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2 / 2)

永宁松口气,又夸道:“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胸襟宽,气量大。”

裴寂:“……”

他拧眉回首,她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讽刺?

永宁见他看来,趁机拽住了他的手腕:“你不想唱曲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的人……快回来睡觉吧。”

裴寂看了眼那只软软捏在腕间的柔荑,又对上床帷间那小娘子忽闪忽闪眨着的大眼睛。

诸般情绪在胸膛翻涌着。

良久,他沉沉压下一口气。

罢了。

他垂下眼:“多谢公主体谅。”

永宁:“好说好说,躺下吧。”

幔帐重新拉上,两人重新躺下。

永宁又钻到了裴寂怀中,她虽然遗憾裴寂不能唱着童谣哄她睡觉,却也不急。

她想裴寂大抵是慢热,就如之前太子阿兄送她的波斯猫。

那猫儿生着蓝绿异瞳,通体雪白,十分漂亮,可生性冷淡,并不亲人。

后来她日日喂食、抚摸,猫儿渐渐熟悉了她的气息,如今每回见到她都喵喵叫着缠上来,好不黏人。

永宁觉着裴寂和那猫儿差不多。

日久天长,他迟早会与她熟络的。

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任何挫折的小公主自信满满,两只手揽住男人结实的腰身,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裴寂听着怀中那又一次响起的轻柔呼吸,眉头蹙起。

她,又睡着了。

仅仅是抱着,再无其他动作,甚至……没有半分试探。

是真的累了,还是欲擒故纵,亦或是她寻他来,就是单纯将他当个抱枕,陪她睡觉?

诸般猜测在心头闪过,裴寂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公主殿下。

不过她既没有行房的打算,他也落个自在。

只是闭上眼后,嗅着那盈盈萦绕在鼻尖的香气,还有怀中软绵绵的触感……

少女的身躯,到底和男子的身体抱起来不是一回事。

感受到身体里那隐隐躁动的热血,裴寂屏息凝神,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起清心决。

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床,这一夜,永宁就踢了两次被子。

裴寂勉强也得以安眠。

翌日他早早醒来,低头一看,小公主还趴在他怀里,雪白藕臂抱着他的腰,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

她云鬓蓬乱的堆在耳畔,巴掌般的美丽脸庞在晨光里透着红润气色,宛若美玉,莹莹生辉。

无人会质疑小公主的美貌,裴寂也做不到。

而身体的本能在清晨更加明显。

他的视线从少女的脸庞挪开,触及脐下三寸,懊恼地闭上了眼。

几个深呼吸过后,他将怀中之人的手脚轻轻挪开。

熟睡中的小公主十分乖巧。

像只慵懒的猫儿,又像邻家小妹,总之在这一刻,裴寂忘却了她在外的风流名声,也忘却了后院那九十九个绝色男宠。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张恬静睡颜。

少倾,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去了净房。

-

新婚第三日,常为新妇回门日。

而按照公主出降的规矩,新婚第三日,是公主陪着驸马回门。

安乐伯,是昭武帝为了给亲家抬身份,赐给裴寂父亲裴诚的爵位。

有爵位,有食邑,无实职。

而位于长兴坊的安乐伯府,也是昭武帝特地赐予裴家人的落脚之地。

长安居大不易,长兴坊这地段的房子也是寸土寸金,帝王此番抬举,裴寂心里清楚,他便是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

但他只想以毕生所学、鞠躬尽瘁,以报君恩,而非出卖色相,博得上位。

是以这日在安乐伯府见到家人后,永宁与孟氏、祁云娘在后院闲话家常,裴寂则与父兄回到书房,关门说起他的打算。

“圣人如今赐予我们裴家的恩宠,皆因公主之故,而这恩宠如空中楼阁,全系于公主的喜怒之间。父亲、兄长入京也有三日,应当也对公主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裴寂看向自家父兄。

裴诚、裴容讪讪,没敢多说。

裴寂见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这婚事来的仓促,我避之不及,也避无可避。但我心里清楚,如今我虽得了公主青睐,但自古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裴寂也是没想到有一日,“以色侍人”四字会成为打在他身上的烙印,面对父兄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只绷着脸道:“何况,我也做不来那等阿谀谄媚之事。色衰爱弛,失宠不和,也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到那一日惶惶无措,倒不如早早做好准备。”

裴寂看向父兄:“祖父在世时,便常有教诲,笃学慎思,明辨尚行,脚踏实地,戒骄戒躁。眼前这泼天富贵虽叫人欢喜,到底不是自己挣的,就如那镜中花、水中月,难以把握。”

“若父亲信我能凭自身才学,衣锦还乡,还请过些时日,以祖母年迈,须得返乡侍奉为由上折子,带着母亲、兄嫂返回黔州。”

他正襟抬袖,朝着裴诚肃拜:“待儿子挣出功绩,根基稳固,定将全家接回长安,给祖母、父亲母亲颐养天年。”

“你这是做什么?”

裴诚上前,一把将次子扶起:“不必你说,我与你母亲这两日也在商量这事。”

裴寂微怔,便听裴诚叹道:“你是什么性子,旁人不清楚,自家人难道还不清楚吗?赐婚的消息传到家里时,你祖母就说了,凡见利处,便须思患。不能只被眼前的好处所迷惑,得多想想好处背后隐藏的忧患。”

“是啊。”

一旁的兄长裴容也接话道:“我们出发前,祖母还特地交代了,等我们到了长安,一定要谨言慎行,切忌张狂,不然若是被人揪住错处,给你招祸不说,没准还会连累全家呢。”

裴容哂笑:“你嫂子本就胆小,如今更成了惊弓之鸟……我昨日都与她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回黔州好了,毕竟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伯府虽富丽,却如你所说,不是自己的家,到底住不自在。”

裴寂早知家人并非那等贪慕虚荣之辈,但见父母兄嫂如此通透,多日来的沉闷也终于觅得一丝放松的出口。

他眉宇舒展:“能得你们谅解,是我之幸。”

裴诚看着次子俊美如玉的脸庞,又想到他跟在公主身旁的沉郁模样,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你了。”

裴寂默了默,道:“大抵天意如此,顺其自然罢。”

“想开点。”

裴容上前,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自古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公主虽风流,但你长得也不赖,若日后好好相处,叫她为你浪子回头,遣散后院,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美谈?

裴寂拧眉,看向自家兄长,以眼神无声道——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啊!”

裴容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弟弟一番,又如幼时故意逗他一般,贱兮兮的去搭裴寂的肩:“还是说,你没那个信心捕获公主的芳心,叫她只钟情你一人?”

“不必激将。”

裴寂面无表情推开裴容的手,“我不吃这一套。”

只是午膳过后,坐在离府的马车上,裴寂看着身旁那个一上车后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的盛装小娘子,耳畔冷不丁又冒出裴容那番“浪子回头、遣散后院”之语。

是人都会犯错,何况她还这般年幼。

从前应当是圣人太过骄纵,她又没有得到正确的教导,方才误入歧途,骄奢淫逸。

如今他们既已成婚,荣辱一体,若她愿意洗心革面,重归正途,或许……

或许,他也能抛去她过往那些风流韵事,与她试着相处一二?

就在裴寂垂眸思索着,如何有理有据地劝说小公主“回归正途”,面前之人忽的掀开车帘,朝外吩咐:“待会儿在平康坊放我下来。”

裴寂微怔,抬眼看去。

永宁扶了扶鬓边金灿灿的缠枝芙蓉花钗,笑吟吟道:“今日正好是二十二,每月的这个时候平康坊都会进一批新人。待会儿你先回府吧,我去平康坊逛逛。”

话落,她看着裴寂渐渐沉下的脸色,迷惘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难道……难道你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