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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祖望那边之前定下来的修路时间是开春之后。因为那会儿天气暖和, 水泥比较容易干,不像现在,天气不仅阴冷, 而且动不动就会下雨。

不过一等到开春, 到时候修路就会跟农忙撞上。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冻雨把小江村这条路弄得不成样子, 如今虽然开始恢复通车了,但其实走路还是挺困难的。

于是江祖望索性趁着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家里闲着, 开始组织村民们去河边和山上挖石头挖沙。一方面是把路面被冻雨和竹子砸的坑坑洼洼的地方填一下,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后面正式修路做一些准备工作。

修路毕竟是大事, 于是小江村村上的男女同志们都轮流出动了。

挖石头的挖石头,挖沙子的挖沙子, 挖出来的泥沙和石头则用小推车一车一车地推到路边堆起来。小推车进不去的地方,就用担子挑, 用麻袋装起来拿肩膀扛, 反正所有的石头和泥沙隔一段路就会填上一堆,再用塑料薄膜盖起来。就等到明年开春正式修路的时候直接用这些泥沙石头搅拌上水泥当路基。

除了要准备好泥沙和石头之外,有些比较窄的地方, 还需要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拓宽路面, 有一些沟沟坎坎的地方也还需要铲平或者是填平,反正都是些重体力活, 所以这一段时间,小江村的村民们不仅早出晚归的, 而且每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都泥浆满身,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村里干农活也不分男女, 即便是这样的重体力活,村上的妇女们也需要跟男人一样顶上去。顶多是男人挑100斤,她们就挑个50斤, 要是实在挑不动,就两个人一起抬。

江小果作为妇女主任,也跟着一块去帮忙了。不过她打小也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所以只能帮着做一点边沟清理、杂草清除的日常工作,顺便再负责一下工时统计与现场协调工作。

哦,她中午还负责一趟一趟地给这些村民们送饭。

因为修路是造福全村的事情,所以也没给村民们开工资。于是王素芳就主动承担了给村民们做饭的任务,而江小果,则负责给村民们送饭。

一天三顿,一顿不落,一开始江小果是骑着她的自行车送。后来发现自行车实在是来不及,于是她就在村里借了个人力三轮车,然后每天蹬着车子去给村民们送饭。

小江村的青壮年们都忙着做修路前的准备工作,于是扫盲班那边,就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还在上课。

但不得不说,大家都有事可忙的情况下,小江村的风气真的是近几年最好的了。毕竟以前这个时候,村民们都闲着,除了唠嗑就是造谣,如今大家都忙得要死,连造谣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而且之前给扫盲班上课的,都是像宋医生和江淮这样的非专业的老师,他们虽然能上课,但在管理学生方面,还是稍微欠缺一点经验的。现在给扫盲班上课的,都是村小的专业老师,这几个老师不仅管小学生很有一套,管起老年班也非常有方法。

江小果也是后来去扫盲班那边才知道,唐老师和周老师他们给老年班的同学们搞了个红花榜和黑花榜。上课表现好的老年人可以得到小红花,表现不好的老年人就只能得到小黑花。

小江村的老年人最忌讳的就是黑白灰,所以谁也不愿意得小黑花,因为他们都觉得非常不吉利。于是上课的时候,每一个老年人都坐得板板正正的,握笔写字的时候也认认真真,虽然字是写得丑了一点,但起码学习态度是非常端正的。

以至于江小果都忍不住夸唐老师和周老师他们有教学方法。

唐老师对此很是谦虚:“这都是周老师想出来的好办法,我不过是跟着执行罢了。”

周老师对此倒是还挺遗憾:“其实效果最好的还不是小黑花,而是小白花,因为这个杀伤力更大……”

江小果瞬间叫停:“可以了可以了,小黑花就已经很刺激了,小白花我怕他们受刺激太大,会真出问题。”毕竟爷爷奶奶们年纪也大了,只是上个基础扫盲班而已,又不是要冲刺高考,真没必要上这种强度-

说到中考高考,江小果也是跟周老师聊完之后,才知道小江村明年虽然没有要参加高考的学生,但却有几个孩子需要参加中考。

其中一个,就是陈燕子和陆万里的大女儿。

江小果之前一直误以为陈燕子没比她大几岁,但事实上陈燕子今年都36了。而她大女儿,如今也已经上初三了,据说这孩子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名列前茅。

有时候孩子就是很神奇的物种,越是这种重男轻女不靠谱的家庭,可能越容易生出特别有上进心特别靠谱的孩子。

说到这个陈燕子,自从她三胎生的还是女儿之后,陆万里就进城打工去了,如今都快过年了,也没见到他人回来。陈燕子出了月子就背着老三带着老二在江河的毛竹厂里打工,如果不是周老师这次提起来,江小果都不知道陈燕子的大女儿明年需要参加中考。

事实上这年头在农村,中考比高考更吃香。因为中考可以考中师和中职,而一旦考上中等师范学校或者是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毕业之后国家就可以包分配工作,而且考上中专和中职的学生还可以享受相应的补贴,所以对于遥不可及的高考而言,中考反而是更多农村家庭的首选。

但当江小果找到陈燕子,跟陈燕子聊起她家大闺女中考这个事情的时候,陈燕子一脸坚决地说道:“我们没打算让孩子再继续上学,最多上到初中毕业就准备让她回毛竹厂来打工,顺便还可以回来帮我带一下妹妹们。”

江小果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听周老师说过,你这大闺女成绩挺好的,上学几乎都没怎么花过你们的钱,你这怎么说不让念就不让念了?再说孩子马上都初三了,接下来就可以考高中上大学了呀!”

陈燕子振振有词:“考高中上大学?先不说她能不能考得上还是个未知数,就算真能考上,高中3年,大学又是4年,不需要学费伙食费生活费啊?钱从哪儿来?我现在养这三个孩子就已经够费劲的了,可没有那么多钱再送她去念什么书。再说了,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了,念书再多,那也是别人家的人,没必要。不瞒你说啊小江主任,要不是初中是义务教育,国家规定必须要念完,我连初中都不会让她念的。”

江小果这下子不想骂人了,她想揍人。她以前只觉得蒋老太太那种愚昧无知的老年人可怕,但她现在才发现,比愚昧的老年人更可怕的,是愚昧的年轻人。因为愚昧的年轻人杀伤力更大,他们不仅能轻易毁掉自己的人生,而且也能轻易地毁掉孩子的人生。

不过跟小江村的人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江小果现在已经很懂得怎么对付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得“对症下药”。

所以她忍着怒气,平静地忽悠陈燕子道:“我劝你最好还是让你家大闺女继续念书,因为你不是还打算拼儿子嘛,不把闺女培养出来,以后闺女怎么有钱帮扶你的宝贝儿子呢?”

反正宝贝儿子还没影,但大闺女中考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陈燕子果然有点迟疑了:“这……”

江小果继续下猛药:“而且你闺女真要能考上大学,或者就算不考大学,只是上中职或者是上中师,那毕业之后也是手握铁饭碗的优秀人才。虽然看起来她像是多念了几年书少赚了几年钱,但她一毕业就能拿到许多人拿不到的高工资,到时候干一年就能抵得上别人干好几年。”

陈燕子:“你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江小果:“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是不送你大闺女去念书,我到时候就跟江河说,不许招你大闺女来毛竹厂上班,别说你大闺女了,我让他连你也不招。你们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去吧!”

陈燕子:“……”

陈燕子最后还真把江小果的“威胁”给听进去了。

因为别的村干部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但江小果还真可以。毕竟这厂子就是江小果他们自己家的产业,江小果到时候要真不让陈燕子进,陈燕子还真就进不了。

虽然就算不在江河的毛竹厂打工,陈燕子也能去镇上打工。但她拖家带口的,在外面开销更大,说不定到时候还不如在江河的毛竹厂划算。

这么一想,陈燕子瞬间就老实了,开始松口说自己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江小果一脸严肃:“行,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好我到时候还找你。”

陈燕子:“……”妈呀,小江主任严肃起来好吓人-

因为陈燕子的事情,江小果回去之后又让林苑把剩下的那几家有孩子需要中考的家庭都全部走访了一遍。

一方面是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情况,另外一方面也是顺便敲打敲打这些村民,以免这些人家也跟陈燕子家一样不愿意让孩子再继续念书。

唐老师后来看江小果和林苑这么重视教育,甚至开始一家家在家访,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学生都家访了一遍。

毕竟基础教育从娃娃抓起嘛!

而且以前唐老师家访,都是走温情脉脉路线的,基本上都是说好话,夸夸夸。但现在他从周老师那儿学到了一招,于是也开始走威慑路线。比如哪一户人家要是明显看上去不好好配合,唐老师就会笑眯眯地来上一句:“最近小江主任特别重视咱们村的教育工作,要不我让小江主任亲自过来找你们聊聊?”

这些不配合教育的家长,大多自己也是大老粗,前段时间刚被小江主任拉去扫盲班折磨过,所以都不想跟小江主任再多打交道。

一听唐老师这么说,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会瞬间严肃起来,立刻道:“不用麻烦小江主任,我们配合,配合,唐老师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唐老师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

回去之后还不忘跟周老师感慨:“我没想到小江主任居然这么好用。”

周老师:“好用归好用,但你说小江主任要是知道你拿她去吓唬村民,会不会生气啊?”

唐老师想了想,说:“应该不会,说不定她还会自豪呢!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领导力吗?”

周老师:“……”-

江小果后来确实也知道了唐老师拿她去吓唬村民的事情,不过她也真的如唐老师所预料的那样,没生气。

毕竟唐老师又不是为了干坏事,他跟江小果一样,是为了小江村的村民好。

江小果觉得,只要唐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那唐老师的行为就值得被原谅。

小江村这边通电恢复之后,江河的工厂也重新开工了。

江小果有好几次送饭的时候路过江河的毛竹厂,都能看到彪哥在工厂里忙碌的身影。

因为急急忙忙的,所以江小果也没来得及跟彪哥打个招呼。

不过江河去出差,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多亏了彪哥帮忙,于是江小果某一次跟江河通电话的时候,就跟江河提了一嘴,说等他从外面要帐回来,可以请彪哥来家里吃个饭,算是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江河心里也很清楚这是应该的,而且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他比江小果懂。不过亲自听到江小果说要请别的男人吃饭,他还是有点儿,不怎么爽。

所以他虽然答应了,但还不忘叮嘱江小果:“你先别跟他说,你等我回去我自己跟他说。”

江小果也没多想,只顺口答应下来:“行!本来就得等你回来再说,毕竟我跟他又不熟,真一起吃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河在电话那头:“不熟好啊,不熟好。跟别的男人,就是不需要太熟悉。”

江小果:“?”

第42章

在小江村全体人员的齐心协力之下, 小江村的那条黄泥路很快就实现了大变样。

虽然还没来得及铺上水泥路面,但道路两边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原本狭窄的路面也都被扩宽了。不过因为地形限制, 所以目前还没办法做到整条道路都可以同时容纳两辆车并排通行, 但隔一段路就有一个非常宽阔的地方可以方便会车。

而且最重要的是, 之前弯弯曲曲的道路现在很多地方都被挖穿填平了,于是原本去镇上至少要花上30到40分钟的路程, 现在只需要花不到30分钟就可以抵达了。

等以后铺上水泥路,需要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少。

看上去只是简单的在路程上缩短了十来分钟, 但加强的却是小江村跟外界的联系。

只要一想到以后拉蔬菜去镇上卖都不用半个小时,戴欣和贾秀莲等人种菜的热情都变得高涨起来了。

戴欣最近在王素芳的棚子里种了不少的菠菜、香菜、番茄和黄瓜。这些蔬菜除了菠菜之外, 其他都算得上是反季节蔬菜。

反季节蔬菜的特点就是市场上比较稀有,所以容易卖出较高的价格。但与高价格和高利润相对的, 则是种植的难度也要比应季的蔬菜更大, 不仅需要控制湿度和温度,而且还得考虑反季病虫害的影响,甚至就连施肥和灌溉都比应季蔬菜有更高的要求。

但戴欣愿意挑战这种高难度, 一方面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小范围的种植尝试, 即便失败了,损失也不会特别大;另外一方面则是她想先难后易, 因为如果难的反季节蔬菜都能在大棚里种下来,那简单的应季蔬菜肯定就更不会有问题了。

面对戴欣的大胆尝试, 张芸和贾秀莲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都选择了接受。

贾秀莲本身就比较擅长种菜, 所以她现在把摆摊的事儿更多的交给了张芸来打理,她自己则留下来帮着戴欣种蔬菜。除非张芸那边实在是忙不过来,她才会抽出时间去张芸的摊位那边帮帮忙。

至于张芸自己, 虽然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还在早出晚归的摆摊卖蔬菜,但她也没有任何的怨言,甚至偶尔她还会因为自己帮不上戴欣她们种菜而有点儿自责和内疚。

这种时候,妇女同胞们之间互帮互助的情谊就更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了。毕竟女人本身就比男人更有共情的能力,也天生就比男人更细腻更体贴。

像张芸现在每天需要早出晚归的卖菜,那她家里的母亲和那些鸡鸭鹅,她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了。于是贾秀莲现在每天路过张芸家,都会进去看一眼,问问张妈妈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而戴欣也会把那些大棚里叶子黄了的蔬菜,打包带回去给张妈妈喂鸡。

三人蔬菜承包小组这边在互帮互助,那边扫盲班的工作也在唐老师和周老师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个冬季,小江村看似跟过去的每一个冬季都没有任何的区别,依然还是那么的安静、沉默,甚至贫穷,但江小果觉得,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起码有一些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找到了自己努力的人生目标和方向-

林苑之前在江小果的安排下,去把明年要中考的那几户人家都走访了一遍,然后回来给江小果汇报情况。

按照林苑的说法,大多数家庭还是很支持小孩继续上学的。毕竟孩子才初中嘛,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这个时候不上学,回来也干不了什么。

但也确实有些家庭,就算有心想要继续供小孩念书,也存在一定程度的现实困难。

如果孩子能考上那些免学费的中师或者是中职也就罢了,但如果孩子真的考上了高中,可能有几户家庭还真负担不起这个费用。

江小果听完,忍不住找江祖望商量了一下。她想看看能不能在小江村成立一个助学金机制,就是如果小江村有孩子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长兴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可以由村委这边来牵头,然后从村里的财政款里拨出一小部分,用来负担这个孩子高中和大学的费用。

如果村里的财政比较困难,那这笔钱就当是借给这个孩子的,等孩子大学毕业以后找到了工作,可以再要求孩子还回来;当然如果村里的财政情况还没有困难到那个地步,那这笔钱就当是赞助了。

因为只有解决了这些现实的问题,小江村未来才有可能出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

会计这一块的工作其实是林苑负责,所以江小果提出了这个想法之后,江祖望就把林苑叫了过来,顺便也把其他村委都组织到了一起,大家开了个会认真商量起了这件事情。

林苑先是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年小江村的财政情况,因为江小果今年带着村民们种粮食获得了大丰收,再加上江祖望申请到了修路的财政补贴,所以今年小江村的收入情况是比去年要好不少的。

以今年的这个收入情况,小江村举全村之力负担几个小孩子的高中和大学学费,问题也不大。

所以其他村委也赞同江小果提出的助学金机制,甚至没有一个村委提出反对意见。就连之前不赞同江小果插手教育行业的副村长,这一次都投了赞成票。

以至于散会之后,江小果忍不住偷偷夸了副村长一句:“副村长,我觉得你现在相当有格局。”

副村长挺着大肚子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我用你感觉?我向来就是这么有格局的一个人。算命的都说了,就我这个长相,要是搁古代那都是要当宰相的。”

江小果一脸信誓旦旦地哄他:“那这算命的不怎么准啊,您这长相怎么可能只当宰相,您肯定是当皇帝的命格呀!”

副村长:“是吧?我也觉得是。”

一旁路过的江祖望:……我觉得你俩是想造反-

村委通过了这个助学金方案,江小果没有第一时间去跟其他人说,而是先去找了陈燕子和陆万里的大女儿陆秋霜聊了聊。

去的那天陈燕子不在家,就陆秋霜一个人带着两个妹妹在家里。

江小果开门见山地问她:“你妈前几天回来,有没有跟你聊一下中考的事情?”

陆秋霜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我妈问我还想不想继续上学,我说想上。”

江小果:“你自己是想考高中上大学,还是想考中职中师?”

陆秋霜讶异地看着江小果:“我还可以自己选择上什么学校吗?”

江小果:“当然。你成绩好,只要你愿意努力,考上长兴县城的重点高中也不是不可能。”

陆秋霜:“上高中需要自己交学费,而且高中毕业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也是未知数,我爸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陆秋霜虽然才16岁,但已经是个什么都懂的小大人了。

所以江小果也没把她当小孩子哄,而是跟她实话实说:“你爸妈那边可能劝说起来会稍微有点麻烦,但我跟其他村委都可以试着帮你去说服他们。不过前提是,你自己首先需要想清楚,你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什么。而且如果你未来的目标是上高中考大学,那你肯定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陆秋霜当时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江小果内心很清楚,关于未来也好,关于大学也罢,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一时半会就想清楚的问题。

别说陆秋霜了,即便是江小果自己,对于未来也是非常迷茫的。

但就是因为迷茫,所以才要更多的花时间去思考。毕竟陆秋霜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如果她自己不多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是不会有父母替她做打算的-

之前村里下过冻雨,所以去山里摘菌子的事情便被耽搁下来了。后来冻雨虽然结束了,但江祖望又开始组织村民们做修路之前的准备工作,于是上山摘菌子的村民依然还是比之前要少。

但少归少,还是会有村民在闲下来之后上山去采摘菌子。而这批采菌子的村民里,自然也包括最擅长摘菌子的江福。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天江小果刚到村委坐下准备上班,就听到有人过来给她报信,说她爹江福去山上捡菌子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虽然福大命大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但脚反正是崴伤了,身上还被树枝刮了好几个大口子。

江小果听完,班也顾不得上了。直接去请了宋医生一起去家里看江福。

江福果然躺在床上。

腿上也没缠绷带,只裹了一圈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像是草药。

看到江小果,江福直接扭脸朝向了床里侧。别人不了解,但江小果知道,江福这是怕江小果说他。毕竟之前江福去山上摘菌子的时候,就曾经出过一次事故,那一次是被别人放在山上的捕兽夹子夹住了腿。

那一次江小果很是心疼,数落了江福半天。

但江小果这次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现在长大了,知道生活不易。所以她只是让宋医生帮忙好好检查一下。

趁着宋医生检查的功夫,江小果出去看了眼她妈贾秀莲。

贾秀莲果然躲在厨房里哭。

江小果安慰她妈妈:“别哭,这不是没事嘛!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我爹这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贾秀莲抹了抹眼泪,又气又恼道:“我跟你爹说过多少次最近下了冻雨,山上的路不好走,让他不要去采菌子,但他死活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差点摔死在山上。还好有路过的村民发现,不然你说这么冷的天气,他要真在山上冻一天,那还能活命吗?”

江小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江福固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要真能听劝,那他也就不叫江福了。

幸好最后宋医生检查了一通,发现江福这次确实是运气好,虽然伤势看着挺吓人,但基本上都是皮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不过通过江福这次的意外,江小果对于村民的安全问题也重视起来。现在小江村的山上有菌子,等到了春天,山上又会有春笋,江小果不可能阻止村民们上山去干活,毕竟小江村人靠山吃山,所以她只能在大广播里三令五申,让村民们进山的时候尽量结伴而行。这样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起码还有个人可以照应-

江小果反正要给修路的村民们送饭,如今江福腿受了伤,她便也顺便给江福送一份。

江福这个人闲不住,腿刚摔伤的那几天,他还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休息。但腿稍微好一点,他就自己挪到了院子里,开始用竹子编竹筐,说是现在可以给贾秀莲她们装菜,等以后收稻谷的时候,还可以用这些框子来装稻谷。

江福有一双巧手,竹筐编得又快又好看。江小果有时候不忙的时候,也会蹲在旁边看他编一会。这种时候,父女俩之间也不斗嘴了,画面看上去甚至算得上温馨。

江小果这段时间对卖东西换钱比较着迷,所以她现在无论看到什么,第一反应都是——这东西要是拿去市场上卖的话,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就像她现在看到江福编织的竹筐,脑子里琢磨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就听到江福率先开口了:“我想在村子里种菌子。”

江小果刚才满脑子都是竹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江福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你确定?”

江福低着头,手上竹篾纷飞,话却说得斩钉截铁:“啥确定不确定的,不是你说支持村民们创业,让村民们想干点啥就干点啥?你妈会种菜,我又不会,所以我便琢磨着自己种点儿菌子。”

小江村的气候是适合种菌子的,毕竟山上的野生菌子没人管,都能长得非常好。但江小果对于种菌子没有研究,而且她也不清楚江福的实力究竟如何,所以她回答得挺保守:“这个事情我不懂,你可以等我妈回来,跟她商量一下。”

江福手里的竹筐都差点儿握不住,甚至疑心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让我跟谁商量????跟你妈商量?我看你们真是反了天了,现在我做点事情,居然还需要跟你妈商量了?怎么,难道她不同意,我还不能做了?”

江小果现在一点也不怕江福发火,毕竟江福腿受伤了,就算发火杀伤力也很小,总不能跳起来打她。

所以她非常淡定地说道:“对啊,您就得跟我妈商量呀!毕竟她明年要自己花钱搭大棚,您这个菌子要是种到大棚里,没她点头还真不行。除非您自己有钱,可以自己再搭一个大棚,那就当我没说。不过您有吗?”

江福:“……”

无话可说,因为他还真没有。

他又不像贾秀莲,卖两个月蔬菜就净赚了一两百块。他之前摘那点儿菌子确实是卖了一点钱,但这次摔了腿,那点钱就全用来抵医药费了。

江福只能感慨,果然这年头人有了钱说话才有底气。

非要说的话,那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像贾秀莲一样,多想点儿挣钱的招数,多挣一点钱-

江小果嘴上说不管她爹,但从江福那儿离开之后,江小果还是跟她妈贾秀莲通了口气,说了她爹想要种菌子的事情。

贾秀莲倒是挺支持。毕竟她现在尝到了种菜卖菜的甜头,所以就觉得江福要是真养菌子种菌子的话,肯定也能赚钱。

但江小果忍不住给她泼冷水:“你种菜能赚钱,那是因为你之前有很多年的种菜经验,而且后来牛专家还带着你培训过一阵。我爹可没有养菌子种菌子的经验,所以你别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说不定到时候你种菜赚的钱,都得被他赔进去。”

贾秀莲一听也迟疑起来:“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拒绝他?但你爹的那个脾气,我要真拒绝,我怕他会气得把房顶给掀了。”

江小果想了想,给贾秀莲出主意:“你这样,他回去要是真问起你的意见,你就说很支持他,也很鼓励他。不过你也要跟他说清楚,先不能种多,顶多只能弄个几根试试水。他要是真的能种成功,你到时候就让他进蔬菜大棚跟你们的蔬菜一起种植,否则一切免谈。”

贾秀莲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现在跟你爹说话,可以这么硬气吗?甚至能跟他说一切免谈?”

江小果:“不然你以为呢?你小学的时候没学过政治啊,上面都说了,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

贾秀莲:“我没学过啊,我都没上过学。”

江小果:“……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之前是不是还欠我几节扫盲班的课都还没去上呢,正好,等过年那几天记得去补上啊!我到时候让唐老师他们好好给你说说,什么叫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

贾秀莲美滋滋的:“我到时候让你爹跟我一起去,也让他好好听听。”

第43章

江河是在过小年夜的当天晚上回的小江村。估计是这次催账的结果还不错, 所以回来的那天他特意买了一只大猪蹄,说要邀请彪哥还有老丈人和丈母娘一家一起吃个饭。

除了猪蹄之外,江河也信守承诺的给江小果带了一个BB机。

江小果甚至都不太会用。

于是王素芳做饭的时候, 两个人就头碰着头坐在灶台旁边摆弄那个BB机。

彪哥进门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夫妻俩恩恩爱爱的画面, 以至于他卡在门口,一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王素芳先发现了他, 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句:“小彪来啦?赶紧进来坐,马上就可以开饭啦!”

江小果听到王素芳的话, 立刻放下了手里的BB机,顺便还推了推朝她靠过来的江河。

结果江河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彪哥一眼, 就继续说道:“没事,让他看, 正好也让他学学怎么谈恋爱。”

彪哥听完这话气得只想骂人。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 江河这个人真的是很盲目自信。因为他明明自己恋爱都没谈明白呢,居然还妄想着教别人谈恋爱。

说起来彪哥之前一直挺好奇江河这种面瘫脸加工作狂到底是怎么娶上媳妇的,而且娶的还是个看上去挺好看又挺能干的姑娘。但不管他怎么问, 江河那嘴都跟河蚌一样, 紧得不得了,于是彪哥只好自我安慰, 觉得江河之所以能娶上媳妇,纯粹是托了包办婚姻的福。

但包办婚姻彪哥见得多了, 大多数都是貌合神离的,能做到相敬如宾的都很少。所以这会儿看到江河黏糊江小果那个劲, 彪哥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错了——这特么哪是不情不愿的包办婚姻啊,这不就是自由恋爱精虫上脑的典型症状么?-

因为江福腿还伤着,所以吃饭的时候, 江河还特意开车过去接了一趟江福和贾秀莲。在这些事情上,江河倒是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

撇去江小果失去记忆的那5年不算,如果江小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还是她跟江河结婚之后,两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她的左手边坐着江河以及江河的爸爸妈妈,右手边则坐着自己的亲爹亲妈,如果忽略对面的彪哥,这场饭局看上去可真像是她跟江河的婚宴。

虽然环境简陋了一点,饭菜也单调了一点,但看着两边的父母相谈甚欢的模样,江小果就觉得这一刻真跟结婚差不多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阵子没见到江河的缘故,江小果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江河的存在感特别的强。

江河吃得热起来,会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于是给江小果夹菜的时候,那条胳膊就会在江小果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简直像在故意勾|引她。

江河跟她说话的时候,也会刻意贴她近一点。两个人之间的座位本来就紧挨着,江河再刻意一贴近,那真是腿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

于是一顿饭吃着吃着,不止江河觉得热,连江小果都觉得热了起来。

当着家人的面江小果和江河都表现得一本正经的,不过等把人送走回到房间,江小果就忍不住质问江河:“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贴着我说话呢?”

江河本来想绷着脸装一装,不过装了没三秒,就自己绷不住露馅了:“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江小果:“你以为呢?我感觉你吃个饭都快贴我身上来了。”

江河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小果看。那目光如有实质,是真的快贴江小果身上了。

江小果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起来,扭头假装找衣服要去洗澡。结果刚打开衣柜,江河就贴了过来。

其实他们两个人很少在床以外的地方亲热,唯一一次在外面有亲密接触,也就是看电影那一次,江河牵了牵江小果的手。

所以江河贴过来的瞬间,江小果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江小果就反应过来了,觉得也没什么好躲的,这又不是在外面,这可是在家里。

不过江河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没有再继续贴江小果了,而是伸手从江小果的衣柜里拿了一件裙子出来。

江小果看过去,发现是江河之前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的旗袍款的长裙。这条裙子自从买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衣柜里,从来没有机会穿过,也没什么合适的场合可以穿。

江河把裙子塞进江小果手里,哑着声音说道:“我听说他们城里人睡觉都时兴穿睡衣。这裙子材质舒服,要不你也把它当睡衣穿吧?”

江小果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的裙子,当睡衣会不会有点太可惜了?”

江河:“穿在你身上可惜什么,放在这儿不穿才是真的可惜呢。再说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出去再给你买新的就是了。”-

江小果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江河的话给蛊惑了。因为她进去洗澡的时候,手里真的拿上了那件红色的裙子。

放水的时候她听到江河开门的声音,估计是等不及去楼下的淋浴房冲凉去了。

不得不承认,男人跟女人的洗澡速度似乎有本质的区别,反正江小果跟江河之间的洗澡速度,就是一个慢一个快。

尤其江小果今天晚上还洗了头发,于是她花费的时间就比平日要更长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半身镜里,那条红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身体的曲线,看上去真是胸大腰细,虽然从脖子到脚几乎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皮肤,但江小果就是觉得有点过于性感了,以至于她都没好意思多看自己。

她不好意思看,江河倒是挺好意思看的。

事实上自从她从浴室跨出脚来,已经提前洗好澡的江河就一直用目光锁着她。她背对着江河去凳子上放衣服,江河的目光就落在她的细腰上;她弯着腰去擦头发,江河的目光就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上;等她擦干头发准备来床上睡觉,江河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一次目光更直接了当,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看得江小果都有点心里发毛。

以前她只觉得江河像狗,但今晚的江河,看上去简直像一匹狼。

一匹大色狼!!!

江小果以前总听别人说小别胜新婚,那时候她不懂,但今天晚上她算是彻底懂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从她掀开被子躺上床的那个瞬间开始,江河的动作就猛浪得有点不太对劲。亲她的动作又凶又猛不说,揉她的大掌更是像火舌一样粗糙又滚烫。江小果感觉他眼睛都是红的。

有一个瞬间,江小果感觉自己就像小江村冬天会打的那个糍粑,被江河又捏又揉的,随意搓成任何他中意的形状。

江小果甚至疑似听到了她身上的红裙被撕裂的声音,以至于她忍不住动手拍了江河一巴掌。但好在这个人总算还是有几分理智在,江小果一动手,他的动作就温柔下来,还会跟江小果道歉。

但他道歉还不如不道歉,因为他说的是:“抱歉,我有点憋不住。”

结束之后,江小果再拿过皱巴巴的裙子仔细检查,果然发现裙子下摆处的线被江河刚才的动作给扯开了。于是她忍不住又狠狠捶了江河一拳。

江河皮糙肉厚的,也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还把江小果捶他的手拿到唇边亲了又亲。亲完之后又把江小果的手拿过来盖在自己的眼皮上,然后一脸餍足地笑了半天-

江小果不知道贾秀莲后来是怎么跟江福商量种菌子的事情的,但应该是商量妥了,因为没过几天,江福就在家里的院子里开始种菌子。

菌子用的是栎树,江福找了江河帮忙,让江河在工厂里帮他用机器把栎树裁成长度一致的大小,然后又买了菌种开始回来培育菌子。

因为有江小果之前的暗中叮嘱,所以江福这一次总共也就只种了五段木头。数量太少,就算全面大丰收,估计也最多就是保本,但江福本来就因为受伤了在家里无所事事,所以如今找到一点事情可以打发时间,对待这些木头简直比对江小果这个亲闺女还要亲。

江小果每次去给江福送饭,都看到江福守着那堆木头,就差开口跟那堆木头说话了。

江小果忍不住还有点吃醋:“爹,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都没有看这些木头温柔。”

江福居然还承认了:“那当然了。这些木头又不会开口气我,不像你,天天恨不得把我气死,好自己当家作主。”

江小果:“那您可是冤枉我了,首先我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热爱当家作主,我每次跟您说话都是单纯的就事论事,我是对事不对人,是您自己心眼太小想太多;其次,我要真想当家作主,您根本就不是我的阻碍,您活着我也一样能当家作主……”

江福听不下去一点,忍不住开始往外赶人:“……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放下饭就可以走了。”

江小果也听话,放下饭就走人了。

不过她也没走去别的地方,而是去扫盲班转了转。这段时间老年扫盲班进度非常喜人,在唐老师和周老师的带领下,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老人,终于全都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看到江小果过来,一个两个都显摆着写给江小果看。

江小果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边看一边不忘夸奖这群爷爷奶奶:“写得真好,怎么能写得这么好?这确定是你们自己写的?不会是唐老师和周老师握着你们的手写的吧?”

爷爷奶奶们一边自豪,一边不忘证明自己:“当然是我们自己写的,不信我们写给你看看。”

江小果:“好好好,那你们都再写一遍给我看看,要是写得好,我让周老师和唐老师再给你们奖励一朵小红花。”

周老师坐在教室后面,看江小果哄小孩似的哄着这群爷爷奶奶又拿起了笔,忍不住对唐老师说道:“你觉不觉得小江主任其实还挺适合当老师的,你看她多有耐心一个人。”

唐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小江主任是个优秀的人人,所以她干什么都能干得很好的。”-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优秀的人才,就真的干什么都能干好。因为小江主任就不会打糍粑。

小江村过年的时候,会用糯米打糍粑。

以前粮食紧缺,所以一个村子可能只有一两户人家有这个条件。但今年粮食产量不是提上来了嘛,而且村里有不少人家也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了钱,所以今年过年,打糍粑的家庭就比往常要多一些。

江祖望和江福是两家凑在一起打的。因为江福腿受伤了,不能出力,于是他和贾秀莲就负责出打糍粑的工具和糯米,而江祖望和江河父子俩就负责打,剩下的女人们则负责捏。

蒸熟的白嫩嫩香喷喷的糯米饭被放入特制的石槽中,随后,江河和江祖望一人拎起一个大木锤,轮流对石槽中的糯米饭开始捶打。

这是一个典型的力气活,但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力气。

所以两个人捶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江河打到后来,直接就把外套给脱了,就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汗衫。长袖袖口还挽得老高,江小果甚至能感觉到长袖汗衫下他因为用力鼓起的肌肉形状。

事实上不止江小果能感受到,小江村那群心思不单纯的已婚妇女也能感受到。因为她们一边看江河,一边还忍不住看江小果。

那眼神怎么说呢,江小果觉得如果此刻把她们剥开,她们从内到外可能比熟透了的稻谷都要更黄一点。

所以为了打断这群妇女们的胡思乱想,也因为江小果觉得打糍粑看上去还蛮好玩的,于是江小果走过去,对江河说她也想试一下。

江小果不知道在别人家,女人若是说要打糍粑,男人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女人纯粹是在捣乱。但在江家,她一说要试一下,江河就把手里的大木锤递给了江小果,而他自己,则接过了江祖望手里的那一根。

然后他让王素芳少放一点糯米饭,再教江小果怎么发力:“你要用锤子轻轻地碾碎这些糯米饭,然后再拔起来,用力地锤下去……锤的时候要扎好马步,下盘要站稳。”

江小果照着江河的说法试了一下,很好,连锤子都举不起来——她看刚才江河他们打得很轻松,还以为这个锤子不重,但此刻自己用力一举才发现,这个木锤重得吓人,感觉至少得有个几十斤。

江小果后来又试了两次,发现她就算拼尽全力能把木锤举起来,但锤下去的力度也是不够的。

她正打算放弃,就看到江河把木锤交给了一旁看热闹的彪哥:“来,你过来打这一根,我跟小果一起打另外一根。我教教她。”

江小果都还没反应过来江河打算怎么教她,就感觉到江河站到了她身后,随后,江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整个人环在胸前,连手都握住了她握木锤的手。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本身就很明显,江河这么一抱住她,从两个人身后看的话,几乎完全都看不到江小果了,只能看到她的脚还站在地面上。但如果从两个人的前面来看,就能看到江小果跟江河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江小果甚至都能感觉到江河起伏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画面看上去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

反正江河贴过去的瞬间,江小果还没怎么样,小江村的那群妇女们,已经非常暧昧地“哦”了一声,比糍粑刚出锅的时候都要更兴奋。

江小果心里却没有一丝暧昧的情愫,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江河出去一趟,真的是学坏了。以前他多纯洁一个男人啊,看电影牵个手都满手心的汗,现在居然都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她了。

虽然目的是为了打糍粑,但是……但是……

反正江小果有点不太开心。以至于她没打两下,就躲到旁边去了。

王素芳还以为她是累了,便招手叫江小果过去跟她一起捏糍粑。捏糍粑确实是比打糍粑要轻松多了,就是手烫得很。毕竟糍粑出锅就要趁热打,所以哪怕打好了放进面粉里,也是滚滚烫烫的,江小果捏一捏,就得用手去搓一下面粉,以免自己被烫伤-

一个糍粑从晚饭时间一直打到9点以后才结束,结束之后还需要不停地把糍粑翻面,晾凉,以免它们会粘连在一起。

因为王素芳还要去帮着贾秀莲洗洗涮涮那些打糍粑的工具,所以翻糍粑这个活儿,就落在了江小果身上。

江小果拿着小板凳坐在案板前面,看似认认真真地翻着糍粑,其实心里想的都是关于江河的事情。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江河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来的人,一会又觉得也不一定,毕竟她又不了解江河。

结果想着想着,就看到自己满脑子想着的人,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江河一开始没意识到江小果不高兴,因为打糍粑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是打完糍粑她才开始不对劲的,所以江河也跟王素芳一样,以为她是累了,或者是不好意思了。

但从打糍粑到现在,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江小果别说跟他说话了,连眼神几乎都没怎么跟他交流一下。要知道江河只要跟江小果在一起,那眼神几乎就没离开过江小果几分钟,反正他自己是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江小果的,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江小果的状态有点不对了。那不是简单的累了或者是不好意思可以解释的,看上去倒像是在生他的闷气。

江河觉得又慌乱又稀奇。因为结婚这么久,江小果还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跟他生过气。

但那会人多,他也不好问。所以这会儿看江小果一个人躲在这儿翻糍粑,他终于按耐不住,走了过来。

他没有一上来就直接问江小果怎么了,而是先蹲在江小果身边,帮着江小果翻了一下。然后就确定了,江小果就是在生他的气。因为他刚翻过面的糍粑,江小果又会再翻一次,像小孩子故意闹别扭似的,可爱得不行。

虽然江河压根也不知道江小果为什么生气,但既然媳妇生气了,那肯定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所以他道歉道得非常干脆:“我错了。”

江小果下意识接道:“你怎么错了?错哪了?”

江河试探着给自己定罪:“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教你打糍粑,是不是让你没面子了?”

江小果:“不是这个。”

她看上去像是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吗?她又不像她爹江福。

江河:“那是因为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你,让你觉得不好意思了?”

江小果摇摇头:“也不是因为这个……哎呀算了,其实不是你的问题,应该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没事,等我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江小果说完,便准备躲出去。结果江河堵着厨房门,不让她走。

厨房里只有一盏半亮不亮的灯,但却照得江河的面容冷峻又严肃。如果说他刚才还有一点玩笑的成分,那这会儿是真的认真起来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问题生我的气,你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给你解释,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江小果:“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河:“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小果:“我就觉得你出去一趟好像学坏了。你那天晚上还撕我的裙子……还有你刚才那样,我觉得你都有点不像你了。”

江河听她说完,突然抬脚往里走了一步。江小果本来跟他之间还有点距离,但他步子大,所以一步就走到了江小果面前。

江小果懵懵懂懂地仰脸看他,然后就看到江河俯下身,轻轻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出去一趟学坏的,我本来,就是这种坏人。我之前只是忍着,怕吓到你。”

第44章

江河说他本性如此, 江小果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说这话逗她,还是在说认真的。

不过她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只要江河不是因为出去一趟才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她反而不生气也不害怕。因为这样有点坏坏的江河, 她也是能接受的。

甚至, 甚至还有点喜欢。毕竟哪个当妻子的,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更亲密一点呢?

而且他俩是合法夫妻啊!夫妻之间, 就算做出再亲密的举动,哪怕是在外人面前稍微出格一点点, 但只要你情我愿,那应该都是正常的吧?

反正江小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江小果也不知道别的夫妻都是怎么相处的, 但她认为,世上有千千万万种夫妻, 就应该有千千万万种相处模式。但不管是哪一种夫妻相处模式, 彼此忠诚都是非常重要的,反正江小果才不想要那种会在外面学坏的老公。

所以江小果仰脸看着江河,说了句:“我不管你本性是什么样子的, 反正你只要不是在外面学坏的就行。”

江河逗她:“ 那我这样暴露出本性, 你不害怕?”

江小果仰着脸,义正严辞:“不怕。”

江河:“那下次我还可以撕裙子吗?”

江小果瞪圆眼睛:“当然不可以!裙子多贵啊, 你要是下次再敢撕坏我的裙子,我就扇你。”

江河:“……”小江主任确实有点凶, 难怪小江村的人都有点怕她,连他都怕!-

小江村一直有一种说法, 叫“打了糍粑就是年”。所以糍粑一打,小江村的年味就开始变浓了。

以前江小果家里过年,顶多就是去镇上买两张年画买两副对联回来贴在堂屋里意思一下就算了。

但江河家里过年, 不仅会贴年画,还会自己买了红纸回来写春联。

江祖望钢笔字写得好江小果是知道的,毕竟在村委办公室的时候,江小果没少看他签字写报告。但她没想到江祖望连毛笔字都写得那么好。

江小果后来也试着写了一副,不过跟江祖望的那一手好字比起来,江小果觉得自己的毛笔字真是相形见绌,非常拿不出手。

其实倒也不是丑,就是字体比较圆润可爱,看上去有点像小学生的字体。

但江河倒是很喜欢她写的那副对联,放着那么多好看的不要,偏偏特意把江小果写的那副挑出来贴在了他俩的房间门口。

那副对联写的是:【和和美美日复一日,团团圆圆年复一年】。

你别说,贴在他俩房间门口看上去还挺应景,就好像是为他俩量身定制的似的。

江河甚至还想让江小果写两副给他贴到毛竹厂的大门口去。不过江小果对自己的这手毛笔字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江河的这个非分的要求。

最后还是江河自己写了两副。江河的毛笔字虽然没有江祖望那么苍劲有力,但也写得很飘逸潇洒。这倒让江小果也有点诧异。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江河学习应该也不怎么样,起码没有江淮的成绩好。但看江河的字,倒不像是成绩不好的样子,反而像个学霸。

江小果忍不住表露出自己的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特意练过字啊?”

江河:“没有,我就特意练过我爹的名字,为了冒充他在作业本和试卷上签名。”

江小果仿佛找到盟友:“我也是。”

江河:“看出来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小果:“……”等等,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江小果他们村委放假是除夕前一天开始放,但江河他们工厂是一直上到了除夕当天中午。

所以江河直到除夕当天下午,才拉着江小果拿着对联过去厂子里贴。

为什么非要叫上江小果呢?江河给出的理由是他一个人贴对联看不到贴得正不正,需要江小果过去帮忙看着点。

不过江小果一过去,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因为厂子里根本就还有人还没走完,甚至就连彪哥都还因为要盘账所以没有离开。

但来都来了,这时候再回去也没必要,所以江小果只好抄着手站在厂子门口,看着江河站在凳子上往墙上刷浆糊。

江河是真不怕冷,这样的天气,就是一件单衣加棉袄,连个毛衣都不穿。不像江小果,明明套了一件又一件,但在寒风中稍微多站一会儿,还是冷得跺脚。

江河本来把她叫来是想让她多陪陪自己,毕竟前阵子出去催账,别的还好,就是老惦记着在屋里的江小果。但这会见她怕冷,江河那点儿想跟媳妇腻歪的小心思全部都歇了,这下子也不管对联到底贴得是正是歪了,直接就让江小果进办公室里去暖和暖和。

江小果:“没事,我留下来帮你看着点吧,你不是说怕贴歪了么?”

江河随便找个借口哄她进门:“我突然觉得有点儿渴,这样,你进去帮我烧点儿水,我待会也好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江河都这么说了,江小果便也没再坚持,直接拿着引火的竹屑就进了她上次来过的小厨房。

到底是陌生的地方,江小果用火柴引火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火烧起来。等想找个水壶烧水,又发现自己压根找不着水壶在哪。

正满屋子乱转着找水壶呢,江河已经贴好春联回来了。

江小果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我水还没烧呢!”

江河把手里的浆糊放下,淡淡道:“我来烧,你坐着烤烤火。刚看你在外面,脚都冻得直抖。”

江小果确实怕冷,于是也没跟江河客气,搬了个凳子就坐在了火炉旁边。外面天寒地冻,万物凋零,屋子里的火却烧得旺旺的,暖融融的,江小果觉得日子这样就很好。

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就喜欢这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江河看上去真不像是那种会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但偏偏江小果跟他在一起,总是有一种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

就像现在,他蹲在那儿,往锅里灌水,江小果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暴怒,也不用担心他会把事情给搞砸。甚至他连话都很少,就沉默地做事情,却像屋外的青山一样,踏实又稳重。

江河把装满水的锅放到炉火上烧着,才发现江小果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于是不解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咋,我脸上有锅灰吗?”

江小果不自在地收回视线,转移话题:“你说天都这么冷了,会不会下雪啊?”

江河一脸笃定:“不会。咱们这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顶多结个冰霜就了不得了。”

江小果:“唉,要是能下雪就好了,我喜欢下雪。”

江河:“你想看雪?那等过两年我厂子效益再好一点,我领你上北方看去。”

江小果点点头:“行!”

两个人虽然什么也没做,只是烤烤火聊聊天,依然把彪哥羡慕得不行。彪哥之前一心想要搞事业赚钱,从来没想过回去娶妻生子,这会儿也莫名其妙地动了念头,想着家里过年准备让他见的那个姑娘,他是不是也可以抽个时间去见上一见。

毕竟谈恋爱也不耽误搞钱。江厂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江河和江小果在厂子里待了一个下午才回江家,进家门的时候江淮也已经到了。

不愧是在镇上工厂上班的人,江淮特意理了个新发型,还穿了一件挺时髦的黑色呢子大衣。这衣服价格一看就不便宜,以至于江小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河不知道江小果是在看衣服,还以为她在看江淮。偏偏他又不敢冲江小果发火,于是便忍不住迁怒江淮:“大冬天的你穿这么薄给谁看呢?等会冻感冒了我可不陪你上卫生所。”

江淮是真的好脾气,莫名其妙挨他哥呲了一顿也不生气,甚至还回房间重新给他哥也拿了一件大衣出来:“你可别说当弟弟的没想着你啊,你也有份。来,赶紧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江河刚因为衣服骂了人,这会儿哪里好意思再换。但江淮和江小果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尤其是江小果,那眼神里甚至有点儿期待。

以至于江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换衣服的时候江河忍不住暗中提醒自己,以后说话还是得三思,可不能嘴比脑子还快了。

不得不说江淮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大衣穿在他身上是俊美秀气,穿在江河身上就是干练飒爽。尤其江河个子高,腿又长,被这大衣一衬托,愈发显得气质出众,倒比他穿别的衣服要帅出好几个档次。

江河第一次穿大衣,还挺不习惯,不自觉地想去扯衣袖,一边扯一边不忘问江小果:“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江小果:“挺好看的。”

江河凑过来:“那你看我,别看江淮。”

江小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江淮已经啧啧啧的嚷嚷开了:“哎呦哎呦,搁着演什么爱情戏呢!大哥呀,不是我说你,瞅你那点出息,怎么跟自己的亲弟弟还吃上醋了呢!”

江河死鸭子嘴硬:“谁吃醋了?你别在那给我胡说八道。”

江淮:“你敢做不敢当。”

江河:“滚!”

兄弟俩吵吵闹闹,最后甚至还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地打闹起来了。

没有人发现江小果呆呆地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江小果也是直到这会听到江淮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这种不希望自己枕边人多看别人的心态,是吃醋?那她上次不希望江河是在外面学坏,也是在吃醋吗?

所以她现在跟江河,已经不再她曾经以为的那种没有感情凑合过日子的夫妻,而是会互相吃醋的夫妻关系?

江小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即便是条件再不好的家庭,到了过年这天,也会想尽办法张罗出一桌丰富的年夜饭,更何况江家的条件在小江村本来就数一数二的,所以王素芳这天晚上张罗的年夜饭就要更丰盛了。

有炸肉圆子,有小鸡炖蘑菇,有拔丝地瓜,还有一盘贾秀莲和戴欣他们用大棚种出来的凉拌黄瓜。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贾秀莲专门给家里几个老爷们做的下酒菜——油炸花生米和一盘子猪头肉。

以及专门给江小果做的零嘴——炸虾片。

这是江小果小时候就很喜欢吃的零食,价格不贵,就是比较费油。薄薄的一片扔进油锅里,就会充气一样的鼓胀起来,咬在嘴里酥酥的,脆脆的,江小果一次能吃一大盘。

之前江小果请村民喝酒看露天电影的时候,家里还剩了两瓶酒,于是今晚江祖望和江河江淮父子三人便也小酌了两杯。

就连滴酒不沾的王素芳,都没忍住尝了两口。

只有江小果,之前尝试过几次白酒的滋味,都喝不习惯,所以今天晚上一滴酒都没沾,只抱着一瓶汽水在慢慢地喝。

吃饭的时候,王素芳忍不住提起江淮的婚事:“阿淮,如今你哥哥跟你嫂子已经成家了,就差你了。你自己的终生大事,你也得抓点紧。”

江淮最怕的就是王素芳提这事,所以王素芳一提,他就开始打岔:“来,姆妈,这肉圆子烧得真不错,您趁热吃,多吃一点。”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江淮那点儿小心思当然瞒不过王素芳,所以她自己不说,只让江河这个当大哥的说说江淮。

往常王素芳推江河出头,江河是两边谁都不帮的,不过现在嘛,他自己领悟到了婚姻的好处,倒是很热衷于给身边的人催婚,所以也不顾江淮的死活了,顺着王素芳的话就说道:“我觉得姆妈说得也没错,你们厂子里要是真有合适的好姑娘,你确实也可以抓点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过了年,也该有25了吧?”

江小果在心里算了算,她失去了5年记忆,如今过了年也该满24了。

至于江河……

江河好像比江淮还大一岁,那过了年,就该26岁了。

以前村子里的人结婚结得早,像江福和江祖望他们,都属于早婚的代表,几乎都是20出头就结婚了。等到了江小果江河他们这个年纪,差不多都已经当爸爸妈妈了。

幸好王素芳催归催,但她只催江淮一个人,倒是完全没有催江小果和江河要孩子,这让江小果舒一口气-

江淮这次回来,从厂里带回来了一台旧的黑白电视,虽然画面质量非常不清晰,而且还需要不停地调整天线才能出画面,甚至画面跟人物说话的声音有时候还对不上,但一家人都挺爱看的。

就连邻居们听说江家小儿子拿了台电视机回来,都过来一块看。

以至于一楼的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邻居。跟上次江小果在晒谷场放露天电影一样热闹。

江河不喜欢看电视,他也特别讨厌人多嘈杂的环境,尤其村上的老人都抽旱烟,那烟味熏得人难受,所以他忍耐着陪着江小果看了一会,就起身出了院子,准备透透气。

结果他一走,江小果也跟出来了。

院子里放着电视闹哄哄的,但出来以后两个人把院门一关,就安安静静的了。

又变成了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似的。

江河挺满意,他觉得这才是过年啊!跟媳妇待在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吹吹冷风,也让人心里松快。

但江小果可没他这么多旖旎的心思,江小果之所以跟出来,是因为她想回她自己家去看看江福和贾秀莲。

毕竟往常过年,她都是跟江福和贾秀莲一起过的,如今江家热热闹闹,她一想到江福和贾秀莲两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坐不住了。

江河听她说要回去,于是便也主动表示要跟她一起过去看看。

跟江家的热热闹闹比起来,江福和贾秀莲这儿确实要冷清一些。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娱乐活动,因为戴欣和张芸母女俩居然也在,几家人正琢磨着一块炒米茶吃。

看到江河和江小果进来,贾秀莲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喜:“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炒米茶吃呢!”

江小果坐下,四处看了看,问道:“我爹呢?”

贾秀莲:“去看他的宝贝菌子了。一天能看八百回。我都说了,也幸好他那菌子不会说话,不然看都被他看得烦死了。”

江小果:“他那菌子最近养得怎么样啊,长出来了没?”

贾秀莲压低声音:“估计是没有,天气太冷了。不过这事你不能提,一提你爹准得生气,待会又说我们看他笑话。”

江小果倒不至于看江福的笑话,毕竟那可是她亲爹。不过江小果私心里觉得,江福第一次种菌子要真的种失败了,说不定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情。毕竟他这个人不仅固执,而且还特别自负,他总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所以不太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如果一上来就成功,他说不定就会以为种菌子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然后就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的家底都投入进去。反而像现在这样,先让他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他会变得更冷静一点。

不过江福这边虽然看上去情况不太妙,但戴欣她们在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实验倒是效果挺好的。尤其是黄瓜,不仅在市面上卖出了好价格,就连江小果他们今晚的年夜饭桌上,都有一盘戴欣她们亲自种出来的黄瓜。

因为黄瓜种出来的效果好,于是之前困扰戴欣她们许久的蔬菜品种,就暂时定下了黄瓜。

除了黄瓜之外,戴欣她们还加了一个农村随处可见,但几乎没什么人大规模种植的品种——金银花。

至于为何选择金银花,是因为金银花很适合小江村的气候。这种东西就跟菌子一样,在小江村的路边,山上,都可以自由生长。而且牛专家在电话里告诉戴欣她们,金银花在城里是一种特别出名的中药材,如果质量能保证的话,晒干的金银花在市场上面甚至可以卖出十几元一斤的高价。

几个人一边吃着炒米,一边聊起了种黄瓜和金银花的事情。江河坐在旁边听着,感觉这不像是过年,倒像是他在陪着小江主任加班。

只能说别人家都是媳妇陪着老公加班,但在他们家却是完全反过来的-

江小果跟戴欣她们讨论了半天种植的事情,又吃了一肚子的炒米,才跟江河从贾秀莲家里出来。

上一次两个人一起从贾秀莲家里出来,还是中秋节,当晚月色很亮,两个人还穿着薄薄的秋装。一晃眼,已经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身上的秋装换成了厚厚的冬装,但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

两个人也不知道家里的那些亲戚邻居有没有散场,再说反正明天也是放假,所以都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路上慢悠悠地散着步。

江河知道江小果怕冷,于是走着走着,就伸手去捉江小果的手。

黑暗里,江小果也没躲,她还以为江河是准备跟她牵手散步。

结果没想到江河抓住她的手,就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棉服口袋里。

江河的棉服口袋很大,其实也算不上有多暖和。但江小果觉得他这个举动本身就很贴心,甚至比手牵手散步都更贴心。

于是她索性把另外一只手也放了进去。

江河哑然失笑:“这样不好走路吧?”

江小果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江河:“我说,新年快乐。”

江小果:“嗯~新年快乐!”

第45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除夕当晚江河提前对她说了句新年快乐的缘故, 这个新年,江小果确实过得相当快乐。

首先就是家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的是王素芳亲手炸的,有的则是江淮和江河从各自的厂子里带回来的。

江小果尤其喜欢吃芋泥酥。外表酥酥软软的, 里面是糯糯的芋泥, 咬一口, 满嘴都是芋头的香味。

如果不是贾秀莲和戴欣她们已经想好了要种黄瓜和金银花,江小果甚至想问问她们考不考虑种芋头。毕竟芋头可是个好东西, 又能当菜又能做甜品。

除了每天在家里吃吃喝喝之外,江小果这个新年还睡得特别满足。每天睡到自然醒不说, 中午吃完午饭还得去睡个午觉。

或许就是因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以至于一个除夕假期还没结束, 江小果照镜子的时候就明显发现自己的脸好像圆了一点。

她摸着自己的脸,惊恐地问江河:“江河, 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江河睁着眼睛说瞎话:“胖了吗?没有吧。我感觉你跟刚结婚的时候差不多。”

江小果当然不相信江河的鬼话, 但家里也没有体重秤,所以她就算有点儿疑心,也没办法证实。

不过看到脸上的肉肉之后, 她反正是不敢再像刚放假那几天那样吃了就睡睡醒就吃了, 而是白天会在楼下遛遛小黑,顺便再帮戴欣和贾秀莲她们浇一浇大棚里的蔬菜。

之前村上有一些村民因为要干活的缘故没时间过来上周老师和唐老师的扫盲班, 就比如她妈贾秀莲和戴欣这批人,如今过年放假, 大家都闲着,于是她们便也开始过来补课。

戴欣和贾秀莲她们到底年轻一点, 所以学起认字要比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要快得多。周老师和唐老师之前教大爷大妈们写自己的名字,可能需要花上好几节课才能教会,但教贾秀莲和戴欣她们这一波, 可能一两节课就学会了。

除了认字之外,江小果还请唐老师和周老师给这批中青年学生们加了一堂算术课。毕竟小江村接下来肯定是需要重点发展经济的,光会认字不会算术,这肯定也不行。

事实上不止江小果在注重村民们的教育问题,公社领导那边也在注重基层干部的教育问题。像江小果,她年假刚结束,就收到了公社领导致村委干部们的一封信,信上说公社那边要组织村委干部去县城里培训学习,学费和伙食费全免。

这对年轻干部来说自然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所以江小果第一个就报名了。

报完名之后她才想起来应该回去跟江河商量一下。

好在江河对于她的学习还是挺支持的,甚至还提醒她:“要是出去学习的这段时间课程不是特别紧,你可以跟你们公社领导那边商量商量,让领导给你开个介绍信,再顺便去把驾照学一学。”-

江小果就这么带着江厂长给她的任务和指令,踏上了外出学习的征程。

这一次的学习,其实也是预报党员们的学习。所以去的几乎都是跟江小果一样年轻的基层干部。

江小果也是坐上了公社的大巴车,才知道王玉梅也在车上。看来千祥村这一次重点培养的基层干部也是妇女主任——可明明江小果之前还听赵大川吹牛,说女人当干部都是没用的。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王玉梅在培训队伍里似乎不怎么受欢迎。首先坐车的时候就没人愿意跟她坐一起,后来等到分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是其他人都很快分好了,唯独把王玉梅一个人给剩了出来。

最后还是带队的几个老师跟王玉梅一起住了一间房。

江小果是第一次来参加培训,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挺稀奇的,就连培训住的这个四人间,她都觉得挺有意思。毕竟她上一次住四人间,还是念初中那会了。那时候多年轻啊,一眨眼,她如今都已经结婚了。

培训班的宿舍里也没有电话,所以她这次过来培训,把江河送她的那个BB机也带过来了。之前在家里,这个BB机几乎就是个摆设,但如今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因为她现在出来培训,跟江河之间的联系就主要依赖这个BB机。

一般都是她这边忙完了,就给江河那边发个信息。然后她就去培训班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等着江河给她打电话。

说起来年前还是她在家里,江河在外面。结果没想到一个年过去了,情况完全调转过来了。

江小果自己还挺不适应。

江河倒是接受度良好,在电话里跟个小秘书一样,把江小果关心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江小果听:“你出去之后,小江村这边的路就正式开始修了,现在已经有一小截都完全铺上水泥路面了。说不定等你培训完回来,就能看到小江村跟镇上完全通上了水泥路。”

江小果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要真是那样,那可就太好了。还有呢?”

江河:“还有就是妈那边的蔬菜大棚也已经在准备了,应该三月份这样就能搭好。另外我看爹那边又重新找了几根木头,似乎打算重新种菌种,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老人家能不能成功了。”

江小果之前叫王素芳姆妈,还暗暗做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建设,至于江祖望那边,她更是现在都还一口一个“江村长”的叫着,从来没喊过爹或者是爸。结果没想到江河改口叫她的爸爸妈妈,倒是改得极其的顺口。单从这一点来看,江厂长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是真的大气。

江河在电话里说完了江小果关心的问题,又开始关心起了江小果:“你别老操心别人,你在那边怎么样?吃得习惯吗?住得好不好?学习能跟上吗?会不会觉得太累?”

江小果听着江河这连珠炮似的问题,感觉自己不像是江河的媳妇,倒像是江河的亲闺女。

不过她刚来,其实也没什么不适应的。而且她这个人其实对于吃穿住行,都不算是特别的挑剔,所以面对江河的问题,她的回答统一都是:“还行。”-

但事实证明江小果说还行还真是说早了。

因为正式开始上培训课之后,江小果就发现这次的培训学习还是挺累人的。可能是因为整个课程的培训时间只有一周,所以每一天的课程都排得非常满,几乎上午下午都有课。

她之前催着周老师和陆万里的大女儿学习的时候,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的,如今轮到她自己,她才发现学习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碰过书的缘故,她现在一看书,就觉得犯困。尤其是这次培训的课程实践操作部分少,理论部分又非常多,所以学起来真的是相当枯燥乏味。

好在江小果观察了一下,发现觉得枯燥的不止她一个人,而是绝大部分,于是她瞬间就坦然了。

不过在这些觉得学习枯燥的基层干部当中,有一个人,简直刻苦努力得有些过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很多村委排挤的王玉梅。

其实江小果对王玉梅并没有什么恶意,因为小江村跟千祥村的矛盾,更多的还是集中在赵大川这个当村长的身上,所以江小果就算有讨厌的人,也更多的只是讨厌赵大川。

所以看到王玉梅培训这么的努力刻苦,江小果反而还挺欣赏的。有时候她自己学累了想偷懒,就会盯着王玉梅看一看,反而能从王玉梅身上汲取到继续学习的动力。

但也就江小果对王玉梅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其他人对王玉梅的恶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就连江小果她们宿舍的女同志们聊起王玉梅,也是语气中各种透露着鄙夷。江小果后来有一次忍不住了,直接问睡在她上铺的大姐:“王玉梅怎么招惹你们了?”

对面的大姐快言快语道:“她不是招惹我们,人家才不屑于招惹我们呢,人家招惹的都是男同志,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同志。”

江小果:“没有吧,我觉得王玉梅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她看上去还挺高冷挺严肃的。”

大姐冷笑:“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样的,私下越是……”

江小果直接打断了大姐的话:“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在我们村说这种话,可是要挨骂的。”不仅要挨骂,还得编成童谣来骂。

大姐当然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过她也懒得再跟江小果多说。反正在大姐心目中,这种事情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不然人家为什么只编排王玉梅,不编排其他人呢?-

江小果那天在宿舍里说了那个大姐,虽然大姐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估计是已经记恨上江小果了。

反正之前她对江小果还挺热情的,有时候中午吃饭还会特意叫上江小果一起,如今是再也不叫了。

江小果当然也无所谓。

没人叫她她就自己去吃,她又不是小孩子,吃个饭还得拉帮结派的。

至于她跟王玉梅之间,也依然是之前那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并没有因此就变成朋友。

但她帮王玉梅说话的事情,最后到底还是传入了王玉梅耳朵里。

有一晚江小果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江河打电话,王玉梅也在排队等着,然后等江小果打完电话之后,王玉梅主动叫住了她。

王玉梅长得温婉,说话倒是非常直接:“其实你没必要帮我说话,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这样,反而还容易引火烧身。”

江小果也跟她一样坦荡直接:“你别误会,我那么说不是为了你,是因为我自己不喜欢听别人说这些。如果她们说的是别人,我也一样会那么说的。”

王玉梅当时听完江小果这话,突然就理解了赵大川为什么每一次大比赛小比赛都输给江小果。因为跟赵大川比起来,江小果这个人,显然更具有人格魅力。而在当村委这件事情上,拥有人格魅力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因为有人格魅力的村委,会更容易让村民们追随和相信。

不像赵大川,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虽然在千祥村里也算是有权有势,但在群众中得到的都是谩骂声,身后也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江小果这一次出来长兴县城培训,虽然只有一周时间,但她还是抽空请牛专家夫妻俩吃了个饭。

牛专家跟上次分别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依然是那副乐呵呵好说话的样子。倒是牛夫人,看上去比之前又漂亮了一点。

江小果这次过来找牛专家夫妻俩吃饭,就是想单纯的叙叙旧,但牛专家一坐下,就开始问起了江小果小江村目前蔬菜种植的情况。于是一顿饭有一大半的时间,两个人都在聊小江村的事情。

最后江小果怕牛夫人坐在旁边太无聊,强行改了个温情的话题:“阿姨,我姆妈一直挺惦记您的,现在小江村也在铺水泥路了,等路修好,您可以找个时间再回去看看,多住两天。”

牛夫人点点头:“行啊,我也一直想回去看看你姆妈弄的那个养花的棚子。里面现在是不是养了老多花了?”

江小果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是养了挺多花的,但过年的时候我们村有村民急需用这个棚子种菜,所以我姆妈就把大部分的鲜花给卖了。不过等村子里把新的蔬菜大棚弄好,她就可以继续用这个小棚子养花了。”

牛夫人叹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姆妈是为了支持你的工作,才愿意把花给卖了的,不然她那么喜欢花,哪里舍得。”

江小果之前从未细想过这一点,如今听牛夫人提起,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素芳看上去是帮了戴欣她们的大忙,其实也是帮了她的大忙。

毕竟戴欣她们的蔬菜要是种得好,到时候功劳也确实是要归到江小果这个妇女主任头上的。

于是跟牛专家他们吃完饭之后,江小果决定去给王素芳买个小礼物。

既然要给王素芳买,那肯定也得顺便给贾秀莲也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