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什么, 出国?”倪晚十分惊讶。
“对。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所以我们必须今晚就走。”宋岑道。
“怎么这么急?”倪晚虽然并不反对, 但也觉得用不着这么仓促吧。
宋岑一边整理物品, 一边道,“飞机已经联系好了, 八点半,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
倪晚还处于茫然状态:这就……要出国了??
虽然她这辈子从没出过国, 当时很多同学也都纷纷以出国进修为奋斗目标, 就连孟康辉,当初也是因为要出国才和她分的手, 所以在倪晚自己这儿对出国还是有一个特殊情结的。
但是行程这么突兀, 她该准备些什么?
对了, 她猛地想起, 妈妈也移民出国了,或许……
这次她可以借着跟宋岑出国的机会去找找看妈妈的下落。
“我们是去哪个国家?”倪晚问。
“美国。”
太好了!她上次查到资料上显示妈妈也是移民到了美国。
心里有了一丝希冀,倪晚就开始紧张期待起来, 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就之把自己的充电榫盒装上,把小度揣上,除此两手空空竟是没有一件多余的行李。
宋岑也是轻车简行, 全部东西只装在一个皮箱里, 约莫八点钟时,两人就出了门。
车一直开到城区郊外的高尔夫球场区,那里正停着一架私人飞机。
宋岑带着倪晚下了车, 走过去,与机舱里的一个外国男子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扶着倪晚先登上了飞机。
大开眼界的倪晚内心OS:有钱人的出行方式就是不一样啊……竟然还有私人专机!
进到机舱内部后,发现又是别有洞天。
入口处一个黑楠木置物柜,旁边则是一个高酒柜连着吧台,两个奢华的真皮按摩躺椅靠着机窗摆放,脚下是名贵的托斯卡纳羊毛地毯,上面一个巨大的茶几,对面是一张看起来非常软和的长沙发,周围还有几株植物。
整个机舱内置低调豪华,灯光柔和晕黄。
倪晚走进去,无措得手脚都不知怎么安放。
“坐下休息会儿吧。”宋岑脱下外套,坐到沙发,“行程很远,起码得二十个小时。”他看起来面色有些凝重。
他占了沙发,倪晚就只好坐到旁边的躺椅上,她转头往机窗外看去,虽然此时天色已黑,外面的景色已经看不太清,但夜幕下的城市和灯火却更显得扑朔迷离,别有一番意境。
第一次出国就享受了一遭私人专机待遇,还挺不错。
倪晚笑了笑。
宋岑的心情却没有倪晚这么轻松。
让他最想不通的是,他这次没有在北城留下任何个人身份信息记录,不管是暂住的公寓,代步的汽车行驶证,还是临时工作室,哪怕就是随便给倪晚买条小裙子,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是他找的旁人的。
没有理由会突然被一个完全谈不上敏锐和聪明的秦可儿发现。
转去美国只是一个下下策,临走前,宋岑让安德鲁查了秦可儿最近半个月的通讯清单,她和其父秦槐的通话次数超过五次。宋岑实在不敢肯定她是否已经将他的行踪泄露。
倪晚新奇地趴在机窗边上看了一会儿就索然无味了,转头,看见宋岑捏着眉心低头一脸沉凝的样子,好似有什么心事。
倪晚迟疑了下,想说点什么或者可以帮他解决烦恼,但又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她和宋岑两人因为一个离奇的原因被绑在一起,两人同住同出快两个月,但其实,他们互相之间一点都不了解彼此。
他们各自都是带着秘密的人。
倪晚是一个拥有真实人类灵魂的机器人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宋岑,其实就算她在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已经说过两次,但宋岑也不会相信。
即便她愿意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倪晚的可悲之处。
……而宋岑,他的秘密显然要更深沉。
虽然他的个人资料在倪晚的系统眼里几乎是透明的,他的朋友和团队也都让她认识和参与了。
但倪晚还是看不透他这个人。
不是他的资料太保密,而是他这个人藏得太深。
在她面前总是一副闲适从容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他哪次像这回这般眉宇凝重。
这个样子,就一定代表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但倪晚却帮不上他。
没过多久,宋岑偏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兴许是太累了,即便睡着他的眉心也是微微蹙起的。
倪晚起身,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她垂下视线打量宋岑的睡颜,不由再次感叹,他是真的长得好好看!
尤其是他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瞳眸,专注盯着一个人看时,会让对方产生他眼里只有你存在的错觉。
“长得这么帅搞什么科研,干脆去当明星算了!”倪晚对着他的脸悄悄腹诽一句。
她坐回躺椅,百无聊赖地盯着机窗外的云层夜幕,让小度精灵放了首舒缓心情的轻音乐,脑子里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倪晚也将自己调成休眠模式,闭眼靠在了椅子上。
飞机抵达纽约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倪晚对国外的一切都十分新鲜,从下飞机开始就好奇地东张西望,被宋岑拽着往前走。
停机坪外也有专车来接他们,上了车,倪晚还沉侵在对新环境的新奇里,问宋岑:“我们去哪儿啊?”
“几年前我在这边购置了一处住所,我们直接去那儿。”宋岑言简意赅道。
“哦。”
倪晚:有钱人就是好,房子国内国外满地都是,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呵呵。
从停机场出发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路辗转开到一处环境宜人的独栋别墅区,才终于停下。
司机师傅帮他们把行李皮箱拎下车,拿了小费离开。
宋岑领着倪晚打开小院前的栅栏走进去,掏出钥匙,对她道,“这里很久没住人了,可能得需要打扫打扫。”
倪晚:呵呵。
房子太大,灰多,没办法。
开门一走进去,果然有一股许久没住人的尘味铺面呛来。
虽然倪晚闻不到,但她的瞳孔变倍焦距可以看到,空中漂浮的那些尘粒。
“这房子你多久没来过了?”倪晚问。
“差不多空了两年吧。”宋岑打开灯,走过去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又扯开那些盖在家具上的塑料罩。
倪晚看见宽敞的客厅尽头还有一道楼梯延伸下来,便走了上去。
二楼是几间卧室,洗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房,每一个房间的朝向和采光都十分的好。
倪晚随意转了一圈,心下感叹,曾几何时,她的愿望也是可以买一套这样的大房子,给妈妈住,让她不要再那么辛苦。
现在这些愿望都成空了……
“倪晚!下来帮我一起打扫!”宋岑在楼下大声唤道。
倪晚撇撇嘴,认命地下了楼。
宋岑将手里的抹布和手套扔给她,指着客厅分配任务道,“你负责擦,我拖地,我们两个一起干,争取今晚能十点前打扫完。”
“大哥!你这房子起码有六百平米哎?”倪晚抗议,“你就不能请个钟点工吗?”
“那我带你来是干什么的?”宋岑淡淡睨了她一眼,一边挽起袖口,“我这个主人都亲自干活了,你好意思站着看?”
“工资还要不要拿了?”
倪晚磨牙:“……”
于是,就见两人挽起衣袖裤脚撅在地上吭哧吭哧抹灰擦地打扫卫生,一直干到晚上将近十一点,才将房子打理得焕然一新。
累到两人瘫痪,摆成两个大字躺在地板上直喘气。
宋岑:“我真的对不起卢管家和曹姨,我以前从未体会过他们的辛苦。”
倪晚:“我对不起我妈妈,她以前真的太辛苦了。”
宋岑转头,疑惑:“你妈妈?”
倪晚惊觉自己失言,呆了两秒,“……对啊。”
“你妈妈是谁?”
“我妈是……”倪晚侧头盯着宋岑迟疑了会儿,心里想要不索性跟他讲实话算了!
“我妈就是那次你陪我去宜城找的那位巩老师。”
“那你爸又是谁?”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妈离婚了,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倪晚语气十分诚挚地说道。
岂料宋岑看她片刻,忽然笑道,“你的系统原始码背景设定还蛮有意思的。”
倪晚皱眉,郑重其事地强调道:“这不是设定,这就是我的身世!”
“我知道我知道。”宋岑笑着安抚她,“那你叫倪晚,你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也一定姓倪对不对?让我猜猜,他的身份设定是什么……”
倪晚看着他那不以为意打趣的样子,气得胸口直颤,将手里的抹布往他脸上一扔,猛地起身,“我再也不要跟你这个混蛋说话了!!”
宋岑一脸莫名:我做错了什么?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倪晚上了二楼,直接挑了最大的那间正对楼下院子小花园的卧室占为既有,砰地一声关上门,坐在床上开始生闷气。
宋岑,实在太可恶了!
她都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世了,他竟然不相信!
不一会儿宋岑也跟着上了楼,他轻手轻脚将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了听,见里面没什么动静,只好无奈地叹一声,走到另一间房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岑就醒来,去敲倪晚的门,“倪晚,跟我出去一趟。”
片刻后,倪晚霍然打开门,没好脸色地看着他,“干嘛?”
“跟我去机场接两个人。”
“谁啊?”倪晚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她暂时还不打算原谅宋岑。
“是两位对我亲如父母的人。”宋岑道。
亲如父母?会是谁?
倪晚有些好奇,宋岑的档案上不是显示他的父母双亲都已经故去了吗?
“不过他们的班机要下午两点才到,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附近的百货超市买点用的东西。”
“……好吧。”
倪晚的气说来就来说消就消,转头就跟着宋岑出去买东西了。
打了车去到附近最近的商超。
宋岑在付车费时,倪晚就兴致冲冲地先下了车往商超入口走去,她很期待,在科技先进的美国,会不会有比小河马更聪明的购物车呢?
马路对面,一个五十开外的华裔妇人正站在路边打车。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髻,戴着银边眼镜,手拎黑色皮包,衣着虽然朴素低调但十分整洁讲究。
华裔妇人正抬手招车,忽然一错眼,看见一道身影从对面一晃而过。
她神色一怔,表情微微猝变,忽然不顾车流地朝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然而,等她奔过去时,刚才那道让她熟悉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妇人情急之下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也像是亚洲人的年轻小伙子,急声问道:“年轻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长头发,很瘦,长得很漂亮的亚洲女孩?好像是穿的是浅色衣服。”她急得忘记了使用英文,而是直接用中文问道。
宋岑骤然被一个陌生中年妇女拉住,听着她的形容,郝然就是描述的倪晚。
他不着痕迹打量对方一眼。
联想到之前秦可儿的出现,宋岑心中暗生怀疑,于是,他朝对方礼貌一笑,用英文回道:“
Sorry, I dont know。”
☆、第 22 章
说完, 宋岑故意走入商超旁边的一家快餐店,将那个中年妇女注意力引开, 过好一会儿后, 才从快餐店的侧门绕进了商超。
他在百货超市里找了几圈,才看到站在几架购物车前一脸研究的倪晚。
“别乱跑, 这是国外,你跑丢另外可找不到你!”宋岑走过去, 一把拉住倪晚的手腕, 正色叮嘱道。
“宋岑。”倪晚侧过脸看他,不解地问道:“美国竟然没有小河马购物车?这么落后的吗?”
“什么小河马小海豚的。”宋岑拉着她往前走, 再次嘱咐道, “记住了, 以后出门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 不许乱跑,这里不比国内,美国持枪是合法的你知道吗, 万一走丢了很危险。”
“哦。”倪晚嘟着嘴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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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华裔中年妇女在原地,仿佛魂不守舍一般四处张望片刻,方才默然离去。
中年妇女转身整理心情,坐车来到一处高档住宅区, 熟门熟路的进了一户家庭。只见院里有个十来岁的美国男孩正在玩球, 见到中年妇女到来不由表情痛苦地大呼一声,“Oh on!严厉的Mrs Gong又来了!”然后抱着球跑掉头跑开了。
华裔妇女表情平淡,走进房子, 从包里掏出教案,站在窗户下对小男孩喊道:“汤姆,已经十点了,该学习了。”
“我不要!中文太难学了,我不要学!”小汤姆满脸拒绝。
华裔妇女不为所动:“你妈妈请我来教你,我就必须把你教会。”
汤姆绝望的哭丧着脸:“噢,天呐,谁来救救我!”
外语家教课上了两个小时,尽管小汤姆学得十分艰难,但Mrs·Gong仍旧十分耐心地给他讲解,小半天的课下来,怎么都能让他学会几句口语。
——这也是小汤姆的父母愿意聘请她做外语家教的原因。
家教课结束后,Mrs·Gong将教案收进包里装好,离开了小汤姆家。
她又打了一辆车,这次车程十分远,计程车一直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位于市城郊的一家叫诺顿康复理疗的医院。
Mrs·Gong仿佛是这里的常客了,她走进医院大门,一路上都有护工和医生跟她打招呼。
“巩老师,今天来这么早啊!”一位亚洲面孔的中年护士从走廊走过来,见到Mrs·Gong时,笑着用中文打了声招呼。
“哎,王护长。”巩老师那张看起来略有些古板的脸露出一丝浅淡笑意,“今天学生听话,下课比较早。”
两人都是从中国移民来的,在这异国他乡结识,自然就要比其他人来得要亲切些。
王护长道:“你啊也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其实晚晚在我们这儿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门的护工照顾着,你也不用每天都来看的。”
巩老师浅笑,“不看看我总是不放心。我知道你们照顾得好,可我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要来陪她一会儿,我这心里才踏实。”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沿着楼梯走上了医院三楼的病房层。
王护长推开走廊尽头的310病房,带着巩老师走了进去。
宽敞明净的病房里,一张纯白色的病床在中间,靠近门边的床头有一台新型心率检测仪器,右边是一台体征指标显示仪,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悬挂的吊水瓶输液管一直延伸连向一只白净纤细的手腕。
那只细到骨感的手腕上有着细细密密的针眼,一看就是常年输液扎针留下的痕迹。
手腕的主人,也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是一个戴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几根体征检测管子的皮肤苍白的亚洲女孩,约莫二十来岁。
她双眼紧闭,唇色泛白,一只手叠在腹部,另一只被摆放在身畔插着输液针管,看起来毫无生命迹象,只有心率监测仪上微弱的心跳显示她还活着。
巩老师见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眸光平静而温柔地笑了笑,转身问王护长,“晚晚她今天怎么样?”
“放心吧,她的检查状态很稳定,今天也照常输了两瓶营养液,没什么问题。”王护长过去检查了下两台仪器的数据情况,对巩老师道,“她现在心率平稳,你可以多陪她说说话。”
王护长说完走出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母女俩独处。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巩女士将包挂到门口的衣帽架,这才慢慢走到床前,仔细看了女儿一眼,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然后才端了把椅子过来在床头前坐下。
——这些都是她十年来每天都要重复的动作。
眼神慈爱又悲伤地在女儿脸上流连、凝视,许久后,巩老师低头捂住脸,眼泪从五指沁出来,她勉力地扯起嘴角促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晚晚啊,妈妈真的是老糊涂了!……我今天竟然在街上看到一个跟你侧影长得很像的女孩子,我当时震惊得都忘了你还好好的躺在这里,抬脚就追了上去,闹了个好大的笑话。”
病床上的女孩毫无知觉,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心率仪器的输液管的滴答声。
巩老师却仿佛已然习惯了对着没有反应的女儿自言自语,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仔细看着女儿的样子,感叹道,“不过是真的挺像的……虽然我只隔着马路远远扫了一眼,但是那身型背影,都像极了你当年的样子。”
说完巩女士又笑道,“不过也不完全像,你要瘦一点。”她抬手摸了摸女儿削瘦的脸颊,眼圈一阵阵酸涩,“你瞧瞧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巩女士将头埋进女儿身前,压抑着哽咽的声音道,“晚晚啊,妈妈的好女儿,你快点醒过来吧……”
下午两点,倪晚陪宋岑到机场去接到了那两位传说中‘对他亲如父母’的人——卢管家和曹姨。
两位都已经上了点年纪,五十出头的样子,不过身体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保持得很好。
“少爷!”
再次见到宋岑,卢管家和曹姨都有些激动和感慨。
当初老爷的葬礼过后没几天,宋岑就将他们送回了老家,并给他们留下了一笔丰厚可观的养老金。
两人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少爷了,没想到前天少爷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们,问他们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到美国去生活,仍旧像以前那样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毕竟是两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膝下又没有子女,到底舍不得,宋岑一个电话,他们点头,连日安排班机就来了。
宋岑帮他们接过行李,有些愧疚道:“卢伯,曹姨,这次还是要辛苦你们俩了。”
“说什么辛苦,只要少爷你不要再跟我们见外就行了。”曹姨道,“老爷也已经随太太去了,我和老卢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一个人在国外,也没什么亲人,我们俩始终放不下心。只要你肯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在身边照顾,不嫌弃就行了。”
宋岑怎么可能嫌弃他们,他们已经是宋岑在这世上除了外祖母最重要的亲人了。
当初送他们回老家,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那个计划。
而现在把他们接来美国,从某个方面上而言,也是弥补这次计划中他行踪走漏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宋岑才会这么愧疚。
倪晚站在宋岑旁边,看着他们如同一家人似的团聚叙旧,一句话也插不上,想到自己的父母亲人,不禁怅然若失,垂头默不作声。
“咦,少爷,这位是……?”卢管家发现了一直站在宋岑旁边的年轻女孩,疑惑地问道。
说着,曹姨也向倪晚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起初,他们看到少爷身后站着个年轻女孩,一直也没有说话,还以为是机场哪位行客,但是她一直就那样不吭声地站在少爷身后,这才引起卢管家二人的注意来。
“哦,她是……”宋岑拉过倪晚,准备向两人介绍倪晚,可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该怎么跟他们讲倪晚的身份呢?
他并不是不信任卢管家和曹姨,只是……倪晚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宋岑便迟疑了下,“她是……”
卢管家见到少爷脸上的犹豫和为难,和曹姨对视了一眼,多年默契,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卢管家转头,仔细打量倪晚。
这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长发白肤,柔美清丽,仪态端正,气质干净。
跟他们家少爷站在一起倒是男才女貌极其登对。
唔,不过就是太内向了一点,不太爱说话。
卢管家在打量倪晚时,内心暗暗这般评价道。
不过口才嘛,小事情,以后多锻炼就可以了,他和老婆子也可以帮着训练训练,好让未来的少奶奶能够在出席大一点的场合时谈吐不怯场。
曹姨此时心中的想法和卢管家□□不离十,也在一旁用慈爱的眼神打量倪晚,一边打量还一边暗自点头。
心里对少爷带来见他们的第一个女朋友是极其满意的。
宋岑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
但他又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转念一想,罢了,反正以后要生活在一起,干脆就让他们误会算了,省得解释起来麻烦。
于是他介绍道,“卢伯曹姨,她叫倪晚。”
转身,又对倪晚道,“晚晚,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对我亲如父母的两个人,这是卢伯,这是曹姨。”
倪晚抿抿唇,有些腼腆地上前一步,朝二位微微鞠了一躬,“卢伯好,曹姨好。”
——————
☆、第 23 章
“哎!”卢管家和曹姨笑着连连点头, 对倪晚愈发满意了。
瞧瞧,这孩子多有礼貌啊!
宋岑默默摸了摸鼻尖, 推着行李, 道,“走吧, 先上车,回去再说。”
一行人便从机场出来, 坐上车, 往别墅开回。
宋岑在美国的住处两位也是第一次来,抵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楼上楼下都看一遍, 然后曹姨摇着头对宋岑道:“少爷, 这房子怕是许久没有打扫过了吧?瞧瞧, 角落里到处都是积的陈灰。”
昨晚才加班加夜做了大扫除的两人:“……”
太难了!
当下曹姨就穿上围裙戴上手套, 给房子进行了一次里里外外大清洁;卢管家也不知道从哪个库间翻出来一台剪草机,抬到院子外的小花园里开始咔嚓咔嚓修剪花圃。
倪晚:“……”仿佛感觉自己的工作受到了下岗危机。
卢管家这次带来的行李中有一些宋岑小时候的旧物,都整整齐齐归拢在一个箱子里, 一到这里卢管家就将东西交给了宋岑。
宋岑打开箱子,映入视线的第一件物品就是一张旧相册。
他拿起相册,轻轻摸了摸,神色柔和。
“这是什么?”倪晚蹲到他身边问。
“我小时候的照片。”宋岑站起来, “要看吗?”
“好啊。”倪晚很好奇小时候的宋岑长什么样子呢。
两人走到窗户下的沙发坐下, 院子外的阳关投射进来,温暖和熙,窗棂有几道光影打在地板上, 宋岑懒懒靠着沙发扶手,长腿随意支着,倪晚双手耷拉在沙发椅撑着下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相册。
“你看,这是我的周岁照。可不可爱?”宋岑翻开相册的第一页,里面一个穿着红色吉祥服圆嘟嘟的白嫩团子。
“哇!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肉肉的啊?”
“呃,婴儿时期嘛,你看这张!是我三岁时照的。”神气活现的小男孩昂着下巴瞪着镜头,仿佛十分不愿意配合拍照。
倪晚:“你小时候看起来很像一个混血儿诶!”
宋岑又翻了一页相册,随意道,“我妈妈是德裔,我本来就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
“原来你真的是混血儿啊?”
“有这么奇怪吗?”宋岑懒懒看她一眼,翻到一张五六岁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长相清秀俊逸,穿着T恤短裤,满头大汗的在院子里飞奔着踢足球,在姿势最精彩的一瞬被抓拍了下来。
“怎么样?这张帅吧?”宋岑挑眉。
“切!”倪晚是绝不会当着他面承认他长得帅这回事的,“就那样吧。”
“啧,真是没眼光。”宋岑又往后翻,一张全家福赫然出现。
倪晚看着那张照片:“这是……”
宋岑的手轻轻在照片上抚摸了两下,半响才声音低沉道,“这是我爸妈。”
宋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这倪晚是知道的。
睹物思人,他此时一定很难过。
倪晚抬手拍拍他的肩,轻轻抚了抚,以示安慰,宋岑回头,朝她一笑。
正在厨房做大扫除的曹姨刚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她会心一笑,轻手轻脚跑到院子外,拉起正在剪草的卢管家,指了指窗户里头,小声道,“你瞧,少爷跟这倪姑娘的感情很好呢!”
卢管家闻言爬下梯子,猫到窗户下偷偷瞟了一眼,“他们俩在一起看少爷小时候的相册。”
曹姨:“是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她看了!”
卢管家点头:“看来咱们以后得对倪小姐多多上心了。”
浑然不知院子外发生了什么事的两人很快翻完了相册,因为照片在宋岑八岁后就戛然而止。
倪晚猜到那跟他妈妈的离世有关。
因为相册看到后面,他脸上那种冷静克制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浅,但倪晚知道,他的表情越是浅,心情就越沉。
不想他心情这么低沉,想了想,倪晚笑着道,“看完了你小时候的照片,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
“你的?”宋岑扬眉,揶揄道,“未出厂前的模型吗?”
倪晚脸色一黑,若不是看在他父母去世难过的份儿上,信不信她现在立刻就起身走人!!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不要看?”她傲娇地一抬小下巴。
宋岑耸耸肩,无所谓道,“行啊,那就看看吧。”
哼,这还差不多。
倪晚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开始在大脑的系统里寻找——
她记得当时自己中学时代流行过一阵个人空间,她那时候把很多照片都传到了空间相册里。虽然后来她上大学后就没怎么用了,但帐户始终保留着。
不知道十几年过去,她的ID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应该能登录上去的。
倪晚闭着眼在大脑中海量的数据里筛找,因有自己的身份号码等数据,倒是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只不过……
因太久没有使用,她的登录帐户已经被冻结,密码也失效了。
倪晚微微皱眉,想着要怎么才能登录进去,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个登陆框上一穿,ID轻而易举被她破解了!
好神奇!
倪晚猛地睁开眼。
“怎么?没有?”宋岑在一旁好整以暇地问。
“我找到了!!”倪晚激动地看着他道,“我破解了!”
“拿出来瞧瞧?”
倪晚转头,盯了一眼对面客厅墙上的电视,电视无声开启。
宋岑:“!!”
倪晚得意地朝他一笑,然后朝电视眨了眨眼,电视上郝然投放出一张可爱的六七岁小女孩的照片。
小女孩梳着两个小羊辫,穿着小花裙,歪着头乖乖地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牡丹花,笑得很腼腆。
宋岑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倪晚又眨了眨眼,电视上的照片换成了一张背景在学校演讲台,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奖杯,开心地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的姿势。
然后是一张她参加夏令营时和一些同学的游玩照,背着包脸蛋红扑扑地在爬山。
倪晚在脑中筛选着,把一些可以给宋岑看的照片通过电视投放出来。一些比较私密的,比如她和妈妈的合照,还有……和孟康辉的合照,都自动筛选了过去。
就挑了一些看得出她成长过程的照片。
再大一点,照片里的女孩十七八岁,身段姿容渐满,坐在大学校园的绿草坪里,面前摆着一个油彩画架,正在作画的她侧首,冲着镜头笑得明眸善睐。
从一个青葱稚嫩的小女孩,长成婷婷玉立的大美女。
宋岑越看越惊奇,“这些照片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倪晚知道即便说了他也还是不会相信,一如昨晚她和他讲自己的身世他却哈哈大笑时那样。
她抿了抿唇角,开玩笑似的淡淡道,“我用技术合成的呗。”
宋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倪晚问。
“难怪没有肉嘟嘟的周岁照,哈哈哈哈哈!”宋岑说完大笑起来。
身高腿长的男人笑得在沙发上前俯后仰。
“……”倪晚狠狠蹙眉,瞪着他。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同情他,他心情好着呢,哪里像是因为想起父母过世而难过的样子。
她才是应该难过的那个好不好!!
没有周岁照是因为她周岁时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照的,妈妈跟爸爸离婚后,有次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一气之下把所有有爸爸的照片全部剪掉了。
导致她现在对爸爸的模样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
倪晚很难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理宋岑,转身走出了院子。
“喂!倪晚,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宋岑见她转身就走,忙起身追了出去,收敛了玩笑正色下来,堵着她问,“刚刚你是怎么让电视自动开机的?我这房子空了两年,wifi早就注销了,你是怎么办到的?把你的运行原理给我讲讲。”他准备找来云端屏记录下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倪晚拧着眉心,神色低落,语气却十分倔强。
宋岑:“不许耍小脾气,这可是要紧正事,事关我们的研究进展的。”
“你们的研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像个小白鼠一样躺到实验舱里被你们开胸解剖了,还不够吗!”
宋岑一时语塞,“晚晚……”
她这是怎么了?
倪晚哽了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往楼上走去,淡淡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宋岑:“……”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买来的机器人脾气比他这个主人还大?!
密切关注着两人动向的曹姨见状拐了拐卢管家胳膊,示意道,“果真是年轻人,前一瞬儿还欢欢喜喜的,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吵架了咧!”
“哎呀!”一直在认真修剪花园的卢管家老是被老婆子打扰,烦得他嚷道,“你管他们年轻人那么多干什么,干你的活儿的去吧!”
曹姨白了卢管家一眼,“你这老头子,懂什么!”
倪晚将自己关进房间里,一把扑到床上。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她只想放声大哭!
可是她哭不出来,科研家没有给她设计这个功能,使得她即便是在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也流不出眼泪来。
倪晚蜷缩着身子,翻出和妈妈的合照,一遍遍地重复看。
“妈…我好想你………”
倪晚像个走丢的小兽,紧紧抱住自己,无助地呜咽一声。
这辈子,她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妈妈吗?
宋岑和自己的亲人隔着阴阳之隔。
而她又何尝不是和自己的亲人隔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过了许久,宋岑也不见倪晚下楼来,想上去看看究竟,可是刚才被她莫名其妙那么一吼,倒有些把他难住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曹姨见状连忙过来支招,“少爷,我灶上炖了莲子乌鸡汤,我瞧倪姑娘太瘦了,给她补补身体。少爷,要不你去叫她下来喝汤吧?”
叫她下来喝汤?
宋岑无语凝噎,看着曹姨。
他要是此时敢上去这样说,怕不是想挨打!
☆、第 24 章
每次到医院看女儿, 巩老师总是会陪她一整晚,拉着她的手, 家长里短的絮叨,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家教课的孩子多么调皮不听话, 总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从不嫌烦。
医生说了, 晚晚的大脑枢纽神经并没有完全失去功能,多跟她说说话, 讲讲以前的事, 刺激她的神经反应, 就有希望唤醒她。
所以, 巩老师这十年来,一直坚持不懈的对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说话。
说累了,就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将就睡一会儿, 天亮后起身,回到住处洗把脸换身衣服,然后开始去做家教课的工作。
这天早上七点多钟,巩老师才醒来。
她心有余悸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看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儿一眼, 见她好好在那儿,才猛然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身虚汗。
她竟然梦到了那天在街上见到的那个跟女儿身影很像的女孩。
实在太奇怪了……
梦里的场景已断断续续记不太清, 只有一个画面让巩老师感到毛骨悚然——
她从人行道奔跑过去,一把抓住那女孩的手。女孩缓缓转身,赫然出现一张和女儿一模一样的脸,朝她微笑……
巩老师怔然片刻,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从那光怪陆离的梦里抽离。
她拿上外套,俯身亲了亲床上女儿的额头,对进来例行检查的护工道,“麻烦您照看一下,有什么情况请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Mrs·gong,你太客气了。”护工微笑道,“您放心去上班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女儿的。”
“谢谢。”
巩老师走出医院,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赶着搭车回到住处换了身衣服,拿上备好的教案,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去了小汤姆家。
今天汤姆没有在院子外面玩球,巩老师还以为是昨天的严厉让他有了好好学习的意识,略感欣慰,抬步走了进去。
意外的是,往常这个时候汤姆的妈妈Amanda都已经去工作了不在家,今天她却牵着小汤姆的手站在屋子里,仿佛专门在等待巩老师的到来。
一见到巩老师,汤姆就往妈妈身后躲去,仿佛很害怕她的样子,指着她大叫:“就是她打我!还揪我的耳朵!”
巩老师一愣。
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
Amanda安抚地摸了摸汤姆的脑袋,抬头对巩老师微笑道:“Mrs·gong,不好意思,我看汤姆这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上中文课,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勉强孩子了。今天我专门等你过来,就是想亲自跟你说一下。”
说着Amanda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递给巩老师,“这是这个月的双倍薪水。”
巩老师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躲在Amanda身后朝她做鬼脸吐舌头挑衅的汤姆,沉默片刻,接过信封,表情淡淡道:“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来。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清楚,Amanda,我从未打过汤姆。”
Amanda仍旧微笑,“实在抱歉Mrs·gong,如果你有难处,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顾主,我有一个朋友,他们家的儿子明年或许会去中国做交换生,应该很需要中文家教。”
“不必了。”巩老师挺直脊背,转身离开。
踏出这间房子,巩女士神情依旧淡漠自持。
一直到打车回到住处。
将教案袋和手提包一起挂到衣帽架上,走进并不宽敞但干净整洁的客厅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那个信封,摆到茶几上看了会儿,面无表情起身走进厨房,开始洗手做饭。
从带着女儿移民到美国求医开始,这种磨难和受挫已经不止一次遇到,巩女士的心早就已经坚韧不摧,无动于衷了。
她只是惋惜,一个年纪那么小的男孩就开始撒慌诬蔑别人来达到自己目的,作为他的家教老师,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午饭就煮了碗青菜面随便对付,在吃饭时,巩女士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诺顿康复理疗医院提醒您:病床号310倪晚,本月将缴纳住院费用$113655。’
巩女士神情平静地扫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面。
只是面汤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吧嗒两下掉进去,沿着那张饱受岁月磋磨却仍旧坚忍的面庞滑下。
下午整理一新到医院去探望女儿时,挂起浅笑,又是那个从容得体的巩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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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儿在公寓外头堵了多次依旧没等到宋岑,这不禁让她怀疑私家侦探公司在骗自己。
一次次扑空,一次次希望落空,最后,只得心灰意冷打道回府。
秦可儿从小到大的追求者就众多,可唯有一个宋岑,是让她可望不可及的。
父亲秦槐跟宋伯父是至交好友,两家人历来就来往频繁。
小时候,在秦可儿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时,宋岑就已经是个风姿卓越的俊逸少年了。
从小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宋岑身后,仰望他,注视他,爱慕他。
可他从来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别人越对你爱搭不理,你就越赶着送上去。
而身边围着对你讨好献殷勤的人,又往往不屑一顾。
秦可儿自嘲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挺犯贱的!
父亲又打电话来了。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还不给我滚回来!”一接起电话,他就在那边喝道。
秦可儿将电话拿远,翻了个白眼,“我就不滚回来!”
“行,你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是吧。”秦槐淡淡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秦可儿刚从狐朋狗友家踏出门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四个黑衣保镖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伸手道,“对不起小姐,董事长吩咐了,请您务必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你们让开!”
秦可儿试图冲出重围,却轻而易举被四个高大健壮的保镖架着押上了车。
狐朋狗友躲在门后瞧瞧窥探,赶紧关上门,为秦可儿默默点了一炷香,自求多福吧……
被几个保镖押送到秦槐面前时,秦可儿还在挣扎,对方手劲大下手也没留情,差点没把她胳膊给卸下来。
“秦大董事长!你就是这样对你自己亲生女儿的啊?”秦可儿龇牙咧嘴道。
秦槐神色平静坐在沙发椅上,慢吞吞地喝茶,四个保镖将秦可儿押送到后就自发站到了他身后,双手交叠分腿站立,搞得像黑帮老大似的。
秦可儿讽刺地嘁了一声,拎着包就要往外走。
“给我站住。”秦槐沉声道。
“干什么?”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就知道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从明天开始,不准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找个合适的对象,给我老老实实嫁人吧。”
“什么?!”秦可儿不可置信,“你要让我去相亲?”
她可笑道,“首先,我的那些朋友都是有名有姓身份正当的人,不是你所谓的什么狐朋狗友。其次,我是绝对不会去相什么亲的!呵呵,说得好听,相亲?我看是商业联姻还差不多吧!”
“你这是准备把我卖给你哪个合作对象啊?”
‘啪’一声,秦可儿被盛怒的秦槐狠狠打了一巴掌。
秦可儿捂着脸,哭泣起来,“你打我?你又打我!你从小就知道打我!你给过我父爱吗?你给我妈一丝怜爱吗?在你眼里,我和我妈都不过是你用来往上爬的工具而已!”
“你!”秦槐再次扬手。
“你打啊!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算了!”秦可儿崩溃大喊。
“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秦槐冷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可儿苍凉大笑,“是,我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那你就不要把我生下来啊,你当初就不要娶我妈妈呀!像你这种人,为了权利利益,无所不用极其。”
“二十五年前,你为了得到我外公家的财力支持,娶了我妈。十五年前,你为了得到宋伯父的信任,利用年幼无知的我接近宋岑。而现在,你为了得到奥勒的董事长位置,把宋伯父他——”
“啊!!”
秦可儿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秦槐重重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他脸色铁青怒意起伏,看着流着泪瑟缩在地上的秦可儿,语气凌厉地对身后保镖吩咐道:“把小姐送回去,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不许她出门一步。”
“是,董事长。”
秦可儿抹了一把从嘴角沁出来的血丝,压下了心中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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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晚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晚没有出来。
宋岑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国内两人住在小公寓时,她也经常这样莫名其妙闹脾气。
他虽然不明就里,起初也曾担心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但久而久之,也大致摸到一些规律。
只要给她点独处的时间,过一个晚上她自然就没事了。
所以宋岑十分悠然自得的干着自己的事,一点儿也没有要上去哄她的意思。
弄得一直旁观的曹姨就有些担忧了。
她道:“少爷,倪姑娘一晚上没理你,也没下来吃饭,你就不上去哄哄?”
要知道,夫妻不能有隔夜仇,一旦隔了夜,那就成沉在心里的疙瘩了,以后吵架是要翻旧帐的。
虽然少爷和倪姑娘还不是夫妻,但男女朋友相处起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曹姨自问是过来人,得在这方面多给少爷提点提点。
“哄什么,明天她自然就没事了。”宋岑很有信心地道。
曹姨一愣,不赞同道:“少爷,你这样可不行,女朋友就是要用哄的呀!”
……女朋友?宋岑也是一愣。
☆、第 25 章
“对啊, 女朋友生气了就要哄她。”曹姨苦口婆心道,“少爷, 你快上去哄哄晚晚小姐吧!你不知道, 女孩子越是生气的时候其实越希望男朋友去哄她呐!”
宋岑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他被曹姨先入为主的身份思想带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去哄哄她?
“放心吧。”曹姨推着他上了楼, “信曹姨的,准没错, 快去吧!”
宋岑摸摸鼻尖, 无奈地叹声气,被动的往楼上走去。
“倪晚, 开门。”宋岑站在房外, 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你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 门打开, 倪晚的脸只在门内晃了半秒,宋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砰’地一声, 她又给关上了!
宋岑:“……”
出师未捷身先死。
碰了一鼻灰的宋岑下楼去,曹姨在旁边见了摇头叹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二天,果然就如宋岑预料的那样, 倪晚自己神清气爽元气满满下楼来了。
脸上一点儿也不见负面情绪, 微笑着跟卢管家和曹姨打招呼,独独……无视了宋岑。
宋岑悠悠挑眉,看着把自己当成透明空气走来走去就是不跟自己说话的倪晚, 想了想,对着卢管家道,“后天是万圣节,据说每年万圣节纽约时代广场都会有一个盛大的主题活动,卢伯,曹姨,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卢管家:“我们俩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跟你们年轻人去凑什么热闹!少爷你还是带晚晚小姐一起去吧!”
宋岑作苦恼状道,“我倒是想,不过就怕她不愿意去,哎,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去。”
倪晚手里的剪刀将花枝咔嚓一下剪断,抬头瞪了宋岑一眼,“我还不稀罕跟你一起去呢!”
宋岑勾唇,“那你想怎么样?跟我分头行动?”
最后的结果,还是倪晚抵不住万圣节之夜的诱惑,‘勉为其难’地跟宋岑一起出了门。
万圣节的街头上,简直是群魔乱舞,男女老少们都在这一天出来狂欢,扮成什么的都有。
宋岑和倪晚两人都没有刻意妆扮,走在街上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好在街边的商店也有卖COSPLAY服装和假发面具的,宋岑瞧倪晚看着有点跃跃欲试,便道:“喜欢?”
倪晚站在商店门店,扫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装扮服装道具,摇摇头,“不是,我就好奇看一眼,走吧。”
说完她转身朝前走去。
宋岑在她身后,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面具,随手取了一个下来付钱,然后朝倪晚追上去,悄悄从后面把那个面具戴到了她头上。
“呀!什么东西!”倪晚眼前忽然黑暗,伸手一摸,见头上是一个面具,取下来一看,是个长着两个尖角的‘小魔女’。
宋岑站到她面前,帮她戴正了打量一眼,“唔,还蛮适合你的。”
“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倪晚只能透过面具的两只眼睛往外看,眼珠乱转,不太适应。
“不会,很可爱。戴着吧。”宋岑低笑,牵上她的手,往人群中走去。
倪晚也就是玩个新鲜,面具戴了半个小时就取下来了,拿在手里,反而是对纽约街头的人们更感兴趣。
外国人就是大胆奔放,已经见到好几对情侣们站在街头热烈接吻了,丝毫不会顾忌旁人的眼光,公然秀恩爱。
倪晚一个机器人都看得有些脸红。
“你看什么呢?”宋岑的声音猛然响起。
倪晚连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宋岑打量她躲闪地表情,忽而审视道,“你该不会……”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不管他要说什么,倪晚都先否定再说。
“量你也不敢。”宋岑轻哼。
一个机器人,盯着街上接吻的情侣看得目不转睛,画面也太奇怪了!
之前那个‘男网友’,后来就又发了一次短信来,试图约倪晚再见面,被宋岑先看到短信,直接拉了黑名单。
这小东西,竟敢冒用他的备用号码去交‘网友’?
真是胆大包天。
宋岑又气又好笑,严厉地告诫了她一次,并且不准她再使用他的号码去发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
才没有再出现类似‘男网友’这样的事件。
逛完了万圣夜,两人便准备回去。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英俊的外国小伙,手里举着一枝玫瑰,操着一口美式英文对倪晚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倪晚一脸懵逼:“??”
宋岑双眸眯起:“……”
外国小伙表白道:“你太漂亮了,我深深地被你吸引,我可以认识你吗?”
宋岑脸色微黑,伸手揽住倪晚,神态优雅地回道:“对不起,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噢……”小伙子懊丧,折断了手里的玫瑰花。
倪晚突然被人表白,还有点没回过来神,见着这位外国帅哥一脸伤心的样子,正打算好言安慰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执着机器人呢?
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滴!!
宋岑见倪晚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淡淡斜她一眼,二话不说拉着她手腕转身就走。
“哎呀你干嘛呢。”倪晚去推他攥着自己的手掌,“人家好不容易有一个追求者,你就这样让我把他晾在那里啊,好歹也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嘛,虽然我和他之间不可能,但等我以后回想起来,也是一个浪漫的邂逅嘛!”
她这辈子谈恋爱是没指望了,但不能连追求者都不允许她有吧?
这也太没有人道了!
“不准去!”宋岑沉着脸大步往前走,死死攥着她的手,任凭她怎么打就是不放。
倪晚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双臂是有250KG承压力量的,她掰了宋岑的手一会儿,见他不放,也来了气,索性低头去咬他。
“嘶!”宋岑被她特殊材质的牙齿咬到指骨,终于松了手,转身瞪着她,“怎么?你还真想去接受刚才那个外国男人的追求?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机器人,人类行为模仿得再像,也只是一个机器人。”
倪晚表情一窒,眼神缓缓变得沉痛,抿唇死死盯着宋岑。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说不上为什么,宋岑心情也有点烦躁,“我是你的主人,你就应该乖乖跟在身边听我的话。前脚去招惹什么男网友,后脚又引来一个外国人,你还有理了,你还委屈不成?”
“你这个大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倪晚咬着唇,把手里的面具往他身上狠狠一扔,转身就跑。
宋岑皱紧了眉头,顿了几秒,又抬步去追。
几个箭步拉住她手,将她禁锢在怀里,不让她乱跑,宋岑是真的动怒了,“你乱跑什么!街上这么多人,你要是跑丢了,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不要你管我!”倪晚使劲挣扎,“我走丢了又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我愿意!”
“你别胡闹了!”宋岑将她按在胸口,怒喝一声。
倪晚别他吼得一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宋岑:“…………”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奈望天,他是怎么摊上了一个性格这么娇气的机器人?
虽然倪晚流不出眼泪来,但是她嚎啕起来那副架势别提多委屈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宋岑怎么她了呢。
这不,听到她的干嚎,路边就有好几人朝宋岑投来谴责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你欺负她了吧!
宋岑只好抱着她哄道,“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吼你。”
“我实在是担心,怕你乱跑待会儿不见了我找不着你,别哭了好不好?”
“哇——呜呜呜呜”倪晚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不下来。
“唉……”宋岑实在是无奈,只好一边哄她,一边打了辆车回去。
回到家后,曹姨发现,原本还有和好苗头出门的两人,回来后变得更不对劲了。
如果说之前晚晚小姐只是无视少爷,那么晚上回来后,就几乎变成了‘仇视’少爷。
而再看看少爷呢,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欲言又止患得患失,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曹姨感叹,罢了罢了,年轻人的感情/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参透吧!
之后的几天,就连一向不爱嚼舌的卢管家都察觉到,少爷和晚晚小姐两人在冷战,相互间不说话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卢管家对曹姨道,“你不是一向最爱支招吗,没见少爷和晚晚小姐在冷战呢,想想办法啊!”
曹姨神秘一笑,道,“放心,不用我支招,少爷马上就会绷不住了。”
“我看未必。”卢管家摇头,又观察了两人一眼,道,“这两人恨不能隔出一条楚河汉界来,饭都不在一张桌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