹的对襟长袄,径直去郭平对面的位置坐下,“抱歉,我来迟了。”
说老实话,明黄这个颜色实在挑人,不光挑肤色,更挑气势。但凡穿的人有那么一点儿畏缩或是旁的什么不庄重,瞬间就会被这个颜色压制下去,从高贵典雅沦落为耍马戏的。
可凤鸣就这么带着大片大片的明黄,潇潇洒洒的走着,如闲庭信步,仿佛这个颜色就是为她而生的,为了将她衬托的更好而生的。
郭平定了定神,连忙摆手,回答得特别朴实,“不是,是我家里停气了,没法烧地暖,就早过来了,顺便把欠的钱补上。”
他的房子在远郊,周遭一带十分荒凉,根本没有集体供暖,都是谁住就自己烧。
凤鸣拿茶杯的动作一顿,“……”
你现在究竟是有多穷!
这都已经沦落到要来茶馆蹭暖气的地步了吗?
郭平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替她倒茶,一边解释说:“我好久没回来了。”
之前他一直在外工作,最近几天又借着替朋友看房子的事儿住在外头,都忘了交天然气费用了。人家燃气公司几次上门都收不到钱,手头的联系方式还是上一任房主的,干脆就直接给停了。
凤鸣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快别解释了,越听越辛酸。
郭平是个很务实的人,稍事寒暄就进入正题。
“这几位主演我都联系过了,三个人当场拍板定下,另外两个还有些犹豫,不过估计问题不大。”他已经跟团队筹备了将近一年,万事俱备,只欠钱。现在凤鸣斜地里伸出来一只援手,瞬间齐活,只要演员就位就可以随时祭天,然后一边培训一边开工。
凤鸣已经看过他的预计工期,觉得对方犹豫才是正常的。
八个月,八个月啊!
现在拍戏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的流水线操作,不管什么戏,全部两到三个月完工,干脆利落到令人发指。什么前期培训,什么反复推敲,什么后期补拍,谁管那些?统统没有!
可郭平这上来就八个月不说,还得绕世界飞,直接断绝了演员跨组的可能。这么长时间,熬干的可都是到嘴的肥鸭。
朗朗乾坤下大好的花花世界,数不尽的诱惑难挡,谁这么想不开跟钱过不去?
想到这里,凤鸣不禁感慨道:“最后但凡来的,务必厚待。”
郭平也是心有戚戚,点头,“那是一定的。”
等到开机,自己务必精益求精,绝不容许一丝懈怠,绝不辜负一个演员,力求拍出最好的作品回馈大家!
【后期备受折磨的众主演:我们选择原地死亡,谢谢!】
凤鸣对拍戏几乎一窍不通,基本上都是郭平说,她听,偶尔提出几个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不过渐渐地,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前后见面也有四五回了,不管室内多么温暖,郭平竟都无一例外的戴着帽子!
凤鸣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这人……该不会谢顶吧?
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扼腕叹息,作孽啊,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张清俊端雅的脸!
在她心中,美人固然可以千姿百态风格各异,但总有那么几条固定的标准,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头浓密靓丽的头发。
不管是安德森还是尚疆、庄群飞之流,都完美的符合这条。
世上最大的悲剧莫过于英雄白发、美人迟暮,但在女帝这里,还不得不加上一条:活人秃头。
正侃侃而谈的郭平觉得有点不对劲,貌似对面的凤总已经许久没出声了。他刚一抬头,就见对方的表情十分古怪,“凤总?”
“你脱发吗?”
“啊?”郭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见他没有直接回答,凤鸣的心情越发沉重,又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你脱发吗?”
郭平摇头,“不脱啊。”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有点尴尬。
凤鸣就更起疑了,步步紧逼道:“这家茶馆供暖很足,郭导大可以将帽子摘下来。”
看看这脸热的,都红了!
“不,不行!”郭平略显惊慌的道。
凤鸣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气势陡然变得有些冷峻,“君子之交,贵在坦诚,郭导,你我合作在即,难道不该直来直往么?您这样藏着掖着的,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此人好似一汪清泉剔透,难得气质绝佳,犹如冬日屹立风雪的寒梅傲骨凝香,更兼五官也不差,她甚爱之,甚至可以做出让步:
哪怕是个秃头,她都可以多送几顶假发给他!
反正她有钱,就算当场买一家假发公司下来也易如反掌!
郭平抓紧了自己的小本本,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弱小无助中隐约带着几分茫然。
话说,坦诚相待跟我脱不脱发有一块钱关系吗?
到了这个份上,凤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真是天公不作美,十全十美的美人果然是可遇而不可求。
罢了罢了,只当白璧微瑕,总归是瑕不掩瑜。
想到这里,女帝不由得柔和了眉眼,十分善解人意的说:“是我唐突了,抱歉,当我没说过。”
虽然容貌不算顶尖,但郭导的才华气质都是女帝穿越之后所见过的最顶尖的,一个人能够如此优秀已经很不容易,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和资格要求他再有一头浓密的秀发呢?
于是女帝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怜惜了。
然而富有才华的郭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未尽之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凤总,您确实误会了,我真没脱发,也没秃头。”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将自己的诚意完整的传递给对方。
然而……
凤鸣如他所愿的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满脸纵容:“好,你没有,我知道了。”
郭平:“……”
这分明就是不信啊!
凤总,您这么哄孩子似的语气我可不干啊!
郭平都给她这莫名其妙的判断气笑了,当即叹了口气,又抬手挠了挠鬓角,似乎是下了决心。
“凤总,对不住了。”
说完,他就痛快地摘下了帽子。
然后凤鸣就看到,好像有一团黑色的烟雾在眼前噗的炸开,霸道而蛮横的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似乎是因为被压抑太久了,炸出来之后,它们还非常努力的弹了几下。
凤鸣:“……噗。”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头一次笑得如此痛快。
第22章 何等不要脸的炫耀啊!……
郭平自己也跟着笑了, 然后抬手使劲往乱糟糟的头发上压了一下,又相当粗鲁的将它们挤到一起,再次戴上了帽子。
“我的头发太厚了, 又很硬, 特别难打理。每次去发廊做好发型之后, 回家睡一觉就没法看了, 我一来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二来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钱来专门养一个发型师,所以干脆就放任自流,直接用帽子压着了。”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之后, 郭平明显比以前放的开了,倒是意外之喜。
“这样不行。”笑够了之后, 凤鸣一脸严肃地说。
“嗯?”郭平不解。
凤鸣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神色凝重,觉得此事迫在眉睫。
这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样好的头发,怎么能不见天日呢?
“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她非常严肃的说, “现在天气冷倒也算了, 可等到夏天呢?”
光那头发就够厚的了,再加上帽子,不怕顶出痱子来?
谁知郭平就更坦荡了,不假思索道:“剃成光头就行了。”
凤鸣忍无可忍的拨通了御用发型师BoBo的电话,“你现在过来,朕这里有个大活儿。”
激动之下,她不自觉把以前的自称带出来了,不过因为BoBo早就习惯了, 反而觉得十分贴切,当即很配合的说了一声喳。
毕竟在他们看来,凤总可不就是凤氏集团的女王大人吗?
凤鸣刚要挂电话,却隐约听到背景音中混杂着一个很熟悉的嗓音,心头一动,“是Linda吗?”
BoBo点头,“是,我与Linda合开了一家造型工作室,最近都在忙这个,这几天已经在试营业了,还想下月初正式开业的时候请您拨冗前来剪彩呢。”
他口中的造型工作室并非单纯的发廊或是化妆室,而是可以替顾客从头到脚重新定位设计个人形象的高级工作室,发型、妆容、保养、衣服鞋帽一站到位,省去了顾客们四处奔跑的麻烦,也能够有效保证造型风格统一。
凤鸣一挑眉,“你们准备下,我半小时后带人过去。”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冲一脸懵逼的郭平勾勾手指,“我们换个地方说。”
郭平隐约猜到她要干什么,忙推辞说不用。
凤鸣猛地一抬手,“不必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跟我走。”
连她的保镖穿的西装都是意大利手工缝制,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美人儿如此糟/践自己!
郭平还要再推辞,却见女帝已经小幅度的一扬下巴,远处站着的两个身材高大健硕的保镖便训练有素的上前,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
郭平:“……”
女帝自认是个很民主的人,从来都会给人留点选择,比如眼下就意思很明确了:
要么自己走,要么被拖走。
瞧啊,足足两个选择枝!
工作室。
BoBo电话刚挂,那边Linda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凤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见我?”
BoBo到现在还是有点兴奋过头,狠狠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才猛地抓住Linda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凤总要带人过来。”
他尤其在“带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Linda果然不愧是能跟他合伙做生意的,瞬间心领神会,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赤果果的八卦和暧昧。
“你猜凤总要带谁过来?”BoBo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又抽空给专管服装配饰的另一个合伙人小苏打电话,让她务必“犹如风驰电掣”般赶来。
金主妈妈要来了,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对了,凤总最喜欢的那款雪后松树冷香调调的香水,门口喷一下!”
“男的,我猜是那个新晋小生吧,叫庄群飞来着对吧?广告拍的挺好看的。”Linda笑道,“说起来,这还是凤总第一次让我们替别人做造型呢!”
这可是连之前的尤盟都没有的待遇,简直是里程碑式的一天。
“也有可能是尚疆,”BoBo道,“最近他们不是在搞合作案吗?工作之余约约会啊什么的也蛮正常的。”
“不可能吧,尚疆好有钱啊,他自己就有一个专业的造型团队啊,根本不可能让凤总带出来做的吧?”
“倒也是,前几天不是还有个外国画家吗?哎,我特别吃那个颜值啊!”
高鼻梁长睫毛深眼窝绿眼睛……简直完美兼顾了所有她所钟爱的要点!
最后BoBo摇头,“我觉得可能是个新人,还没出名的那种,没条件兼顾形象,所以凤总特意带他来改造一下,提升一下品味什么的。然后小鲜肉就被打动了,看着镜子里形象焕然一新的自己震惊无比,说这帅气令人难以置信,随即嘤咛一声扭身投入凤总的怀抱,之后两人顺利酱酱酿酿……”
他本来就有点情景剧晚期中毒的征兆,又特别爱脑补,这会儿难免克制不住思维这匹脱岗野马,任它疯狂奔驰,浮想联翩的简直令人发指。
偏跟他臭味相投的Linda又捧场,闻言眼前一亮,“哇,这个猜测靠谱!”
话说回来,这可真是偶像剧一般的展开方式:
霸道总裁看上灰男孩儿,香车宝马买起来,二话不说,盘他!
正说话间,外面小苏的车已经“风驰电掣”的到了,高速刹车甚至在地上划出几道浓烈的黑色痕迹,刺耳的摩擦声直叫人耳根发酸、头皮发麻。两人赶紧下去帮她把一整排活动衣架的西装三件套和巨大的配饰箱子弄进来。
气喘吁吁的小苏一边手忙脚乱的整理发型,一边迅速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问:“呼呼呼,来了吗,来了吗?我没迟到吧?”
“没有,”BoBo往她衣架上扫了一眼,甩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真不愧是你,还是西装三件套最性感了。”
“必须的!我可是连闯两个红灯!”一听凤鸣还没来,小苏整个人都放松了,当即一撩头发,又给他们看那些配饰,“我把自己多年来的收藏都带来了。”
她有收藏癖,手头大部分都是绝品和从欧洲各种集市和卖行搜罗来的古董,非常独特,绝对能够满足大部分需求。
不同于BoBo和Linda已小有名气,小苏虽然有才华,但在这行只是个尚未崭露头角的新人。能为凤鸣这种级别的大咖服务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她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次机会。
别说闯红灯,她今天就是坐着轮椅拄着拐,爬也要爬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凤鸣那辆眼熟的黑车便悄无声息停在工作室门口,一直扒着窗口观望的三人立刻一溜小跑迎出去,熊熊燃烧着八卦之火的内心非常渴望一睹新一代凤少爷真容。
刚下车的男士肩背远没有庄群飞那么宽阔,动作也稳重不少,明显不是活泼的庄群飞。
唉,三人齐齐发出一声带着满足且扭曲的叹息:可惜了庄小哥那一表人才,这才几天啊,都没来得及转正的,这就谢幕了?
“凤总来了,您里面请,这位,嗯?”
欢迎词说了一半的BoBo顺利卡壳,盯着凤鸣身后的男人沉默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位是……
“郭导?!”Linda已经无法克制的喊出来人身份,心中顿时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妈耶,竟然是郭平郭导!传说中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
她飞快的与BoBo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滚滚敬佩。
真不愧是凤总啊,果然无往而不利,连郭导这么难搞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
啧啧,瞧人家这日子过得,这才叫人生啊。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现在就连最高冷疏离的文艺美男也拜倒在她的高跟鞋下……
这消息要是爆出去,各大八卦网络平台非得瘫痪了不可!
话说凑近了看真人才发现,郭导长得是真不错,举止文雅眉目如画,很有点儿古诗词里描述的那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风范。
本来吧,郭平就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人家凤总也是为了自己好,谁成想几个店员竟然反应这么大!
他忍不住开始就地反省:是不是我真的太不修边幅,以至于进个店都被围观……
凤鸣早就习惯了无视下面众人各种乱七八糟的视线,很自然的第一个走进去之后,先看了眼激动地脸上放光的小苏,眼中透出询问的意味。
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Linda和BoBo立即就帮忙介绍,又说了不少好话。
凤鸣点头,主动表达了善意,“他们两个的专业素养我是信得过的,能被他们这样推崇,你肯定也不错。”
小苏喜得浑身发抖,突然就很想上厕所……
她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这才微微颤抖的握了上去,“多亏Linda姐和BoBo哥指点提携,我还有很多不足,一定会更加努力。”
凤鸣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说话,又轻飘飘的慰问了Linda一句,“今儿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今天她的妆容明显比以前轻薄许多,但是效果却更好了,想必是因为肌肤有所改善,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果不其然,Linda一听这个,立即就顾不上偷窥什么高岭之花文艺中年,当即喜滋滋的道:“我前段时间就一直想当面谢谢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您的方子真的是神了,我第三天睡眠就明显改善,两个星期下去都不用吃安眠药了,黑眼圈淡了不说,而且您看,新头发茬儿出来了!”
向来注意形象的知名化妆师Linda女士竟然直接把脑袋伸过去,以一种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拨开自己的头发给她看,就见原本光溜溜的地方果然已经有了毛茸茸一片小发茬,乍一看,头皮都变青了。
那些发茬儿还十分短小,只露了个头,摸上去有点扎手,看上去也很滑稽,但Linda简直爱死它们。
鬼知道她已经多少年没在自己头上看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发茬儿了!
凤鸣笑着看过,也替她高兴,“这只是第一步。那副药方你吃上两个月,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看换什么方子。”
世上最愉快的事情之一,莫过于看着秃子美人长头发……如同当年亲手指点身边的宫女学着打扮一样,那种满的随时可能会溢出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丝毫不亚于听到敌军溃败。
尤其是Linda这种既有能力又好看的专业人才,女帝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关怀和耐心。
已经看到实际效果的Linda如今唯她马首是瞻,当即点头如啄米,“明白明白。”
对面的郭平现在感觉十分微妙,他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宛如身处大型传销诈骗现场,而眼前两位衣冠楚楚的女士正在一唱一和演双簧,谎话连篇肆无忌惮,仿佛下一刻就会对自己这个穷逼下手,强行推销某种虚无又荒谬的三无产品……
他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脚尖,谁知这个动作马上就被同样在旁边无所事事、想入非非的BoBo注意到了。
两人四目对视,都出于社会人的职业技能熟练地微笑了下,然后……更尴尬了。
到底BoBo跟人打交道更有经验一点,小声道:“郭导跟凤总关系很好的样子。”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难道郭导其实是个闷骚,私底下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努力?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郭平有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以同样的音量反问:“凤总难道很难相处么?”
BoBo睁大了眼睛,全身都在表达同一个信息:难道很好相处吗?
凤总固然跟残暴什么的不沾边,但也绝不是那种热情洋溢平易近人的,本身气势又盛,大部分人见了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又怎么会亲近?
郭平眨了眨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他的印象中,凤鸣虽然难免有点强势,但实在是难得的一个率真爽快人。对这样的人,他只能以真心回报真心,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熟了么?
“聊什么呢?”刚跟Linda说完话的凤鸣无意中往这边瞥了一眼,顺口问道。
“刚我们还猜来的会是谁,没想到是郭导,”BoBo半真半假的说,“我还想要不要抢个签名什么的。”
凤鸣无声笑了下,很体贴的没有当场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拍了拍Linda的肩膀,又对BoBo说:“帮郭导设计个新造型。”
BoBo还没怎么着的,满面红光的Linda已经用力点头,回答清脆响亮,“好的,女王大人!是的,女王大人!”
BoBo:“……”他仿佛看见了合伙人满地碎裂的节操。
然后三人就集体对着郭平那个好像被雷劈过的鸡窝头沉默了,精致的妆容下明明白白地流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尤其是Linda,她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对着枕头上凋零的三两根头发痛哭流涕,恨不得再亲手扎回自己的头皮,可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人抱怨自己头发太多?
何等不要脸的炫耀啊!
此罪当诛!
“真是颗好头啊,”BoBo更是由衷感慨,“我已多年不见这么像样的脑袋了,郭导这个完全可以打薄!”
这年头,想给头发打薄都成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奢望。
他再次发出一声扭曲的感慨,然后很熟练的上手拨弄几下,继而大怒,“这是谁干的!”
这都剪的什么狗/屎!
一点层次和布局都不懂,看看这两边,竟然都对不齐!
别让他知道下手的是谁,不然一定清理门户,为广大同行除了这个业界败类。
郭平啊了声,大方道:“就是一家叫三叔理发店的地方啊。”
凤鸣:“……”
BoBo&Linda:“……啥玩意儿?谁他叔?”
郭平自己也对着镜子摆弄了下头发,又有点得意的说:“他还总是抱怨我的头发太厚了,理这一个头的功夫都够他剪两个了,不过还是照收三十。”
BoBo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抓着郭平的肩膀拼命摇晃,“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去见什么鬼三叔!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凤鸣觉得这种场面像极了当年著名悍妇庞夫人捉住大名鼎鼎的童御史喝花酒,脱下鞋来当街殴打的场面。童御史那人什么都好,唯有一个爱好:喝花酒,也唯有一怕:怕老婆。他被单方面痛打的事广为传播,甚至还被排成小戏风靡一时。
不等郭平回答,BoBo已经抱着他的脑袋捶胸顿足,“多好的一颗头啊,头型又圆又饱满,难得发量还这样多,发质也这样好……”
郭平,嗯……反正他总觉得一个大男人拿着理发剪在自己脑袋上翻来覆去的念叨“一颗好头”什么的,有点脊梁骨发毛。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郭平被BoBo拉去洗头,那边凤鸣毫不迟疑的对Linda和小苏下了指令,“给我瞧瞧你们的手艺。”
Linda和小苏信心十足,答应的惊天动地,“是!”
郭平努力从水流中拔出脑袋,刚要说话,却见凤鸣带着笑意瞧了自己一眼之后又道:“想来郭导是个怕麻烦的人,简单而不失时尚最佳。”
Less is more,这条铁律当真是经久不衰历久弥新,早已超越了时空的局限:当年凤鸣那会儿也差不多是这么干的。
郭平没话说了,老老实实被愤怒的BoBo重新按回去。
所以说凤总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这些人怎么会觉得她难相处呢?
他被按到椅子上擦头发的时候,凤鸣就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凝视,Linda和小苏两条狗腿左右分立,恭敬无比,好像随时都能喊着口号扑出去咬人。
“……眉毛修一修,还有鬓角和胡须,”说起自己的老本行,小苏也就渐渐地不紧张了,“郭导的骨骼轮廓不错的,现在的眉形和鬓角极大浪费了这一资源,必须清理!”
见凤鸣点头,小苏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越发健谈,本就没打算保留的想法如洪水泄堤,肆意奔流,疯狂冲击着郭导摇摇欲坠的三观:
“郭导的腰线很高,现在这种大衣无故显腿短,可以考虑收腰一点点休闲西装,不管什么场合都能应付得来。要想再庄重一点,里面随意加配套的马甲就很性感了!”
郭辛德瑞拉平:“……”
性感什么的,是在说他吗?
“郭导脖颈又细又长,锁骨又明显,是很令人羡慕的啦,平领和大开领也都可以尝试的。”
郭贝儿平默默地拉起了衣领。
“郭导不太适合有长度的胡型,容易显脸短,我个人的建议是,要么直接剃光,要么留下整齐的胡茬,型男一款的那种。”
郭灰姑娘平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试问哪位男士没有一个型男梦呢?
那边BoBo已经抱着他的脑袋看了好久,转头问凤鸣,“凤总,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郭平扯了扯嘴角,竭力争取道:“我想斯文一点的。”
然而BoBo选择充耳不闻,完全忽视了当事人的存在。
郭平:“……”
凤鸣上前,略一思索,竟直接抬手将他湿哒哒的额发掀了上去,然后看着露出来的光洁额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要么略长一点,直接梳过去,要么剪短,不要刘海。”
看着瞬间陌生的自己,郭平有些恍惚,甚至忘了躲闪凤鸣掌心的热量,“可是我比较习惯有刘海啊。”
不知从几分钟前开始,他也在不知不觉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
过去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挂着刘海,直的斜的不一而足。刘海简直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的保护层和自尊心!
BoBo端详片刻,眼睛一亮,“凤总好眼光,这样整个人的气势都起来了。”
说完,又拿着寒光闪闪的刀片帮郭平修眉,剃掉杂毛之后修出眉峰。
郭平本来还有些排斥,可等他看着镜子里只是掀了刘海、修了眉毛就判若两人的自己之后,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锐气逼人!
做完头发之后,凤鸣又不由分说的将郭平塞到试衣间,任由小苏丢入一套又一套衣服……
回去的路上,顶着全新造型的郭导全程抱着两个巨大的纸袋子和一张八折会员金卡发呆,觉得过去三个小时的经历简直如梦似幻。
话说,今天他出来是干嘛的来着?
第23章 【后半部分细节微调】“凭……
今天注定是凤鸣屠屏的日子。
确切的说, 是她跟郭平俩人合伙霸占了热搜排行榜的前三名。
最开始众网友纷纷表示披着大斗篷的凤总看上去威风凛凛,是妥妥的女王无疑,然后也不知是从谁开始, 一群人疯了似的想要同款。
群众呼声不容无视, 很快的, 华国著名高定品牌华韵的官方Talk就主动现身为大家答疑解惑:
“@凤鸣, 多谢凤总的支持和广大网友的喜欢, 这款斗篷是凤总亲自设计后交由我方制作完成的,相关内容已经申请专利和著作权,请大家谨慎行事, 不要随意模仿。另外,半月后我们会推出三款复古风羊绒短斗篷, 敬请期待,大家可以先看一下效果图。”
于是众网友就去看了,然后就沉默了。
“……大众款两万八,我酸了。”
“短的确实不如长款好看,但没办法,凤总高啊我擦!”
“哭唧唧, 哈比星人也想拥有斗篷!”
然后第二个热搜, 就是非常具有爆炸性的“凤鸣郭平约会,同车离开”,整个热度蹭蹭的,几乎是空降榜首。
广大网友纷纷愉快吃瓜,心情基本上跟BoBo一开始差不多,都是震撼中带着一丝恍惚,觉得这俩人的组合简直是突破次元壁。
这俩完全就不是一路人啊!
“凤总的魔爪伸的更远了!”
“我去我的庄群飞小哥哥啊,凤总你这就把人忘了?”
“求你了, 放过郭导吧!他是个老实人,凤总你这么勾搭他,他真的会当真的……”
因为组合太过出人意料,还着实引发了一波热议,众多网友基本上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
“好鸡儿烦,整天就是这个女人嫖了这个嫖那个,偏偏下面一群舔狗,恶心死了!”
“对郭平失望了,本以为还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结果现在还不是向资本屈服了?”
“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男未婚女未嫁,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感情游戏,我觉得没毛病。那些男性富豪还不都是天天换女人,可谁说什么了?不都习以为常吗?就因为凤鸣是女的,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有一群人过来攻击……”
“烦就别看啊,low 比自己过来找存在感,笑死人了。”
“也不用这么听风就是雨吧?他们两个好像一起参加过几次宴会,说不定就是朋友见面什么的,反正我先不发表意见,静等后续。”
结果这条热搜的劲儿还没过去的,“郭平已成明日黄花”的话题又横空出世!
有目击群众说,凤鸣前脚刚跟郭平离开,后脚就带了另一个帅哥从某造型工作室出来!刚还吐槽郭平为五斗米折腰的网友们瞬间沉默,同时自发掀起一股“为三分钟猛男郭导默哀”的浪潮。
好歹庄群飞还被宠幸了这么多天,可郭导?这得按分钟了吧,压根儿不过夜啊!
就这速度,别说心动了,只怕都不够心肌梗死的……
惨,太惨了,区区一个大写的惨字完全不足以描述郭导的苦逼!
“看,我还偷拍了几张,因为凤总的保镖警惕性太高,根本没办法靠近,有点糊,大家凑合着看吧。”
“我死了,这长腿这细腰,话说男人穿西装真他妈带劲!真人不说假话,我硬了!”
“……嗯,不是我不支持自家同胞,可就郭导那品味,跟这个完全没得比啊,输得不冤枉。”
“这人谁啊,没见过啊,是个新人演员还是模特?”
“等会儿,我怎么看着这个站姿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回我是真的信了,凤总精力果然旺盛,这是一天几换啊,佩服佩服!”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小哥哥很帅啊,这个发型配西装,有种欧美型男的冲击感!”
“秃头男孩儿实名羡慕发量!这个侧背梳带自然弧度的发型必须有浓密的真发来支撑,不然早就趴下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卧槽,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像郭平啊!”
此言一出,整个论坛都有一瞬间的死寂,然后再次迎来信息爆炸:
“哈哈哈哈哈,这个笑话挺新鲜。”
“别逗了,谁不知道郭导是万年帽子加刘海?我一度怀疑那两样是一套的!”
“笑疯,今天早上我还在天然气营业厅碰见郭导了,还是帽子刘海,等会儿啊,我这里还有合影。你们看,衣服都是不一样的。”
就在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时,并不经常上Talk的郭平忽然静悄悄上线,带着点委屈的发了条状态:
“……确实是我。”
才多大会儿功夫啊,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同时同地担当了凤总的新欢和旧爱?难度系数之高简直令人发指。
众吃瓜群众:“……”
卧槽!
然后郭平就看着瞬间破万的评论懵逼了。
他虽然出道早,又得过很多大奖,但因为不爱炒作,现实生活中存在感极低,粉丝数量不多不说,迄今为止的单条评论数量都没破过五千。
可是现在,就因为自己理了个头?!这届网友到底都什么人呐!
“啊啊啊郭导嫁我!”
“我错了,郭导你是最帅的!”
“都这么多年了,郭导你是怎么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的?”
“郭导,九块钱我出了,明早民政局门口见!”
“郭导你要是被人绑架了就眨眨眼!”
从未经受过如此热情的郭平既惶恐又好笑,他认认真真的翻看着每一条评论,除了那些特别无厘头的,基本都认真回复了。
无奈评论太多,他的指头都疼了,回复的还不足十分之一,只好作罢,又重新编辑了一条状态,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
“没被绑架,所以不用眨眼……今天约了跟凤总谈工作,然后半路被拖去做了造型,很新奇的经历和体验,但是我也觉得效果不错,正在努力适应中。”
他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虽然换造型事发突然,但现在效果喜人,他也就很欣喜的接受了。
一群网友又开始嗷嗷怪叫,觉得这么老实的郭导无疑让人更想调戏了,于是又发起了“郭导你有本事换造型,有本事发自拍啊”的超级话题。
郭平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看大家这么起哄,就更臊得慌了,索性退了Talk,转身去给自己做宵夜。
谁知几分钟过后,凤鸣竟然直接打来电话。
郭平关了油烟机,看看炒了一半的河粉,果断一手锅铲翻飞,一手接电话,“凤总?”
凤鸣的心情不错,声音中也透着笑意,“怎么不发自拍?”
郭平失笑,没想到她打电话是因为这个事儿,“我不会自拍。”
他本就不大看重外表,觉得收拾的干净利索就挺好的,对自拍这种事还真有点发憷。
凤鸣戏谑一笑,愉悦的情绪似乎透过扬声器直达郭平耳蜗,“我这边可要沦陷了。”
原来此刻网友们早已认定他们两个有一腿,见哄不动郭平,就非常统一的转换战场,集体跑到凤鸣Talk下面来了个“万人血书求自拍”。
郭平熟练地颠了个锅,让油亮亮的酱汁均匀沾到每一根河粉上,闻言无奈笑道:“我真不会。”
刚到家的凤鸣脱了外套,勾了勾唇角,全身放松靠在沙发里,“可是我也想看。”
身体一放松,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懒洋洋的颐指气使,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那嗓音中好像哪里带着小钩子,叫郭平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刚才不是看过了么?”
那几套衣服还是她带人选的呢!
凤鸣一挑眉,睁眼说瞎话,“天黑,没看清。”
难得她提个要求,已经欠了无数人情的郭平当真开不了口说不,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应了。
凤鸣笑了几声,神色餍足,忽然又问:“有声音,你在做什么?”
“牛肉炒河粉,有点饿了。”郭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手端锅一手锅铲,将香喷喷的河粉盛到盘子里。
最近正控制饮食的凤鸣眨了眨眼,忽然也觉得饿了,“你瘦,得多吃点儿。”
今天看他换了修身西装后才知道,那小腰细的……
顿了顿又笑,“没想到郭导还有这手艺。”
大庆朝讲究君子远庖厨,别说一众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子们,就是寻常农户人家也断然没有男人下厨的例子。这个现代社会虽然改善不少,可实际上真正会下厨房的男人还是少数。
“没办法,穷,请不起保姆,也吃不起外卖,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郭平难得俏皮的说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又临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
他先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然后有些笨拙的举起手机,给自己拍下平生第一张自拍,又飞快的对着餐桌咔嚓一张,直接给凤鸣发了过去。
正等自拍的凤鸣看见手机提示说接收到一张图片,想也不想的打开,结果就看见了满屏热气腾腾的牛肉炒河粉。
昏黄的灯光下,背景一片虚无,唯有一盘牛肉炒河粉泛着引人垂涎的光泽,不断散发出氤氲的热气,上面一点酱汁更是增色不少。
凤鸣:“……”
真饿了。
郭平又发了一条信息,依旧诚恳的语气中隐约透了点儿坏,“不好吃独食。”
给他气笑了的凤鸣有些纵容的摇了摇头,重新打开Talk看自拍,然后就被笑趴在沙发上。
郭平终于给自己弄了个热搜,初步实现了自给自足,众粉丝欣慰“我家崽崽终于长大了,知道自己产粮了”之余,却都在下面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郭导看上去足足有一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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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娱乐圈知名勤俭持家人士,郭平向来都是众多男性公众人物的防护盾,但凡有人被说到不够时尚,被拖出来挡枪的头三名里面一准儿有他。
干净整洁不假,但架不住他土啊!
那都多少年前的造型了,说好听点是经典,说的不好听了,可不就是土鳖吗?
然而就是这么个本分人,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忽然就叛变组织了呢?
昔日乡土文青猛然蜕变为时尚型男,酷帅到可以立刻飞往时装周T台走秀,郭平的华丽转变着实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中间跨度之大简直扯痛了无数人的蛋。
好么,感情你这些年都是土着玩儿?
好多媒体当晚就点了最烂穿着黑名单上其他男性公众人物的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评论道:“昔日挡枪专业户幡然醒悟,这几位便如同被剥光了丢到大庭广众之下受刑……”
全民狂欢之际,西林头一个发来贺电,“佩服佩服,凤总果然眼光独到,谁能想到娱乐圈里还埋藏着这么一块璞玉?”
郭平是文艺圈和娱乐圈的老人了,可出道这么多年来,谁想过去改造他?偏偏刚跟咱们凤总见了两面,就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了!
这叫什么?这叫遇见伯乐了!
“承让承让,”凤鸣谦虚道,忽然也觉得很有趣,“无他,唯手熟、眼毒尔。”
以前做皇帝时,所有人都敬畏她、恐惧她、远离她,没人敢跟她真心说笑。人偶再好玩,也有摆弄厌烦了的时候,虽然大权在握,富有四海,但有所望无有不应,可凤鸣偶尔也会觉得乏味。
如今时代不同了,大面上人人平等,她身边多了几个西林这样能随意笑闹的,顿时觉得连空气都轻快许多。
她不再是皇帝,不再需要背负国仇家恨,承担一整个国家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生计……更要紧的是,她依旧美貌年轻且有钱!
人生如此,实在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电话那边的西林放声大笑,这才说正事,“听说郭导在筹备新片,这不年底了吗?非常需要弄点务实本分的正面典型,我们这边想给他做个专访。不过他本人好像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之前联系过两次都给推了,凤总,您帮忙牵个线呗?”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凤鸣笑道,“只是他是个老实人,跟你我都不一样,你好歹收敛着点儿。”
郭平新片的资金赞助全是她,郭平宣传就是替她赚钱,有百利而无一害,自然没什么不可以。
奈何西林此人骨子里很有点儿疯狂基因,一旦脖子上没了笼头,转眼就能折腾出花儿来。旁人倒也罢了,偏郭平老实到家,哪里应付得来?她不嘱咐几句还真不放心。
“呦,听听,这还没定下名分来呢,先就护上了。”西林打趣道,“得了,知道那是个高雅文化人,我扮演一回良家妇女就是了。”
凤鸣没肯定却也没否认,权当乱风过耳,“无功不受禄,你怎么谢我?”
“要的要的,”西林答应的也很爽快,“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去云海,我买单。你有日子没去了,孙经理急得慌,又不敢打扰你,跟我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回了。”
“那就去。”
晚上往云海会所去的路上,西林还跟凤鸣笑,“你上次招惹的那草莓小哥儿还记得吗?听说天天自己准备一盒鲜草莓,就等你呢,这都魔怔了。啧啧。”
见凤鸣眼神中略有疑问,西林当即摇头咋舌,“瞧瞧,瞧瞧,用过就丢的无情女人,人家还心心念念着呐。”
凤鸣失笑,并不往心里去。
风月场所讲真心?跟谁讲,鬼吗?
去的路上,西林提前打了个电话,孙经理又穿的跟个企鹅似的在大门口等着了。
“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呐两位女士!”他激动的说,又欠身亲自将她们请进去,熟门熟路的问道,“上回那几个还可心儿吗?今儿都在呐,叫过来?”
这边老鸨子拉皮条忙的不亦乐乎,那边少爷们也得了风声,一个两个操练的人仰马翻 。
有个跑得最快的一脑袋冲进休息室,张口就喊了一嗓子,“都准备起来,三/级跳和凤总过大堂了!”
哗啦啦,里面立即站起来一片,站不稳的,砸了东西的,神色各异。
有的是纯粹冲着凤鸣这颗移动摇钱树去的,此刻正用警惕的目光扫视诸多同行,暗下决心要杀出一条血路;
有的则有幸经历了上次强哥在场的胡闹,此刻都是□□一紧,□□……发疼。
三/级跳什么的,甩的确实太疼了……
还有个倒霉蛋当时不小心把自己给挤着了,当晚就肿起来,连着一周都没敢再上工……
其实这两位姐姐的口碑真不错,并不算难伺候,多少心理扭曲的富婆往死里玩儿人的多了去了!
一两百斤骑在你身上左右开弓大耳刮子伺候,打一巴掌让你喊一声妈妈的也有,一场下来两只耳朵嗡嗡响,看人都是带金星的重影。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不还是有人打破头的抢着上嘛!
所以迟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眨眼功夫就都把脸凑到镜子前面补妆了。
西林喜新厌旧比较厉害,上次伺候过的只要了两个;凤总表示自己既念旧又博爱,于是非常大方的给予新人机会,额外还加了三个老人。
其中打头的就是那个特别会按摩的小奶狗。
小奶狗刚才还特意在休息室里电光火石的给自己烫了头,满脑袋小卷卷,随着走动跳啊跳的,纯洁又可爱。长睫毛下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冲她甜甜的笑的时候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凤总好!”他笑眯眯的冲凤鸣问好,露出来几颗小白牙。
真是个小甜心,凤鸣一见他就觉得连空气好像都有点儿黏糊糊的,好像掺了蜜糖,当即拍拍身边的空位,“来这儿坐。”
“哎!”小奶狗脆生生应了,屁颠儿过去,后脑勺几个卷卷颠的扑簌扑簌。
坐下之后,他就开始挽袖子,“凤总,累了吧?我给您捏捏,这几天我又学了几个手法呢。”
凤鸣捏了捏他的腮帮子,闭眼靠在沙发上。
小奶狗先用热手巾擦干净手,又抹了点香喷喷的护手霜,这才美滋滋的去给她捏脖子。
“凤总的颈肩部位比上次硬了点呢,肯定是累坏了,您可一定要注意多休息。”
那边西林又折腾出新花样,开始拉着几个少爷围成一圈划拳,输一把脱一件,听了这话就笑,“听听,多会来事儿。好好伺候着,咱们凤总可疼人呢。”
凤鸣闭着眼睛笑了声,拍拍小奶狗的细腰,示意他不必理会。
正玩儿着呢,忽然隐约听到外头闹起来,凤鸣刚一睁眼,小奶狗就冲最靠外的一个少爷说:“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凤总和西林姐在这儿吗,谁这么不长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会所里也不例外,想生存的好,就得抱团。
毕竟好汉难敌四手,彼此大乱斗起来很容易两败俱伤,可若是有战友相互扶持就不同了。
抱团也有讲究,一看实力,二看运气,因着上回他得了凤鸣青眼,瞬间身价倍增,当天就有几个少爷主动过来示好,如今俨然已初成规模。
得了吩咐的那人也不继续刷存在感了,光着膀子就要拉门出去。谁知门刚开了条缝,一个人就伴随着争吵声和推搡顽强的挤了进来。
“谁呀这是?!”
“凤总,对不住!”
“快把他弄出去!”
说话间就有几个人蜂拥而上,那人就开始拼命挣扎,四肢乱挥,还踢翻了几个酒瓶,打碎了点心盘子,将现场搞得一团糟。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暗,又乱糟糟的,看不清来人的脸,不过凤鸣在看到从他怀里滚出来的几颗草莓后,就明白了来人身份。
“让他起来。”
“听见了吗?凤总让我起来!”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像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一把将正拉着自己的人推了个踉跄。因为用力过大,他自己也有点站立不稳,晃动之下,又有几颗草莓从怀里掉出来。
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鲜红的草莓悄无声息的顺着地毯纹路滚了几圈,碰到凤鸣的高跟鞋尖后终于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
草莓这种水果十分娇嫩,就这么一跌、一滚,已经揉烂的不成样子,此刻便也可怜巴巴的从破掉的果皮中缓缓渗出鲜红的果汁,好像哭了一样。
凤鸣没什么表情的瞧了那草莓一眼,小奶狗就飞快的用纸巾将它包起来丢入垃圾桶,又重新抽了一张干净的,替她将高跟鞋上面几乎看不见的果汁痕迹擦干净。
来人怒视了小奶狗一眼,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怀里剩下的草莓,见也已经有些损坏,不觉十分委屈,可还是小声道:“我,我这就叫人去重新买!”
“我不爱吃草莓。”凤鸣淡淡道,“出去吧。”
“不可能!”那人忽然抬高了声音,“您上次明明说要吃的,我天天都买了最好的等您来的!”
“现在不想吃了,”凤鸣重新靠回去,对闻讯赶来的孙经理抬抬下巴,“把人带出去吧。”
那人瞬间崩溃,扯着嗓子喊起来,“为什么呀?您不是喜欢我吗?我见天的都等着您!我什么会做,我,我也会按摩!”
自从上次之后,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人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当时那么多人,她只让自己去拿水果!还摸他,对他笑的特别好看……
凤鸣微微蹙眉。
她有很多东西,也乐意施舍,但却容不得别人主动伸手。
既然不本分,那就不用出现了。
孙经理一边擦汗一边跟她赔礼道歉,那腰弯的都快对折了,“真是对不住,凤总,是我们疏忽了,今儿算我的,算我的!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又转身对人道:“去,开两瓶酒,再拿两个果盘来,不要草莓!”
说完,就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直接把草莓小哥儿捂住嘴拖走了。
一直走出去好远了,还能断断续续的听见那人破碎的声音。
孙经理亲自看着保安将他丢出后门才放心,又对身边的人说:“去给他结算,多算两个月的基本工资。”
“我不走!”那人眼睛都红了,“凭什么赶我走?凤总上次明明那么喜欢我的!”
“你说你是不是傻?”孙经理真是忍不住了,看向他的眼神既同情又惋惜,“多高的起/点,多好的机会来着啊,可你自己看看,打的这一手什么烂牌!”
看刚才那样,凤总明显不高兴了,这人要是还留在云海,到时候他们会失去凤总这个大客户不说,连云海的业内名声也要受到牵连。
所以哪怕孙经理自己也觉得可惜,却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你入行那天我没说过吗?干这行的走肾不走心,凤总那什么人?来这儿就是玩玩儿,你好好逗她开心不就完了吗?回头车子票子房子都有了,不过她一句话的事儿!”
“可你自己看看,看看!人家随便说了句话,你就当了真,这叫什么?逼迫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角色,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位是你能逼得了的吗?”
尚家那位大少爷不也一直暧昧着吗?你就是一出来卖的,还打算跟人家玩儿真心?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同一时间,小奶狗已经又联合“战友们”将气氛重新调动起来,又说了几个挺有意思的笑话,逗得凤鸣也带了笑意。
痛痛快快笑了几回之后,刚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一丝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她拨弄着小奶狗脑袋上的卷卷,觉得该奖励点儿什么。
“想要什么?”
“嗯?”小奶狗微怔,却没故作矜持,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您突然这么说,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欲拒还迎也得讲究个度,一旦拿捏不好就坏菜了。人家想给,你就得拿着,还得挑那既有分量,却又不过分的拿。而这里头的度究竟怎么把握,那就看个人道行了。
凤鸣轻笑,拍了拍他的小脸儿,“慢慢想。”
周围几个少爷又羡慕又嫉妒:这事儿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多好啊!
本来来之前,他们还有抢风头的打算来着,可等亲眼目睹凤总翻脸无情之后,就都什么念想也没了。
与其冒那么大的风险,还不如安安分分的混,回头谁飞黄腾达了也会回过头来拉扯他们一把。
这是大家之前就默认的规矩。
肉烂在锅里,好歹还是自家的,可要是内讧,让外人趁虚而入,那才是愚蠢至极。
小奶狗果然认认真真想了半天,这才带着点儿忐忑的问:“凤总,我今年大二了,我想拍戏成吗?”
他当然可以要钱,要房子要车子,可那些都是一锤子买卖,回头再想有机会开口就难了。
倒不如给自己谋条出路,就算日后凤总不喜欢自己了,也不至于落魄。
凤鸣挑了挑眉,倒是多了几分赞赏,“你倒是个机灵的。”
小奶狗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凤鸣想了下,“回头我叫人给你个联系方式,你去找王文德王导。”
王文德是专拍偶像剧的,这种剧往往没什么内涵,但极其容易捧红新人,来钱也快。至于捧红之后能维持多久,那就看个人造化了。
小奶狗是学音乐的,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又是个完全的新人,主角是不可能了,但男三号、男四号什么的绝对没问题。
听她这么说了之后,在座另外几位少爷的眼珠子都嫉妒的绿了!
小奶狗忍不住欢呼一声,双眼放光的抱着凤鸣狠狠亲了一口,“谢谢凤总!”
如此发自肺腑的欢喜让凤鸣的心情也颇好,她笑笑,这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奶狗脱口而出,“庞言!”
凤鸣一挑眉,“这个名字不大趁你,我最喜欢乖巧又话少的。”
庞言眼珠一转,甜甜一笑,“那我以后艺名就叫庞默!”
瞧啊,他是庞言,也是以后的庞默,可有些不识趣的人,从开始到消失,甚至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
第24章 她如此富有,又年轻美貌,……
大概是因为刚撵出去一个, 又亲眼见证了新贵兴起,众少爷们今晚表现的格外卖力,说学逗唱琴棋书画, 但凡会的这会儿就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少爷团中间还夹杂着数次商业互吹, 亲如一家, 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凤鸣留住。
主客双方笑语盈盈, 整体气氛极其和谐, 整个包厢内外宛如大型联欢会现场。
后面孙经理又亲自过来送了几回东西,听说庞言,啊, 不对,以后该叫庞默了。
他听说庞默被抬举之后, 也替对方高兴,竟当场献唱一曲,虽然略有破音和跑调,但贵在心意,也不妨碍迎来阵阵掌声……
刨除掉中间那点不和谐的小音符,后面凤鸣和西林俩人玩的无比尽兴, 被孙经理他们簇拥着送出来时已经两点多了, 哪怕首都望燕台号称不夜城,这会儿也有点冷清。
一群人在后面九十度弯腰恭送,醉眼惺忪的凤鸣抬头瞅一眼自己的全黑座驾,恍惚中有种被三鞠躬遗体告别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她又被身在海外的尚疆一通电话轰醒,更因为对方语气中洋溢着的浓郁醋香……以至于她觉得自己都不用吃醒酒药了。
“这边有时差,我刚看到国内的消息,怎么, 那个姓庄的小孩儿已经不得你欢心了吗?怎么又瞄上了郭平?”
说这话的时候,尚疆那心里真是咕嘟咕嘟的往外狂冒酸气,装着平心静气都抵挡不住。
他觉得自己可委屈了。
他为了两人的合作绕世界的跑,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过的工作,为了什么?
可等到好不容易能松松弦、透透气了,一开机的功夫就发现心动的女士又招惹了一个野男人!那刺激,就跟寒冬腊月给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凉水似的!
平心而论,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身家,抑或是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能力,他都觉得自己无可挑剔。哪怕不敢说是一顶一的好,可至少不输给郭平吧?
凤鸣啊凤鸣,咱们两个都认识多久了,也算交了心,这么些年的交情竟然还比不过一个才见过两回面的小导演?
那人那么穷,又那么笨,究竟是哪点打动了你!
想到这里,尚疆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这郭平还是当初自己介绍给庄群飞的,而郭平又恰恰是因为庄群飞才接触到了凤鸣。
所以严格算起来,还是他自己亲手为郭平牵线搭桥了吗?
这他妈的也太操蛋了!
尚公子表示他心里苦。
凤鸣早就知道尚疆对自己的心思,可是并不打算接受,更不打算正面回应,因为在她看来这完全没有意义。
她如此富有,又年轻美貌,随便调戏调戏哪个小帅哥不好?为什么非要固定下来,对一个人要生要死的?简直莫名其妙!
“这么晚了,你打这么一通电话就为了说这点儿无关紧要的事儿?”
好像喝的太多了,这会儿微微有些上头,凤鸣捏了捏额角,略显沙哑的嗓音中明显透出疲惫和困意。
夜深了,路上灯光也少了,天空中竟也能隐约看见几点繁星,一闪一闪的,好像……不知道谁的好看的眼睛。
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尚疆这才真正回神,终于意识到国内这会儿可正是深夜,也有些后悔,忙道:“瞧我这记性,行行行,你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吧,赶紧睡去吧!诶,不对呀,我听你这声儿,你是不是喝酒了?这么晚了,你去哪了?跟谁在一起啊,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块出去,太危险了!”
可等凤鸣大大方方的说了云海会所的名号之后,尚疆剩下那些满肚子关心的话语就尽数胎死腹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好嘛,合着自己还担心对方受伤害,结果人家玩的不知道多痛快的!
也不知怎么了?他忽然就对郭平又有了点儿额外的同情。
看看吧,这才刚搭上线呢,这边就肆无忌惮的泡吧招公关了,也不知道那姓郭的小导演受不受得了。
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死撑也没用啊,哼哼……
*********
该浪的时候毫无保留,该工作的时候也要全力以赴。
三点多才回家,四点多才洗漱之后睡下的凤鸣照样六点半醒来,简单吃过早餐后准时到达办公室,一杯双倍意式浓缩下去瞬间精神抖擞。
她苦的舌头发麻,却还是面不改色的喝完最后一滴,这才换了清水漱口。
这玩意儿是真不好喝,活像大庆朝的苦药汤子,一碗下去魂飞魄散,她真心欣赏不来。
不过唯独一点:醒脑提神是真管用,而这也恰恰是她最近最迫切需要的。
临近年底,事情越发多了,不仅要应对各项检查、活动,还有自家集团的大小总结和业务汇总,更有私人应酬无数,哪一样缺席了都不好,着实忙乱。
另外,凤氏集团本年度的招聘工作已经于12月22日正式结束,本部共计一百三十五名新员工中足有八十八人是女性,所占比重高达百分之六十五!
过来汇报结果的时候,人力资源部副部长肖敏激动地眼眶泛红,声音都微微颤抖。
这是近五年的最终招聘中,唯一一次女性比例远超男性!意义非同凡响。
今天的结果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安娜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还忍不住笑着问:“康部长没说什么酸话?”
人力资源部的正部长是康明,一名油腻的中年男性,因为有严重的职场性别歧视,在招聘正式开始前曾被凤鸣当面斥责过,至今仍心有怨言。
肖敏冷笑,“他也就只能酸了!”
这次招聘全面公开,且接受公司内外部监督,谁也不可能弄虚作假,就算康明不满也没办法。
凤鸣道:“技不如人,只能怪自己。”
顿了顿又道:“员工入职大会就安排在24号上午吧,正好圣诞过后你们再进行正式培训,省的他们心不在焉。”
肖敏点点头,“是。”
等肖敏走后,凤鸣又将那份新入职员工名单仔细看了几遍,特意从中挑出几名打算重点培养的对象,心中十分满足。
都是宝贝啊!
这些人中既有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有经验者,也有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是凤氏集团的一份子。
而她则会将他们熔炼到一起,使他们脱胎换骨,成为自己掌中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
私生活愉快,公事又进展顺利,女帝的心情无疑十分愉快。所以当快下班时田朗老头儿打电话来,酸溜溜的说什么“果然是不愿意跟他们这些老家伙说话”时,她立即非常痛快的前去赴约,切身实地的表明自己一视同仁的态度。
没想到田朗是之前她跟郭平约见的那家茶馆的常客,经常闲着没事儿就跟老伙伴在这里碰碰头,赏赏花逗逗鸟,说点儿玩笑话,泡一壶茶慢慢下棋……所以田老头儿尤其有意见!
你说你来都来了,竟然不跟我打个招呼,眼里光能看见那些水嫩鲜活的小伙儿了是吧?老年人不配拥有年轻朋友吗?
出于对长者的尊重,凤鸣特意早到了一刻钟,然后看见了田朗带来的另一个老头儿。
凤鸣一挑眉,嗯?这人,不就是慈善晚会上对自己态度微妙的陆清明么?
四目相对,气氛一度陷入凝滞,而田朗就跟没发现一样,依旧笑的佛爷也似,又十分殷勤的站在中间为双方做介绍。
“来来来,凤总,坐,我来介绍啊,这是陆清明,你喊他老陆就行了,他是弹古琴的,我觉得你们两个可能比较有共同话题。来来来老陆,这就是凤总。好像你们俩之前都参加过慈善晚会,不过估计也没说上话,正好今儿咱们聚一聚。”
实际上田朗这个介绍真的非常接地气了,因为陆清明非但是弹古琴的,而且还是华国古琴协会的会长,在国际古典乐圈内的地位都非常之高。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真正的损友从来不搞虚的,哪怕他誉满全球,到了田朗嘴里,终究被稳准狠的汇总成一句话:“弹古琴的。”
“弹古琴的”陆清明今天换了一件烟灰色的斜襟长袍,玉雕蟾蜍小衣扣上垂着一串上好水头的翡翠十八子,同色百纳底布鞋干干净净,头发照样梳得整整齐齐的,精神饱满走路带风,这会儿坐下了也是腰杆挺直,看向凤鸣的眼神中颇多挑剔。
他是个传统惯了的人,待人处事难免过于严苛,也正因为此,人缘其实并不大好……
而实际上,陆清明确实看凤鸣不大顺眼。
年纪轻轻的后生,还是个姑娘家,可这风评何止一个一言难尽?
在他看来,弹琴弹心,若是心性不纯,又怎么能弹奏出纯粹的乐曲?打动人心更是无从谈起。
要不是对方身家远超己方,陆清明简直都要怀疑凤鸣是不是故意设套来讹老友了!
见陆清明只是老神在在的喝茶,田朗气的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结果老胳膊老腿儿的架不住动作幅度太大,反而差点把自己弄抽筋……
陆清明也疼的够呛,到底不好驳老友的面子,清了清嗓子,十分严肃的问道:“听老田说,你也弹琴?”
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笔直的看向凤鸣,如同一个活生生的打假标兵。
田朗一边弯腰揉腿,一边叹气。
瞧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面试入室弟子呢!
凤鸣早已将这两个老头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非但不恼怒,反而觉得很有趣。
两世为人了,她早已将绝大部分恩怨情仇都看淡,寻常事情很难激起她的情绪波动。
反正打脸不分早晚,该疼的照样会疼……
她点了点头,将茶盏中的茶梗吹了一吹,简单的丢了个鼻音出去,“嗯。”
又对田老头儿尬聊:“这茶不错,地方也清净,回头我也办个会员卡。”
大庆朝斗茶之风盛行,哪怕乡野小儿也能张口说上几句玩法,更别说王公贵族之间轮番举行的斗茶宴会,花样翻新、精益求精,只有想不到,没有玩不到。
凤鸣……其实对这个并不大感兴趣,所以经常大方的将各地贡上来的名品茶叶赏赐给朝臣,一时传为美谈。
在她看来,饮品咸的也好,甜的也罢,清浊轻重更是无关紧要,只关乎时运脾性。
若是身心舒畅,就地打一碗井水来吃也倍觉舒心;
可若愁云惨淡,饶是斟一碗玉露琼浆也味同嚼蜡……
她正顺着一盏茶胡思乱想,殊不知陆清明见她这么倨傲,印象更是坏了十倍,更加觉得应该禁止自家好友跟她往来!
田朗驾轻就熟的嗅到了危险的信号,当即果断提议道:“今儿大家都没什么事儿,要不就直接去老陆的工作室玩玩儿呗!”
话音未落,陆清明就刷的看过来,特别认真又气愤的纠正道:“是弹,弹!”
末了又飞快的瞥了依旧八方不动的凤鸣一眼,意有所指的说:“什么玩玩儿,连一点敬重之心都没有,怎么可能弹得好琴!”
凤鸣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总算知道之前慈善晚会时,这老头儿为什么那么看自己了。
作为有名的长寿皇帝,她不知熬死了多少政敌,生生把胸怀给熬的宽大了。说老实话,其实她对陆清明这种死守原则、心性正直的人是很敬重的,并愿意加以包容,但敬重归敬重,并不代表会放任他们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在她看来,人的一辈子有三个猫嫌狗厌的时期:
少年时,初生牛犊不识人世艰辛险恶,见识浅薄,无知而令人发笑;
中年时,数十年隐忍艰辛终换来扬眉吐气,一朝得意,忘形而令人发笑;
晚年时,功成名就,所到之处人人皆给三分薄面,好话听多了,终究狂妄自大而难以自持……
陆清明今年六十三岁,名利双收,地位超然,正是在漫天赞誉中迷失自我的年纪,也该有个大前辈为他狠狠敲一记警钟了。
见她皮笑肉不笑,田朗老头儿忽然就来了点儿恶趣味。
他把那双年轻时曾风靡万千少女的眼珠一转,抖着脸上几道褶子嘿嘿笑道:“不如这么着,咱们也与时俱进,你们俩斗琴,我做裁判,输了的人上Talk@对方汪汪。”
陆清明:“……”
凤鸣:“……”
仿佛感觉你踏马的在逗我!
且不说这斗琴来的莫名其妙,就你?还当裁判?你懂个球哦!
然而下一刻,鄙视链顶端的两人便同时看向对方,也不知怎么的,就都生出点儿“不能让对方好过”的阴暗念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大约终于意识到他们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这么欺负一位年轻女士未免不大好,更何况对方也是个公众人物,当众汪汪什么的……
陆清明皱了皱眉,挺严肃的问凤鸣:“当真要比?”
凤鸣瞧了他一眼,竟也跟着点头,表情颇为忧愁,“确实有点不公平。”
陆清明虽然性格古怪,但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听了这示弱的话早已消气,才要顺势说不过是田朗胡说八道,斗琴可以取消,却听又对方石破天惊道:
“只怕回头说我胜之不武。”
刚要说自己可以指点一番的陆清明:“……”
取消你奶奶个腿儿!
他的本意是敲打敲打年轻人,别这么浮躁:他早已誉满全球,即便再赢一个两个后辈,也没什么好处。谁成想对方竟变本加厉,大话放起来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听听,还胜之不武?简直大言不惭!
古琴是那么好弹的么?
他十八岁正式拜师学艺,如今弹琴已经有将近四十五个年头了,对琴了解的只怕比他自己还多些!
可眼前这位凤大总裁也不过三十岁出头,哪怕她是怀里抱着琴出生的呢,满打满算才多少年?
就这样还想赢过自己!
凭什么?命吗?
陆清明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儿,下定决心十头牛拉不回;女帝更是金口玉言语出无悔,泰山崩于前不改初衷。
难得互看不顺的两边竟空前默契,田朗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在一旁敲边鼓,于是这构成诡异的三人小组立刻转移战场。
陆清明在望燕台的三环有一套花园别墅,既是住宅也是工作室,里面摆放着共计十二架古琴,都是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
花园收拾的很体面:挺拔的青松在这冬日也依旧满是翠意,中间还错落有致的栽种了几株梅树,枝干遒劲,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虽然此刻还没开花,倒也别有风骨,角落雪白的积雪更添几分风雅,与陆清明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
田朗来过不知多少回了,熟门熟路跟逛自家后院没什么分别,当下直奔最粗壮的那颗梅花,抬手摸了又摸,满脸垂涎,又一脸渴望的看向老友。
陆清明冷哼一声,防他跟防贼似的,“想都别想!”
田朗都习惯了,当下转向凤鸣诉委屈,“听听这人霸道的,连想都不许了,我脑子里琢磨什么还得交税吗?”
凤鸣:“噗!”
田朗也知道这些梅花是老友的心头好,直接挖宝贝估计够呛,当下痛定思痛,转来转去,最终抱住一颗最细的,非常大度的退而求其次说:“那你把这颗小的匀给我呗!我不挑!”
瞧瞧,他多善解人意宽厚从容啊!
陆清明回了他一句高亢的冷笑,然后大步流星进了屋,显然不想搭理这个老不修。
第无数次刮地皮失败的田老头儿也不沮丧,砸吧下嘴,转身冲凤鸣招招手,乐呵呵道:“来,快来,这老家伙家里可多好东西。”
凤鸣失笑,您这到底干嘛来了?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室外阳光过滤后筛进来,温柔洒落,整个空间都照的暖意融融,才刚进门,就见正厅中央一架黑色古琴正在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处透进来的阳光下幽幽发光。
它的体型略肥,看上去圆滚滚的,很有点憨态可掬的意思,龙池凤沼面板上又各有一片桐木,特色鲜明。
凤鸣仔细瞧了一回,就听旁边陆清明说:“唐琴,长三尺有二,不过是明代仿造的。”
唐代的东西早已算是国宝中的国宝,就算早年曾在个人手中,估计这会儿也都进了国家博物馆,陆清明自然不可能拥有。眼下这明代的仿造品也算十分到位,难得琴音也不逊色,已经算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凤鸣颔首,“不错。”
果然比之前田朗卖给自己的那架强多了,可以一弹。
不错?陆清明哼了声。
往前绕过一段走廊,在一处室内人工荷花池旁边,又有一架扁平狭长的古琴。若以人比,就好像……突然瘦下来似的。
“宋琴”陆清明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凤鸣却已经一脸平静的接上去,“也是后人仿造。”
刚要说话的陆清明瞬间噎住。
一旁的田朗唯恐天下不乱,笑呵呵的碰了碰老伙计,“怎么样怎么样?凤总说得对不对?”
陆清明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这回还倒背了手。
田朗扭头冲凤鸣挤眉弄眼的,又比大拇指,看上去非常幸灾乐祸。
等陆清明走远了,老头儿才凑过来,贼兮兮的问道:“好家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是不是之前上网查过?”
陆清明名气不小,关于他的藏品资料,外界大约也能找个八/九不离十。更何况凤鸣能量惊人,手眼通天,想调查点东西简直太简单了。
谁知凤鸣却摇头,“没有。”
调查这个?她犯不着!
作为贵族,你或许做官无能,或许治国无用,但吃喝玩乐一定要精通!
从生到死,女帝的生命中处处充斥着举世罕见的珍宝,外人眼中的稀世奇珍于她而言不过随时可以替代的杂物:
一块块宝石像路边石头一样堆满巨大的楠木箱,一坨坨黄金如海中砂砾挤满库房,一匹匹绫罗绸缎似雨季茂密的竹林排满架子,更别提那前朝古玩字画,在一个个木架上挨挨挤挤,一并缩在库房深处不见天日,或许终其一生都等不到被女帝拿出来赏玩……
偶尔阴雨连绵,她便喜欢命人取来特制的三足莲花白玉小缸,将各色珍珠宝石倒在里面,自己慵懒的靠着软垫,面向雨中池塘,随意拨弄。
随着搅动,宝石与宝石、宝石与玉缸内壁之间相互碰撞摩擦,发出清脆诱人的响动。这声音仿佛带着独特的魔力,合着沙沙雨声,远比世间其他任何声音都来得动听……
若是阳光好,她便会将珠宝捧起,然后对着阳光,任由它们从自己指缝中滑落,饶有兴致的看红的蓝的绿的宝石划过动人的轨迹,在日光下折射出美丽的色彩,最后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慢慢滚远。
再或者,女帝还会命宫女们用价值千金的前朝珠宝玩投壶、抓子给自己瞧。
或是干脆用包缠了棉垫的特质球杆来一场捶丸大赛,金的银的玉的嵌宝石的九转鬼工球她不知有多少,看着它们在地上叮咚滚动,确实要比空摆在架子上有趣得多……
久而久之,真的看多了,便能一眼看出假的,因为它们不一样。
或许所处的时空不同,但古董的形成条件和判定标准是不会改变的,行家只要一眼便能看破。
想那宋代最晚的也要一千多年前了,可眼前这架古琴顶了天也不过百来年历史,除非古人死而复生,不然那就只有后世仿造一个解释。
田朗向来心宽,也不继续问,只是砸吧了几下嘴,嘿嘿笑了。
别说,他还挺想知道老陆这个老古板在网上公开“汪汪”会是怎样的奇观!
这十二架古琴中,最名贵的莫过于陆清明日常应用的爱琴“君子”,长三尺二分又半,其音清脆悠长,平静而恬淡,最能将他的个人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陆清明是个真正爱琴的人,一天不碰就难受,这会儿饶是田朗和凤鸣在场,他也忍不住又轻轻摸了又摸,最后竟旁若无人的坐下弹奏起来!
他为人正派严谨,音如其人,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正直和沉稳,仿佛能抚平心中一切彷徨。
田朗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都有点散了,口中喃喃感慨道:“唉,我要是能弹得这么好,这辈子也值了!”
乍一看,他这幅样子似乎有些滑稽,可正是这份不顾一切的真诚和坚持,反而让凤鸣生出敬意。
这世上,本就有些“傻子”执着的可爱。
一时间,别墅里只剩下陆清明弹琴的声音,琴声悠然回荡,回味无穷,很有点儿绕梁三日的架势。
一曲毕,陆清明意犹未尽的摸了摸爱琴,这会儿才又重新看向凤鸣,“怎么样?”
虽然是问句,但他眉梢眼角都流露出强烈的自信,显然没打算听到第二种回答。
“名不虚传。”凤鸣很诚恳地点头。
陆清明的技巧和对这首曲子的理解早已无可挑剔,确实配得上他的名气。
不过……
见她这么爽快的肯定自己,陆清明的心情又好了一点,非常大方的张开胳膊,“该你了,随便挑。”
凤鸣也不含糊,张口就来,“第五把,掠阵。”
听她竟挑了那把琴,陆清明先愣了几秒钟,然后才皱着眉头出言提醒道:“那把琴过于狂暴激进,你还是另选一把吧。”
虽然这是一场关乎颜面的比赛,但陆清明从来就没想过用下作的方式取胜。
这会儿见凤鸣竟一开口就把自己收藏品中最为桀骜不驯的孩子选走了,陆清明着实为她捏把汗。
这十二把琴的名字都是陆清明根据各自特色亲自取的:
君子自不必说,包容万物,沉稳豁达,坦坦荡荡;而掠阵……就像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绝世猛将,从木材到琴弦,整个儿都流露着一股杀意!
陆清明着实爱那把琴,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驾驭不了,弹出来的调子十分违和,只好束之高阁,不过倒是从未断了保养。
听了这奉劝的话,凤鸣对他倒也有几分改观,但仍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田朗却有些急了,凑过去小声说道:“哎呀你有没有把握啊?别犟啊,那老东西嘴巴虽然毒了点,可从不害人,你还是听他的吧。反正不都是琴吗?”
回答他的是一串杀气腾腾的琴音!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他从没想过古琴竟然也可以凶猛如斯!霸道至此!
陆清明也跟着吓了一跳,眼睛瞪的快要脱框,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实在该挑一挑对方的毛病的,比如说坐姿不够完美,态度不够端正,表情不够虔诚,准备不够充分,动作不够到位……这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又或者,弹奏掠阵时,本就该这样洒脱不羁。
凤鸣的动作大开大合,神色淡然而洒脱,看似漫不经心中却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勇猛果敢、一往无前,同陆清明的循序渐进、宽厚从容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分明是个来客的,可此时却反客为主,周遭一切人和事物都沦为陪衬。
只是短短几句,陆清明便忍不住瞠目结舌:“她,她把掠阵压住了!”
如果说“掠阵”是一头猛虎,那么凤鸣就是那拴在猛虎颈间的链子;
如果说掠阵是随时会大开杀戒的绝世猛将,那么凤鸣便是可号令猛将的君主!
此时此刻,四海臣服,她君临天下,而无有不从!
田朗这个半瓶醋早已被震撼的魂飞魄散,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凤鸣和她弹奏的曲子跟当日店里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几乎亲眼目睹了一位铁骨铮铮的将军的一生:铁骑争鸣,战场厮杀,几进几出,浴血沙场,马革裹尸,卷土重来……直到最后荣归故里,小隐于野。
从铿锵到高亢,再从悲愤转为肃杀,这便是战争。
凤鸣的起奏已经十分高亢,每当田朗和陆清明以为这就是顶峰时,她的指尖却又会猛地一挑,如同拨开云雾后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另一座高峰,整个调子高而不尖,锐而不劈,仿佛平地拔升的一条线,笔直地上升,又在空中狠狠转了几转,攀援而上如履平地。然后那勇敢的行人便在巍峨的山巅奋勇前行,那么危险,却始终不曾回头……
而到了最后的部分,曲调变得缓慢又沉着,好似解甲归田的将军,虽是向往已经的平静生活,可他的心中早已放不下那陪伴一生的战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清明才意犹未尽的回神,脑海中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刚才的曲子,自觉受益良多。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上一次从别人身上受到启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抬头,就见凤鸣正眼带笑意的瞧着自己。
陆清明痛痛快快的点头,“你很好,我不及你。”
他分明输了的,可看上去却轻松又愉快,没有半点为难。
凤鸣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尽兴了,好像将穿越以来的种种不适应统统发泄了出来,真是畅快无比。只是弹琴也是个耗精气神的活儿,弹奏的时候太过投入所以不觉得,现在站起身来竟有点脱力。
她先整理下心神,这才摇头,“文无第一,这个实在算不上输赢,陆老曲风宽厚中正,是我所不及。”
两个人各有所长,她不过是占了名师教导的天时,又有弹奏一辈子的地利,更有重生后对人生感悟的人和,所以才略胜一筹,这样的结果也实在没什么值得欢喜的。
她是个爱才惜才的人,而身负大才的陆清明脾气古怪又不失坦率,为人耿直,也实在是位难得的君子,令人不忍为难。
陆清明哈哈大笑,摆摆手,“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不管个人真实实力如何,单纯就刚才他们两个的演奏效果来看,自己确实输了,这个无法辩驳,也不容抵赖。
“对了,你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结构完整又考究,起承转合一应俱全,应该是正统的古调子,不知凤总是从哪里得来的,”陆清明好奇地问道,“我竟然从没听过。”
古琴协会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复原古琴和琴谱,为此成员们一直都很注意搜集相关资料,多年下来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可今天凤鸣弹奏的这首曲子,陆清明竟半点印象都没有,难免好奇。
凤鸣差点就本能地回答说是自己写的,可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儿,“偶然得到的,没有名字。”
见陆清明有些遗憾,她笑笑,“如果陆老喜欢,回去之后我可以将它抄录下来,赠与古琴协会。”
一首曲子而已,没什么要紧,她记得的还多着呢。
陆清明又惊又喜,“凤总肯无私公开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公事公办,稍后我会联系大家,先进行公示……凤总,您”
“都瞎谦虚啥啊,”田朗忙满面红光的道:“快,老陆,发Talk啊!”
真不容易啊,他等了大半辈子了,总算熬到老陆出洋相了!都想买挂鞭放放了……
陆清明这才想起来,刚掏出手机就被凤鸣制止了。
“不必了,”她笑道,“我已知道陆老是位君子,今天的事也不过是朋友间私下切磋,实在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陆清明却摇摇头,正色道:“正因为是君子之约,才更该遵守,并不能因为人多人少就赖账。愿赌服输,理所应当,要是连这么点儿约定都无法遵守,这样的人品哪里还配弹琴!”
说完,他竟就真的认认真真打了一串“汪汪汪”,就连输入法自动跳出的卡通狗头也老老实实加上了,又@了凤鸣。
大约是这么写太莫名其妙,他想了下,又很真诚的补充了一句:
“今天跟凤总切磋琴技,受益匪浅。”
他不像田朗那个老风流,平时不大玩Talk,上一条状态还是半月前公演宣传,今儿却突然来了一条画风诡异的,网友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陆老师被盗号了……
看看吧,多吓人呐!
陆老师和凤鸣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就够不正常的了,如今俩人竟然还搞什么古琴切磋?
最要命的是,看这意思,艺术标杆陆老师还输了?!
汪汪汪是什么鬼!
开什么玩笑,陆清明是谁?那是号称本世纪头号古琴艺术大家的角色,竟然会输给一个卖电器的?
于是就在陆清明诚恳邀请凤鸣加入华国古琴协会,并表示自己会亲自担任她的引荐人时,Talk的官方客服亲自给他来了电话,礼貌的询问刚才那条状态是否是他本人编辑发送。
陆清明:“……”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客服那边诡异的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语气再次询问,“请问您是陆清明先生本人吗?”
陆清明:“……”
卖电器的凤鸣笑道:“瞧见了吗陆老,群众都不答应了。这比也比了,发也发了,这会儿就删了吧。”
好好的大宗师,又是汪汪又是狗头的,人设整个都坍塌了,这反差真是恐怖。
“那怎么能行!”陆清明的倔劲儿上来了,“说到就要做到。”
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再次打开Talk,编辑了本月第二条状态:
“我是陆清明,刚才那条确实是我本人发布的,@凤鸣@田朗两位朋友也确实跟我在一起讨论琴技……汪汪汪什么的,是老田的主意,不过凤总的琴弹得确实很好。”
他还在田朗的建议下,上传了一张才刚火热出炉的三人合影,背景就是那些足够开小型博物馆展览的古琴们。
服务器终于不负众望的瘫痪了。
这三个人平时哪怕随便单独拎出来一个,也都是实打实的流量担当,现在却凑在一起,还突然丢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不瘫痪都对不起粉丝的努力!
摆弄Talk实在不是陆清明所长,今天一连两条已然超出极限,这会儿见自己的话题刚上热搜就崩了服务器,非但不痛心疾首,反而长出了口气。
这些电子玩意儿真累人……
爽快的丢开手机之后,陆清明旧话重谈,再次提出希望凤鸣能够加入古琴协会。
“想必凤总也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局面,古琴凋敝,眼看老祖宗的精髓日渐萧条,实在令人痛心!凤总,您有能力,有号召力,如果能够加入,必然能让整个大环境焕然一新,我和诸多同好们着实感激不尽。”
凤鸣非常感动,然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第25章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
凤鸣非常感动, 然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实不相瞒,我跟贵协会的宗旨和理念可能有冲突。入会还是不必了。”
古文化落寞便宛如流星坠落, 确实令人惋惜, 但能被纳入这个范畴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对凤鸣来说, 它们都不过是相修身养性、消磨时光的途径罢了, 实在做不到像陆清明这样做个纯粹的好人,为了宣扬古琴而奋斗终生。
人总是很贪心的,贪婪又愚昧。
“好人”两个字就意味着枷锁, 哪怕已经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总会有人不满。一丁点微小的不圆满都会被无限放大, 好像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被无视了,都白费了;
可要是你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做个坏人,哪怕坏事做尽,只要偶尔良心发现做点好事时,竟会迎来铺天盖地的善意和掌声?
很滑稽,但确实是现实, 不是吗?
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感她前世已经承担的太多太久, 永远没有尽头的公务使她仿佛被丢到大海中的溺水者,连梦里都是喘不过气来的窒息和压迫,这种感觉她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辈子,她就只想痛痛快快的活着,所以哪怕陆清明的诚心感天动地,她也宁肯选择在一开始就开诚布公说明白,也好过日后起冲突。
陆清明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会儿才道:“我可以退位让贤, 帮你写推荐信,做担保人,届时古琴协会必然虚位以待!”
田朗都震惊了,没想到老友竟真肯下这么大的本,“你真舍得啊!”
虽然现代社会各种团体层出不穷,其中不乏挂羊头卖狗肉的皮包协会,但古琴协会却是结结实实吃国家饭的,不光但凡有活动都是工费,里头的几名骨干那都是有待遇和级别的!
如果放弃了古琴协会主席的头衔,饶是他还保留着人民艺术家的荣誉,可在这个极度现实的社会,日后再想做什么事可就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虽然凤鸣不清楚古琴协会的具体运作流程,可看田朗这个反应也能猜到主席头衔的含金量不低,当下大为震动,看向陆清明的眼中更多几分感慨。
“多谢陆老厚爱,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恕我实在不能答应。”
陆清明果然十分失望,才要继续游说,田朗却插话说:“老陆,人各有志,再说了,你刚才还说君子呢,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不强人所难?”
两边都是朋友,难得这么投缘,他很不愿意看到两人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生龌龊。
凤鸣也顺势点头,主动伸出手,“抱歉。”
陆清明果然很失望,重重的叹了口气,跟她握了手,不过还是不死心的问道:“真不行?”
凤鸣失笑,点头,“真不行。”
感动归感动,不想做的事儿就是不能答应。丑话说在前头对谁都好。
陆清明刚还光芒万丈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又叹了几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件流落民间的瑰宝,饱含着惋惜和痛心。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她还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技术和悟性,要是能潜心钻研,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永载史册的一代大师!
田朗继续在旁边打哈哈,“没事儿没事儿,都是朋友,只要真心喜欢,何必拘泥于世俗形式?以后经常聚聚就得了呗!”
听了这话,陆清明又欢喜起来,马上想起一件事,立即对凤鸣郑重邀约,“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凤鸣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
陆清明:“……”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直到田朗放肆的笑声打破沉默。
他一脸佩服的冲凤鸣竖大拇指。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老陆短短几分钟内给人耍两回!
难得开玩笑的凤鸣颔首示意,笑道:“陆老但讲无妨。”
陆清明也跟着笑起来,十分无奈的摇头,先在心里斟酌了措辞才郑重发出邀请,“我下个月在望燕台首都大剧院有一场演奏会,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凤总做特邀嘉宾?”
他是真心想弘扬古琴文化,可平心而论,这种乐器连他自己也必须承认:门槛太高!
乐器贵,搬运不易,还特别难学!
而且因为整体风格的关系,宣传起来非常吃力,现在很多小年轻甚至压根儿都不知道华国还有这么一种古乐器!何其荒谬!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老古董,可能已经跟不上潮流,随时会被淘汰,好多年轻人也对他的宣传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如今满大街都是钢琴、提琴、吉他等西洋乐器的培训班,走在路上一抓一大把,都说洋气。可华国古典乐器?少,那是真少!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想奋力一试。
试了,失败了,他没有遗憾;
可要是连尝试都不敢,那就注定失败,他到死都合不上眼。
勇于坚持理想的人身上都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这种力量看不到、摸不着,但却坚韧、有力,足够穿透一切阻碍,深入人心。
看着他坚定中带着渴望的眼神,凤鸣实在说不出继续拒绝的话。
“好。”
陆清明高兴地像个孩子,两只眼睛里都蹦出光来,他用力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的说谢谢。
他甚至破天荒的想发一条Talk对公众宣布这个好消息,结果一打开却发现一片空白的主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系统繁忙,请刷新或稍后再试。”
同为罪魁祸首之一的田朗&凤鸣:“……”
这淡淡的心虚是怎么一回事?
*********
临近圣诞,大街小巷随处都是悬挂着彩灯和彩球的圣诞树,下面堆满了精致的包裹和栩栩如生的麋鹿、白胡子老头儿,槲寄生组成的小型花环下总有情侣肆无忌惮的接吻……
走在外面,两只耳朵里灌满的都是“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如果你不跟风随大溜说上几句洋气的“Merry Christmas”,好像就脱离人群落伍了似的。
车子等红灯的时候,马路对面商场门口矗立的直冲天际的巨大圣诞树映入眼帘,凤鸣不由得叹了口气,第无数次捏着眉心,只觉得脑海中仿佛同时有十八面牛皮大鼓嗡嗡作响,震得她脑仁儿突突直跳。
就不能换首歌吗?虽然隔音听不见,但她如今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只要一看见圣诞树,满脑子里都是那一种寡淡的调子。
“……新员工入职大会的发言稿已经在邮箱里了,您看看还需不需要做什么改动?28号您要出席妇联主办的年度十大杰出女性颁奖典礼,因为主办地在香海,最近那边也比较热闹,为了防止临时空中管制,私人飞机最好提前至少五个小时动身。造型方面还是Linda姐和BoBo哥的工作室……另外还有30号,WORK杂志主办的年度盛宴,参加的基本上都是富豪排行榜的成员,对了,蒋从龙今年虽然还是第三,但是跟您的差距更大了。”副驾驶的强哥麻利的汇报着最近的情况。
前段时间凤氏集团突然公开参与东平市政府项目投标,且来势汹汹,着实在业内外掀起一层大浪,好多相关人士都吓得不轻,生怕这头猛虎再次过江,来跟他们争抢本就不多的蛋糕。
尤其是蒋从龙,听说气的头发都白了好些。
这个项目他已经活动了小半年,礼都送出去老些,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凤鸣这娘们竟横插一脚,原本已经跟他打过包票的几个负责人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开始对他避而不见了!
这会儿要是败了,那可真是功亏一篑,钱没赚到不说,反倒先搭进去老些!
万一真的在自家地盘被外人截胡,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他蒋从龙还有什么脸混下去?
始作俑者凤鸣满意的点头,想了下,对强哥说:“下周你亲自过去一趟。”
所有人都知道强哥和安娜是她的左膀右臂,但凡这两个人出席的场合,已经很能体现凤氏集团的诚意。
强哥爽快应下,又笑道:“您就吩咐吧,想让我喝倒几个?”
他有个与生俱来的天分:酒量奇大!
从高中第一次沾酒迄今,强哥只对一位前辈心服口服,确实人外有人,喝不过。不过考虑到那位前辈已经在两年前喝出胃穿孔……不得不忍痛退出江湖,所以如今强哥才是业内唯一一个活着的传奇,简直所向披靡。
凤鸣终于给他逗笑了,“适度,不要让他们太难看。”
自古以来,华国的公事就跟酒桌不分家,要是不喝点儿,好像就做不成大事了一样,真是奇怪。
可要是真把一众平时作威作福的大老爷们喝到桌子下面去,丑态毕露,只怕也要黄……
强哥记下,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原本的第十七位落到第十八了,升上来的是个青年企业家,从事的是软件开发行业,十月份时刚跟美国那边合作融资……”
凤鸣眉毛一挑,“把他的资料给我。”
早有准备的强哥示意小助手递过去,又笑道:“其实每年都会有这么三个两个新人冒出来,开始的时候都搞得轰轰烈烈,好像明天就能称霸世界,不过九成九第二年就找不着了。”
富豪排行榜竞争最激烈的只是前五,从第六名开始,个人资产的差距就开始迅速拉大,甚至不乏后面许多人的全部资产加起来也难敌前面一人的情况。
而且现在经济构成更加复杂,形势更加多变,新晋窜起的富豪身家往往含有丰富的“水分”,头两年并不能很作数,得等什么时候水分熬干了,才是真王者。
凤鸣迅速浏览一遍,摇头,“悬。”
这位新晋富豪秦昊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稚气未脱,浑身上下都是初入社会的少年人才会有的鲜活和天真。
听说他大一就开始创业,中间又跑了几次美国什么的,之前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结果大三就摇身一变成了总裁,如今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火得一塌糊涂。
这个秦昊打着软件开发的幌子,各方面宣传也确实搞得轰轰烈烈,可如今旗下公司却没推出过一个真正被广大网民接受的正经软件,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如此庞大的财富?
没有坚定市场基础和完整资金链的公司便如同空中楼阁,随便一股妖风就能刮倒了。
而且这公司才成立几年就打算上市了?他有这个实力吗?有面对各方面风险的反应能力吗?
凤鸣微微蹙眉,给安娜去了电话,“留心下这个秦昊。”
她总觉得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公司有问题……
安娜熟练的应下,还出于习惯在第一时间重点关注了秦昊的脸,结果就发现此人不过中人之姿,更无过人魅力……
老板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等会儿,公司?嗯……对不起老板,满脑袋黄色废料的我错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发动,道路两旁的街灯映在车窗上,流光溢彩,煞是美丽。
凤鸣缓缓吐了口气,头靠在柔软的真皮靠垫上,开启按摩功能后开始闭目养神。
说起来,这个时空真的处处是神技,若放在大庆朝,只怕她身边还要带两个专门伺候的宫女呢。
她记得那个叫红菱的丫头最会按摩,难为她长得纤纤巧巧,力气倒不小,人也机灵。碧荷那蹄子一手做点心的功夫出神入化,八宝荷花酥举世无双,可惜如今都吃不到了……
“凤总?”小助理小心翼翼的打断她的回忆。
凤鸣微微掀开眼帘,“什么事?”
他恭敬的汇报说:“老板,强哥,是之前一同参与拍摄《晴天雨》的女主角安然小姐,您早前让留心的来着。她刚才来短信,说最近刚接了一个烘焙品牌的推广,烤了些糕点,味道不错,想问问可不可以给您送过来。”
佳节临近,自家老板平均每天都能收到十多份来自官方团体和个人、组织的礼品,上到珠宝皮包,下到日用品家居。其中的大多数老板根本懒得看,只是略瞅一眼单子,然后大部分就都给他们这些跟着的人分了。
若非这个安然是之前老板特意提过要关照的,他也是不敢轻易打扰的。
一说起这个名字,凤鸣脑海中便浮现起一双混杂着期待、紧张和故作镇定的眼睛。
啊,是那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啊。
还真是瞌睡遇到送枕头的,她正想着点心呢,竟就有人要进贡了。
凤鸣的眼睛刚一扫到强哥的后脑勺,他就对着后视镜回答道:“估计还有三十分钟到家。”
“等会儿让她到门口吧。”
她还挺喜欢那小丫头的,大冷天的不好叫她白忙活一场。记得前儿才有一个品牌送来了新一季的衣服和包包,却有些过分装嫩,不大适合自己的胃口,正好叫她带回去玩儿。
凤鸣好像忽然又找回了曾经打扮女官的趣味了。
小助理答应下来,又说笑道:“正好圣诞节,估计是圣诞蛋糕。”
话音未落,就见凤鸣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小助理瞬间失声,有些无措的看向强哥。
他,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强哥隐晦的摆了摆手,若无其事的问道:“老板,您不喜欢圣诞节么?”
“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凤鸣神色淡漠的看着外面繁华满天,双眼如深井古潭寂静无波,“半点归属感都没有,又哪儿来的什么欢度佳节的情绪?”
外头传过来的洋节罢了,于她而言不过寻常日子,什么快不快乐的?
恐怕唯一的安慰就是欧美市场那边,可以借着圣诞节的由头搞一下活动,赚了不少……
不过现在她的钱已经太多了,多一百万、少一百万的,有没有的也没什么差……
强哥就笑,“都是商家炒作起来的。若真问归属感,十几亿人口里能有几个?不过都是借机放松呗。”
凤鸣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
见她重新恢复平静,强哥也暗暗松了口气,又对小助理眼神示意一番:以后别再说这个了。
小助理忙点头,死死记在心里,这会儿才意识到后背都湿了。
其实老板对他们挺好的,从不打骂,福利又高,外头不知多少人拼死都想得到这个职位。但无奈凤总气势太强,根本不必大声呵斥,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足够……
说到圣诞……
凤鸣翻出手机,分别给安德森和那位法国画家Yann发了条圣诞祝福信息。
就算自己不过,国际友人也要过,于情于理,自己都该祝福一下。
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Yann就回了,大约觉得诚意不够,稍后他甚至亲自打了跨洋电话。
他先表达了谢意,然后又表示自己准备八月份在望燕台和香海开画展,大约过些日子就会来华国亲自考察,希望到时候请凤鸣吃饭云云。
因为之前在瑞士画展碰到,凤鸣不仅当场买画而且还在Talk上公开称赞,让本来在华国还没什么名气的Yann涨了不少粉丝。
有颜还有才,Yann完全具备成为新一代网红的特质!比起那个徒有其表的苏青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看到不断飞涨的Talk粉丝数量之后,Yann 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和经纪人划算一番,都决定趁着热度还在,提前去华国办画展。
他本就在迟疑,是不是要什么时候提前跟凤鸣联络下,毕竟他的团队对华国那片神秘的大陆知之甚少,要是能有个在当地一呼百应的名人帮忙,必然事半功倍。
谁知正踟躇呢,凤鸣就先一步来联系,真是天上掉馅饼!
凤鸣就笑,“有朋自远方来,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饭是要吃的,不过必须我做东。”
Yann对汉语实在没什么造诣,“你好”“吃了吗”这类简单的寒暄就是极限,涉及到古汉语,直接两眼一抹黑。
“呃,抱歉,其实我不太能明白你的意思……”诚实是美德,Yann先生很好的发扬了。
你实在不能指望跟一个连“FENG MING”的音节都发不好的法国人大谈华国古典文学。
凤鸣发出几声愉快的笑,很有耐心的帮忙解释。
这回Yann懂了,还非常努力的模仿了几遍,虽然自始至终都如同鸭叫,但至少诚意满满,十分感人。
对于究竟由谁来请客,结果显而易见:Yann百般推辞不掉之后就很大方的答应了。
结束通话之后,Yann先用力做了个“耶”的庆祝手势,然后便兴冲冲的打给自己的经纪人,“嗨,Tommy!涅槃女士说要请我吃饭!”
被一位女士请客吃饭什么的,传出去未免有些不够体面,但假如这位女士是凤鸣,那么一切就都可以原谅了。
Tommy在那边吹了声口哨,“干的太棒了,要知道得到她的赏识就相当于打开了整个华国的大门,不亲自去华国,你简直无法想象这位年轻的女士在她的国家有着何等的影响和号召力。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养活一整座美术学院的毕业生!你这小子,实在太幸运了!”
华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消费市场,那里的人们不仅充满热情,而且包容性极强,绝对是谁都无法舍弃的鲜美蛋糕。
Yann同样乐得合不拢嘴。
他是个画家,但却不故作清高,无时无刻不在期望自己的作品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苦难中诞生出来的艺术固然震撼人心,但富足优渥的条件下孕育的美同样令人动容,既然有的选,那么他完全没必要自我折磨。
“是的,我很明白这一点,也很珍惜这位知音,所以作为一名绅士,我本想请她用餐,然而……”
你懂得,你永远也无法跟一位世界排名靠前的富豪抢夺付账的机会!
Tommy在那边豪爽的笑了几声,忽然在脑中灵光一闪,好心提醒说:“不过听说涅槃女士的私生活内容极其丰富,精彩的一塌糊涂,与她关系暧昧的男士名单足有三英尺那么长!她这样热情,我想我有理由怀疑她的动机并不单纯。”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Yann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画布上抹了几笔,画中女子的五官顿时清晰起来,“她无疑是一位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女士,能得到她的认可是我的荣幸。如果可以,我甚至非常想要追求她。”
凤鸣优雅美丽,富有且极富魅力,难得更还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美女性!
“祝你成功,我的小画家,不过考虑到数量众多的竞争对手,”Tommy哈哈笑了半天,最后又意味深长的道:“那么,我想你应该从现在就开始预约保养和进一步的形体锻炼了……”
美人可以愉悦身心,而识趣的美人效果加倍,跟Yann通完电话之后,凤鸣的表情明显柔和许多。
只是向来积极的安德森这次竟没回信?真是奇怪。
*****
此刻安然正穿着一件粉色羊绒大衣站在镜子前摆姿势,抽空还撸一把刚烫过的头发,将它们飞快的变幻成各种造型。
“这套怎么样?好像凤总挺喜欢穿大衣的,我记得最近几个月网上拍的她都穿着羊绒大衣或是斗篷。我梳个低马尾还是直接散着?苹果头好像挺俏皮的。”
她身后的沙发乃至地毯上已经乱七八糟的堆满了衣服,桌上还丢了几双鞋子,宛如批发市场,可似乎依旧对现在的结果不满意。
她的经纪人退后一步,抱着胳膊认真打量,最终摇头,“粉红色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别苹果头了,那是前两年的爆款。”
提议再次被否定的安然难免有点沮丧。
她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满地衣服发呆,心中十分焦灼。
不过安然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轻易认输,马上就重新振作起来,一边熟练地换衣服一边点头,“佩佩姐你说得对,凤总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妖魔鬼怪没经历过?我要是太装了反而讨人嫌。”
说起来,好像凤总更倾向于黑白灰红这类经典又大气的颜色呢。
佩佩看了眼挂钟,在心中飞快计算了下时间,干脆上前帮她挑选起来,又忍不住嘱咐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一千的热情来应对!务必让凤总感受到你的热情,但是又不能过于谄媚……”
但凡涉及到凤鸣的事儿,她都不放心交给助理来办,正好今天过来给安然送代言合同,就准备亲自陪同作战。
“是!”安然的回答铿锵有力,两只眼里几乎蹦出闪电,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
托凤鸣自带热度的福,哪怕现在《晴天雨》还没播出,两名主演也都发展的都不错。
庄群飞就不用说了,虽然还没有一部正经的作品问世,但架不住流量巨大,随便发张自拍就有过万的评论,很难不引起品牌方的注意。在过去的短短三个月内,他已经接了两个广告和三个新片约,又有穿插的杂志拍摄,现在忙得陀螺似的。
安然略逊色一点,但手头也攥了一个新剧本和两个推广,而且因为她外形甜美清新,还拿下三个代言。其中之一就是近来她频繁使用的烘焙系列产品。
尝到甜头的安然越发唏嘘,曾在无数个夜晚抱着电话跟自家经纪人仰天长叹:凤总为啥不搞拉拉,不然她直接就把自己脱/光了送上去,多省心!
不过她到底是个有野心的姑娘,撞南墙之前总是不会死心的。
朋友高攀不上,可就算不能当凤总的床伴,难不成还不能当个厨子?她统共也就这么点儿特长了。
、
只要能抓住凤总的胃,怎么也能占据她心中一点角落吧?
正好凤总孤身一人生活,就算再要强,偶尔也会觉得孤单吧?要是自己能在这个时候给予真诚的关怀……那岂不是能少奋斗二十年?!
安然就把这个大胆的想法跟佩佩说了,后者先是沉默,然后激动地抱住她,“苟富贵!”
这就是觉得可行了,于是安然更激动的回抱,“勿相忘!”
她的厨艺一直不错,尤其在烘焙方面颇有天分,出道前就经常自己在家里烤点蛋糕面包什么的。这回下定决心后越发勤加练习,希望能找到机会在凤鸣面前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为此她甚至还花高价去报了个裱花班,现在玫瑰花什么的已经做得很完美,正在苦练绣球花呢!
成不成的,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正好庄群飞那家伙被工作缠住无法脱身,她不抓住这大好时机趁虚而入简直对不起自己。
凤鸣回去的时候,安然她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车子过来,都十分欣喜的上前问好。
有细碎的雪粒从天而降,随着呼啸的西北风在空中狂乱的盘旋,如同天神泼洒的碎钻,云雾翻腾中不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常年翠绿的高大松树上也挂了串,似雪非雪,似冰非冰,好似活生生的圣诞树现世,给这个夜晚平添几分梦幻色彩。
景色美是真美,可也是真冷,安然俩人刚下车没几分钟,就觉得鼻尖和腮帮子逐渐失去知觉。
凤鸣没有虐待人的习惯,看着她们通红的鼻尖就道:“外面冷,进去说话。”
安然和佩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狂喜。
这都能进屋了,至少说明凤总对她们的印象不错吧?
进门之后,安然和佩佩就受到了猛烈冲击,瞬间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只不断回荡着一个字:
大!
这房子忒大了!
光从门口进客厅就绕了两道弯,这得一分钟吧?
安然偷偷吞了吞口水,心道这要是人在客厅里,外头有急事儿估计都来不及冲过去开门!
她又忍不住飞快的盘算下自己现有的存款,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反正就那么点儿,也不怕算错……最后得出结论:等她广告和新片的片酬都拿到手之后,嗯,估计就够付凤总这套房子的首付了!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等她越往里走越深之后,就有点儿不确定了。这可是望燕台三环啊……
应该,能够吧?
其实房子本身大是一回事,更因为女帝完全无法接受原主的装修风格,就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改革:她先叫人将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家具重新换过,不必要的也直接挪走或丢掉,其中就包括一株两米多高的黄金挂珠宝招财树……
东西少了之后,房子难免显得空旷,瞧着就更大了。
凤鸣就喜欢这种感觉。
想当初她坐拥整座宫殿,大小房间不计其数,若是一个房间睡一天,只怕一辈子都睡不遍!
那偌大的宫城有着高高的围墙,飞扬的屋脊,以及最重要的:宽敞的空间。
一直到现在,穿来也有几个月了,可凤鸣依旧无法完全适应这逼仄的居住环境。
瞧瞧,她在国内竟然只有几栋房子,都没连成片的。而且屋顶这样矮,空间这样小,区区几百平米,连个跑马、看戏的地方都没有!
外面就那么一抬眼就看到尽头的巴掌大小的地儿,略栽几棵花、放两把椅子就满了的,连个私人湖泊都不得,也好意思叫花园?
就像现在这套单层独户公寓,哪怕挂着个高级的名儿,可她楼上楼下竟然住着人!
她甚至可以跟一整片住宅区的住户一起共用安保力量?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凤鸣不禁第无数次唏嘘。
原主海外也有几套产业,面积倒是大,还有一个带着庄园,跑马不成问题,只是去的时候不多,风景也不算多么独特。
在凤鸣来之前,拥有纯正华国基因的原主还想继续在国内屯房子,结果女帝当机立断的取消计划,叫了专业人士过来筹划一番,直接在海外买了一座岛。
全套办下来只要一个亿出头,自带三百六十度环绕无敌海岸线,还送基础建设和游艇、直升机,非常划算。
这会儿海岛已经在进行最后修整和微调,差不多来年夏天她就可以去自己的岛上度假,而不必再挤在这狭窄的公共住宅区内。
强哥和小助理像往常那样先去替凤鸣将东西归置整齐,她自己随手脱了外套,又冲呆立在一旁的安然和佩佩抬抬下巴,“坐。”
安然连忙回神,拼命摇头,“不,不坐了,我们放下蛋糕就走。”
凤鸣这才注意到,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个……推车?!
怎么回事儿?
而安然已经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推着小车吱嘎嘎的过来了,活像茶餐厅中被传唤的服务人员。
等小车在凤鸣面前停稳,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练了好久,佩佩姐他们都说味道不错,不过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说着,就跟佩佩一起将那个巨大的罩子取了下来。
没办法,太大了,一个人根本办不成……
“我的妈!”
正好强哥刚从衣帽间出来,大老远就看见自家老板整个被一个足有半人多高的三层蛋糕挡住了,顿时吓了一跳,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凤鸣仰视着那铺满火红奶油玫瑰花的蛋糕:“……”
敢问一句,这是节日蛋糕还是订婚蛋糕?
少说也够二十个人吃的吧?
强哥直接笑疯了,看向安然道:“小丫头,你送错单了吧?”
这玩意儿塞到酒店里去还差不多!
直到这会儿,安然和佩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下的状况似乎有点滑稽。
这印象确实难以磨灭了,但完全不是她们预想的效果啊!
安然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努力挽尊,“凤总哪儿能跟别人用一样的呢?必须得突出!”
好不容易刹住的强哥又噗嗤一声,趴在陈列柜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抽空点头肯定道:“确实,这个是够突出的。”
这要是再突出点儿,恐怕一般的房屋高度都容不下。
第26章 “我的ji儿邦硬。”……
难得犯蠢的安然和佩佩脸都涨得血红, 看上去快哭了。
凤鸣直接给她们气笑了。
她笑着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 这可以算是我这几天经历过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顿了顿, 又带着几分揶揄的道:“你们沉甸甸的心意我收下了。”
确实够沉的, 起码好几十斤……
此时的安然活像一只煮透了的螃蟹, 面部肌肤非常热辣滚烫。
凤鸣痛痛快快的笑了一场, 结果又引发了强哥和那个小助理的连锁反应,笑声如夜幕下的波浪此起彼伏,源源不绝, 安然看上去非常想把自己就地掐死。
笑过之后,身心舒畅的凤鸣笑眯眯的冲她招招手, 又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脊背,再往客厅走廊尽头指了指,和颜悦色的说:“好姑娘,也祝你节日快乐,自己进去挑些喜欢的礼物吧。”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这么看来, 圣诞节竟也有了几分可爱。
安然一听, 当即将脑袋甩出残影,“不行,我怎么能进您的衣帽间呢?太失礼了!”
强哥故意逗她,“那行,我们给你拿出来?”
说着,还跟小助理作势要往那边走。
安然手忙脚乱的喊,“不用,哎呀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总,我真没这个意思。”
哪怕她确实别有用心,可今天送蛋糕真不是为了混礼物来的。
“得了,别逗她。”凤鸣笑着对强哥道。
强哥这才作罢,只是又开始憋笑。
大老板心情好,他们也乐得配合,别说,还真挺有意思。
“不算衣帽间。”凤鸣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鲜红饱满的唇瓣浸过茶水后越发娇艳欲滴,如夜幕下静静盛开的红玫瑰,没有声响却依旧夺目。
“不过临时拿来堆放杂物罢了。”
凤鸣工作繁忙又具有一定的规律,往往需要频繁往返某些地方。为了保证隐私性和安全性,也省去随身携带大量行李的麻烦,提高休息质量,基本上常去的几座城市内她都有房产。
最近她要经常往返望燕台和香海,住的便是这间位于望燕台东南方的公寓,自然而然的,那些品牌方的礼物也都送到这里来。
安然&佩佩:“……”
听听,“不过临时拿来堆放杂物罢了。”这话听起来多么带劲啊。
二十分钟后,安然和佩佩呆若木鸡的看着脚下多达十几个的盒子、袋子,外面飞扬的LOGO如同它们的价格一样肆意。
贫穷限制了她们的想象力,她们早该想到,这位凤总口中的“小礼物”跟普通群众口中的小礼物,绝对不可能是同样的概念……
自己送了蛋糕,她老人家绝对不可能像邻居大妈那样回一筐饼!
这些全都是各大品牌的圣诞限定和还没上市的来年最新春款,外面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可现在……全都像菜市场八毛一斤处理的大白菜一样堆在脚下,无声无息的挑战着她们脆弱的神经。
凤鸣看着空出不少的“储藏室”,满意的点点头,又指着一角对强哥说:“过几天叫人来把这个柜子拆了重做,换成上下直通的。”
本来空间就够局促了,还这么多格子,看着就憋屈。
强哥点头记下,顺手打开一扇柜门,露出里头六七个被人遗忘的扁方蛇皮纹盒子,“啊,老板,这是昨天下午K家送来的圣诞款羊绒围巾,您要不要看看?”
现在凤鸣一听什么圣诞款就头疼,闭着眼睛摆手,“你们都分了吧,对了,给安娜也留一条。”
安然麻木的接过,麻木的道谢,麻木的告辞,麻木的出门后又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对了凤总,预祝您演出成功,我们都会去看的!”
凤鸣:“……这个真不用。”
自从陆清明在Talk上公开了她这位特邀表演嘉宾之后,类似的话就没少听了。
听说如今本就抢手的票更是被黄牛炒出天价,部分人根本就是冲着“看凤鸣出洋相”去的。
这也难怪,原主都活了这么多年,别说大众,就连她最信任的安娜和强哥之前都一点风声也没听过,这会儿却突然爆出来她不光会弹琴,甚至还够资格去为陆清明大师做特邀嘉宾,这不搞笑么?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陆清明是被逼的,到时候凤鸣也肯定是假弹,他们只需要注意痕迹打假就好。
可怜一代大师晚节不保,令人唏嘘。
想想吧,年根儿底下在国际知名的古琴大师陆清明演奏会上抓到同样国际知名的作弊者,回头大料一爆,标题一写:《艺术家与富豪联合造假为哪般》,多刺激!
年末奖金有着落了!
见凤鸣没做声,安然又道:“凤总,您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他们都是嫉妒!其实您”
小姑娘以一种对待人民艺术家的虔诚绞尽脑汁的安慰着,说起媒体推波助澜时又流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慨,这种小心翼翼的努力让凤鸣啼笑皆非,当即干脆利落的抬手,“你们可以走了。”
这丫头太逗了,经过这么一搅和,女帝心中那点儿不情愿也已烟消云散。
罢了罢了,入乡随俗,听说如今乐者也算挺体面的职业,都被叫艺术家了。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本就是自己自愿应下的,金口玉言岂能反悔?
安然和佩佩走了之后没多久,强哥也带着小助理告辞了。
凤鸣一扭头,赫然发现刚才安然送的巨型蛋糕还孤独又倔强的挺立着。
“……”
不妙,这玩意儿怎么处理?早知道直接让强哥他们带走算了。
不过很快的,她就不得不重新召回强哥:安德森来了,得去接。
得去派出所接……
鬼晓得她弄明白事情原委后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这厮美其名曰给她惊喜,谁知单枪匹马来了华国之后刚下飞机就被坑了:
机场那片的出租车鱼龙混杂,虽然官方整治过多次,但仍有不少心存侥幸的浑水摸鱼,看人下菜碟,找机会逮着就啃你一口肉。
安德森是那种哪怕早起出门扔个垃圾都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骚人,下飞机前还特意去洗手间梳了个美丽的大背头,于是时至深夜依旧拾掇的溜光水滑:高级手工订制的皮鞋光可鉴人,无意中抬手露出的腕表更是足够付别墅首付,可以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如同一盏孤独的高倍大灯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这一切落在有心的出租车司机眼中就一个纯洁的信号:
肥羊来了。
他也确实是非同一般的肥羊。
车子驶出机场,别有用心的司机笑呵呵跟他攀谈几句,确认对方最近一次来望燕台还是三年前之后,便一打方向盘,放心大胆的往罪恶的深渊拐出去了。
我们华国基础建设突飞猛进,各方面发展日新月异,别说三年,就算三个月也能大变样,我走的路你不认识太正常了有没有?
说来也怪这个司机贪心不足,不知道适可而止,暗搓搓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客人比较好糊弄,就算糊弄不过去,也大多不会计较几百块钱,因此铁了心的要狠宰一笔过年。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饶是安德森再不熟悉路段也意识到不对。
他来之前特意查过了,望燕台确实大,凤氏集团距离机场也确实远,但一路上也没堵车,都这会儿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不进市区?
安德森并不很在乎钱,高兴起来放下一摞钞票给服务生当小费的事不在少数,好好说什么都不是问题,但唯独不能容忍别人拿他当傻逼。
司机死咬着不认账,最后惹急了挑了个地儿就胡乱给他丢下了。
安德森那绝对不是闷声吃大亏的主儿,能文明解决的事情一般不动手,太没格调。
他痛痛快快付了钱,甚至绅士的提醒司机注意驾驶安全,然后转头就报了警,非常严肃的声称有人敲诈勒索外加口头威胁,他感到生命安全岌岌可危。
警察一听,呵,还是国际友人,那必须维护我国形象,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去往派出所的路上,凤鸣只觉得头疼。
她看了看腕表,对强哥交代道:“先跟媒体那边打个招呼。”
大半夜的,她一个公众人物出入这种地方,简直跟女明星去医院一样,不带脑子想也知道给人拍到会是何种画风的八卦和爆料。要是不提前整理好,保不齐天不亮坊间就会流传她凤鸣偷税漏税……
老百姓才不管派出所究竟能不能管你偷税漏税,反正怎么痛快怎么编排呗!
“至于安德森那边……”凤鸣认真考虑片刻,“最好直接将他来华的痕迹抹掉。”
强哥亲自记下,又尝试着揣度凤鸣的心思,“要不要替安德森先生准备点什么?”
凤鸣冷哼一声,“他都能把自己折腾进派出所了,住公家房,吃公家粮,若是再发些狠,说不定还能再混一双二连环银镯子,我操什么心?”
她最近的琐事已经够多,但原计划中绝不包括半夜来派出所接人!
强哥:“……噗。”这比喻真绝了。
小助理偷笑几声,觉得其实自家老板还是挺关心安德森先生的,就出声安慰道:“其实凤总您不用担心,安德森先生是外国人,总能受到点优待的,这会儿您又带了律师,吃不了亏。”
凤鸣微愕,“为什么这么说?”
小助理笑了笑,“嗯,您一直没注意过吗?其实网上挺多报道的,最常见的就是假如大家都丢了东西,比如说自行车啊手机啊包啊之类的,不管大件小件的,如果是咱们华国自己的公民丢了,基本上就找不着了,但如果是个外国人报案,基本上几个小时内就能给你原物奉还。更何况还是这种会影响城市形象的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中带着些嘲讽,又十分无奈。
凤鸣确实没有在意过这些,听后反而越发不解,“一国存在的价值,难道不在于强大之后能够更好地保护本国公民吗?为什么又有这种什么外国人优待?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听上去反而是让祖国努力强大,强大之后去保护那些外国人呢?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她也曾是一国之主,自然知道政治这潭浑水不好淌,在许多时候,为了维护更多人的利益,他们不得不忍痛割舍和牺牲一小部分人的权益,然后背负骂名。
可那都是大面上的,根本与助理口中所说的芝麻绿豆小事儿不挂钩!
“还有更荒唐的呢,有时候在网上买个什么东西,想退货的时候遇到霸王条款,咱们就退不了,可一说是外国人,立马儿办了!”小助理耸耸肩,“具体他们怎么想的,这咱们就不知道了。”
凤鸣沉默片刻,下意识去看强哥,强哥苦笑一声,到底是点了头。
“虽然不能说是全部,但比例确实很高。”
这回凤鸣彻底沉默了。
原本她是考虑到安德森这次只是一个人过来的,而且身份又比较特殊,大半夜的遇上这种事难免麻烦。若是再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细节问题也能有个章程,所以带了律师,也好有备无患,大家都省些力气。
可是现在听了小助理说的话之后,凤鸣忽然觉得性质陡然变了味儿……
一小时后,凤鸣带人抵达派出所时,著名国际友人安德森先生依旧衣冠楚楚,名贵的衣服上没有一条多余的褶皱,鲜亮耀眼到如同刚走下T台的绝世男模,完全没有想象中被打劫和敲诈勒索的狼狈。
此刻他正一派安静恬淡的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抓紧时间了解华国民生,时不时还跟过来添水的女/警温柔微笑,颔首说谢谢,非常的岁月静好,没有半点预估的剑拔弩张。
在意大利家喻户晓的安德森先生放到华国也不是无名之辈,等出警民警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也觉得头皮发麻,活像手里抱了个烧的滚烫的刺猬:光是外国人就够麻烦的了,一不小心就是国际问题,这特么偏偏还是外国祖宗。
一位正在与华国知名龙头企业开展跨国商业合作的外国祖宗,那必须得所长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接到求救电话的时候,苦逼的所长正在家辅导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写语文作业,中间数度血压飙升怀疑人生,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
他都没来得及感谢同僚们解救他于水火之中,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另一个更深更大的坑里去,里面熊熊燃烧烈火灼心……
你说你要是被偷东西了,那简单,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分分钟给你找回来,锦旗都不带收你的,还能顺利混个热搜。但这都涉及到敲诈勒索和人身威胁上了,性质明显不一样了啊!
合着这帮孙子不是救人,而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
反正听说凤鸣来了,他都不知道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冲出去,戴帽子之前本能的撸了撸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没什么可撸的了。
问世间何为残酷,直叫人脑门儿锃亮。
看到凤鸣的瞬间,安德森就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交际鬼才:“你来啦,真是打扰了,辛苦你跑一趟。对了,我来为你介绍,这是刘所长,这是赵队长,今晚多亏他们出警及时,行动有力。”
凤鸣:“……”
你是不是还挺如鱼得水了?
凤鸣嗤笑一声,先跟刘所长他们握手,“您好,我是凤鸣,大体情况我已经在电话里了解了,非常感谢。安德森先生这次过来的性质比较特殊,因为涉及到某些商业机密,希望刘所长体谅,尽量低调处理。有什么我能从旁协助的,您不必有所顾忌,凤氏集团一定全力协助。”
与其实话实说是因私出行,留下无数后患,倒不如换个说法减少麻烦。
她的态度十分诚恳,半点没有兴师问罪或是借题发挥的意思,刘所长他们一直悬着的心先就放下来,笑容也真挚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这事儿也确实是咱们这边管理不到位,叫国际友人亲身经历这些,唉,真是惭愧,还麻烦您亲自走一趟。”
这事儿能压下去自然好,不然这年末再爆出来黑车的新闻,对他们也是个压力。
握完手之后,刘所长又正色道:“涉事司机已经带回来了,两位放心,绝对严肃处理,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该吊销驾照就吊销驾照,绝不姑息。当然了,在这里我还要代表咱们当地跟安德森先生说句对不起,也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他对咱们华国的印象,不管是民间还是商界,以后整体环境绝对会越来越好的。”
凤鸣一开口,安德森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当即从善如流的跟刘所长握了手,非常善解人意的说:“摊子大了,确实不好管,这个我理解。事情解决就好,大家也辛苦了。”
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隐晦的表示海外的混乱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作为一个常年往来于意大利和美国的商人,他在处理类似情况时早已驾轻就熟,所以才如此处变不惊……
从一开始报警到现在,安德森先生自始至终笑的都是那么绅士优雅又养眼,没有一秒钟失态,以至于在场众人忽然就理解他为什么那么风流却依旧受欢迎了:
长相英俊、事业成功,难得竟还公私分明、知道体谅人,这样的人不受欢迎简直没天理!
谁都没想到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竟然解决的这么畅快。难得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累了一年的刘所长都快感动哭了,叹的气都是那么百感交集。
凤鸣就把带来的方律师放出去,协助派出所这边处理收尾工作:毕竟论起应对无孔不入的媒体和狗仔,方律师明显专业很多。
临走前,凤鸣甚至还让小助理替派出所所有值班人员叫了外卖宵夜。
她也曾亲自去边疆慰问戍边将士们,微服私访体察底层官员的日常,知道基层工作确实不好做,一线人员总是很辛苦的,就算有问题,也不能迁怒到他们身上。
刘所长他们收到餐厅工作人员亲自送来的外卖时都懵了,“谁点的外卖?”
一群值班的都呼啦啦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没啊。”
“呵,好家伙,这么多,谁这么大手笔?”
“都快累死了,哪儿有工夫点外卖。”
有人眼尖,一眼认出来外卖包装,“这可不是一般外卖啊,好像这家餐厅特好吃,这么多少说也得几千块。”
他们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劫后余生请客也没这么大方的,还过不过日子了?
有个女/警笑道:“是不是安德森?我觉得他挺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