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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久久没有声音,驰厌到底忍不住回了头。

月光下,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啜泣,一张纸在她脚边。

驰厌皱着眉,捡起那张纸。

一张去横霞岛屿的机票,就这样撞进他眼里。

他心脏痛得快死去。

这是多傻,竟然……还想着去找他。

他心脏被人紧握,似乎要生生捏出血来。

驰厌捧起她的脸:“别哭了,小公主,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第66章 相依(一更)

姜穗那张登机牌, 究竟是多困难才拿到手上,只有驰一铭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是驰一铭早就什么都清楚,她在房间因为驰厌睡不着觉, 他就在客厅放恐怖片,面无表情把声音开到最大。

让你还伤心, 吓不死你。

姜穗偷偷买了票, 却没法去取, 她观察了很久, 才趁他不在央求浇花的阿姨帮她取个票。

那时候驰一铭就在监控前看着。

阿姨连连摆手摇头拒绝:“小姑娘, 不是我帮你, 我也就是个帮人做事的, 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得了哟。这个地方好偏, 我听都没听过, 你一个女娃娃去那里做什么。”

少女说:“我喜欢的人在那里,我想带他回家。”

后来阿姨还是叹息着答应了她。

瞧瞧,多惹人怜爱的姑娘, 陌生人竟然都会因为怜惜愿意帮她一把。只有他驰一铭才是坏人。

驰一铭笑了笑, 把监控砸了。

他知道今晚就是飞机起飞的日子,所以他直接把人一绑,手机钱包身份证没收, 带来了ktv。

驰一铭不会在意姜穗的感受, 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凭什么他就要在意她?

他在女卫生间外面等了好一会儿, 久到有女生看见他站这里,涨红了脸又跑出去。

驰一铭想起那张登机牌,踹了一脚卫生间门:“别得寸进尺,你吱个声。不然我直接进来了。”

卫生间里灯光透亮,ktv隐隐还有歌声传来,只不过里面始终没声音。

驰一铭皱紧了眉,他猛地一脚踹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发泄似的又一脚踹上马桶,从二楼往下一看,只有路灯晕黄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驰厌背着姜穗走在夜风中。

清风拂面,他依旧能听到她微弱的啜泣声。

姜穗紧紧捁住他脖子,呜呜咽咽的模样,伤心极了。

驰厌知道自己现在是头脑发热,他当时给她擦了眼泪,哑声道:“跟我不安全。”

他现在自身难保,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环卫阿姨都拿他当流浪的乞丐。可是跟着驰一铭那小混球至少吃得好穿得好,也不用担心岳三的报复。

可是她一听这句话,泪珠子吧嗒就掉下来了。

驰厌抿抿唇,把她背在了背上,她一直哭到了现在,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

只不过那双柔软的手臂把他搂得紧紧的,少女把眼泪都擦在了他身上。

他心里酸酸软软,身上的伤口还很痛,他却没有吭声。只是拍拍她小腿,哄孩子一样:“别哭。”

少女抽噎几声,哽咽在他耳边道:“我、我不是故意要你背的,我腿软了。”

她当时从二楼跳的时候不觉得怕,跳下来才发现腿都软了。

她说着,一面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又放开手,打了个哭嗝儿轻轻道:“你把我放下吧,我可以走了。”

可能这辈子最多的眼泪,就在今天了。

驰厌一颗心都被她眼泪泡胀了,软得不像话,把她往上颠了颠,他并没有放下她,哪怕结痂的伤口已经崩开,在夜色里看不真切。然而他低眸,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红痕,驰厌咬牙,一步步背她走得很稳。

背上的姑娘哭完,恢复精神了,在他耳边小声确定:“你不是故意丢下我的对不对?”

他说:“对。”

姜穗带着浅浅鼻音问:“我会拖累你吗?”

驰厌把她放在公园长椅上,这时候已经入夜,外面的人很少了,公园的池塘还能听见青蛙叫。她坐好,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哭惨了的模样。

桃花儿眼尾微微耷拉着,平白觉得可怜。

他沉默了下,给她讲这个事实:“穗穗,我现在没钱,没去的地方,你跟着我,饭都吃不饱。”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她下巴上残留的泪珠儿轻轻擦了。

少女靠近他,小手搭在他肩膀上:“那就不吃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

他烟灰一样淡的眸光里,映出她这年最动人的模样。

这是宝贝。

可他连将她妥善安置的锦盒都没有。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也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背着驰一铭,从遥远的另一个城市往r市赶路。那时候饿极了,一个孩子,背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豁得出去。

他乞讨过,给人磕过头,甚至想过去偷去抢,只是年纪太小,怕被人打死最后没有去。

空空如也发痛的胃,还有年幼驰一铭的哭声,让他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吃得饱,不用睡街道更加好的事情了。

可是多少年过去了,竟然会有人说,不吃饭也要和他在一起。

驰厌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穗穗,我一无所有。”你看清些,不要总是这样,让人心动又心痛,净说些傻话。明明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跟着驰一铭才是最好的选择,好吃好喝安全还有保障。

姜穗:“那你还有我呢,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我会赚钱养你的。”

他静静看着她,公园杨柳被夜风吹得招摇。

“认真的?”

少女眼巴巴点点头,软软的鼻音说:“别把我送走。”

驰厌把她抱起来:“没吃的可不许哭。”

她点点头。

r城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也安全,因为岳三绝对不会想到驰厌还有胆子再回到这个故乡。毕竟他若能侥幸活下来,这世界哪里不能去,谁还会到这所城市?

只不过驰厌也确实没有能去的地方。

整个大院儿都是他的资产,但是有驰一铭的人在那里,驰一铭虽然喜怒无常,可是驰厌养大的人,就不会是怂包和废物。

他带着她,也不能去那里。

r市还有几套他名下的财产,特别是花园洋房,估计也被监控起来了,都不可以去。他原本也给姜穗留了许多资产,要是他真死了,再等上几年,就会有人把那些交给她,如今显然也拿不到。

为了安全,他原本是打算在公园随便待一晚上,明天再说,可现在显然不能这样了。

春天的夜晚有些冷。

怀里的少女努力打起精神,一副不怕风吹雨打的模样,生怕成了他的累赘。

驰厌沉默了下,转而带着她往李子巷走。

春天的夜晚,陈旧的老巷,一只轻盈的白猫跃上屋檐,能夜视的眼睛盯着他们。

姜穗知道这个地方,曾经驰厌与驰一铭和他们舅妈决裂,就搬来过这个地方。

当时他们只是在这里租,后来驰厌在段玲那边呆了几年,把这里买下来了,想留给驰一铭上学住,没多久驰一铭就被亲生父亲认回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姜穗还记得那年过来帮姜穗给高均送东西,那时候的李子巷就十分老旧了,充满了破败陈旧的气息,雨天还有好几个水洼。

这么久过去,在李子巷住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驰一铭变成大少爷,高均如今也如愿成了明星。

隔壁传来一个男人破口大骂老婆的声音,使得这个地方更加不入眼。

驰厌垂眸,简单粗暴拿石头把门锁砸了。

然后对姜穗说:“进来。”

里面一股子浅浅霉味,还有些灰尘呛人的味道。

饶是这么多年驰厌什么都经历过,已经不会轻易再有屈辱情绪,此时却有些不敢看姜穗目光。他现在能给她的,简直太少了。

驰厌擦干净木板凳:“乖,你先坐着,我打扫一下。”周围黑漆漆的,李子巷这间小屋已经断电很久了。

他先去打了井水,如今社会已经鲜少又这种井存在了,也好在这样,倒是不用担心现在已经停水。他肌肉虬结有力,很快打了两桶,老房子十分不方便,不仅脏,电不能用,估计被子什么的也发霉了。

他皱着眉头,摩挲着拿了蜡烛点亮,放在靠近少女的桌子旁。

“别怕,嗯?”

姜穗点点头,她不怕黑。

驰厌拧干毛巾,姜穗要去拿他毛巾:“我帮你。”

驰厌轻轻格开她的手:“坐好,别动。屋里黑,你别磕着。听话,我动作快些。”

他也确实速度很快,房子狭□□仄,开着窗一会儿就把灰尘打扫干净了,屋子里总算不那么呛人。

院子里吹来的风变得柔和起来。

驰厌又给她打了水,让她简单洗漱下:“先将就,差什么我明天找。”

都洗漱完,就面临睡觉的问题了。

被子什么的透着一股霉味,不能再用。这个小房子就两个房间,一个驰厌的,还有个驰一铭的,驰厌拉开陈旧的柜子。

很多都是他少年时的衣服,打了补丁的都有,好在有两床棉絮还能用。

一床用来铺,另一床用来盖。

门口少女捧着蜡烛,一眨不眨盯着他。

她容颜在烛火下柔软又美丽,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的样子。

驰厌默了默,冲她道:“来睡觉。”

姜穗问:“那你呢?”

“我去另一个房间,蜡烛你点着,别怕,有什么事叫我。”

姜穗刚刚看见他找东西了:“可是你没有能用的被子。”

他摸摸她头发:“少说话,去睡觉,男人睡外面都没事。”

她张了张嘴巴。

驰厌淡淡说:“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别拒绝,也别嫌弃。”

她下一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嫌弃,她怕他冷,怕他还痛。

可是在他眸光下,她明白自己什么都不必说。

一个男人,用微弱自尊现阶段能给她的一切,她即便让他和她一起睡,驰厌也不会同意。

驰厌用井水洗了个澡,然后去另一间房睡觉。

简陋的房子和床,这一晚姜穗却睡得很香。

他离不开她,这是她年少就明白的事。

所以不管走多远,他最后还是回来了。

☆、第67章 你爱我吗(二更)

ktv里, 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喘。

驰一铭发了很大的火,他踹了一脚助理:“一个女孩子都找不到, 废物东西。”

他扣了姜穗的身份证,她自然没有办法去坐飞机, 可是她又能往哪里去?

小薇早已经有眼色地缩在了一旁,刚刚她与驰一铭一起言语欺负那女孩, 那时候她以为这对于驰一铭来说只是个讨厌的人, 可她丢了, 驰一铭这个暴怒又焦虑的样子,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驰一铭已经阴恻恻看了她好几眼, 小薇瑟缩了一下, 生怕他找自己算账。

没人去触他霉头。

可是凌晨四点还没找到人, 驰一铭神情显然已经不镇定了。

几个男人摸摸鼻子:“驰少, 都这么晚了, 您看……”

驰厌冷冷一笑:“找不到人,都不许给我走。”

大家心里都在骂娘,只能无奈也喊人帮他找。

可是一直到天亮, 驰一铭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小薇蜷缩在沙发旁, 和其他人一样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被一双阴戾的眼睛吓地睡意全无。

“驰、驰少。”

“你倒是睡得安稳。”

小薇脸色一白:“我实在没撑住。”所有人都撑不住了,才眯了一会儿, 只有驰一铭这个疯子, 还不见一丝困倦。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被人抓走了, 吃不饱没睡的地方,我就考虑让你睡个够。”

小薇嘴唇颤抖,心中懊悔极了,早知道就不用言辞去侮辱那少女。她当时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驰一铭笑笑,眸光却依旧是冷冷的:“要是她自己跑的,害老子担心这么久,我就干死她。”

小薇知道这位脾气阴晴不定,可显然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驰一铭想接受的。

太阳出来前,驰一铭踹醒助理:“走。”

助理赶紧爬起来,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这年头出来唱个k也有风险,真是没谁了。

如果姜穗现在好好的,驰一铭倒是不怕姜穗不回来,毕竟姜水生还老老实实在大院儿待着。

只不过他第一次后悔收了她手机,这样想说些威胁的话姜穗都接收不到。

清晨的雾还泛着些许冷,驰一铭看着还没开门的店铺,讥嘲地想,她又能去哪里?

驰厌早死了。

即便没死,现在也是个丧家犬一样的存在,又能给她什么?

姜穗拿着驰厌给她的早饭,眨了眨眼睛,她小声问:“你昨天不是说我们没饭吃吗?”

暖呼呼的包子和豆浆在她手上,驰厌五点就出了趟门,那时候她还没醒。

等她醒过来,他已经回来了。

驰厌淡淡道:“家里还有点钱,好好吃饭。”

姜穗应了一声。

驰厌骗了她,他五点多出去,帮李子巷巷尾的孙大娘搬了点东西。那老人家眼睛已经花了,认不出他就是当年也住过李子巷的少年,只不过心地还算不错,她开个早餐店,李子巷的人都会去她那里买早饭。

孙大娘说:“谢谢小伙子,今天要不是有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些钱你拿着,不多,是我心意。”

驰厌没接,他要了几个小包子和一杯豆浆,就回家了。

小肉包蒸得又软又香,白白胖胖有六个。

姜穗拿了一个,放在他唇边。

驰厌推开她的手:“我吃过了,你吃。”

少女摇摇头:“吃不完。”

驰厌说:“那就放着。”

他性格本就如此,油盐不进的冷硬。

姜穗这几天为了那张横霞岛屿的机票,也着实累得够呛,但是她知道,驰厌一定比自己更加不容易。

见驰厌起身就要去院子,她着急了,蹬蹬起身,跪在他腿上。

“不吃不许走。”

驰厌怕她摔了,扶住她的腰。他皱眉:“你这是什么动作,谁教你的,好好坐着说话。”

姜穗见他严厉的模样,也不怕他,她眉眼都带着笑,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男人脸颊:“你回来了,真好。”

驰厌便再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好的?换个人,估计都嫌弃死他了。

姜穗再喂他,他沉默张口吃了。

说饿并没有多饿,毕竟一生的风浪加起来,也没有昨晚的情绪多。

故乡这轮小月亮,自己颠颠落在他怀里。

他握住她手腕看了眼,驰一铭捆她的痕迹还在。他眉眼淡淡,眸色却冷冷沉沉。

那么久,他都没舍得动她一下,可是驰一铭到底干了些什么。

姜穗缩回手,背在背后:“不疼真的,就是看着吓人。”

驰厌说:“嗯。”

他顿了顿:“他对你好不好?”

姜穗说:“可坏了,他放恐怖片吓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上学还绑我。”她瓮声抱住驰厌,赖在他怀里,说完事实以后开始坏心眼告污状,“他还打我骂我,不给饭吃。”

驰厌皱眉。

怀里少女说:“要驰厌抱抱才能好。”

驰厌拍拍她:“下去。”

姜穗被他放一旁板凳上,驰厌冷静地说:“一铭不会打你骂你,也不会不给你饭吃。”

她脸蛋微红,偏偏不服气瞪他。

仿佛在问他为什么那么笃定。

驰厌看她一眼,因为我们都爱你。

但这句话他到底沉默着没说。

好吧,驰厌不好骗,姜穗只能焉哒哒说:“前面的话是真的。”

她至今还记得那一晚自己看着驰厌和水阳他们车子开走的难过无助。

她怕他再次丢下自己。

姜穗说:“我今天出去看看,有什么兼职能做。”显然是还记得她自己昨晚的话,不让他饿着。

驰厌:“老实待着,我不至于那么没用。”

他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动摇。

驰厌说:“一铭肯定在找你,别出门。”

白猫跃上屋檐,驰厌回头,对上倚在门口看他的少女眼睛,他顿了顿:“你不出现,姜叔就不会有事,一铭知道,如果联系不上人,即便威胁,你也不知道,姜叔在他那里反而安全。过段时间,我会把姜叔带出来。”

清晨薄雾下,她眼里的光细碎又温柔:“嗯呢。”是全然信任的模样。

她声音脆脆的:“驰厌,你要早点回来啊!”

驰厌脚步为此一顿:“嗯。”

姜穗看着男人高高的背影,他很少说情话,至今也没有说过喜欢她爱她。他沉默,有时候还会死板拒绝她的亲昵。

可是姜穗什么都明白,他这辈子少言寡语,却把能给的一切,都给她了。

大海的爱深沉而厚重,有些人不必说,她也应该学着懂。

驰厌迈步走进一个孤寡老头家。

他连着敲了五次门,每次节奏都不同。一个颤巍巍的老头打开门,将一大袋珍珠给他看,颗颗圆润漂亮,都是最好的海水珠。

老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驰厌说:“去卖了,换现金。”

老头倒不会问缘由,驰厌让卖他就去卖。

如果是水阳在,估计会瞪大眼睛:卧槽你疯了!

老头很快回来,他在的小区老旧极了,一袋子珍珠,换成了厚厚一堆钞票,少说也有几十万。

驰厌用手提箱装了,往外走。

老头知道的事情很少,浑浊的眼睛目送他离开。

姜穗在家把能打扫的地方打扫了一下,井水沉甸甸的,她喘着气弄上来了三四桶。

快中午了,驰厌还没有回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个浅蓝色和牛仔裤,姜穗觉得,他们接下来,估计会有一段十分煎熬的日子。就像以前的驰厌和驰一铭一样,吃不饱饭,躲躲藏藏之类。

但她一定要让驰厌先吃饱,她甚至趁着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哪些兼职可以做。

她甚至也应该鼓励驰厌,莫欺少年穷,现在落魄些没事,以后总能好起来。

哪怕他不是未来那个让时代都敬重的驰厌先生了,大家都不爱他,还有她爱他。

姜穗把苦巴巴又励志的故事都想了一遍,驰厌也回家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太大的箱子,姜穗好奇地看他一眼。

“过来。”驰厌拉开包。

姜穗眼睛圆圆的,看着他的背包。

里面一条秋天的棉质粉色长裙,领口一圈可爱的绒毛,裙摆还好几个白色小兔子,裙子配了秀气又保暖的外套,甚至还有秋天裙子配的袜子。

乖巧极了的一套衣服。

还有给女孩子的小皮鞋,贝雷帽。

他甚至拿出了一个精巧的小蛋糕,就巴掌大,递给她。满满一个书包,全是给她买的东西。

姜穗茫然地看看驰厌。

这和她想象的艰苦生活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是一无所有了吗?

驰厌说:“换好衣服,带你换个地方住。”这房子窗户是坏的,会漏风。他怕她感冒。

姜穗换了衣服,见驰厌要给她戴帽子,她扭开头:“不冷呢。”

驰厌也不勉强:“我给你拿着,冷了给我说。”

驰厌重新收好背包,牵着姜穗出门。她一身可爱又暖和,悄悄问驰厌:“我们有钱了吗?”

驰厌道:“嗯。”

总不可能真让她吃苦。

吃了饭,他们来到了一套山间小别墅。

小别墅占地面积确实不大,但是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驰厌没有钥匙,他从二楼爬进去开窗,给姜穗打开门让她进来。

姜穗紧张地问:“我们闯进了别人的房子吗?”

驰厌好嚣张的样子。

他默了默:“我的。”

只不过名字不是登记的他的名字,毕竟狡兔三窟这个道理他明白。

姜穗很高兴,她最怕驰厌一蹶不振,毕竟谁都想年少有为不自卑。可是驰厌的年少着实糟糕。

晚上下起了一场雨,春雨贵如油,到处散发着春天的勃勃生气。

驰厌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份横霞岛屿的报纸在看。

姜穗原本在看电视。

电视里女主角问:“宋毅然,你爱我吗?”

男主角说:“我爱你。”

姜穗想起什么,趴在沙发上,撑起下巴双眼亮晶晶看他。

他的手顿住,侧头看她。

“驰厌。”她声音软软的,像一样,“你爱我吗?”

他眸色烟灰般,静静看着她。

“你快说你快说。”

他到底没说爱,也没说不爱,只是在她不断催促下,驰厌低头,抬起她下巴,在她软绵绵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如果活着,那就爱你。

死了,那就不爱。

同一时间,横霞岛屿。

水阳看着拍到的海水珍珠照片,咬牙切齿:“我勒个擦,boss为了养他家小公主,竟然敢动那批海水珍珠。”

如果是驰厌自己一个人,估计怎么也不会动那些东西。

动了就有被岳三追踪到的危险。

这一出金蝉脱壳容易么!

水阳愤声道:“她吃得好穿得好比boss命还金贵不成!”

一旁戴有为听不懂水阳的义愤填膺,但他记得曾经惊鸿一瞥的r城小姑娘。

小时候就那么惊艳。

那时候一提到她,驰厌总是沉默。

☆、第68章 生气(一更)

到了小别墅第二天, 姜穗还是生病了。她起初忧思过重,随即又和驰厌在外面吹了大半夜冷风。李子巷那个房子透风, 半夜冷得不行。

迷迷糊糊有一条冷毛巾放在她额头上。

她小脸烧得通红,睁开眼睛, 还没清醒,就对他露了一个笑。

男人手微顿, 轻轻摸了摸她脸颊。

“驰厌, 我生病了吗?”

“嗯。”他低声说, “发烧了。别怕, 我带你去医院。”

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不要去医院, 我吃了药就会退烧的。”去医院可能不太安全。

毕竟驰厌身上有伤, 那个坏蛋肯定也知道, 重点就会监察医院, 她摇摇头:“你答应我, 我不去医院。”

驰厌沉默了一下:“好。”

他找来退烧药,喂姜穗吃了。姜穗额头贴着冷毛巾,倒是觉得有些舒服。

驰厌看着她绯红的脸颊, 眼里郁色很浓。

姜穗睫毛颤着, 强调道:“我一点也不难受,很快就好了。”你别再丢下我。

看着少女倔强的模样,驰厌沉默了一下:“好。”

发烧没有精神, 特别困, 那只白皙的小手原本拉住他衣摆, 慢慢却钻进他掌心:“你拉着我好不好, 驰厌。”

驰厌收紧掌心滚烫的小手。

她明明很困了,可是还不忘嘟囔:“你不许悄悄走,你再走我就不原谅你了。”

驰厌看着她终究抵不过困,阖上眼睛睡过去。

外面刮着风,春雨已经下了好几天。

他难得在这样的夜晚安静地看看她,她对他格外依恋,其实她小时候不喜欢他的。

他记得有一次姜穗请求他与她一起发宣传海报,他那时候还是少年,心里明明高兴极了,她没有规定时间,他就很早就等待,那时候朝阳甚至都还没有出来。

可是最后他才发现,她是因为不喜欢驰一铭,本就是与他无关的情感。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风透过心口,叫嚣着冰冷。

那年他又高又瘦,气质冰冷又阴郁,着实不怎么招人待见。

她以前,其实也是不喜欢他的。对于某些事情,他有姜穗都不曾知道的敏锐,比如她最初的目的。

直到后来,他答应帮姜水生治病,姜穗才被迫和他待在一起。

眼前她睡颜乖巧极了,驰厌却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坎儿。

她是喜欢他,还是过分排斥驰一铭?

他年少落魄,见过他那段过去的,连段玲都瞧不起他,后来驰厌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浪漫。

这些深埋于心的东西,汇成他自己也不敢深想的事情。

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吻了下她手背,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

他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像是曾经他跟在段玲身后,操场上一群少女欢声笑语,她就在她们里面,眼里带着一整个世界的星光。

那年一无所有的他远远看着,不是羡慕,也不是嫉恨,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仿佛愿意为了留着这个笑容,付出什么都可以。

窗外雨声打得树叶噼里啪啦。

暗夜里,有人张狂地拍门。

驰厌神色平静,把手从姜穗掌心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

她睡得正沉,没有被惊醒,驰厌打开门,看着外面雨水淋湿了些许衣服的驰一铭。

驰一铭见了他,像是意外,又不像意外,他阴恻恻笑了笑,笑容倒是透着几分乖巧:“哥,你还活着呢。”

驰厌也扯了扯嘴角,冷冷看着他:“死不了。”

驰一铭:“我知道你命硬,但是扛得住寒冷和饥饿就算了,还能扛住岳三子弹,倒真是让人意外。”

他一面说着,一面拍了拍身上的雨珠,身后带了一帮人,他抬起手:“都别进来,我和我哥叙叙旧。”

驰厌在沙发上坐下,他微微靠后,眼眸显得平静又凉薄。

驰一铭龇了下牙,也跟着在另一侧坐下。

驰一铭环视了一圈房子,似笑非笑开口:“我的宝贝儿呢?”

驰厌便也笑了下:“一铭,安静些。”

驰一铭盯了他半晌,施施然道:“你知道你怎么暴露的吗?以你这种顽强的生命力,要是潜伏在r市,别说天高皇帝远的岳三,我即便知道你在这里,也找不到你。”

“可是你怕她冷,怕她吃不好,还怕她那个娇滴滴的模样生病,于是把品质比较好的海水珍珠卖了。”

“哥,”驰一铭弯了弯嘴角,继续道,“你变了好多,竟然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

在幼年流浪的生活里,驰厌一直秉承的宗旨是,只要活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但是可笑的是,他现在还逃亡着,人家要跟着他,他还当真带上了。

水阳说得没有错,横霞岛屿的珍珠本就不能动,那是最好的珍珠产出地,本就有特色,驰厌低价就卖了出去。这不,才几天,驰一铭就找到了他。

岳三毕竟天高皇帝远,一时半会儿还查不过来,但是知道这些,也是时间早晚问题。

驰厌还没说话,最里面一间房间里,探出少女的脑袋,她脸色苍白:“驰一铭说的是真的吗?”

姜穗知道岳三不好惹,虽然她一直没有接触过这些,但是想想也知道凶险程度。

她问驰厌这些钱哪里来的,驰厌只告诉她以前存的,但她没想到是用珍珠换来的。

驰厌看了她,平静道:“他乱说的。”

驰一铭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冲姜穗道:“对,我乱说的。”

姜穗却并不相信,她抿唇看着他们。

驰厌说:“你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姜穗摇摇头。

驰一铭恶劣一笑:“不睡也行啊,还可以看看待会儿的热闹。”

驰厌冷睨他一眼,在驰一铭几乎看好戏的心态下,走到姜穗面前,打横把她抱起来。

“你做什么驰厌?”

驰厌把她放回床上,他拉过被子把她盖住。

“乖些。”男人语调清冷,他瞳孔里只有她的模样。

她怔了怔,驰厌走出门,拿出钥匙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这房子隔音效果不错,如果不是姜穗自己偷偷打开门,她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驰厌抬手把钥匙从窗户外扔了出去,落进一片花丛。

他做这样在外人眼中看来强势又不可理喻的事情时,驰一铭冷眼看着。

“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驰厌还算平静:“要谈什么,现在谈吧。”

驰一铭说:“我没有必要和你谈,你知道我需要珍珠供应,可是显然,很早之前我们就闹掰了。我觉得岳三这个人虽然不好相处,可是如果我用你换几份划算合同,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驰厌沉吟片刻,他似乎听不到驰一铭话里的威胁:“岳三之所以需要用我开辟市场,是因为岛上虽然有资源,可是并不好取得。”

“但凡养殖的海域阔大,每次取珠或者出海,损失的都不是钱财,而是人命。”

驰厌淡淡道:“经验丰富的养珠人越来越少,他老了,没了狗胆,开始怕了。”

穷人穷惯了还能忍受穷,可是世上最怕贫穷的,往往是富人。

哪怕岳三的财富,已经够几十代子孙享之不尽,可是一旦想到他守着那样富饶的岛屿,有生之年却不能开采渐渐没落,岳三受不了。

所以即便知道驰厌不好掌控,他之前依然会重用驰厌。

驰一铭有些意外驰厌会一本正经和自己说起这些,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可不在乎这些,生意头脑,或者利益关系,我都不想考虑。以前我想的就是,我活得爽就好。”

就像小时候说的,他有钱有势了,一定不让邓玉莲一家好过,要让赵楠没有饭吃。

现在整个大院儿,就那家人最凄惨。

许多人看到赵家那个样子,也会背地里说驰一铭太过分,可是驰一铭根本就不是在乎名声的人。

驰厌失笑,他平静淡漠道:“果然从小到大,都是废物一个。”

这句话突然激怒了驰一铭,他脸上的笑意不见,揪住驰厌衣领:“你说什么!”

驰厌扯开他的手。

“说什么你心里没数?”

从很小开始,驰一铭就知道这个哥哥厉害。

小的时候他妈妈送驰厌去念书,驰厌从来都是全科满分,再大一点,只有有驰厌在的地方,驰厌一定是第一名。

驰一铭踩着这样的恐慌长大,背地里做了许多努力,可是也总有些时候,他并不如驰厌。

他小时候羸弱到连煤球都搬不进家里,可是驰厌那么大,已经在背着他赚钱了。

后来他学着表面放松了些,仿佛在说,看看,我只是没那么努力罢了,努力起来一定比你优秀。

他所有的心思,驰厌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

两兄弟心照不宣长大,一个心里埋了仇恨,一个因此历尽风霜。

屋子里的氛围一下子剑拔弩张。

驰厌知道,驰一铭不会同意帮他一起瞒着岳三,甚至他自己明白,他是为什么会有这样沉暗的怒火。少女手腕上被捆的痕迹,让他半点也不能容忍这个自己养大的小疯子。

驰一铭凭什么这样对她,驰厌自己都舍不得动她半下。

平时亲一亲都怕伤着了。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焦急拍门的声音。

谁都听见了,可是谁都仿佛没有听到,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理。

驰一铭笑了:“哥,我不和你说废话。你现在就一落水狗,你知道的,我也不动她。所以麻烦你受点皮肉苦了,别着急,我会送你回横霞岛屿,然后照顾好她的。”

他挥了挥手,让外面那群人进来:“死里打。”

连带着他母亲那份,完整还给他。

☆、第69章 翻盘(二更)

驰一铭不是没有感激过驰厌。

在最冷那些夜晚。

他缩在少年背上, 抽泣着问:“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驰厌坚定又冷漠回答他:“不会。”

“我们真的能找到亲人, 活下去吗?”

“嗯。”

“哥,我相信你。”

驰厌背着他, 挨家挨户去敲门,问能不能给点吃的。驰一铭眼里挂着泪, 心里却冷冷地想,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捡来的野种, 他妈妈不会死, 肇事司机也不会逃逸, 他不会无家可归, 饭都吃不饱。

后来也不会被邓玉莲那种恶毒女人磋磨。

他的母亲死了很多年了, 可他始终记得记忆里那个女人的样子, 温柔极了。

她会做好吃的饭, 给他讲睡前故事,还说她儿子将来长大了会是个很厉害的男子汉。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捡回来驰厌这个野种, 然后因为给驰厌买生日蛋糕毁了这一切。

驰厌哪怕做再多, 能弥补回他一个家吗?

门外站着的人听命进来前,驰厌猛地欺身过去,死死扣住驰一铭脖子。

驰一铭倒是反应过来了, 但是他以前都是努力读书, 打架什么的都只剩男性本能。驰厌动作又快又狠,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驰厌拽着驰一铭衣领, 冷着眉眼,按住驰一铭头往墙上一撞。

“咚”的一声,外面那些人都吓得颤了一下。

驰一铭闷哼一声,眼里流露出痛色。

驰一铭助理吓坏了:“你先放开驰少,有什么话好好说。”

驰厌又按着撞了一下:“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别动她。”

驰一铭额头一下子流下鲜血,痛得他咬紧牙关,但是他下一刻哈哈大笑:“你配教我?一个野种。”

驰厌倒也不生气,他拽着驰一铭。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

驰一铭舔了舔唇,痛完以后他跟没事人一样的,看了眼那扇一直在被拍,但是没有打开的门。本来驰一铭以为,驰厌把她锁进去,是驰厌怕姜穗看见他被打狼狈卑微的模样。

没想到,驰厌是不想让姜穗看见他打人的疯狗样。

驰一铭满脸鲜血,笑嘻嘻看了眼他带来的人:“没听见我说的话么?弄死他啊。”

驰厌嗤了一声。

助理苦巴巴地说:“可是驰少,你……”

驰一铭说:“不用管我,他要是再动老子一下,你们把那扇门撞开。”

助理为难到头皮发麻,他一向知道这位大少爷是个疯子,疯起来连自己都杀。但是驰总因为愧对他母亲,又没别的儿子,对驰一铭很看重,驰一铭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好交代。

但是在驰一铭阴毒强硬的眼神下,助理没办法挥了挥手:“上。”

众人一拥而上,驰厌松开驰一铭,拳脚落在身上时,他也没反抗。

外面的闪电夹杂着雷声,驰一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驰厌倒在地上,驰一铭才知道,驰厌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受伤坠海,还能回到故乡,搁别人估计早死透。

如果不是驰厌身体偶尔还会微微抽搐,他们都以为这是个死人。

驰一铭头晕目眩,驰厌那几下可谓下了死手,驰一铭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脑震荡了。

他在驰厌身边蹲下,恶劣地道:“哥,你说是不是命越贱的人,命越硬?我怎么觉得你都这样子了,给个机会你还能起来收拾我呢?”

驰厌手指微不可察动了动。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很早以前我们就都明白,没钱没势就只有任人欺辱的份。你和三爷的事,你已经输了。”

雨声敲打着车窗。

驰一铭坐在车里静静等着。

所有人都在破那扇门。

驰一铭暗骂了句丧心病狂,窗户是用防弹玻璃,那门电钻一时半会儿都打不开。

他满头的血,又等了许久,才有人把姜穗押着塞进车里来。

姜穗一上车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她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可是唇色苍白,一看就生病了。

“你把驰厌怎么了?”

驰一铭冷冷睨了她一眼。

一旁的医生也十分尴尬,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驰少,我先给您处理下伤口吧?”

驰一铭说:“不用你,让她来。”

医生只能把东西递给姜穗。

姜穗没有接,驰一铭说:“你不动,我就弄死驰厌好了。”

姜穗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驰一铭毫不掩饰眼里的躁郁,恶狠狠看回来。

姜穗说:“给我吧。”

她用棉签蘸着酒精,轻轻擦伤口附近的血迹。驰一铭一眨不眨盯着她,眼里透着深重而沉郁的光。少女因为发烧,一张小脸更加艳丽。

姜穗冷着脸,狠狠往他伤口一按。

驰一铭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推开她,忍不住爆了脏口:“妈的!”

带着酒精,死死戳进伤口是个什么滋味儿,他疼得神经都抽搐了一下。

医生看着眼睛里带着水光还生着病的小姑娘,也抖了一抖。

驰一铭转头看过去,见姜穗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气笑了:“胆儿挺肥啊姜穗。”

他咬牙忍受着抽痛。

姜穗吸了吸不通畅的鼻子:“反正你也不会放过他。”

她倒是看得清楚,要是驰一铭本身就不留驰厌,那她做什么拯救都没用。要是他需要驰厌活着,那么她就没必要受他威胁。

姜穗心想,说这话来威胁她,驰一铭是脑残剧看多了吗?

驰一铭被她搞这么一出,才想起这小猫崽少女从来也不是个省心的。以前她还怕他的时候,就敢往他饭里弄朝天椒和小米辣。

他舔舔唇,意味不明道:“成,你他妈牛逼。开车,医生过来包扎。”

医生顶着压力,给他包好。

车子开回驰一铭房子,房子灯火通明。

姜穗一直没有看见驰厌,她呼吸还透着不正常温度的热。驰一铭见她看过去看过来的模样,毫不客气地讽刺:“找什么找,埋都埋完了。”

姜穗自然不会当真。

国家法律制度完善,因此这些身份了不得的人,虽然会有矛盾,可是人命不是草芥,该坐牢还是得坐牢。

驰一铭伤口已经处理好,但他看着姜穗,又觉得这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怎么,不吵着要跟他了?”

姜穗眼里有些黯然。

尽管驰厌否认了,她后面也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是从驰一铭的话里,她知道驰厌分明是可以走的,说不定熬过这段时间,驰厌还能东山再起。

可是因为她哭了,驰厌就沉默着把她背起来,带她一起离开。

医生说:“这位小姐状况似乎不太好,她生病了,需不需要我看看”

身边传来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嗤声。

驰一铭说:“自己跟人跑的,活该,治什么治。”

驰一铭嫌不够,继续道:“饭也别给她吃了,就自己找个角落睡地板,病能好就好,好不了死了算了。”

他想起自己头被按着狠狠撞的屈辱,就觉得这少女看起来可恨极了。

姜穗理也不理他。

其实她唯一与他们的交集,就是父亲的病,不然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这个四月,她原本应该在大学宿舍和同学们一起度过的。

她头发被人拽起来,疼得她小小抽了口气。

猝不及防,少年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姜穗怒极,一巴掌就要打过去。

“你以为我是我哥?老子还能让你打。”驰一铭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拽住她长发的手迫她仰起头,又在她小嘴上发了狠一样地亲一口。

他放开她:“给她治,治好关房间里,别放出来了,看着心烦。”

驰一铭不看她到底是个什么眼神。

正常男人和正常女人的力量,本就不对等。

医生见了这肆意的一幕,难免有些尴尬。驰一铭踹了助理一脚,外头吸烟去了。

好半晌驰一铭才回来。

助理知道驰少很少吸烟,他一般都嚼口香糖,估计心烦也是真的心烦。

驰一铭对姜穗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可是这种邪戾的性格,确实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要知道,不少爱玩的富二代,对人家女孩子干了许多缺德事。

驰一铭摆着一张“不爽就强暴你”的脸,至今都没硬来,让他生活助理一直很意外。

助理并不知道。

在曾经那个淳朴可爱的年代,大院的红墙绿瓦,夏天的风吹过。有个女孩子一直是所有少年心中的白月光,真实的、褒义的、各种意义上那种白月光。

姜穗想过,如果时光倒退,都不能让一切有所改变,她干脆给驰一铭一刀算了。

然而一层层梦魇,萦绕着四月的春天,她昏昏沉沉发着烧,胃口也不好。

恍然竟然都五月了。

驰一铭和三爷在谈价码。

合同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乱签。三爷一边欣喜与驰厌已经被找到,一面又暗骂驰一铭这小兔崽子狮子大张口。偏偏驰一铭家世确实不错,沉淀下来的名门,不是怕得罪,只是不明智。

但是这种僵持并不久,甚至还不到一周。

对于岳三来说,驰厌始终是个心腹大患,不在眼皮子底下玩儿完他觉都睡不好。

于是五月一到,他们的合约便谈成了。

由驰一铭的人带着合同和驰厌去交换签约。

出发前,驰一铭抽空去看了眼姜穗。

他额头还包扎着,笑嘻嘻的:“呐,他死了就没人疼你了,给老子睡地板吃猫粮去。”

姜穗看也不看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脸颊。

摆明了不想和他说话。

驰一铭说:“回来强暴你信不信?”

她心想,你来,捅死你信不信?

却又难免,真的有种没人爱的感觉。

因为像驰一铭讲的那样,驰厌死了就没人疼她了。

五月五,狂风大作。

姜穗藏了把佣人没注意的银叉子,放在枕头底下。

她听说,今天驰一铭他们应该会回家了。

客厅的门被人张狂踹开,她的房间后面也被人踹开了。

她握着那把银色叉子藏在背后,抬头看见进房子的人,一瞬间眼眶发烫。

一身西装的男人低眸,嘶哑的嗓音低低道:“穗穗,来。”

她扑进他怀里。

驰厌张开双臂接住她,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少女修长纤细的双腿环住他腰肢,像个委屈得不行的孩子。

驰厌把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留在外面,戴有为大着胆子厚着脸皮瞅了眼。

看厌哥抱住他家小公主的样子,他憋住笑,看见那少女白皙的手里还握着把叉子。

戴有为好奇地问:“小公……小嫂子,你拿着什么呢?”

驰厌看了眼少女握住的叉子。

姜穗脸通红:“吃、吃水果的。”她有种在座各位都知道她本来要做什么的羞耻感。

戴有为差点爆笑出声。

驰厌冷冷看他一眼,他才立马闭嘴。

驰厌拿下她手中的叉子,扔在一旁,姜穗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眼睛有些酸涩。

她明白,抱着她的大佬还是曾经的大佬,逆风翻盘成功。

他回家了。

☆、第70章 爱情

驰厌抱着姜穗出去, 屋子外面好几个人目光都落在了姜穗身上。

水阳似叹息又似认命,除了让姜穗还有点印象的戴有为, 其余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女人,穿着一身深v红色吊带裙, 在一众男人眼中格外醒目,她叫做史霜岚。

见姜穗看她, 女人脸色僵住, 变得难看起来。

戴有为掐史霜岚一把, 她才勉强露了个笑意。

驰厌带回来这群人, 大多都是肌肤古铜色, 肌肉鼓鼓的汉子, 他们不是不知道姜穗, 在来的路上, 水阳就叮嘱过了, 让他们看着不要那么凶横,boss的小公主还是个学生,别吓着人家。

汉子们笑嘻嘻调笑, 在他们眼里的学生妹子, 估计就是一脸清汤寡水小白菜没长开的模样,他们也不懂欣赏这种美,他们还是觉得横霞岛屿的史霜岚好看。

在岛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女人也黝黑健壮, 胸大腰细屁股翘的史霜岚, 像条水蛇死的, 经常勾得一众大老爷们儿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不过史霜岚以前是那个糟老头子岳三的女人,所以大多数人也只敢在心里啧舌想想。

所以在水阳严重警告不许吓到人家的时候,众人都拍着胸脯表示不会不会。

这时候看到少女打量他们,汉子们看着那张柔嫩却明丽的小脸,眼睛都直了。娘的,世上还有比史霜岚更好看的女人啊。

不,比起史霜岚那种成熟的韵味,这姑娘用病弱的少女来形容更贴切。

水阳心里骂娘,咳了一声。

这些人依然呆愣愣的。

水阳觉得其实也能理解,在他没有见过姜穗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了,可是他第一次看她,那个撑着伞的天青色裙子少女,依旧呆愣了一瞬,更别说这群生长在岛上没怎么见过女人的“土包子”。

驰厌看他们一眼,把少女好奇打量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他明明没有说话,那些人却纷纷一激灵,别开了目光。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邪念,只是那少女那种将熟未熟的美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刻意袒露的大胸,都没有这紧紧窥视道的、一点像是春天桃花初绽的美丽动人。

见到这群男人的反应,史霜岚脸色更黑了,可她忍了忍,到底没有吭声。

驰厌说:“先离开这里。”

毕竟这还是驰一铭的地盘,留久了也不像话。

姜穗看见驰一铭原本宅子的人,都老老实实蹲在角落被捆成一团,比起驰厌带来这些气势可怕的人,他们像一群挣扎都没有力气的小鸡仔。

她埋首在驰厌怀里,这么多天的提心吊胆终于让心落回了实处。姜穗觉得,原本兴致勃勃要拿驰厌去换合同的驰一铭,应该是得气炸了。

驰一铭气疯了。

他一脚踹在沙发上,颧骨上还带着伤。助理战战兢兢,把那群被捆起来的人松开。

白衣服的管家颤着嘴唇控诉:“驰少,是一大群人,踹开了门,不由分说就把我们绑起来。”

驰一铭吼道:“我他妈还用你讲!”

管家缩了缩脖子。

大家看着眼神阴戾的少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从驰一铭一手交合同一手交人,发现驰厌不见了开始,场面就开始不受控制。

岳三当场冷笑着就要留下驰一铭,驰家能比拟岳三势力,但是驰一铭毕竟只是作为考虑的继承人,驰一铭还有个合法继承人姐姐。场面一度失控,驰一铭还吃了不少苦头。

等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批人,控制住岳三,横霞岛屿内讧,驰一铭才不得不趁乱离开了。

助理现在都觉得双腿发软。

他想说,那种白手起家的人,和他们百年底蕴的望族不一样,根本就不好惹,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助理抖着嗓音:“驰、驰少,合同没拿到就算了吧,毕竟珠宝生意也不止珍珠一条路。”

尽管知道横霞岛屿还囤积着一片没有开采的原石。

可能会是翡翠,也可能是玛瑙和水晶,但是这种风口浪尖来钱,助理这辈子都不想体会第二回。

驰一铭转头看他。

助理看见了驰一铭赤红的眼睛:“要滚你给我滚。”

助理哪里敢滚,他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驰一铭父亲。

驰一铭走进那扇门,床上空无一人,地上还留着一把银质叉子。

“好得很,你也背叛我!”他一拳捶在衣柜上,“把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什么都不许留。”

他不会走,凭什么是他走。

她怎么敢这么对他,别忘了,她敬爱的父亲还在他手里呢。

驰厌在r市确实有不少房产。

这次他没有回上次的山林独栋小别墅,也没去花园洋房,而是挑了一个安保最好的别墅区。

一群人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是极其有序,让闭嘴立刻就安安静静神情肃穆了。

驰厌坐下,冲他们淡淡道:“坐。”

他这次先于所有人回到r市,带的都是一些心腹。

那群汉子立马就放松下来了。

“乖乖,这城市就是和小岛不一样啊,看看这别墅,修得多气派。”

“沙发软得老子骨头都要陷进去了。”

姜穗坐在驰厌旁边,他摸摸她额头:“生病还没好?”

姜穗不想说是因为心理因素所以一直好得慢,她笑着摇摇头:“快好了。”

那小嗓音清凌凌的,像是能掐出水儿来。

汉子们不自在地咳了咳,像是石头里闯进来一颗,她乖乖的小小一只坐在驰厌身边,就觉得粗俗的话都会吓到她似的。

但是娘咧,好看是真的好看啊。

史霜岚抱胸,冷眼一笑。

水阳自然看出她不高兴了,但是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史霜岚手在水阳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咬牙声音低低道:“这就是你说的,驰厌能让我过得更爽?”

水阳脸涨得通红:“卧槽你有话好好说。”到底不敢发火,毕竟这次翻盘,这个女人做了不错的内应。

史霜岚心里就像堵了一口血,看着姜穗那张娇艳欲滴又年轻的小脸蛋就来气。

她不愿意跟着那个老头子岳三,又老又丑还没用,偏偏还爱在床上玩各种花样。

驰厌就不一样了,他年轻,带着薄薄有力的肌肉。

宽肩窄腰,脸还不错。

虽然不比时下这些小白脸明星,可是自有种成熟的冷硬。

看着就是有力量的男人。

因此水阳明里暗里策反几回,史霜岚就下定决心要离开那个老废物,跟着驰厌了。

没想到成功是成功了,驰厌第一件事做的事,却是带回一个生病了娇滴滴的少女。

史霜岚挑剔地想,这丫头才多大?

17还是18?

这幅眼睛水汪汪随时会掉泪的小模样,怕不是床上只知道嘤嘤哭,一弄就死了,中看不中用。

史霜岚浓重的恶意姜穗不是感觉不到,她看过去,史霜岚笑都懒得冲她笑了,恨恨盯着她。

驰厌摸摸姜穗头发:“没事了,我找医生给你看看。”

姜穗说:“我过会儿睡一下就好了。”

驰厌低眸,烟灰色的瞳孔注视着她。

姜穗小声问:“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痛吗?”

驰厌把她脸颊上的一丝头发撩到耳后,说:“没有。”

她眼里晕出浅淡又温柔的笑意。

确认了驰厌状态确实还可以后,姜穗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问更多。

戴有为咧嘴一笑:“姜小姐,你还记得我不?以前二桥下修车的那个。”

姜穗以前放学,都会从那里经过,因此虽然不知道戴有为叫什么名字的,但是却认得他的脸,她笑着点点头。

戴有为挠挠头:“真的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戴有为以前见过最多的就是鼻青脸肿的小姜穗,她长大了戴有为鲜少见到。

戴有为热情道:“以后有空我给你介绍大家伙儿认识啊。”

姜穗点头:“好。”

驰厌说:“都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毕竟岳三已经不在了,所有人的精神大可不必这么紧绷。

他们这场翻盘,筹划了许久。

本来直接对上岳三驰厌也是有胜算的,可是那时候戴有为还昏迷着躺在医院,梁芊儿也作为人质被挟持着。

海底有许多专业潜水等着的人。

驰厌知道那一天岳三会等不及解决他,戴有为装晕装了那么久,可憋死他了。

三个人一掉下去,就被人救起,当时只有驰厌的伤严重些,戴有为和梁芊儿都没有什么事。

岳三虽然一直追踪驰厌,可是心里已经认定他是强弩之末,放松了许多。

得知驰厌被驰一铭带回去的时候,三爷完全松了口气,哪怕这小子命再顽强,可是要翻盘也得有命在等个几年,如今被抓,那就永远别想离开了。

没想到转眼,岛上一大半的人,就直直倒戈,拿下了他。

当时帮他出谋划策“压制”住驰厌的人,也是他的心腹,还把机密全部给了驰厌。

他那时候才明白,这个几年前才来岛上瘦高、眼神阴郁冰冷的小狼崽子,原来獠牙早就长全了。

他要的不再是一口饭,是一整个王国。

等众人都离开了,驰厌对姜穗说:“去休息吧。”

他回到房间,阖上门,才露出眼里浅浅的痛色。驰厌把衣服脱了,纵横的伤口遍布在腹肌上,有些已经泡胀发白,甚至快要溃烂。

他咬肌鼓了鼓,倒在床上,竟然一时也能忽略那股疼。

他太累了。

回到她身边,约莫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几乎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连伤口都懒得处理。

房门被人拧开,露出少女脸颊。

姜穗已经悄悄喊水阳叫医生,这个未来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成为新晋的boss,他不能露怯,只能够一个人舔舐伤口。

姜穗蜷缩在他身边,很轻又怜惜地,在他坚毅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你一定不知道。”姜穗在心里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他的付出和坚韧,扭转了她整个人生。

驰厌的警觉就让他立刻醒了过来。

他对上一双心疼得水汪汪的眼睛。

男人沉默片刻,伸手把她眼泪擦了:“又怎么了?”

驰厌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伤口。

“一铭欺负你了?”他思忖片刻,强打起精神,只能想到这个。

男人锋锐的眉皱起,烟灰般的瞳看着她,低声道:“我缓缓,就给你出气。”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他年少时,因为从不被段玲当做人看待,段玲恨不得把他当做一条恶犬。

姜穗看着他带着淡淡为难的眸光,就明白驰厌并不懂,不是被欺负了,伤心才会想哭。

这些话一下子撞得她心又软又痛。

她第一次觉得,她欠他好多年的,那些迟来的东西,不应是钦佩,理应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