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把人问住了, 宋盈盈:“我查一下。”
她在手机上戳两下说:“只有生日徽章,还可以领一杯米老鼠咖啡。”
这活动听上去真是一般,陈静婷:“算了,比没有好。”
宋盈盈也这么觉得。
她吃过饭把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滴水,穿好鞋拎上化妆包就出门。
陈静婷走在路上说:“你这样过去挺近的。”
又道:“我小姨昨天说你特别能干。”
前后这两句怎么有点接不上,宋盈盈语调上扬地啊一声。
陈静婷解释:“你看你都没怎么出过惠平,一到鹏城租房报名找兼职都很快搞定了,不是很能干吗?”
宋盈盈自己做得到,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但是人都会喜欢被夸的。
她轻飘飘地拨弄着头发:“就是一般般厉害吧。”
陈静婷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两个人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到化妆学校,宋盈盈领着好友稍微参观一下。
陈静婷切换成方言:“条件挺好的。”
宋盈盈帮学校算笔账:“光我们班,一个学员就一万八,三十几个你想想得多少钱,我感觉赚死了。”
陈静婷啧啧两声,跟着她进教室,两个人先占个空着的梳妆台。
梳妆台是空的,只有一块会发光的大镜子。
有一些不方便携带的东西学校这边是提供的,不过用得最多的还是学员们自己购买的全套化妆工具。
宋盈盈把所有东西都摊开,等老师说开始才行动。
陈静婷坐着坐着,忽然说:“我感觉我现在像是一张面具。”
怎么有点吓人,宋盈盈小刷子在她脸上戳一下:“少讲恐怖故事。”
陈静婷:“就你怂,看包青天都吓死了。”
又坏笑:“以后你跟小蓝约会可以去看恐怖片。”
反正是方言,宋盈盈也不怕人听懂:“那就是我占他便宜了。”
陈静婷为她竖起大拇指:“我辈楷模。”
又道:“怎么还在打粉底。”
宋盈盈示意她:“你往那边看,人家专业模特也还在打粉底,都是这样的,才能制造出素颜的效果。”
陈静婷好奇:“专业的一天要多少钱?”
宋盈盈:“好像是半天一百五。”
考核有规定时间的,两个小时之内就得完成。其实这个题目不算复杂,因为是通勤妆,连发型要求也是简单朴素大方就好,可以发挥的空间不大,更考验的是基本功。
学员们都是能慢尽量慢,想把细节调整得更到位。
宋盈盈也不例外,她只给头发留二十分钟,把颅顶位置捏蓬起来一点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静婷看着镜子:“好像变化很大,但感觉还是我。”
宋盈盈打个蹩脚的响指:“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看她的样子是挺满意的,不过结果她说的不算。
陈静婷看老师一个一个改过来,有些紧张道:“跟小学老师挨个叫名字发考卷的感觉一样。”
形容得很到位,宋盈盈拉她的手:“我也好紧张。”
她从前没接触过化妆,一直觉得自己进度很慢,看老师走到跟前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老师拿着眉笔说:“你这个眉毛怎么老是画不好,你看模特的眼尾是窄的,那你眉毛就应该……”
宋盈盈看着她是怎么改的,心想这次是完蛋了,结果最后的分数居然还行。
兴许她从前是学渣,觉得88分听上去真是吉祥又如意,等上午场考核的分数都公布后,大大松口气。
陈静婷也不知道这个分数算什么程度,问:“这样是第几名?”
宋盈盈:“很多人是互化的,下午还有一场,我感觉算还可以,不管了,回去吃午饭。”
她昨天做的排骨煲,今天热的时候又加入青椒等配菜,吃起来特别的下饭。
陈静婷吃了好多,吃完躺在沙发上:“我晕碳了。”
宋盈盈把桌子收拾好,看她几乎快睡着的样子,说:“那你睡,我去送两单,晚点再回来煮螺蛳粉。”
陈静婷都没怎么听清楚她说的话,含含糊糊地答应。
宋盈盈穿好鞋出门。
人走在城中村里的时候不觉得,因为阳光在这儿是奢侈品,但走到村口就被午后的大太阳晒得下意识地眯着眼,
她今天为了防晒穿的还是件薄薄的长袖,没送几单就把袖子撸得高高的。
好在午饭后的点本来就是单子少的时候,适合她的更是少得可怜。
因此宋盈盈出来一下午就赚二十五块钱,够她买两杯奶茶回出租屋。
她一进门就看好友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说:“你怎么不开灯,挺暗的。”
陈静婷:“我放假在宿舍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玩的。”
她那是个四人间,人人都有床帘,拥有的也就是这方寸之地而已。
宋盈盈顺手把灯打开:“饿不饿?现在煮还是晚一点?”
真好啊,陈静婷把手机放在肚子上:“怪不得人得有个家,盈盈,我要是一直没结婚,将来跟你过好了。”
又道:“我这躺着,也躺饿了。”
宋盈盈把奶茶放下进厨房,端出来两碗配料很多的螺蛳粉。
陈静婷想吃这口很久了:“我们宿舍不让吃,店里也不能吃,我小姨说臭得很。”
她上班的时候也不愿意花钱买吃的,因为觉得本来是包吃的,自己拿钱有种倒贴干活的感觉。
宋盈盈鼻子动动:“我觉得没啥味儿啊。”
她说完这句刚好手机响,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老师在群里公布今天的成绩。
宋盈盈让好友猜:“猜猜我第几?”
陈静婷“狮子大开口”:“第一吗?”
倒把宋盈盈噎住:“是第八。”
好歹是正着数的,她学生时代可没有过这种荣誉。
陈静婷:“八八就是发,挺好。”
宋盈盈也认为还不错,吃过饭拉着她出去消食,顺便取昨天买的音乐节门票。
约定地点在2公里外的一个地铁站口,卖家大约是刚下班,浑身都散发着有气无力,接头之后打起精神,从包里掏出两张票:“你用app验一下,确认没问题再收货。”
宋盈盈查过要怎么验,在手机上操作两下之后:“我确认收货了。”
对方说句谢谢就走,陈静婷捏着票说:“180,比我想象的便宜。”
宋盈盈:“她人还挺好的,原价挂的早鸟票,我看好多人都会加一点。”
这世道,大家遇到好人更会犯嘀咕,陈静婷也不例外:“你确定你验得没问题?”
宋盈盈给她看手机:“客服说订单信息和票面信息是能对得上的。”
陈静婷也没看过什么演出,不太懂其中的逻辑,但知道她不是傻子:“那就好。”
又看她偷笑的样子,揶揄道:“我看你俩快谈上了吧。”
宋盈盈也不藏着掖着:“那得看他什么时候跟我表白了。”
这可说不好,陈静婷:“男的都没有这种概念,我还有那种加上微信就觉得我是他女朋友的相亲对象。”
宋盈盈想想:“那他就不该有女朋友,连表白都没有,将来什么节日都别过了。”
她没想要多么浪漫的仪式,但也有自己的最低要求。
陈静婷竖起大拇指:“没错,如果要降低标准,不如不谈。”
又道:“不过我看他也挺会的,说不准在给你憋个大的。”
大的?宋盈盈忍不住想象起来,跟好友绕着公园转几圈边闲聊,快十点才散。
宋盈盈到家先洗头洗澡,躺下来的时候才有空看手机。
张绍洋几分钟前发:【明早我把电动车停你楼下,先睡了,晚安】
宋盈盈回一句晚安,又看半集偶像剧才睡觉。
她醒来简单吃个早饭就下楼,一眼就发现了张绍洋的电动车。
看得出他连镜子都擦过,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还有个新的安全帽。
宋盈盈戴上之后忍不住自拍一张,想发出去又有点形象包袱,到底还是忍住,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她其实挺喜欢骑电动车的,一早上风驰电掣,挣了五十块钱后就收工,回去换身出门玩的衣服,还稍微化了淡妆,朝着约定好的地铁口走。
张绍洋比她早到两分钟。
他站姿不知道为什么略显局促,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犯错之后被叫家长。
宋盈盈觉得有点好笑,快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往前跳一步想吓他一跳。
她一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随着风也飘过来。
张绍洋闻不出是哪种花的味道,但就是觉得很适合她,说:“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
宋盈盈示意他边下楼梯,边说:“有三个选项,一是咖喱,二是烧鹅,三是酸汤火锅。”
张绍洋看出来了,她出门不喜欢吃家常菜,因为大部分她自己都会做,而且都做得很好。
他道:“火锅就算了,吃完又一身味。反正今天要吃两顿,中午你想先吃哪个?”
也是,下午还要去公园看花。
宋盈盈想想:“那就烧鹅,说是售完即止。”
两个人就这么定好,过完安检扫码乘车。
这个点车上空位还挺多的,宋盈盈选了个靠边的位置。
张绍洋挨着她坐,又不敢挨得太近,留出半个人的宽度。
饶是如此,宋盈盈也觉得身边有个人的存在感十分明显。
她抠一下手找话题:“东西你吃了吗?”
张绍洋:“吃了,很好吃。”
宋盈盈:“那你觉得哪个好吃?我哥喜欢冷吃牛肉。”
她倒不是特意想提起哥哥的,是为了让他知道实话说没关系。
张绍洋确实说实话:“我觉得鸡翅最好吃。”
宋盈盈:“那下次多给你拿鸡翅。”
要不是她对进厨房这件事乐在其中,张绍洋肯定得多说几句不用麻烦累得慌之类的话。
但他既然看出来,肯定不会说些扫兴的话,只道:“那我有口福了。”
他话音刚落,地铁又停一站。
上来位大姐说:“靓仔你过去一点。”
张绍洋只得往宋盈盈的方向挪,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碰到她了,说:“我站着吧。”
站着多累,宋盈盈小声说:“没事,你坐吧。”
虽然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悄悄地飘红,但只是假装镇定,看着对面的玻璃。
玻璃上的画面一闪而过,映出两个人的局促来。
宋盈盈偷偷地拿手机拍下这一幕,但其实张绍洋看见了。
他佯装无所觉,只是坐得更直一些,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宋盈盈自以为天衣无缝,把手机揣兜里说:“下一站就到啦。”
车即将停好,她就迫不及待站起来,结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晃悠两下。
张绍洋拉住她的手臂,很快又松开:“小心。”
本来就算是摔倒,也不过有些丢脸而已。
但他这一下,宋盈盈心跳得快起来,门一开就朝外走。
张绍洋长腿一迈跟上她,没留意她猛地停住,直接撞到她背上。
疼倒是不疼,宋盈盈就是想笑,推着他说:“你走前面。”
她掌心是有温度的,好像要把肌肤的一块烧焦。张绍洋的五感此刻格外敏锐,说:“A口是吗?”
地方是宋盈盈选的,地图也是她来看的:“嗯,A1。”
张绍洋找着指示牌在哪,微微回过头说:“要先上去。”
手扶梯上不好并排站,宋盈盈在他身后,莫名地想伸出手戳戳他腰间,看看他怕不怕痒。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有这么不安分,赶紧捏住了。
张绍洋全然不知,只说:“不知道要不要排队。”
宋盈盈都没到门口就知道:“肯定要。”
推送给她的都是些很火的店,况且今天还是周末。
果不其然,他俩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大排长龙,并且只能人在这,连取号都不行。
张绍洋看这太阳照的:“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站着吧。”
宋盈盈chua一下从包里掏出伞打开:“我有它。”
她挡住自己,又想挡住别人,举得只能再高一些。
张绍洋见状:“你站里面,伞给我吧。”
即便没有伞,他整个人也投下一片阴影。
宋盈盈下意识地比划两个人的身高差,说:“还是我们换一家吃?”
张绍洋就四个字:“来都来了。”
宋盈盈为了好吃的也可以站,手一拍:“对了,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啦。”
张绍洋猜:“吃的?”
宋盈盈让他散发点想象力。
张绍洋实在散发不太出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行吧行吧,宋盈盈自己揭密,把票给他看:“有你喜欢的乐队哦。”
张绍洋送牛奶的时候都会戴着耳机听会歌,省得一个人有些干巴。他称不上追星,但确实挺喜欢某几首歌的,只是没想到她会留意。
他道:“我还从来没听过现场,真是大礼物。”
宋盈盈挑眉:“不用客气。”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神采飞扬,还有一点点的得意,叫人忍不住想夸她两句。
张绍洋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可惜掌握的词汇量不多——再多说几个,就显得有些轻佻了,只得收住。
但这样已经很哄人了。
宋盈盈脸上一直挂着笑,捋捋有些乱的头发,略微抬着点头看他,指着自己脸颊的位置:“你这儿怎么了?”
张绍洋摸着同样的位置:“应该是早上刮胡子弄的。”
哦……宋盈盈道:“我有时候修眉也会划拉到。”
张绍洋:“那眉毛还是离眼睛比较近,比较危险。”
宋盈盈也觉得:“所以我刚开始上课给人家修也很害怕。”
轻了重了都不行。
两个人顺着这句聊起一些化妆学校的事情,张绍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好多词他都听不懂,什么高光修容的,听上去全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宋盈盈其实也是上课以后才懂的,她原来化妆只有三步——上粉底,画眉毛,涂口红。
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全部,开课之后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开始也总抱怨,因为完全弄不明白。
但她现在渐渐上手,说起来倒是驾轻就熟,好像这些自己本来就很懂的样子。
反正张绍洋听起来是这样,心想:难道她今天脸上也有那些高光修容吗?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跟给她送餐那次穿着睡衣的样子差不多。
他也不敢问,只觉得:可能真正的技术就是这样的?大巧若拙嘛。
宋盈盈不知道他琢磨这么多,自顾自分享着。
张绍洋想起小时候写作文常用的比喻句——歌声像百灵鸟一样悦耳。
即便他也不知道百灵鸟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但此刻用在这儿正合适。
宋盈盈看他那种全神贯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垂下头把碎发拨到耳后,随口说:“我们没买饮料。”
啊?张绍洋:“你不是说这家店的鸳鸯也挺好喝的想试试?”
宋盈盈自己回过神来:“哦哦哦哦,我忘了。”
张绍洋忘了才对:“站这么久你肯定渴,我去买。”
宋盈盈:“我要矿泉水就行。”
张绍洋答应下来拿着伞就走。
他现在跟伞都快合为一体了,完全忘记要把它先给宋盈盈。
宋盈盈倒是无所谓晒这一会太阳,只是看他举着粉色的小伞,看上去十分的不协调,拿起手机拍张照发出去。
张绍洋扫码付款的时候就看到弹出来的消息,再看看自己的手笑出声,买单之后拿上水就回去找她,说:“我都没感觉到手上有东西。”
宋盈盈开玩笑:“没事,你该多防晒的。”
张绍洋伸出自己的胳膊跟她的对比:“不过我从小就不白。”
宋盈盈也不太喜欢长得太白的男生,她的审美是那种硬朗的模样。
她道:“晒一晒,起码不会骨质疏松。”
张绍洋趁机夸自己:“我爬二十楼都不带喘的,身体倍棒。”
宋盈盈也许是最近偶像剧的流氓弹幕看太多,脑子里跑出一些不可思议的话。
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说:“到我们了。”
两个人站半天才进店里,坐下来都舒口气。
宋盈盈翻开菜单看:“现在好少有不扫码的店了。”
张绍洋也觉得:“扫码有时候也烦,又要关注店铺,又要授权信息。”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信息到处都是,但也不愿意这样老是被侵犯隐私。
宋盈盈很有同感地点着头,说出自己想要吃的,问:“你再加点什么?”
张绍洋看着墙上的图片:“加一个叉烧拼盘吧。”
他生长于甘西,西北人最不能少的就是肉。
宋盈盈抬手叫来服务员,点完之后觉得墙上贴的海报还挺好看的,找角度拍两张。
张绍洋是看隔壁桌的小情侣男生也在给女朋友拍,提议说:“要不要也帮你拍一张?不过肯定没你朋友拍的好,但我尽力。”
宋盈盈跟陈静婷出门,两个人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帮对方拍照发在朋友圈。
她觉得张绍洋以后也有很多机会“做任务”,现在开始培养正正好。
她指挥说:“就是我跟后面的这个墙都入镜就好。”
听上去很简单,但张绍洋自己很紧张,还深吸口气。
宋盈盈失笑,他却在这一秒正好按下拍摄键,很有信心说:“你刚刚笑得特别好看。”
如他所言,还真是笑靥如花。
宋盈盈十分满意,冲他比划着大拇指:“给你点个赞。”
张绍洋自己也满意,心想:等以后我们谈恋爱,我就要这张做手机壁纸,因为这一秒,宋盈盈是看着他才笑的——
作者有话说:晚安!
ps:今天刷到好多广告贴,才意识到我的黄蓝cp被拆了。
第20章 二十 暧昧
吃过饭, 按今天的行程安排,宋盈盈和张绍洋走路到附近的公园看郁金香花展。
宋盈盈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花,说:“鹏城真是有钱, 这种起来得花多少啊。”
张绍洋不太懂:“郁金香是很贵的吗?”
宋盈盈:“可能采购起来便宜?我连着两年都买了花球,一个也没种出来。”
枉费她精心照料,结果都是无用功。
这么难种吗?张绍洋:“那还是买现成的, 一礼拜就一次,不会花太多钱。”
宋盈盈也这么觉得:“其实我基本都是买那种九块九一束的, 每个月最多一百。“
她在别的事情上都没有大花销, 老家又不像鹏城有这么多吃喝的地方,她也就是偶尔跟朋友同事去吃顿烧烤,大部分工资都能攒下来的。况且她工作真的很辛苦,任何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她都愿意做一下的。
张绍洋自知不是有钱人, 可也认为这种花销是合理的。
他道:“现在一百块不经花,已经很节省了。”
宋盈盈也吐槽着物价比起疫情前涨得有多厉害, 一边对着花坛的各个角度拍照。
她想蹲下去,帆布包跐溜就往下滑。
张绍洋见状:“包我帮你拿着吧。”
宋盈盈递给他,笑说:“有点重。”
张绍洋:“不会, 我还是有点力气的。”
他往太阳来的方向站一点, 和伞一起挡住所有的阳光。
宋盈盈的手机屏幕上投下一片阴影,她下意识地回头笑一下, 又继续拍着照片。
她蹲得脚有点发麻, 过会伸出手说:“你拉我一把。”
张绍洋没敢拉她的手, 只圈住手腕的位置,一使劲。
宋盈盈借力站好:“等会等会,你别松手, 我眼前有点黑。”
她蹲久了就有这个毛病,过会缓过劲来,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处。
张绍洋也不知道她这是好还是没好,手没敢放开,但恍惚觉得也不知是她的脉搏还是自己的,砰砰砰跳得人心烦意乱。
宋盈盈眨眨眼:“现在好了。”
好了。
哦,好了。
张绍洋后知后觉把手收回,瞥见有个卖糖水的小摊子,说:“是不是低血糖,要不要吃豆花?”
豆花?宋盈盈:“午饭还没消化呢。人家说这个叫体位性低血压,站的时候尽量慢一点就好。”
张绍洋也知道有的人会这样:“我一直以为这也是低血糖的毛病,原来是血压。”
这种小毛病,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宋盈盈:“我以前也以为,有一阵特别爱刷那种医学科普的小视频,才知道的。”
张绍洋顺势问起她平常还看点什么,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另外的方向走。
绕过还没开花的荷花池,爬上不高不矮的阶梯后登顶,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宋盈盈出了点汗,被上面的风一吹十分舒服,说:“是不是夜景更好看。”
张绍洋实诚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以前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但凡有点空隙也用来补觉了。
宋盈盈偏过一点头看他:“那下次我们再一起来。”
一起两个字,可真是个好词啊。
张绍洋:“好,是不是累了?”
别看这只是公园里的一座小山,但对平常不锻炼的人来说还是很费劲的。
宋盈盈双手叉腰:“得亏我最近送外卖了,不然都很难上来。”
她生得白,一看就很少在外面跑。
张绍洋:“那我们坐一会。”
大周末的,能休息的地方都是人。
宋盈盈甩甩腿觉得还好,说:“没事,我们往后头走一点吧。”
张绍洋提议:“从西门出去那条街有很多咖啡厅,我们找一家坐坐?”
这个提议既及时又符合宋盈盈的爱好:“好啊,我来搜一下。”
说完她又捂着手机:“其实不用迁就我的,你想去吗?”
张绍洋虽然没去过:“我也尝尝人家店里的冰美式跟便利店卖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愿意,反正自己问过了。
宋盈盈觉得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好总是看手机,索性说:“我们直接走过去,看看哪家人少。”
大周末的,所谓的少也只是还能捞到一个空位置的程度,两个人坐下来扫码点单。
虽然拥挤,宋盈盈却很喜欢这种氛围。
她在县城里生活太久,习惯一条街从南走到北,偏偏二十出头又是最爱热闹的年纪,通过那些浮华的电视剧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想象。
而来鹏城之后的生活,恰恰满足她的这种幻想,好像从每件简单的事情里都得到很多快乐。
张绍洋感受得到她的高兴,生出一些小小的自恋:是因为现在跟我在一起吗?
他想到这句话都有些心花怒放,问:“你只点饮料,不要蛋糕吗?”
宋盈盈凑近他一点小声说:“这家也是用山姆的蛋糕,不划算,坑死了。”
她上次虽然说要办会员卡的地方不去,不过还是找到几家卖分装的店,打算以后有机会想点什么尝尝,对人家的产品倒是一清二楚。
她应该是怕被老板听见,可这样一来近得张绍洋甚至可以数出她的睫毛。
他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哦哦哦哦,那我下单了。”
宋盈盈正好在看墙上的贴纸,没留意到他这一点表情变化,说:“你看……”
话没说完,张绍洋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推销电话,看一眼来电提醒说:“你等一下,是我妈。”
宋盈盈点个头,用手指示意自己想去那边拍个照就走了。
张绍洋接起电话:“妈。”
他妈杨美丽道:“你今天上班没有?”
“没有。”
“那你中午吃饭没有?”
“吃了。”
“最近忙不忙啊?”
“还行,你们呢?”
这个反问打开杨美丽的话闸子,总结起来就是他哥张绍海的店里最近生意不太好,跟嫂子吵得厉害,孙子孙女也难带。
张绍洋嗯嗯啊啊地听着,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兄弟俩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父母常年在江浙一带打工,他哥张绍海连初中都没读完也去了。
张绍海是个灵活的人,没几年就在义乌做起小生意,赶上网购的蓬勃发展后,自然是成家立业娶老婆。
夫妻俩在店里忙活,孩子自然是父母来照看,三代人居住在一起本来就矛盾多,尤其在张绍洋初中毕业也去义乌工作以后。
他有一段时间就是调解员,一天电话要响七八次,谁不高兴都要找他,搞得他不厌其烦。
最烦的是,他劝父母带孩子不要老一套,现在都要讲科学,人家不听。他劝他哥没事少和朋友出去玩,多把心思放在家庭上,人家不管。他劝嫂子孩子还小,别给那么多的压力,人家不理。
说来说去,都当他是情绪垃圾桶。
张绍洋实在受不了,心想我惹不起躲得起,索性跑到鹏城来。
他的真心实意从前耗完了,现在听到这些抱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敷衍过去就挂电话。
宋盈盈已经拍完照回来拍饮料。
虽然她听不懂他方言说的都是什么,但知道结束了,把他那杯推过去一点:“试试看。”
张绍洋抿一口说:“嗯……比便利店的苦一点。”
宋盈盈那杯就不一样,她其实连拿铁都不太爱喝,点的是特调,喝上去更像是某种果汁,而且拍起来也很好看。
她道:“我这个还不错。”
那就好,张绍洋:“附近有个创意园,咖啡店也很多,下次我们去转转?”
创意园,听上去就是大城市才有的东西。
宋盈盈小幅度地点点头,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溜达着去吃泰国菜。
这家店是典型的社区店,只有小小的几张桌子,前台后厨都只有老板一个人。
宋盈盈坐下来扫码的时候感叹:“得亏有科技,不然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张绍洋是觉得:“看这规模,多招一个人我看就亏本了。”
宋盈盈小声说:“我刷到的就是这个老板自己的推荐帖,他好像挺有钱的。”
有钱还出来开餐厅,不嫌灶台熏得慌吗?
张绍洋的勤快是基于没有经济基础的前提,实在想不通有钱人为何愿意自讨苦吃:“我要有钱就干点别的。”
宋盈盈也不太理解:“是我,我就去环游世界。”
又道:“说不定人家环游过了。”
环游世界?张绍洋问:“你有去过哪里旅游吗?”
宋盈盈微微摇头:“我刚上班有点钱,就赶上疫情了。”
是不巧,想去也去不了。
张绍洋:“那你第一站最想去哪?”
宋盈盈早有想法:“北京!”
她觉得大多数中国人的想法应该跟自己都差不多。
张绍洋:“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这个以后,还得看感情怎么发展。
宋盈盈笑笑一笔带过,喝口茶水:“今天也说了好多话。”
还真是,张绍洋也润润嗓子:“那证明你高兴。”
宋盈盈是心情挺好的,眼睛微转:“每个月这么出来玩一天,干活都有劲了。”
张绍洋:“每个月?”
他脱口而出,听上去像是不太赞成的样子。
宋盈盈越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用力地点点头。
张绍洋盘算着:“人还是要多休息的,怎么说一礼拜放松一天也不过分。”
原来是这个不赞成,宋盈盈:“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张绍洋给自己捧场:“特别有道理。”
又张罗着:“等五一之后,我们再去看你想看的电影,然后就是……”
就是什么?宋盈盈看着他。
张绍洋刚刚是没刹住车,心想:我要在你生日那天表白的事可不能现在说。
他改成:“就是音乐节。”
宋盈盈自然是联想不到的,不过自己也想到:生日的时候要不要告诉他呢?
说了,好像是暗示要礼物,不说,好像显得是藏着掖着的,更奇怪。
好在还有半个多月,她可以再琢磨琢磨,顺着说:“我最近也开始听音乐节嘉宾的歌,不然到时候在现场肯定懵懵的。”
张绍洋平常都是随机播放,有喜欢的才会加入收藏夹。
他道:“那我把收藏夹发给你。”
两个人连音乐软件都加上好友,看着彼此的主页。
张绍洋道:“你爱听京剧?”
宋盈盈:“也不算,是我爷爷奶奶喜欢,买了很多磁带,我小时候跟着他们长大,可能是习惯了,现在要是失眠的话听一听,睡得很快。”
张绍洋了然点点头:“我们老家唱秦腔比较多,我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也爱听,我虽然听不懂,现在有时候刷到片段也会停下来看一会。”
回忆就是这样的东西,宋盈盈很能理解。
她顺势说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水又喝不少。
吃过饭,他们走到广场看灯光秀。
宋盈盈还没见过这种的,全程都举着手机拍照。
那些流光溢彩里她的眼睛好像也闪烁着别样的光,叫张绍洋想凑近点看看。
他只得往后悄悄退两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演出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很快一切就归于平静。
宋盈盈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说:“现在回去吗?”
回去得半个多小时,张绍洋看时间确实差不多,况且他还有件事,马上点头。
两个人被人流裹挟着往地铁站走,上车后被迫挤得很近。
张绍洋拉着扶手,尽量给她腾出一点地方。
宋盈盈拽拽他的衣服:“没事,你朝我这儿挪一点比较好站。”
张绍洋刚要说自己能站得住,被推了一下没办法,只得往她的方向靠一些。
按这个身高差距,宋盈盈正好能看到他因为手极度用力,肩颈处泛起一点青筋。
她眼睛稍微抬一点,发现张绍洋的视线落在路人的方向。
宋盈盈下意识地看自己的领口,心想自己什么也没露啊。
张绍洋是朝着她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甚至觉得她的呼吸也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活到二十五岁,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想象的也想象过,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站之后若有似无松口气。
张绍洋想起自己的正经事,说:“我们走D出行吗?我去那边拿个东西。”
宋盈盈向来是走C口的,不过也无所谓这么一点距离。
但她没想到张绍洋要取的东西是一束红玫瑰,抱着花才反应过来:“这个好好看。”
张绍洋不懂花,但他今天是在花店定的,价格比起路边摊贵不少,觉得品质自然也得跟上来。
他道:“说好下次给你买一束好的。”
宋盈盈点着头:“是特别特别好。”
收礼物人的反应,也是送礼人开心的源泉。
张绍洋:“你喜欢就好。”
宋盈盈当然喜欢,嗓子不由自主地夹起来:“谢谢。”
听上去像是撒娇一样,张绍洋骨头都是酥的,掐一把自己的掌心:“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把人送到楼下,这才骑上电动车走。
宋盈盈抱着花上楼,进屋后找着拍照的角度。
但这束花的意味太明显,她朋友圈里的亲戚众多,老家的人又是一个传一个,她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能发给好友看。
陈静婷刚洗完澡在打游戏,说:【以前觉得红玫瑰有点俗,这束还挺好看的】
宋盈盈也觉得好看,没有第一时间拆开放进花瓶里,反而在房间里跳起不知名的舞。
她只是随便转着,晕晕乎乎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才停下来,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张绍洋还要早起送牛奶,已经躺在床上发:【晚安】
【晚安】
宋盈盈发完这句也去洗澡,第二天早早起床出门挣钱。
张绍洋的电动车还是停在楼下,宋盈盈骑着它比昨天适应许多,一路上风驰电掣的,吹过耳边的风都非常欢快。
不到十一点她就赚够五十块收工,把车停回楼下等着张绍洋来取。
张绍洋每天都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开工的,看到她问:“那你下午还跑吗?”
宋盈盈想想:“有点晒,我买的头到了,在家练习一下造型,晚饭后再出门。”
张绍洋觉得这样安排正好:“今天快30度,确实很晒。”
他急着走,又说两句就剩下个背影。
宋盈盈拿着快递上楼,进屋后先准备午饭。
吃完她边看老师发的视频边研究,在假头的脸上涂涂抹抹。
诚然知道是假的,但这东西放在教室里的时候不突兀,在家里总叫人心里毛毛的。
宋盈盈向来是个怂人,所以才一直没敢买。
好在看一会,人多少适应点。
宋盈盈的胆量有所提升,只是做完晚饭一回头,被吓得尖叫出声。
她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之类的话,赶紧把头找个箱子装起来放在角落里,心想:以后练习完都要马上收拾好。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吃两口自己做的黄焖鸡,心头的所有褶皱都被抚平,吃完活力满满去做兼职,接第一单就在店里遇见张绍洋。
宋盈盈悄悄走到他后面拍一下,才发现他好像是在跟对面的男生说话——那人的身量完全被挡住,不靠近根本看不见。
张绍洋一猜就是她,回头的瞬间面带微笑,脚往左挪介绍说:“我室友,陈嘉祥。”
宋盈盈微微点头:“你好。”
陈嘉祥笑得就没那么含蓄了:“你好。”
笑成这样做什么,张绍洋鼓捣他一下以示警告,问起:“你送哪里?”
宋盈盈:“对面的银行。”
周日银行这个点居然还有人,真是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张绍洋:“那挺近的。”
再近,靠两条腿都很容易超时。
宋盈盈摆摆手:“我先去送,拜拜。”
她一走,张绍洋没好气:“人女孩脸皮薄,你别吓到她。”
陈嘉祥哟哟哟地调侃着:“够护着的,而且我也没说什么啊。”
还用说吗?张绍洋:“你自己看看你那样。”
陈嘉祥用两只手把嘴角拉下去:“我是替你高兴,咱俩总算有一个不用老打光棍了。”
能不能成,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张绍洋觉得宋盈盈对他也是有好感,但到底还没成,也不敢说准:“我还不是她男朋友。”
陈嘉祥支招:“那你问啊,我看有戏。”
张绍洋:“这又不是问路,我不得准备准备。”
还要准备什么?陈嘉祥压低声音:“我看你最近没少花钱,能省则省啊。”
这叫什么话,张绍洋:“省也不是在这种地方,人家女孩成什么了?怪不得你屡战屡败。”
又道:“我还是攒了点的,不然怎么敢处对象。”
就是知道他攒了点,陈嘉祥劝:“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容易啊。”
不容易那也是自己愿意的,张绍洋:“挣不就是为了花。”
陈嘉祥跟他合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诧异道:“哥,你被下降头了?”
张绍洋:“本来我今年就打算过得轻松一点的。”
他从出社会真是没一天闲着,受不了的时候都是咬着牙撑过去的,可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即便没有遇见宋盈盈,他今年也是要喘口气的。
要是他自己这么选,陈嘉祥无话可说:“那就好,是该歇一阵的。”
张绍洋知道他是站自己的角度想事情,拍拍他的肩:“我心里有数,接单去了。”
两个人也是在这里巧遇,停下来聊会天而已。
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都上班的日子也很少有碰面的机会,毕竟张绍洋的作息跟其他外卖员的不一样。
他下班也比别人早,和宋盈盈是差不多的时间。
两个人趁这会都有空,手机完全放不下,在微信上聊着天。
就是宋盈盈的手机不争气,她打会字老是闪退。
她打开看了眼,占内存最多的就是这些聊天记录,偏偏她向来是不愿意删除的,只得把一些不太常用的软件先删掉腾地方,想着要用的时候再下载回来。
张绍洋不知道她的“困境”,仍旧发着消息,拖延到不得不睡的最后一秒才放下手机。
宋盈盈是把手机扔一边的,心想:等我有钱,立刻换掉你,叫你给我掉链子。
也许如此,她夜里做了个中彩票的美梦,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晚安!
下午在收拾东西,迟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