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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 岛里天下 16908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你这肉馒头的馅儿和得可真好, 个个吃着不同味儿,也就亏得你有这些耐心。”

书瑞在杨春花铺里坐下,笑说道:“巴巴儿的唤了我来, 莫不是就为着赞我这肉馒头做得好?”

杨春花倒了茶水,八岁多的宋向学端着来与书瑞吃。

他有些腼腆道:“今朝午间下学的时候,我用了饭回去,学塾有几个同窗都迟到了。虽今朝下雨, 路不好走, 行得慢了耽搁了时间迟到也寻常,只往日里头更大的雨, 也没见着一连有几个同窗都迟了的。”

宋向学便问,听得同窗说原是今朝去常吃的那几间铺子上叫菜,谁晓得非节非考的, 人却多得很。

一瞧, 竟都是些离他们私塾最近的东山书院的书生。

原是他们书院食舍里的灶人请辞了, 走得突然, 书院一时间还没寻着合适的,这便先关了食舍,说是歇灶几日, 教本在食舍吃饭的学生自带饭食, 要么就在外头去吃。

他们私塾的学生年纪都不大,去食肆里早的,也教这些个年岁大的书生挤了位置。

一磨二蹭的,吃完出来又是大雨, 可都一连几个都迟了。

“听得娘说阿韶哥哥做了菜食送去码头卖,这两日那头没得恰当来的船只,要是松闲着没得活儿, 倒也可以按着书院下学的时辰到门口去卖熟食。”

宋向学道:“那头的小摊小店不少,若是寻常日子过去,生意不定好。但这几日书院里的灶没开,想是生意会好些。”

说着,他不好意思道:“更何况阿韶哥哥手艺这样好。”

书瑞听得这消息,可谓意外之喜。

这总等着码头恰当的船也不是个方儿,今朝落了大半日雨,客栈大堂那头漏得跟水帘洞似的。

虽先也说不急着修缮,手头钱紧,等是宽裕些了再说,可见雨天客栈水汪汪的泡着也不是个滋味,而且屋里头总漏水来,木头更容易腐朽。

他想着这两日闲着,能再寻点儿买卖来干是最好的,也想说是码头那边没船还是照样做些饭菜出来,寻别处卖些也好。

倒还不想就来了机会。

“这可太好了!明儿一早我便采买些菜肉,也去书院做回买卖。”

书瑞将宋向学一通夸,只说得人小脸儿通红,又仔细问了他东山书院午间几时下学。

宋向学一一仔细的说给了他听。

“你学塾和东山书院在一处,明儿午间就不肖跑着家来吃饭了,我过去卖吃食,顺道就与你带一份饭菜过去。”

“这怎好,你那是要卖的菜。”

杨春花道:“他回来也不打紧。”

“你还与我客气,带一份饭菜有甚,难得是阿星也吃得顺口我那菜食。再者了,不是阿星与我留意了书院的事,我能得这回生意做?”

杨春花这才没了话,笑教宋向学谢书瑞。

翌日,天才蒙蒙亮,书瑞便去市场上采买瓜菜和肉。

陆凌也就跟在后头帮着拿。

他买了几大根壮实的莴苣,鲜猪肉自也不能少,倒是想做羊肉,只是价高,足是猪肉的两倍了,若按着他卖熟食的价,别说盈利,只有亏的。

今朝来的早,市场上还有农户卖自家土坛子里腌泡的萝卜和长豆子,他掐了一截试试,很是脆,咸津津的,没得酸臭气。

陆凌见状,也凑上去要了一截来吃,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书瑞要下了一颗酸萝卜,一把酸长豆,外还捡了一指酸菜。

“这酸菜等忙完回来,夜里煨条青鱼吃,酸酸辣辣的夏月吃爽口。”

等到了盛夏,他也要买几只大坛子来做些泡菜放着,素日里头取些来制菜容易。

这春夏秋月里头时节好,瓜菜种类也多,等入冬了可就没几样菜吃了。

趁着时节好,鲜瓜鲜菜多的时候采买些下来,要么放进坛子里头存着,要么晒干了存,冬日里才多几样菜吃。

回去院儿里,陆凌帮着洗了米下锅,书瑞切了瘦瘦的猪肉,剁做了肉糜。

酸萝卜和豆角子切得碎碎的,把鲜猪肉和酸萝卜豆角丁合炒,酸香爽口,解了肉食的腻味,又教猪肉更有风味。

书院不似码头,里头都是摇头晃脑温书的学生,使力气的时候不多,天热了,少爱油腻闷口的,反欢喜些清脆爽口的吃食。

他送去码头的菜都尽可能做的油润些,好教货工饱肚子有力气,但若是再按着那头的标准送去书院,只怕适得其反。

不同地儿卖的吃食,还是得适当调整口味才合大众。

制了肉菜,又制了一道笋片,最后一样是脆琅玕。

他给莴苣去皮,细细切成了丝,抓盐逼出水分,挤干来入米醋和糖提鲜。

拌上一勺辣口的芥酱,一道夏月常食的脆琅玕便好了,口感清脆酸爽,最适宜天热的时候用。

几锅大菜出来,日头见高。

书瑞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与陆凌一同把饭菜搬去板车上,驾着车子提先些去了东山书院。

这晌书院外头虽不似码头那边人挤人,却已是多热闹了,面摊、饼摊都在,小食肆也支了桌子到外头,预备着接客了。

书瑞取了帕子出来,将盆子盖子的都又擦了一回,再检查了一遍提前备下的碗筷洁不洁净。

没得刻把钟,听得一道撞铃声,书院里一阵骚动,没得会儿,大门处就有书生走了出来。

“烧饼咧,又脆又香新鲜出炉的烧饼~”

“齑淘、冷淘,吃咧!”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立便传了开。

书瑞本还张了张口,预备是吆喝,瞧着这架势,自个儿那点儿招呼声,当真是细弱得跟蚊蝇一般。

他看着杵在自个儿身旁的陆凌,道:“你声音大,要不你吆喝两声瞧瞧?”

陆凌清了清嗓,张了下嘴却没出声儿来,哑了火:“你让我去捉几个书生过来也比吆喝容易。”

书瑞忍不得一笑,从板车下头取了一份饭菜出来:“你要干得来吆喝的事,那太阳也打西边出来了。拿去那边的文兴私塾,杨娘子家的向学也该下学了。”

陆凌应了一声。

“即食饭菜,现打现吃,都来瞧都来看嘞!”

书瑞见下学的书生渐多,揭开盆盖,也随着诸多的吆喝声招呼起来。

“你这处卖的甚么吃食?”

两个书生听得和别处不同的吆喝,闻声相携着前来。

书瑞介绍道:“是提前制好的饭菜,不肖等,取了便能吃。”

书生道:“便与书院里食舍的一般,卖得甚么价?”

“一荤两素十五个钱,一荤一素十三个钱,两素十个钱。我这处菜样不多,味道还成,图个便利。”

书瑞道:“两位郎君可试一回,今朝是爽口的酸豆子肉糜,又有脆琅玕。胡瓜汤是免费取饮。”

两个书生听得价格倒实惠,与他们食舍里的差不多。

价不贵倒是一则,要紧两人见着这小摊上锅碗盆都干净,那未使的碗筷也用洁净的白布给掩着。

不似有些摊子,汤啊羹的四处撒着,手脚上忙便不及时清理去,久了包一层浆,苍蝇直绕着飞,光是瞧着都没了口腹欲。

读书人不论富裕还是清贫,大多都讲究,衣饰佩戴得多整洁,好些还特会熏香。

这般人物如何见得糟污寒碜的进口,好些不爱在小摊子上买吃食,便是觉不洁净。

“你这处倒收拾的干净,便与我取一份十五个钱的饭菜。”

书瑞一笑,连忙与他打了菜。

以前白家有私塾,他多少还是晓得些读书人的习性。

“我这处暂供碗筷,需得收取两个钱的押金,归还碗碟时一并退还。”

“哥儿且安心,我们用罢了饭食定如约归还。”

外头没得用餐的位置,两个书生便携着碗筷回了书院去吃。

书瑞才是招呼完这头,正要再吆喝拉客,就见着陆凌引着四五个小书生往这头走来。

大的十一二,小的与宋向学差不多年纪,几个书生小跑着到了摊子前,七嘴八舌的:“我要两个素菜!”

“我要酸豆子肉糜和笋!”

将才陆凌去私塾送饭,这些小书生没见过陆凌,瞧人冷峻多有气势,和寻常人有些不同,暗里头瞅他是与哪个送的饭食。

见着宋向学欢喜又有些腼腆的去拿了饭菜,私塾里头学生不多,大都熟悉,速来是晓得宋向学都要回家去吃饭的,这厢见着有人送饭来,便都稀奇的围着去问陆凌是他甚么人。

“是我邻屋哥哥,他们今朝到东山书院来卖吃食,顺道与我送饭菜来,不肖我来回跑家一趟。”

宋向学仰着下巴,多是得意的揭开食盒盖子与同窗看。

“邻屋哥哥做得饭菜味道可好了,我少是吃着这样好味道的饭菜。”

“你怕是没吃过甚么好的。”

一个衣着锦气些的书生笑宋向学的话。

“张锵,你别这样说向学,这饭菜我闻着多香。”

宋向学见有同窗帮他的腔调,想是证明自己说得话不假,喊着同窗来尝吃。

这些小书生,常在一处读书,倒也不扭捏,真就去分吃了一口。

几样菜味道果是好,酸酸脆脆的,开胃爽口。

一时围着宋向学问是在哪处卖,又问他价格高不高,打听得离他们不远,价格远不如食肆里的贵,还不肖久等直接排队就能打上菜,一窝蜂似的跟着陆凌过去买饭了。

文兴私塾学生不多,不似东山书院那样的大书院,私塾里没有专门的食舍,书生要么回家吃,要么在外头吃。

这厢得了味道好,价又不高的去处,不回家去用饭的书生都跑去买饭。

人爱热闹,哪处摊子馆子瞅着人多,就爱往这处钻。

几个小书生在摊子前叽叽喳喳一阵,又给引来了些东山书院出来寻食吃的书生。

书瑞手脚上忙了起来,陆凌便帮着他专门添饭,他只肖打菜,如此配合着,倒不教这些书生久等。

忙中他见着宋向学,将人喊到跟前与他添了一勺子菜,在私塾的时候这孩子与他宣传教同窗吃菜,只怕他都没得几口吃。

宋向学不大好意思的接下,与书瑞说他一会儿将私塾里同窗的碗都给他抱过来。

“这里,应当便是这里了!”

忽而一道欢喜的呼声响起,接着又来好几个书生,都是从东山书院里头出来的。

几人也说是见着同窗打了饭菜回书院里吃,嗅着香,问来说价又不高,跟书院里食舍一样,在书院住宿的书生听着消息就都寻了来。

小食摊上的客越围越多,热火朝天的,倒是比那些燃炉子的摊子还热。

那头生意好,惹得好些没甚么生意的摊贩频频探头张望,想瞧瞧卖得甚么吃食生意能弄得这样红火。

这厢有个衣饰朴素,但眉目多是端正的年轻书生,在小食摊外头也驻足看了良久。

见是去了一波客,摊子前松闲了些,他才拿着空碗上前去。

“哥儿摊子生意好,菜食鲜味好用,不知下晌可还来卖晚食?”

书瑞收下书生送还来的碗,取了铜子正要还他押金,听得人这般问,他道:“下晌书院下学早,还不至饭点就打了铃,士子们尽数归了家,若是过来只怕没得生意。”

“东山书院闻名于外,有不少外乡前来求学的学子居住在宿舍之中,若非年节休沐假期长会归家外,旁的时候都不会离开书院。这两日书院食舍不曾开放,晚间饭点,一样也是有生意的。”

书生说罢,却又不疾不徐道:“只不过晚间客散,确是不似午间好揽生意。”

书瑞眉心微动,他听出这书生并不是纯纯来还碗闲话,便问:“士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书生见书瑞很上道,眸中微起了些满意的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书瑞心想青天白日的,自顶着一副唬人尊荣,对面反还是个俊俏读书人,他自然不怕吃亏。

倒是想看看这人究竟要如何,便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余着距离去了旁头安静的榆树下。

“大哥,大哥!我要的是笋!说了不要脆琅玕!”

摊子前打菜的书生前嘴才叫好了菜,后眼就见着一勺子脆琅玕扣进了碗里,连是叫了起来。

陆凌回过头,看着面前的书生,眉头一紧,读书人,真讨嫌!

第22章

“小哥儿若看得中书院这桩小生意, 倒是不妨于我合作。

我能与哥儿向同窗宣扬一番,登记上晚间愿意在哥儿这处买饭的人数送到哥儿手上。到时定下个取饭的时辰,哥儿不肖守等散客费力吆喝, 事先也有了数,知晓准备多少饭菜。”

书瑞听得这书生寻他竟是为了谈生意,倒是稀罕。

寻常读书人自视甚高,许多连商户都瞧不起, 愿意这般屈尊钻营生意的, 可不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些年朝廷对科举入仕人才的选举一直都在调整,现下普通读书人已不是香饽饽了。

书瑞读过不少书, 知晓他们大御朝平定天下之初,皇帝曾广开言路,积极纳取有志之士, 彼时大力鼓舞天下读书人科考入仕。

那些年考题相对容易, 录用人选也多, 好比是乡试, 一个府城就能录上五六百号人。不单如此,朝廷还十分厚待读书人,中秀才即可赏钱赏地, 月里还能从当地的官府领取俸禄和米粮, 就更别说中举、进士这般了。

如此优厚的待遇下,一时间人人都想读书,也确实有许多人由此改了头换了面。

只没过几十年,这般政策下, 使得朝廷冗官冗吏。一件小公差,时常是几个乃至十几个官员办理,如此也便罢了, 办事效率不增反还降,腐败频频滋生。

朝廷养着偌大一杆子官吏,外还有诸多有功名的读书人,财政实在是吃紧得很。

新帝继位,面对愈发多的读书人和愈发少的空悬职位,朝廷又做了一回改革。

先是进行了大考核,上裁减罢免了不少闲散无能的官员,下也剥去了许多道德品行败坏的读书人的功名,外降低了官员俸禄,又减少了秀才举子的奖赏和诸多优待。

新通过科举高中的进士,才学若非极其出众得皇帝授官者,都需要受吏部安排先进入各官署中做见习。

一年一考核,成绩优异的见习才能补替上空缺的官职。

新政下来,倒是减缓了朝廷冗官冗吏的难题。

可在严苛的管理下,听得有那般高中的进士五六年也未得正式授官,又还领着微薄的俸禄,别说是养家糊口了,就是自个儿一人体面过活都难。

朝廷尚且如此,底下的举子秀才更是不复昔日荣耀。上见不得前途,下也不见安逸,一时间觉读书无用,民间又掀起了些邪风出来,读书人也愈发得少。

这十年前,又一位新皇帝上位,新帝认为天下教化,还得要读书,于是就着科考取士再次做了调整。

朝廷重新恢复了对官员和读书人的优待,甚至于还高出天下平定之初时不少,中榜后赏钱赏地赏宅都是少的。

只不过优待更甚从前,科考难度却是从前的数倍,取士率也不足从前的一半。

朝廷依旧鼓励天下人读书受教化,但真正能得功名的却极少。

如此,现今朝便是读书人多,而出类拔萃荣获功名的少。

学院私塾遍地,真正冒头熬出来的读书人没得几个,多的是读空了家里人的钱袋却还一无所获,最后离开了学塾谋个算账营生的都算体面,有得是街边置摊专给人写信来赚取微薄收入的。

这些读书人哪里又不晓得如今的行情,只在书院里头日日读着圣贤书,心中便清高起来了,觉自个儿就是那万中取一的那一个,外头那些惨淡的读书人是学问不好,自身不够上进才如此。

自与之不同,当然不会走那样的路,这样的心境下如何会瞧得起抛头露面,谄媚油滑的商户呢。

不过自也有那般家境贫寒的,或是头脑清醒的早吃了生活的风霜,晓得些日子疾苦,肯是放下身段。

书瑞倒也高看了这书生一眼,道:“我这般行小生意的市井小民,自是不嫌生意大小,能挣几个铜子就成。士子与我谈这生意,不知想得甚么酬劳?”

“一份餐食小生取一个铜子作为酬劳,哥儿以为如何?”

书瑞高看人归高看人,但论起生意来,那可就另说了。

“士子真会笑话,我这做得本就是薄利小买卖,一份餐食若教士子取去一个钱,还能得几分利?再者,士子单录下个人名即赚一个铜子,只怕也忒容易了些,我大可多费些不值钱的口舌询问前来买饭菜的士人晚间可还需餐食。”

书生轻笑,道:“哥儿是聪明人,知晓光靠问询午间前来买饭即可定下晚间餐食的学生十中难取一,而外来人又不可进书院中行买卖事。”

“小生不才,就读在书院中,可自由出入。素日里与外乡留住在宿舍的同窗友善,略有一二人脉。我若能取这一份餐食的一个铜子,自会竭力多录下些人数。”

书瑞眸子转了转,这书生说得不差,合作这小生意倒是也确有他不小的用处。

只他要价有些过高了,书瑞不大肯这便宜买卖,便道:“士子是读书人,头脑灵活,若与你做生意自是再好不过的。三个钱四份餐食,也是诚了心与士子合作,再若是高,我当真没得利了。”

书生瞧书瑞一脸决然,看出他不是个好糊弄的,倒也没再绕价,应了声儿:“好,便依哥儿的价。”

两人说好了酬劳,便又细说了哪处取名单,晚间来送饭的位置和时辰云云。

陆凌一只眼睛留意着打菜,一只眼睛盯着书瑞的方向,想是多少话说这大半晌还说不完的。

说也就说了,还在笑!不知甚么欢喜事,能教两个生人说得这样投机。

他打好菜食送走了摊子前的书生,撂了勺子就要过去看,这厢人却是又回了来。

“那人是谁?寻你做什麽?”

书瑞心情不错,忙着收拾了用过的碗筷来洗:

“他说他叫余桥生,就是书院里的学生,想与咱们做生意。将才谈了谈细则,我觉他不似寻常读书人一样迂腐,脑子也活络,肯赚些铜子来用很难得,而且确实也能有利我们,我便答应了。”

他将生意说了一遍给陆凌听。

陆凌眉心却是一蹙:“那他怎不与我谈?”

书瑞好脾气道:“与谁谈还不是谈,谈成了便是了。”

陆凌觉着书瑞说得正气,倒是不无道理。

只想着人将那书生一通好夸,默了默,还是问:“你将他说得那样好,那他好还是我好?”

“”

书瑞放下手里的碗,觑了陆凌一眼:“还没完了是不是,光没话找话。”

陆凌没得到答案还挨了训绷着个脸,不死心还要问,斜眼儿看见书瑞凶巴巴的脸色,到底还是老实闭上了嘴。

午间书院的休息时间不长,只有半个多时辰,赶着高峰的时候人挤着人采买吃食,要不得一炷香的时间大多都选买好了,慢慢人就少了下去。

高峰点上书瑞的饭菜已卖去了大半,余下的可能还有十几份,后头书院街上的学生伶仃,不单他们这处,各家食肆摊子的生意都寡淡了。

好是书瑞晓得书院这头的人不似码头那边多,一早准备的饭食就要少些,上码头去他一回能准备六七十份饭菜,过来书院只备了五十来份。

要不是提前考量了,还真要卖剩下不少。

他知道今儿怕是有菜剩下带回去,做这餐食买卖,不是多了便是少了,难有恰恰合适的时候,他心头想得开的很。

虽是做足了剩下的准备,但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吆喝着过路的买菜食,预备等着书院打铃拿了余桥生的晚食名单再收活儿。

“方才瞧你们这处的生意多好,竟也还没卖完麽?”

书瑞用干帕子擦着收回来洗干净的碗,瞅着他们对街上摆摊子卖齑淘的一个老爹背着手走来了他们摊子上。

“看着光人多热闹。老爹那头的冷食倒是好卖。”

老爹摆摆手,转指着书瑞盆子里的菜:“与俺少两个钱,打俩素菜吃罢。书院没得两刻钟就要打铃了,这街上就书生的生意好做些,过了时辰没卖完的八成都得拿回家去。”

书瑞倒晓得是这个道理,剩下的拿回去也就他跟陆凌吃,天气大,剩得多了容易坏,也是可惜得很,能卖出去也都尽可能的卖出去。

不过他一份两素的菜本就才卖十个钱,老汉却只给他八个,如今他全凭自个儿跟陆凌做这饭菜出来卖,未曾请人另费人工钱,倒是得多挣几个。

可其间费多少力气也只自个儿晓得,这厢若依着贱价卖,赚得多少还另说,人都晓得了后头价能跌这些下去,谁还肯趁热乎的时候买,都想等着降价了来嘞。

他道:“老爹,我们这是小本经营,挣不得几个铜子。咱一处买卖,收你九个钱,与你多打些菜,一样实惠。”

老汉嘀咕了下,又饶了两句价,见书瑞还是不饶。

到底还是掏出荷包数了九个铜板,却怕数错拿多了,生还数了两回。

那老爹取了饭菜回去摊子上吃得香,旁的守着摊子的小贩看着也嘴馋。

忙活了这一晌了,吆喝的口干舌燥不说,早间吃些粥水肚皮半点不禁饿,瞅着可口的饭菜哪有不眼馋的。

倒也能吃自家摊子上卖的吃食对付过去,只长年累月的都是吃这一口,哪还有甚么好滋味。

一时,又去了三四个在书瑞的摊子上买饭菜,书瑞还是与他们饶了一个钱,又还多打了些菜食。

待着余桥生送着名单出来时,书瑞的饭菜只余下几份了。

“记着酉时准时还在这处。”

书瑞接下名单和铜子,道:“余士子且安心,我与我兄弟定是守时来。”

那余桥生也没久说话,交待罢了便赶着回了书院,前脚没走多一会儿,后脚书院的铃声就响了。

书瑞与陆凌收拾了东西,也驾了车子回去。

驴车上,书瑞才展开余桥生的名单,入目便是几行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字迹,他目光不由被吸了过去。

正是看得认真,一个脑袋便凑了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好生驾车。”

书瑞将陆凌给拨了起来。

陆凌看着他:“你不识字,看这样久?”

“谁不识字了。”

书瑞也没遮掩,实话道:“我见这余桥生字练得这样好,说不得才学不低。”

陆凌没说话,只直直的看着书瑞。

书瑞教他瞧得好似做了甚么亏心事一般,原他要真亏心,也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赞这书生的话来了。

他干咳了一声,道:“不过才学高低跟咱也没什麽关联,与咱们合作,人品好才是最要紧的。到底还得是你,会烧火又会针线活儿的。”

陆凌轻轻哼了声,抽走了书瑞手里的名单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我还没数有几个人呢。”

“二十二个。”

书瑞抿了抿嘴,作罢了去拿回名单的念头。

想是那书生倒是没鼓吹自个儿,倒还真有一二能耐拉着了这么些人数。

回去客栈,书瑞跟陆凌吃了午饭,他没做歇息,又赶着去市场上买了些菜肉回去,预备着晚间的饭食。

虽定的是二十二份,但他还是准备做三十份的量,到时有没交待的书生见了同窗拿饭也想要,也能拿得出几份来。

便是多计划了几份,却也不如上晌准备得多,于是书瑞便想着将晚食准备的更精致可口些。

肉他买的是鱼,足选用了四尾刺少肉厚的大青鱼,清理后剁做大块挂上面粉进锅油炸。

炸得外酥里嫩后复用菇子来煨,弄得汤汁浓郁,鱼肉上裹的一层酥脆面粉吸饱汤汁后又软又糯,内里的鱼肉还保持着原本的鲜美甘甜。

这道菜倒是好吃,就是费油得很,书瑞轻易都不肯做来卖。

不过头回与书院那些口刁的书生送晚食,还是要赚些口碑的,到时书院里的灶重新开了,说不得也还能捡到几个食客。

小菜的话制一个香油拌豆腐,外一道炒香芹,他将芹菜枝切做片,和着菜叶一锅炒。

米饭还是老样子,蒸的是豆米饭,不过入了点小巧思,放了些桃肉来煮饭,桃香气沁进米中,会有一股清新的桃香气。

这时节上桃子成熟了,市场上都有卖,乡野间的农户送来的山桃价格不高,捡几个来也费不得两个钱。

读书人也便爱这些花样什,吃用都讲究个雅字,他这般虽卖的是简便粗食,可也不落他们的喜好。

晚间,书瑞提前了半个时辰过去,至书院门口,这头书生都下了学,也没甚么摊贩在这处买卖,比之午间清净了好些。

他在约定的位置等着,虽和余桥生是头回行生意,他也不曾收定金,但书瑞也不怕他不守约。

读书人重信重名誉,他们要敢毁约溜他一通,他就敢日日来书院门口寻事宣扬,跑得了和尚可跑不了庙。

书瑞取了帕子擦了擦手,正往书院大门处张望,就先听得了两个书生说着不知来了没有的话。

人走出门来,见着书瑞和陆凌,连忙就行了来。

“可是余兄说得送菜食来的店家?”

书瑞连忙放下帕子应声道:“正是。”

“余兄教夫子唤去了看文章,只嘱咐了我们到了时辰自行到门口来取,他晚些时候再来。”

书瑞道:“我这处有余士子拟的名单,两位士子可自报了姓名,我这般也做个记录,倒时也不怕错漏。”

两书生倒是利落的说了姓名,认是无误后,陆凌便与两人打了菜。

陆陆续续的跟着就来了定下饭的书生。

“竟是煨炸鱼,余兄说得果真不错,这家饭食做得菜式味道好又讲究。”

“我倒是嗅着米饭里好似有桃香,跟锦楼的蟠桃饭一般香气了。”

前来先取了饭的书生热切的说议着,后头一步的来听得议论,都加快了步子撵到了摊子跟前去,一双双眼珠子来回的看着盆子里飘香的菜食。

先前定饭的时候荤素就已经说好了,而下见着出的菜荤素都可口,那般只要了两样菜的书生悔得没所使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叫上。

“我再添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与我盛上罢,你这菜光是瞧着滋味都好。”

书瑞不肯单给人加菜,虽事先考虑到了可能会有没定下饭菜的人来买,多预备了几份菜食,可那是菜和饭都配做一起的。

要是现在单卖了菜,后头要买饭菜的光有饭没得够量的菜了:“士子使不得,菜食都有定数,若先单与你加了菜,后头的人只怕菜不够了。”

书生可惜,只好去央着与同窗分吃一口尝尝没叫上的饭菜了。

事先约定了时辰果真是方便不少,没得刻把钟,书瑞就把名单勾得差不多了。

“咳,那个,叨扰一下。”

书瑞正在看名单上没勾的几个名字,忽听得个书生颇有些不自在的询问。

“午间没定下饭菜的现下可能买?”

书瑞眉心微动,早料下有这般情况。

他看着过来的足有四个人,道:“不知士子要几份,我这处倒有几份多的餐食,本是与附近定下的小贩坐贾送去的,士子若是急要,倒也能先腾与士子。”

“四份,我们要四份,三个菜食都买。”

书生闻言有多的,面露欢喜,罢了,又急促着:“速速与我们取菜。”

书瑞依言快着手脚添了饭,将才递给陆凌教打菜,恰这时候余桥生从书院里走了出来。

那几个书生与余桥生在摊子前迎面碰着,面上都有些臊,快是接了饭碗,捧着就跟做贼似的赶忙钻进了书院里,都不好意与余桥生打照面。

原是午间余桥生去吆喝询问住宿的书生可否定晚食时,这几个书生端着姿态说街边小食滋味平庸,又还污糟不讲究,各般嫌就罢了,还嘲说余桥生与这些小贩为伍,丢了读书人的风骨云云。

这厢见着饭食送来,同寝吃得香,夸说滋味好,嘴里头馋了起来,又厚着面皮寻着出来买了。

听说余桥生去了夫子那处,谁晓得出来竟好巧不巧给人撞个正着,面皮自有些挂不住。

余桥生见此摇头一笑,到底还是这小摊的吃食好,这才惹得人想傲都傲不住。

书瑞瞧见余桥生来,将一早准备好的十七个铜子的酬劳拿与他,二十二份饭,折算一个整:“余士子点一点数。”

罢了,又与了人一份餐食。

余桥生事先并没有定饭菜,他寻常晚间都吃用的简单,两个炊饼和鱼鲞就对付过去了。

见书瑞给他饭菜,既已准备了,也不好拒,他下意识的便要取铜子给他,却教人拦下。

“这餐食是小店送的,余士子用了便是。”

“事先并不曾谈下送餐食,如此一核算,哥儿岂不是多的都亏损了。”

书瑞笑道:“本便是经营的吃食生意,送一餐食算不得什麽,小本经营自也没那般容易亏了去。”

“再一则,我们店里与人合作都诚心,有此习惯;二来也是敬佩余士子。”

先前跟码头海事管辖处的薛壮合谈,他们得了消息过去码头,薛壮要是在码头当差,他们也一样会送一份免费的餐食与人。

余桥生不解问:“何来敬佩一说?”

他因家境贫寒,除却与人抄书写信,使读书人的法子赚些贴补外,也行这回与书瑞合作这样的事来赚钱。

行商之人爱利,却也会奉承,送餐食也不为过,只他倒是不知书瑞说的敬佩是什麽意思了,不知者反还觉得有些讥讽他一个读书人爱钻营的味道。

私底下也有的是书生说他爱财铜臭气,他也懒得与这些妒忌之人争辩。

“余士子勿要见怪,我说敬佩并非是弯酸。”

书瑞见余桥生面色不大自然,料是他想左了,认真道:“余士子一手好字难得,却还不曾有孤高的性子,肯是赚钱经营,如此品性教人敬佩。”

余桥生微微一怔,没曾想书瑞竟是这般想,他身边的人友善者也体谅他,然而真正赞许他的却不见得。

他受了一二震动,觉这哥儿虽相貌平庸,难得心却通透。

余桥生拱手同书瑞做了个长礼。

书瑞和陆凌回去时,已是夕阳漫天了。

晚霞落在院子里,整个小院儿都红橙橙亮堂堂的。

今朝一连行两回生意,可教书瑞也很是劳累了一场。

不过瞧着钱盒,他又觉得一日的疲倦散了许多。

午间备下的菜食多些,足卖了六百一十八个铜子,晚间三十份餐食,得卖了四百二十个铜子。

两厢一合计,竟有一贯多钱。

书瑞怎能不欢喜,这还是头一遭一日赚下这样多的铜子,虽除开了成本不够一贯,却也比前两回上码头卖一场要挣得多。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要是两头的生意都能兼顾下来,攒出修缮铺子的钱可就快了。

陆凌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看着人一个个数着铜板,用麻绳穿做一串,眼睛亮堂堂的好似个财迷一般,悄摸儿顺了他几个铜子竟也没发觉。

他嘴角上有抹笑,觉着这样的日子真有意思。

第23章

晚间, 书瑞想是买一尾鲈鱼来做酸菜鱼吃。

天气热,吃些酸辣的更爽口,外在早间本就买下了酸菜和酸萝卜, 特地余下了些来做鱼,若是不早些制菜吃了,家里这头又没得泡菜坛子,能暂且存放瓜菜果蔬保鲜的水井和地窖都没修缮收拾出来, 放到明早, 萝卜酸气只怕是更重了。

他预备是做了鱼,合着今朝卖剩下的一些菜, 喊了杨春花母子俩过来一块儿吃。

今儿午间人宋向学可没少帮着跑前跑后,又是吆喝同窗,又是帮着他收碗筷回来的。孤儿寡母的吃不了多少, 日里用饭也冷清。

书瑞摸出了一串钱二十个铜子拿给陆凌, 交待由他出门去街上选买一尾鲈鱼回来, 他在灶上备菜热饭。

陆凌接下钱出了门, 书瑞洗了萝卜,正是要切,就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

想说是怎这样快就回来了, 一抬头, 见着竟是窦壮。

“明朝下晌有船过来,这回在白鹭码头,两条大船,可别是跑错了码头。”

书瑞与窦壮端了凳儿, 倒了一碗茶与他吃。

人倒是没闲唠嗑,进来就直接说了要紧。

“你们备了饭菜当是合适晚间那一茬生意,我也是通了同僚的消息才晓得另外两个码头进不进船。”

书瑞谢道:“劳窦差爷跑一趟, 还专门与我们通另外两个码头的消息。”

窦壮一口牛饮了茶水,像是才从码头下差就过来了。

“这有甚,都是熟识了,应当的。”

他说罢,一双眼珠子瞅见厨灶那头升了火,锅炉上热气腾腾的,放下了手头的茶碗,问道:“怎没见陆兄弟?还没吃饭罢?”

“他出门去买菜了,今朝去了书院那头做点儿散生意,忙活得迟,弄晚食也都迟了时辰。”

“哥儿与陆兄弟好经营。晚上治得甚么好吃食?”

窦壮说了这话,又道:“明朝我在中间码头当差,就照应不了那边码头的事了,你们过去做生意,可要自个儿留心着些。”

书瑞听此,心头想他们在码头上做生意,都尽可能的相互避讳着不教人看了说闲,哪有甚么需要他照应的。

他见着人一双眼盯着灶那头,心里活络,听出窦壮不是真觉得他们去白鹭码头那边卖菜食他就关照不了了,而是想说他在中间码头当差,就受不得一餐白给的餐食吃了。

果不其然,说完,窦壮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得赶着家去,老娘今朝去了姨母家里头,不知与我备下饭菜不曾。”

话都说到了这处,书瑞也不能再装傻子,便道:“何须麻烦,窦差爷要不嫌白日我这处卖剩下的粗食,取了些回去用,也省得麻烦一场。”

“这怎好。”

窦壮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面上却起了些笑。

“我与兄弟两人也吃用不尽,天气大了,变了气味倒了也是可惜。”

如此说着,书瑞与窦壮装了些白日里剩下的菜,人提着个食盒,嘴里哼哼着个不知名的调儿,喜滋滋的去了。

“好也是个当差的,恁爱占便宜。”

杨春花关了铺子,从后巷上过来书瑞这边说帮他做饭,与回去的窦壮碰个正着,两厢打了个照面。

进来听得书瑞说他来这一趟,不由嘴了人一句。

书瑞切着萝卜,道:“这人品性如何,与干的营生纯然是两回事。借人消息手短,与他些吃食也没什麽,左右去码头,逢着他当差,一样也是要送一餐的。”

“你啊,一贯是会做人。”

说着,书瑞停下手里的活儿,他道:“先前还想着要是书院码头的活儿都能做着可就好了,倒是不禁想,码头上还真就过来了活儿。”

只他忽然有些愁,明朝码头上有船,陆凌要早早的过去运货,这本就少去了一个人手,他又还要做书院的生意,活儿增多了,人手却还少了,他一个人只怕忙活不过来。

“要说是先放下一头的生意,也只有放书院那头的,只是那边本就做不得几日生意,今儿头一日过去,才去混了个眼熟。”

杨春花在灶下帮书瑞烧火,她道:“若陆兄弟明朝不去运货咧?两头可挪动得开?”

书瑞道:“他去运货一回能挣两三百个钱,要教他在家里帮我,打个下手也做不得多少,倒不如教他去码头划算。”

“嘶。这般算下来,你倒不如请个散工来帮你一日。做饭烧菜这样的事,寻个哥儿女子的,手脚麻利不说,价还不如男工高。一日下来不到百个钱,可不最划算?”

书瑞一笑:“到底还得是你,常年经营着生意,会盘算!”

杨春花却又道:“只现下时辰不早了,城里的工行打了烊,去那头寻不得人。若明一早去赁,急要人,那工行贼心,少不得熬你的价。”

“这么着,你去寻张神婆,别看她神神叨叨的,可路子却不少,问她看能不能与你寻个工来。”

书瑞想了想,道:“成,一会儿夜饭烧好,我与她送一碗鱼过去,问问她看。”

晚些时候,书瑞将陆凌买回的一位大鲈鱼烧好起了锅,趁热盛了一陶碗。

杨春花说帮他热卖剩下的菜,教他早些去寻了张神婆问,再迟天黑了,张神婆都不好去交待人。

书瑞携着鱼汤便去了一趟张神婆那处,这娘子一个人住着一间院子,干儿干女的不少,却没得亲儿女,丈夫又早早的死了也没改嫁。

白日里常有人进出她这处买些香烛钱纸的物,倒是还热闹,至晚间,家里头可就冷清了。

张神婆打外头去给一户人家帮着做了法事回来,正骂着那人家小气,连晚饭都不留,一头给炉子生火将昨日吃剩下放在水井里的粳米饭给热一热。

冷锅冷灶的,这日子过得也是凄清,她想是再老些要打外头买个小丫头回来,不说伺候着自个儿,做个伴也是好的。

升了火转去灶台前寻菜,早间出门的早,哪里还有甚么新鲜瓜菜,她心头恼火吃个甚,每回对付吃都用鱼鲞,光吃得嘴巴咸腻败口味。

心间正是为着这些吃用的小事烦闷时,外头传来了叩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事问着过去开门,见竟是书瑞,她一双眼瞅见食盒,连是将人请了进去。

书瑞便将来意说了一遍与张神婆听。

张神婆提着食盒喜滋滋的,多是热络的与他道:“哥儿要请人还不容易,俺唤刘巧家,我那干女儿过来帮你一日。她家就在对街的巷子里头,近着咧,俺一会儿就能去与她说。”

“得是明朝一早就能过来才好,我得早早去市场上买菜。工钱都好说,就按着外头说的来。”

“你安了心,俺那干女儿没教外头长时间的赁去使,素里给人做些浆洗衣裳,缝缝补补的活计,多是在家里头,要喊容易喊着。”

书瑞见张神婆说得笃定,便劳了她今晚前与他个准确回信儿,要能请着人自是妥帖,要万一没请着,他也能一早就上揽工行去。

张神婆一口答应了下来。

书瑞回去,张神婆美滋滋的进屋去启了食盒,见送来的是一碗炖酸鱼,嗅着热气就酸辣开口得很。

她嘴里发馋,想是那哥儿搬来了可真好,急是先取勺子舀了两口鱼汤来吃,酸酸辣辣的,鲜爽滋味,教她吃得直咂舌。

用了些汤,才将炉子上的热的饭端来就着鱼肉吃了。

鱼汤泡着饭下口,好送进肚皮,她吃了个饱足,舒坦的抹了油嘴儿往刘巧家去给书瑞办事。

翌日,多是早,书瑞洗漱罢了,跟陆凌在院子里吃了早食。

一个十六七的小娘子便叩门问着过了来。

陆凌去开的门,见着门口有个年轻小娘子,梳着云髻,头上还别着两朵粉扑扑的绢花儿。

小娘子仰头一瞧,望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脸霎得一红,跟那头上的粉绢花一般了。

陆凌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往灶屋望去:“阿韶。”

书瑞听得声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谁啊?”

“俺叫尤香,家里头唤香姐儿,昨儿俺干娘说掌柜这处要请一日工。”

“原是张娘子的干女,她说的就是我这处,快往屋里来。”

书瑞扭头说了一嘴已往灶屋那头去了的陆凌:“你也是,昨儿张娘子过来说的时候分明也听着,也不喊人进屋。”

说罢,唤着香姐儿进了院子,这时辰还早的很,书瑞跟陆凌今朝活儿多,天吐白就起了来,收拾一通都还不曾得吃早食。

书瑞心说这香姐儿家里头起得可真早,做活儿也好是勤谨,这样早就来帮工了,想是问她家中做甚么营生的,才听这小娘子说她也不曾吃。

书瑞默了默,只也唤着人一道吃了。

用了早食,书瑞便和香姐儿去早集上买一日要用的菜肉,陆凌一贯是喜欢跟着书瑞出去的,这厢却是破天荒的说要在家里头修桌凳儿。

书瑞也没央他,今朝要送三回饭菜出去,预备的瓜菜不少,他就跟香姐儿一人背了一个背篓。

香姐儿见陆凌不一同出门,还巴巴儿瞅了好几眼,出了巷子,与书瑞打听:“韶掌柜,听干娘说陆兄弟是你的兄长?你们打哪处来的,客栈就你们俩经营麽?家里头的尊长呢?”

书瑞闻言眉心动了动,随口编说道:“我们暂且先将生意经营起来,等往后都好了,再把家里人接来。”

“你们家客栈的位置好,以后收拾出来了,生意定然不差。”

这香姐儿说着,又问:“韶掌柜看着年纪不大咧,可定下人家了?”

书瑞倒也与她闲谈:“破铺儿一间,手头且还紧着迟迟拿不出修缮的钱银,哪里有那般心思。”

“俺娘说女子哥儿青春年华没得几年咧,趁着这般好生养的时候寻个人家嫁了,自有丈夫养家糊口。”

这香姐儿说得头头是道:“客栈到时修缮好经营了起来,再是好,也都是娘家的铺子,由着男丁来继承。哥儿费心苦力,却也不是哥儿的,可别把精力全然都放在铺子上咧,还是要留心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

书瑞听得这小娘子说得有意思,附和了她一句:“也有些道理。”

那香姐儿说着,低下了些脑袋:“韶哥儿你还没定人家,你兄弟年长你,怕是看好人家了罢。”

书瑞眉毛一挑,瞅着小娘子这般,一朝夕就晓得了人同他闲说这样多,原是为着等这句。

个招人的。

“我那兄弟倒也还没看人家。”

书瑞实诚说了一句,话罢,却又意味深长道:“不过香姐儿,他与我不是亲兄弟,我们是表亲,你瞧我俩生得没有半分相像咧。”

香姐儿愣了愣,一张粉扑得白花花的脸有些懵。

书瑞笑道:“到集市了,买菜。”

今朝书瑞计划买两只肥壮的鸡,预备砍做大块儿入黄酒、酱酒焖做一道炉焙鸡,晚间在码头和书院卖。

他把鸡多备些,等午间去了书院回来,拿到晚间要定他们家菜食的名单,就晓得要给那边预备多少饭菜了。

多他就两只鸡都治,若书院定菜的不多,余下半只他们自吃也不怕糟蹋。

晚间的肉菜有了着落,午间书院也还得要一样肉菜,书瑞还是预备弄鱼,谁教潮汐府鱼鲜富足呢,就治先前做了两回吃的鱼丸卖。

肉菜定下,外就是小菜。

书瑞捡着市场上的新鲜买,备下了扁菜、茄瓜、蕨菜、松花蛋、豆芽这些

回去时,两人的背篓都装满了,一人手上还拎着只扑腾的鸡。

听得人回来的动静,陆凌在门口就把书瑞背篓接下端进了灶屋去:“炉子上有你喝的茉莉茶。”

“甚么时候煮的?”

“你出门的时候,现在当是凉了些就能吃。”

香姐儿驮着背篓走在后头,听瞧着两人说话,心头想,怎么了得哟,这后生不仅生得俊,眼里还有活儿,恁会心疼人。

她娘总在耳根子上说寻人过日子,瞧人相貌是最没得用的,还得要踏实知冷知热的才成。

要不得就要过跟她二哥哥一般的苦日子,年纪轻的时候贪图人的相貌,死活嫁给个穷书生,书生嘛生得倒是清秀,却不晓得心疼人,光捏着本酸书摇着脑袋读,娃娃哭了不理,活儿也不干,她二哥哥终日里劳碌得跟头老黄牛似的,人回来一次见老一次。

爹娘都不待见这书生女婿,每回登门时她娘要不是心疼二哥哥,连荤菜都不想烧一个来与他吃。

香姐儿打这起就晓得寻男子得寻个手头宽的,只年轻小娘子,到底是爱漂亮,如何都不肯那般长得丑相貌的男子。

为着这事儿,没少教她老娘揪着耳朵说。

她心头想,月公也没教她白挨着苦等,今儿个可不就教她碰着个生得好,又肯做活儿还疼人的了麽。

要说与老娘听,人也一准儿欢喜。

那韶哥儿说他两人是表兄弟,可他生得那模样,想他表兄弟也没得心思。

自个儿好歹一张水灵相,稍是主动些,可不就教人到了她的跟前来。

她心下也想了,韶哥儿是个和气人,等做了她嫂嫂,她也不薄他的,打外头也给他寻个像样的男子来匹配了,不教他空着。

“香姐儿,怎痴愣了,过来吃茶啊。”

书瑞将手里那只四五斤重的鸡拿给了陆凌教他给宰了,他先在炉子上烧些滚水出来,一会儿烫了鸡毛好拔。

一转头,见香姐儿还痴痴地站在门口,不晓得在作甚。

香姐儿回过神来小跑过去,她放下背篓,小口吃了些茶,眼儿打碗边去瞅陆凌。

转瞧着书瑞端了一只大陶碗,往里撒了些盐,要拿去接鸡血,她赶忙放下手里的茶水,从书瑞手里接了碗:“俺来罢。”

书瑞瞅着人多是殷勤,干干咳了一声收回手,转去收拾鱼了。

陆凌看着在身前打转的小娘子,话又还多,眉头紧了紧,他并不欢喜与人离得太近,他也不想说话。

几回朝灶屋望去,想是书瑞能把人唤去做些别的活儿,这人却吊着个脑袋就晓得刮他的鱼肉。

“啊!”

书瑞正默着收拾鱼,耳朵却听着两人在说些甚,陆凌那脾性,哪里是个能与人闲唠嗑的。

偏这般冷淡淡的,人家小娘子却还一样多热络的问他东问他西,这小子可真够招人。

心头还胡乱想着,就听香姐儿惊叫了一声。

他连忙撂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怎么了?!”

陆凌拉着一张脸:“力使大了些。”

书瑞一瞧,见着这人杀个鸡竟然将鸡脑袋都给抹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鸡脑袋,怪是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