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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未婚妻

老胡说:人家豪门争斗, 波诡云谲, 你个小老百姓去操心什么,小心当了人家的炮灰。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如果斗争中不牵扯到陆雪时, 江谣还能上网吃瓜, 从头把八卦看到尾。

但是牵扯到陆雪时,他的心一瞬间就被挂了起来。

“陆家到底怎么回事?”江谣变着法儿向老胡打听。

他在内地没多少朋友,唯一的就是胡星泽。

老胡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不知道, 我们又不是京圈的,那边有那边的规矩,我们南方不好插手。”

江谣嘶了一口气:“你说的什么话呢, 拍电影啊。”

老胡吐出瓜子壳:“现实比拍电影更精彩。”

陆雪时的背景不在大陆在香港, 陆谌也是九几年的时候才回国发展,在内陆发展的很不稳定。

直到陆谌跟戚梦结婚之后,陆家的发展才蒸蒸日上。

只可惜戚梦生了陆雪时之后就去世了,陆谌在取戚梦之前还有个情人叫赵星彤,也就是陆雪时大哥陆衍之的生母。

作为陆家的长子,只因为陆谌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跟赵星彤分手, 与戚梦在一起, 他这么多年来就处处低陆雪时一等,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受不了这个委屈。

老胡说:“北方那边水深得很,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反正啊,你和我这样的小人物是祸害不到的。”

江谣心念一动:“你能不能打听一下陆家现在什么情况?”

老胡:……

合着江谣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还能什么情况,这时候把小辞叫回去,陆谌肯定不行了,要挂了。陆衍之最近拿到了阳光地产的股份,野心大着呢,有陆家几个元老支持,我看啊,你家小辞够呛。”

江谣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连忙搬着板凳问道:“陆衍之拿到了阳光的股份?”

老胡:“谁知道他怎么拿到的,总之现在有戚家帮小辞也悬得很,小辞毕竟是外姓,戚家帮不了太多。”

江谣急道:“那小辞怎么办!”

老胡:“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陆雪时!”

江谣:“小辞除了戚家,还有什么资本没有?”

老胡:“不知道。”

江谣推了他一把:“你打听打听。”

老胡:“我上哪儿打听啊,你强人所难。”

江谣瞪他:“赶紧的听见没!”

老胡对江谣这泼妇的情态见怪不怪,搓了搓自己的耳朵,点开微信,随手拽了几个生意朋友打听了陆家的消息。

江谣凑过来,领口深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钻进了老胡的鼻子里,他侧过头看了眼江谣,开口:“你离我这么近啊?”

江谣专心致志地看老胡的手机,头也不抬:“离得近怎么了,你收费了?”

老胡笑着摇头:“江谣,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句,有时候呢,你认为正常的事情,却是很容易给人产生一点儿幻想的。”

江谣抢过老胡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阵狂打。

朋友回复的很快,江谣一字不落的看完,心中略微动荡。

他看陆雪时成天在自己身边晃,还以为陆家多清闲,没想到在外人看来,陆家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陆雪时在忙生意和应付陆衍之的同时,还能挤出时间来骚扰他,实在是……实在是让江谣不得不佩服。

老胡:“看这么久,看出什么花儿了没有。”

江谣一言难尽:“小辞变得跟以前好不一样。”

老胡拿过自己手机:“环境造就人生,你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吗,是生活在我们那个狗窝的小孩儿?你还说他变了,你自己难道没变吗?”

江谣变了,但改变是成长的一环。

他变得市侩,圆滑,也学会了打官腔,摆架子,送礼陪笑,还知道利用自己的脸。

但江谣变归变,和少年时比起来,也没相差多少,他还是有自己的底线,依旧是曾经的他。

谁他妈跟陆雪时似的,变化大的跟变形金刚一样,靠,江谣腹诽,连名字都变了!

老胡:“况且,小辞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小学连跳六级,听我朋友说,他狡猾的很,手段又多,陆衍之在他手底下讨不到好,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跟阳光老总的女儿结了婚。”

江谣:“结婚?”

老胡:“商业联姻嘛,不然人家怎么舍得把股份给你,不过……”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知道,阳光老总的掌上明珠,长得比较潦草。”

江谣不喜欢背后说人家女孩儿七七八八,遂闭嘴。

晚上下起了雨,江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豆大的雨滴砸在窗台上,跳起来又砸向窗户,他本来就浅眠,这么一闹腾,更难入睡。

手机屏幕亮起,江谣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

家里很安静,江谚也早早地睡下,只有微信群里很热闹——这都是江谣回国假的几个微信群,里面大大小小什么老板都有。

还有些珠宝群,里面正分享着各地的矿脉。

江谣拧开小夜灯,在床上坐了会儿,暗下去的手机又亮起。

他还以为是微信群,因此打算手动屏蔽,结果是陆雪时打来的电话,江谣瞬间就清醒了。

他连忙接上,陆雪时问他在不在家,江谣连忙冲到客厅开门,陆雪时却说自己在楼下。

大晚上的来找他干什么?

江谣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很开心。

穿上了衣服,出门前想了想,又返回屋里,从柜子中取出了那条红宝石项链。

雨夜,是江谣讨厌的夜晚。

夜晚让他的双眼看不清前路,大雾加剧了他视线的模糊。

而且在曾经的一个雨夜中,留下了他和小辞难以磨灭的回忆和秘密。

但他却不害怕今晚的雨夜。

他有些兴奋,只因为他知道雨夜里有一个等他的人。

陆雪时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在夜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他的瞳孔漆黑的像黑色的钻石,俊秀的脸像艺术家笔下的画。

江谣打着手电筒,从楼上下来,走到了小区门口,裤腿已经湿了。

他看到陆雪时,心里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赶紧上前去,你以为夏天就不感冒了吗?现在这时候,都快入秋了。”

陆雪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江谣,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谣古怪的回头,说不上陆雪时哪里不对劲,不过他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而是放柔了声音:“回家说不好吗?”

他不想再跟陆雪时吵架了。

他需要和陆雪时有好好聊聊的机会。

陆雪时:“我想出去说。”

江谣犹豫了一瞬,跟着陆雪时往前走。

陆雪时退后一步,与江谣并肩,顺势揽住了江谣的腰。

江谣很别扭,手电筒在手里晃了下,陆雪时纹丝不动,仿佛放在江谣腰上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他都这么淡定,江谣如果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于是,他也没有问,陆雪时就这么揽着他走,光看背影,只会让人认为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夜色中.共撑一把伞,微微往江谣的方向倾斜。

走到了一座大桥边,陆雪时停了下来。

桥长约一百多米,栏杆很高,桥下水流湍急,哗哗水声不绝于耳。

江谣后悔自己没多穿一件衣服出来,冷的搓了搓手。

“小辞,到这儿来干什么,雨这么大,赶紧回家,我给你煮牛奶。”

陆雪时不管栏杆上的雨水,靠上去:“江谣,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江谣心想:这倒霉孩子把他约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喜欢。”陆雪时说:“你和杜小朵是什么关系。”

江谣:“那天我就说了,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

陆雪时:“问了也是多此一举,就算你不和她在一起,也会有别的女人。”

江谣觉得他太奇怪了,心里惴惴不安,拉着他:“我们回家行吗?”

“不要。”陆雪时任性:“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

江谣追问:“是陆家的事吗?”

他又太多问题想问陆雪时。

陆雪时点头:“我跟你呆在一起,陆衍之会盯上你,我走之后,会安排保镖保护你。”

江谣本来想打趣几句,但看到陆雪时的脸色,就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老胡说得对,现实往往比电影更加夸张。

“那你行李什么都收拾好了吗?”

陆雪时:“没有。”

江谣:“许世卿没帮你安排吗?”

陆雪时:“不是的,我没有收拾好的行李是我的心,江谣,它在你这里。”

江谣心跳的厉害,见陆雪时旧事重提,索性摊开来说个清楚:“小辞,你永远是我的弟弟,你明白吗?”

陆雪时:“可我不想当你的弟弟,我一点儿也不想。”

江谣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们之间的烂账,便岔开话题:“你去北京自己也要小心一点,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感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江谣曾经也想过帮陆雪时,可他现在跟陆雪时所在的位置差距太大,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只要不是去拖后腿的就行。

陆雪时转过头看见他:“江谣,如果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就像所有的恋人一样,你会答应我吗?”

江谣被他这句话惊在原地。

他这会儿还有心思吐槽:原来情情爱爱说多了,还能免疫。比起初次听到小辞说喜欢自己,现在的自己听的都快麻木了。

江谣以为自己能一口回绝:当然不会答应。

但他看到陆雪时悲伤的神情,深邃不见底的瞳孔,那句话就跟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无由来的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说了,恐怕会发生一件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大事。

“小辞,我……”

陆雪时望着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江谣头疼万分:“你听我说,不是我答不答应你,小辞。就算我答应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还以为你是江小辞吗,你是陆雪时,你家里那么大的家业,那么多人盯着,你搞同性恋光宗耀祖怎么的?你始终要和女人结婚的啊,这才是你应该走的人生。”

“我如果不跟你走我的人生,跟死了没有区别。”陆雪时一字一顿。

江谣心里有些高兴,高兴在陆雪时把他看的这么重要。

但也难过,难过在陆雪时完美的一生,不该出现这个污点。

江谣咬咬牙,狠心道:“那是因为你没跟女人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没体会过女人的好。你成天围着我转有什么意思,我是胸大还是屁股翘啊?还是我这张脸长得像女人啊?小辞,你知道科学上有一种感情叫吊桥效应,它说的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久了,很容易产生一种感情,会让你误会这是爱情,其实不是。”

陆雪时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江谣还是前几天去心理医生那儿咨询来的专业术语:“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陆雪时:“你希望我跟女人结婚吗?”

江谣哑然:“不是我希望,是你应该这样……你不能违背社会规则……”

他越说,陆雪时的脸色越难看。

江谣心慌的厉害,看了眼桥下的河流,杞人忧天地想道:不好,我话说的太重,他该不会以死相逼吧?

陆雪时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跟你走,我不要陆家,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愿意为你去死!”

江谣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说什么梦话呢!”

陆雪时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江谣没注意看他脸,在自己兜里摸了半天,想找那颗红宝石送给陆雪时。

陆雪时忽然退后一步,雨伞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江谣听见他说:“我知道了,哥哥。”

江谣心里一空,手一顿,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刻失去了什么。

陆雪时依旧替他撑着伞:“我送你回去吧,哥。”

一路上,陆雪时没揽着他的腰,只是虚扶着他。

走时,江谣留他:“这么大的雨,明天走,今晚在家里住。”

陆雪时淡淡地道:“凌晨四点的飞机,就不住了。你保重。”

江谣舍不得他走,开口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

陆雪时走到了玄关,江谣追出来:“那个,小辞、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不知道,处理完陆家的事情之后,可能回来,也可能就留在北京。”

江谣心里仿佛被一把铁锤砸了一下:“北京那边雾霾大,不好住人啊……”

他有支气管炎,肺也不好,不能在北京长住。陆雪时如果留在北京,以后两人便是聚少离多。

陆雪时惨淡地笑了笑:“你不是不爱我纠缠你吗。”

江谣:“我没——”

陆雪时:“我能抱你一下吗?”

江谣闷闷不乐,陆雪时轻轻地抱住他,江谣现在需要垫脚才能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了。

片刻后,江谣腰上的双手忽然发力,狠狠地拥住他,转瞬即逝的一个拥抱就这么结束,周围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挤入他们分开的缝隙里,让江谣感到一阵凉意。

陆雪时走了。

江谣又回到了正常生活中,他偶尔给陆雪时打电话,都是许世卿接的。

想到陆雪时恐怕已经被陆家的事缠的□□乏术,江谣也不敢多打扰他,只数着日历过日子。

半个月后,铭星珠宝终于正式入驻久臣百货,燕归康——久臣百货老总的儿子,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络——他一个电话打给江谣,让江谣来北京好好庆祝庆祝。

江谣心里一动,立刻收拾了行李往北京跑。

一落地,燕归康亲自来国际机场接他。

见到江谣,燕归康的笑容明亮几分,一边寒暄,两人一边往出口走。

“你啊,这次是来巧了。”燕归康帮他放行李。

江谣笑道:“怎么巧?看你笑成这样,是有什么好事吗?”

燕归康:“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就不瞒你了。我妹妹马上就要订婚了。”

江谣微微一愣,连忙道:“恭喜恭喜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我也没带什么礼物。”

燕归康:“要什么礼物,你人来就好了,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讨一杯喜酒喝。”他:“我那妹妹,从小骄纵坏了,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二十多岁的人了,恋爱都没谈过,把我爸给急死了。现在终于收收心肯在家好好呆着,像个女孩儿了。”

江谣见他高兴,多嘴一问:“谁那么幸运,能得到令妹的心啊?”

久臣百货在国内是个百年老牌子,家族底蕴深厚,能够娶到燕归康亲妹妹的,想必对方也是非富即贵,得是个京城的贵公子。

燕归康答:“你也和他见过,上回在南京见过,记得吗,陆雪时,陆家那小子。”

江谣的手微微一顿,几乎慢了两拍,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冷静如常,身体和手都不在颤抖时,才直起身来,平静的开口:“陆雪时?”

燕归康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人不错,说起来也不算我们家高攀,阿翘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阿翘,想必就是燕归康的亲妹妹。

如今,也是陆雪时的未婚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不会真的订婚!

此举是为了告诉哥哥,你弟就是跟女人结婚,家世清白人品高贵门当户对,你也挑三拣四的不乐意[推眼镜

62、宝石公主

金融街, 这个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地带。

无数高楼鳞次栉比, 星罗棋布,交错在一起的水泥建筑是层层牢笼,锁住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融汇成金钱与利益追逐的池面, 水面平静安详,水下暗潮涌动,光在上, 影就在下。

出入金融街的有海归的律师,各地的老板,戴着工牌执行国家审批权力的监管员, 以及在金融街工作的白领。

他们面色从容, 气质干练,一看便知道是常年打拼在北京的高薪人士,从骨子里带出了一份骄傲与矜持,出入于金融街的各个大厦中。

陆家——陆雪时的公司就坐落在金融街的中心。

整整一栋参天的高楼笔直落下,在寸土寸金的金融街突兀又强势的占据了众人的视线,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它。

黑色的商务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车里下来了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面带笑容, 长相阴柔的是许世卿。

另一个稍显年轻, 面冷俊俏的是陆雪时。

两人一同走进了陆氏集团的大门, 坐上专用电梯,没一会儿就到了办公室。

陆雪时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桌面上放着四部手机, 分别联系不同的人。

其中一部是陆雪时公开的手机号码,剩下三部,一部是许世卿负责保管的,一部是联系戚家的,还有一部很旧,像是十年前的手机……只联系江谣。

最近几天,老手机出了很多毛病,按键不灵,屏幕不灵,许世卿已经拿出去修了许多次。

许世卿岔开话题:“燕小姐那边怎么处理?”

陆雪时推开手机,翻出一块平板,在上面快速签字:“随便。”

许世卿:“她和你的订婚日期就在眼前,需不需要通知一下燕小姐,让她最近收敛点?”

陆雪时抬头:“她又干嘛了?”

许世卿:“前天有人看到他和赵程轩一起打高尔夫,似乎有些不太好的流言在圈子里流传。”

陆雪时:“她还真有兴致。不用管她,是要没死就行。”

许世卿:“那陆衍之呢?”

陆雪时:“我那位好大哥现在自身难保,他不是想收购民还吗,让他去收购。”

许世卿:“陆总的意思是不跟他争了?”

陆雪时:“他想要吃掉这么大一块蛋糕,也要看他有没有命吃。不过,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恐怕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收购民还,二十亿的亏空,我看他怎么填。真以为阳光能帮他填上吗。”

许世卿:“听说阳光集团的崔总在阿拉斯加输了三亿,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陆雪时闭上眼:“一个急着嫁,一个急着娶,真是绝配。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吗?”

许世卿:“崔总是个造假的高手,令我望尘莫及,就算是监管局来人,恐怕都查不出什么问题。”

陆雪时笑了声:“你去给他打点打点,帮他免去后顾之忧。”

许世卿倒了两杯咖啡,笑道:“陆总,那陈老先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雪时双腿交叠:“他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外面吗,找找人在哪儿,把母子俩送到夏威夷去度度假,陈为国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来。”

许世卿笑道:“明白了,相信陈老先生会知晓你的一番苦心的。”

办公室中沉默了一瞬。

许世卿开口:“江先生来北京了。”

陆雪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儿波动。

许世卿:“目前住在酒店里,去机场接人的是燕公子,你未婚妻的哥哥。”

陆雪时坐直身体:“陆衍之的人呢?”

许世卿:“没跟过来,放心,我们的人也在跟着江先生。”

陆雪时:“江谣如果有一点意外,你也别想好过。”

许世卿苦笑一声,无奈道:“陆总,我可是提醒过你,这几年不要去联系江谣的,你怎么恩将仇报起来了?”

陆雪时:“你以为陆衍之查不到吗?”

许世卿:“他在内地也不是只手遮天的人……”

他想说,原本是两年后解决陆衍之,却因为江谣的回国,陆雪时就像按了快进一样,不停的收网,打的陆衍之措手不及。许世卿觉得他动作太大,会引起上面的注意,陆雪时却不在乎,许世卿知道他担心什么,陆家半白不白,还没完全洗干净,陆衍之手里捏着一部分黑道上的人,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江谣。

陆雪时一刻都不敢等,一刻也不敢耽误。

许世卿叹了口气:“你要怎么跟他解释你订婚的事情。”

陆雪时的神情慢慢放空:“我也不知道。”

一开始,他很自信,认为江谣喜欢他。

后来,他又不那么自信。

他的喜欢,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没变,一厢情愿,也让江谣为难。

“有什么为难的,我说你就住在我家里,何必住酒店?”燕归康把江谣送到酒店。

江谣:“我怕为难你,不是我为难。到都到了,还是不麻烦了。”

燕归康:“晚上赏脸吃个饭行吧。王经理组局,我陪你一块儿,他不敢灌你酒。”

江谣勉力一笑,燕归康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暗暗反思是否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夜灯亮起时,王文蕴的车到楼下,请江谣酒店一聚。

“江谣,你可来巧了。”王文蕴笑道:“今天让你也开开眼。”

江谣一到酒店,王文蕴就把他带到一个箱子面前。

一打开,整个包厢都被宝石的光辉照亮了,江谣惊讶道:“这是……”

王文蕴指着一箱珠宝:“北京有个珠宝展,你认识老杜吗,他托我带的东西,要在这次展会上展览。怎么,你这个内行也没听过?”

江谣:“我回国没多久,国内的消息还会不灵通。”

王文蕴关上箱子:“那你这次要好好谢谢我,来,喝酒。”

燕归康来吃了,罚三杯。

三杯结束后,他道:“真不能陪你们喝,怪我,阿翘的朋友今天生日,正好在酒店,我得去陪他。”

王文蕴在他们家工作,燕归康发话,他岂敢不从:“燕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江谣。”

燕归康又说了几声抱歉,朝酒店七楼走去。

没过会儿,他忽然下来。

江谣喝了几杯闷酒,跟王文蕴在古董方面交谈甚欢,燕归康打断:“阿翘说,想请你们一块儿去。”

江谣:“不太好吧,令妹朋友的生日,我们也不认识,去合适吗?”

燕归康:“你就是我的朋友。去了就是她的朋友,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江谣推不过,正好他也想去看看陆雪时的未婚妻,跟着一块儿上去。

王文蕴提着箱子,也去凑热闹。

阿翘全名燕翘,和燕归康有几分相似,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嘴唇涂成红色,有着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无可挑剔的仪态和气度,落落大方,就是有些素净,看着倒是挺乖的。

江谣却喜欢不起来。

他看燕翘,虽然知道这是很好的女人,可还是配不上陆雪时。

燕归康把江谣引见给燕翘,燕翘看到江谣,和她的小姐妹们悄悄打量,笑嘻嘻的。

江谣被这么多女孩儿盯着,很不自然。

有个大胆的先开口:“你是阿翘哥哥的朋友吗?”

江谣礼貌道:“江谣,三点水的江,歌谣的谣。”

那女孩儿说:“像个女生的名字。”

她朋友和她挤做一团窃窃私语:“长得也像女孩儿,真好看。”

“比你好看!”

“去你的,你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燕归康笑道:“江谣,你还真是受欢迎。”

暖黄色的灯光下,给江谣苍白如玉的皮肤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冰冷妖艳的脸蛋看上去多了几分怜悯和柔情,脖颈上那颗红色的小痣若隐若现,藏在他的领子里,和女人天鹅绒裙下的风光一般,让人着迷。

燕归康看的痴痴的,燕翘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她正在翻箱子里的珠宝,王文蕴在一旁陪笑,燕归康道:“这是人家的东西,你别随便乱翻。”

王文蕴道:“没事的,老杜听说阿翘小姐订婚,还专门跟我提起过,说要送他一副珠宝。阿翘小姐现在要是有看得上的,尽管拿。”

燕翘翻了一些,却不喜欢。

酒店过两天就有个珠宝展,今晚上不少名贵的珠宝都被晕倒了展厅中,只是还没有摆上架。

工作人员走后,这群胆大妄为的名媛小姐们提议,要先去目睹珠宝的光彩。

燕归康劝不住,只好任由燕翘带着她的姐妹们把几箱珠宝都从楼上办了下来。

好在久臣是举办这次珠宝展的大赞助商,不然换成别的,谁敢这样纵容燕翘。

燕归康无奈的笑了笑,王文蕴忽然道:“小江,在珠宝方面,你可是个专家啊,要不,你来讲解一下?”

江谣喝了两瓶闷酒,脸颊微微泛红,眯着眼睛甩了甩头,迟钝道:“什么?”

“呀,他喝醉了。”燕翘开口。“酒量怎么这么差?”

江谣勉力站起,燕归康连忙扶着他。

他脚下一软,摔在燕归康的身上。江谣身上有股异香,像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不像任何调制的香水,带着一点儿糜烂的甜味儿和淡淡的酒味,钻进了燕归康的鼻腔中。

他好软。

燕归康吞了吞唾沫。

不像一个男人的身体,像是搂了一捧花,握着一块羊脂膏,牛奶一般从他的指缝中逃走。

江谣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转身即逝,只有手上唯有余香。

王文蕴:“小江,小江,你还行吗?”

江谣也没醉的特别厉害,只是胃有些不舒服,他坐在燕翘身边,饶是见过不少美人的燕翘,也有些心跳加速。

他在箱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戒指给燕翘,燕翘眼前一亮,戴在手上果然好看。

江谣试戴了一个,燕翘又觉得自己手上的不好看,江谣戴着的才好看。可一到了自己手上,便又平凡无奇起来。

燕翘好奇的打量江谣戴上给她展示的每一个戒指。

“这是什么钻石?”

江谣没说话,看了她一眼,想象陆雪时为她戴上戒指的画面。

红毯,婚纱,祝福和钟声,在高大复杂的教堂中,他们宣誓无论生老病死都将在一起。

画面忽然一转,教堂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狭小黑暗的屋子,勉强能睡下一人的小床,少年小心翼翼的给他戴上一枚一万块都不到的戒指。

“小辞……”

燕归康低下头:“嗯?”

“我手机呢?”江谣推开他:“你别靠我这么近!”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让燕归康一愣。

燕归康看他,心却软了。

江谣醉酒后哪怕是发货也是可爱的,双眼中裹了一层水雾,唇上沾了一层水光,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完全不似平时装模作样出来的礼貌和生疏,反而露出了性格里张牙舞爪的一面,像一只未被驯服的小野猫,体态窈窕的行走在夜色中,等待男人去征服。

江谣翻出手机,给陆雪时打电话。

一个不接,两个不接,三个也不接,他猛地把手机砸在地上,发了一通火。

燕归康见势不对,连忙让燕翘先到隔壁去。

“他喝醉了。”燕归康解释。

屏幕碎裂成一块一块的手机嗡嗡震动,江谣一脚把他踹开,跌跌撞撞往沙发上跑。

途中踢翻了装着珠宝的箱子,噼里啪啦,戒指、项链、手链,还有无数奢侈的宝石叮叮当当落在沙发上,有些挂着,有些还在地上滚。

江谣就这么摔在了宝石堆里。

他似乎没有力气在跑了,蜷缩在钻石中,任凭它们挂在自己的头发上或是衣服上。

比宝石还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唯有宝石里的美人。

江谣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他醉的不轻,眼尾殷红,嘴唇微张,透露着里面的舌叶。燕归康小时候读到过一篇童话故事,说西方有个国家的公主,每夜只能睡在宝石中才能入眠,他的眼睛就像月色一样撩人,身体是花瓣做的,头发是黑色的藤蔓,无论是什么男人,见过他的脸,都不能忘却他,如同一个暧昧的魔咒缠绕在心中。

他一直不能理解女人为什么爱用宝石装点自己,这一刻,燕归康无师自通了,原来宝石不是用来装点女人的,是用来装点美人的。

手机响过三次,燕归康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去扶江谣。

他就这么躺在钻石中,觉得冷了,伸手一抓,全是冰冷的石头。细小的戒指和项链像液体一般,从他的指缝里留下来,水似的落在他的脸上,缠绵的滑过江谣的脖颈,悄悄钻进他微微开合的领子里,亲吻他的心口。

他的头上应该戴着一顶小巧美丽的王冠,燕归康想,躺在镶满钻石的盒子里,哪怕是出行也应该由男人抱着。

叮咚,是宝石滚在地上的声音。

叮咚,是电梯打开的声音。

酒店七楼展厅的门被打开,陆雪时风尘仆仆赶来。

燕归康站起身,看到陆雪时,微微一愣:“雪时……”

陆雪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燕归康拽住他:“等等,你做什么?”

他从地上把江谣抱起来,燕归康看到江谣的手搭在陆雪时的肩上,像菟丝花一样绞着男人,他心里出奇的愤怒,认为陆雪时不该把江谣从地上抱起来。

江谣应该和宝石在一起,永远躺在潘多拉的钻石盒子中,向男人们展示着他的美丽。

“你去哪儿?”燕归康拦着他。

陆雪时冷冷的盯着他:“你给他喝酒?”

燕归康被他眼里的寒意刺地退后了一步。

陆雪时警告他:“江谣胃不好,这是第一次,也是你最后一次。”

燕归康追上去,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保安给拦下。

陆雪时直接上了十五楼,刷开房门,把江谣放在大床上。

他身上还挂着一些没有落在地上的项链,江谣似乎被挂的不舒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扭动,企图把项链从身上扯下来。

陆雪时帮他摘着身上的银色链条,接住了从他口袋里落下来红宝石项链。

没等他看个明白,江谣忽然把红宝石夺了回去。

“我的。”他吃吃地笑了起来,酒后的迟钝让他看起来十分娇憨,艳丽的长相又叫他生出了一丝狡猾的神色,眯着眼盯着陆雪时。

陆雪时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江谣没理他,指尖抵着红宝石,嘴唇微微张开,伸出一点舌尖,把钻石吃进了嘴里,深色的红消失在唇缝间,只留了一条银色的链子挂在唇外,像是什么液体连成了丝,轻轻地晃动。

房间里的加湿器吐出白色的雾,湿哒哒的,让江谣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湿润的,甜的发腻。

他嘻嘻一笑,把自己砸在床上,伸出脚凌空踩住了陆雪时的肩膀,黑色笔挺的西装裤往下滑,露出了洁白一段小腿,漂亮、圆滚滚的脚趾呈现偏深的粉色,用了些力从陆雪时的肩膀,滑到了腿间。

江谣含住项链,醉醺醺的,狡黠的吐出一点红色给陆雪时看,仿佛在说:你想要啊,自己来拿。

作者有话要说:  天然撩[推眼镜

小辞,是男人就上!

·

以及江谣戴:卖家秀

自己戴:买家秀

燕小姐,懂了吗!为什么只有他戴的好看,不是戒指好看,是他本人好看!

63、我不知道

“轰隆”一声, 窗外电闪雷鸣, 白色的闪电撕破了天空,照亮了屋内的一处。

陆雪时觉得自己被引诱了,江谣的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令人遐想, 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是否能做出正确的行为, 陆雪时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诱使他俯下身。

他心中无故生出了一丝懊恼,右手扣上了江谣修长的脖颈, 江谣在他手下非常温顺,一反常态,如同一头令人垂怜的羊羔, 露出自己脆弱的致命点, 朝着成年的狼义无反顾的屈膝。

银色的链条缠绕在陆雪时的手上,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江谣。

脆弱的红色钻石在相贴的嘴唇中翻滚,比舌叶更红的宝石从江谣嘴里被顶出,滑落在他白皙的脖颈。

陆雪时猛地把银链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想勒死他。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爱我, 干脆和我一起去死。

片刻, 他又舍不得, 颤抖着吻了一下江谣的眼皮。

“江谣,江谣,江谣……”陆雪时扯开他的衣领, 他知道过了这一晚,江谣会恨死他,或许会一辈子不见他,他反复念江谣的名字,“江谣,我要死了。”

你这样,我要死了。

江谣的挣扎和反抗十分虚弱,陆雪时把他的双手反折在背后。

【省略2000字,老地方见!】

惊雷落下,花坛中,一只蝴蝶被折断了翅膀。

它似乎不知道危险来临,暴雨打在它身上,血迹混入雨水中,它的背后藏着一瞬不瞬盯着它的捕食者。

藕断丝连的翅膀试图扑闪,却在下一瞬间被巨大的破坏力彻底撕碎,薄薄的一片,散落在雨夜中,被沉重的雨水压在地上。

它茫然无措的颤抖,纤细的身体覆盖上巨大的黑影。

滴答,是叶子上的水滴砸在残翅上的声音。

滴答,是江谣手机传来的微弱短信提示。

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雪白的棉絮下藏着更加白皙的身体,微微一动,江谣便察觉到了脚上的异样。

银色的链子勒出了惊心动魄的红色,有市无价的红色钻石就缠绕在他的脚踝上。

“嘎吱”一声,江谣抬头望去,陆雪时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并且手里还拿着一套,应该是给江谣准备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望着,陆雪时的目光从他的脖子滑到腰,斑驳的痕迹消失在连绵起伏的曲线中,藏入深深地阴影里。

江谣看着他。

陆雪时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滚过一滴眼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走到江谣身边。

那一瞬间,江谣的手高高扬起,陆雪时下意识闭上眼,巴掌却没落到他脸上——江谣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陆雪时措手不及的慌了:“江谣,昨天晚上……”

他心疼地拽住江谣的手,一只手摸到了江谣泛红的脸颊:“对不起。”

江谣开口说话,嗓子又干又哑,“出去。”

陆雪时没动。

江谣:“让我一个人呆着。”

他还是没动,江谣却爆发了:“我让你出去!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陆雪时不放心江谣,哪怕江谣早上起来揍他一顿也好,偏偏江谣没打他,反而给了自己一巴掌。

江谣闭上眼不再看他,陆雪时走出房间,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的手机无声震动了几下,许世卿发来消息问他在哪儿,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是否需要现在送到酒店。

陆雪时没管,冷不丁,房门也被拍响,“砰砰砰”的扰人心烦。

燕归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开门!给我开门!”

门忽然被打开:不是大门,而是卧室门。

江谣已经穿戴整洁,除了嘴唇被蹂.躏的十分红肿,以及半边脸还微微发红之外,其余没什么异常,只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苍白脆弱,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谁?”他挤出一个字。

陆雪时:“燕归康。”

江谣看了他一眼,陆雪时:“昨天你喝醉了,我从他那里把你带出来的。”

江谣的喉咙动了动,敲门声愈发响。

紧接着,声音忽然停下。

片刻后,“滴”的一声,燕归康在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的还有他的妹妹燕翘。

看到江谣,燕归康欣喜道:“你没事吧。”

同时,作为一个男人,他发现江谣身上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说昨天还是一朵柔弱不堪的菟丝花,那么今天算是开放的正旺盛,周身都散发着奇异的吸引。

一个人身上出现类似的吸引,只能说明他在无意识的渴求着谁,或者向谁示好。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看,只能是占有过,享用过他的男人,他在渴望他,讨好他,向他垂下自己高傲的天鹅脖颈。

燕归康看到他脖子上毫不遮掩的红痕,神情僵住。

作为风月场上的老手,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什么。

就连燕翘也愣住了,昨夜,她也住在这个酒店,却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也曾在酒店中。

直到燕归康酒醒后找人,这才着急忙慌的找到了陆雪时的头上。

江谣眼下乌青,从卧室出来,俨然是一夜没有离开。

两个男人在一间屋子过一夜并不能引起什么遐想,唯一能引起遐想的只有江谣身上的痕迹。

燕翘心思敏感,迟疑地看着陆雪时:“雪时……你和他认识?”

兄妹二人都不知道陆雪时和江谣的过去。

燕翘心跳如雷,盯着江谣脖子上的红痕,忽然毫无预兆的尖叫起来,她双手抓着头发,随手把自己的香奈儿限量款手提包狠狠地砸向江谣。

江谣不躲不闪,额头上瞬间被砸出了一块血迹。

事发突然,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雪时震怒地抓住往前扑的燕翘:“你想干什么?”

“你放开我!”燕翘像是预感到什么,发疯似的朝着江谣大喊大叫:“贱人!不要脸!”

江谣的脸色本就惨白如纸,现下身体也摇摇欲坠。

他心想:我怎么不去死了好呢。

弟弟的未婚妻就在酒店隔壁,他却在房间里和所谓的“弟弟”滚了一晚上的床单。

江谣怪不了别人,他想来想去,还是怪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怪陆雪时,昨晚上主动地是他自己,诚然如同燕翘现在骂他的词:婊.子。

确实,他妈也是婊.子,这么说来,他也许有点儿做婊.子的天赋。

许世卿匆忙赶到,现场已经一片狼藉。

燕翘又哭又闹,此刻正趴在燕归康的怀中恶狠狠地盯着江谣,屋里只剩下女人的啜泣声。

许世卿心里“哎哟”一声,暗道不好,进门就打笑脸:“怎么了这是?”

燕归康:“许特助。”

许世卿找了两个心腹:“燕小姐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已经在隔壁房间安排好了热牛奶,请先过去休息片刻。”

燕归康:“这……”

许世卿有一张很占便宜的脸,笑起来温温柔柔地:“请您放心,他们是陆总的助理。”

燕翘被请出去之后,嘈杂的房间安静了许多。

陆雪时僵硬的转过头去看江谣,江谣坐在椅子上,从刚才到现在,一动都没动。

许世卿眼见这个场景,不好多说话,只能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然后把燕归康请出去。

燕归康也不是吃素的,昨晚上就察觉出陆雪时和江谣浑身不对劲了,燕翘刚才闹成那样也没见两人其中一个跳出来反对,可见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燕归康忽然撞开桌子,一拳砸在陆雪时脸上。

许世卿眼疾手快的拦下,将燕归康反手按在桌上,他动作利索,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

“燕公子,好好地动什么手?”

燕归康怒道:“我动手?你怎么不问问陆雪时这个畜生昨晚上做了什么?!”他瞪着陆雪时:“你在外面玩儿女人我管不着,但是昨天阿翘也在这里,你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你有没有把我们燕家的脸面放在眼里!”

陆雪时冷冷地看着他。

燕归康:“江谣是我朋友,你……”

许世卿终于找到借口插话了:“燕公子,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

燕归康:“你也是帮手?”

许世卿无奈道:“我放开您,您好好听我说话行吗?”

燕归康被压得不舒服,点了点头。

许世卿看向江谣:“江先生,还是由您来说比较合适。”

燕归康看向江谣。

过了很久,江谣才开口:“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燕归康震在原地:“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谣在混乱中,很显然和他妹妹一样是受害者,他现在是什么说法?

难道是要燕归康认为,他是故意来勾引陆雪时的吗?

图什么,千里迢迢跑来破坏人家感情。

许世卿打了个手势,把燕归康叫过来。

燕归康震惊的不知所以然,傻乎乎的过去。

许世卿压低声音说:“燕公子,此事不好往外传。”

燕归康看着许世卿,许世卿:“说起来,还是您妹妹破坏了人家的感情。”

“什么?!”他瞪大眼睛。

许世卿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跟我出来。”

燕归康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许世卿,从房间里出来,二人到走廊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燕归康追问。

许世卿:“您知道陆总的性取向吧。”

燕归康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是的,不但他知道,燕家的都知道,但因为某种商业上巨大的利益,哪怕是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执意要把燕翘嫁给陆雪时。

除了燕翘自己,燕家都心知肚明。

而陆雪时就更不用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娶燕翘,订婚典礼是个幌子,一个名正言顺把陆衍之从暗地里纠到他面前的幌子。

只可惜燕家还是存了点儿侥幸,希望燕翘能够真正的嫁到陆家,昨夜燕翘的酒被动了手脚,给陆雪时打电话的是燕归康,只是他没想到陆雪时没带走燕翘,反而把江谣给带走了。

江谣喝酒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因为他也有私心。

此刻,在许世卿目光的注视下,燕归康后背出了一身汗。

许世卿笑道:“那您一定也听说过圈里的传闻,对吗?”

燕归康:“你是说陆雪时那个没影儿的白月光?初恋?许特助,不是我说,像什么话,靠谱吗,又不是总裁小说。”

许世卿心想:燕家这小子涉猎还挺广,还看总裁小说呢。

“确有其事,不过也说不上是初恋还是白月光,总之,陆总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江先生了。之前与你们说好了也只是商业合作,您现在闹这一出,回去怎么跟燕家交代?”

燕归康:“你说江谣?!他——”

许世卿:“燕公子,事有轻重缓急,您先安抚燕小姐。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想陆总应该不会追究,我们按部就班的合作,希望不要再多生是非。至于江先生……”

他顿了顿:“您最好还是远离他,他是陆总的人。”

屋里,江谣闭上眼睛。

陆雪时端了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

“喝点儿。”陆雪时放下勺子。

江谣闻到了白粥的香气,只是他不愿意睁开眼面对一切,于是保持沉默。

陆雪时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江谣如临大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往后退了半步。

陆雪时的手就这么捉空了。

片刻后,江谣镇定下来:“对不起。吃吧,你的呢?”

“就一碗粥。”

江谣什么都没说,站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给陆雪时分了一半:“吃。天大的事情都没有饿肚子大。”

陆雪时舀了一碗粥放嘴里,苦的。

江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或者他已经很快的调整好状态,慢吞吞的喝完粥之后,看着陆雪时:“你想说什么。”

陆雪时:“是我的错……”

江谣摇头:“不是你的错。怪我,一直以来是我错了。我想过你说的话,是我和你走的太近,给了你错觉和机会,是我舍不得放你走,我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陆雪时如临大敌:“你想干什么?”

江谣把红色的宝石从口袋里拿出来,想到它经历过什么,现在也不好意思送给陆雪时了。

“原本是作为你的订婚礼物的,我会重选。”他闭上眼:“小辞,是我错了,我们以后……少见面吧。”

“为什么?”陆雪时眼中有红色的血丝出现:“为什么少见面?你为什么不想其他的!”

江谣:“我想什么?”

陆雪时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中:“江谣,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我爱你,为什么不能追你,不能在一起,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心塌地。”

江谣揉了揉眉心:“小辞,你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陆雪时忍住没开口,顿了顿,他说:“江谣,别说任何伤我心的话,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在年轻的时候,用最恶毒的话伤害最爱的人。我不想骗你,我和燕翘的订婚是假的,是我故意气你的,我错了,但是你想和我在一起,只是你点头的事情。江谣,我的心都在昨晚上掏出来给你看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误会,我坦诚对你,我希望你……希望你看清楚你的心,也看清楚我的心。”

江谣脑袋一片混乱,苦闷道:“我不知道……

陆雪时像是抓到他话里的重点,重复了一遍:“什么叫不知道。”

江谣看起来很迷茫,抱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陆雪时猛地抓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江谣看着他,忽然,两行眼泪滚了下来:“我……我不知道……”

他说谎,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面对自己。

他不想和陆雪时分开,他也不想陆雪时和别人有比他更亲密的关系。

但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喜欢陆雪时。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具体的感情变化是发生在床上的时候,所以ao3见!!

64、跑了

江谣体力不支, 早上睡了一会儿之后, 忧思过度,吃完了粥,又躺会了床上。

再醒来时, 已经是下午。

陆雪时和许世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谣坐直了身体没有开口,而是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昨晚上太混乱了,江谣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趁着陆雪时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他穿好衣服,先离开酒店。

江谣没法儿用正常的思维来推测自己昨晚上干的事情, 他越想越后悔, 后悔中还夹杂着一丝怀疑: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弟弟吗。

朦胧的夜色下,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从酒店出去,马路对面就是一个博物馆,入秋的天气格外萧瑟,加上昨晚下过雨,地面还有这泥土翻新的腥味,江谣闻不惯这个味道, 捂着嘴干呕了一阵。

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仰望着夜空。

城市里大概有无数人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烦恼, 而江谣也是。

他开始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动摇,他坚守的信念是对的吗。

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了两声, 江谣掏出来看,碎裂的屏幕显示,来电的是老胡。

犹豫一瞬,他接上电话,老胡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你人在哪儿!我到北京了。”

江谣:“你跑过来干什么?”

老胡气的嘴里长泡:“被你急的,你昨天干嘛去了,一晚上不接电话。”

江谣沉默。

老胡心思敏感,立刻岔开话题:“爱说不说,你人在哪儿,我还没找着酒店住呢,今晚上去你那儿蹭一晚。对了,带了你喜欢的藕粉。”

江谣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松了口气:“行,你来。”

他报了个地址,老胡打车过来。

一到酒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摸西摸。

江谣瞧不上他装模作样,心说丫真是装逼,嘴上道:“没见过呢?”

老胡当然不可能没见过,他们家生意铺开的大,现在在世界范围内也算小有名气,装这逼纯粹他喜欢:“我是感动啊,江谣,哥俩长这么大,你头一回请客住酒店。饿死我了,楼下有什么吃的没?”

楼下就一餐厅,抬头就能看到星空,挺有情调。

星空是假星空,毕竟北京雾霾天,也别指望真的能看到星空。

老胡吃了一顿法式西餐,擦擦嘴巴,提着行李箱到了十八楼。江谣住的是个套间,两间房,老胡被赶到客房去,他待不住,没一会儿就跑出来跟江谣插科打诨。

江谣的心情在他的调解下好了一些,至少没那么压抑。

老胡聊着,目光瞥向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惊鸿一瞥,看到他隐藏在衣领中的吻痕。

胡星泽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不动声色道:“江谣,你在北京有情况啊。”

江谣背陆雪时折腾了一夜,白天没休息好,现在困意上来,昏昏欲睡:“什么?”

老胡:“喏。”

他下巴一抬,江谣猛地拽住自己的衣领。

老胡的神色忽然凝重,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江谣慌张的站起身:“我睡了,没事儿的话你也好滚去睡。”

老胡:“怎么又发火了你,嘿,祖宗,我得罪你了,生气之前能打个预告吗?”

江谣推开门。

老胡:“你见到小辞了吗?”

江谣动作一僵,老胡漫不经心道:“我听说他要跟燕翘订婚,告诉你了没?”

江谣:“我知道。”

老胡:“哦,我就随口一说,之前没听你提起过,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江谣往屋里走,老胡背对着,忽然又开口:“你怎么想的?”

“胡星泽,你有病吗?”

老胡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挤到江谣边上,连拖带拽地把他给拉回沙发:“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江谣:“你给我松手!操他妈的,你以为我不敢揍你?”

“我说你这人!”老胡气笑了:“你狗脾气,这么多年也不改,你就给小辞好脸色是吧,轮到我就受你这委屈!”

江谣:“滚滚滚!”

老胡:“你弟想通了,不纠缠你了,放你去寻找真爱了?”

江谣:“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老胡冷不丁拽着他的领子,点了点他脖子上留下的吻痕:“这是啥?别告诉我你自已亲的。”

江谣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老胡看他的样子不对劲,心念一动,脸色却沉了下来:“你和陆雪时怎么了?”

如果说江谣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朋友的话,胡星泽得算一个。

他脾气差,不好伺候,对谁都敢摆脸色,能跟江谣做朋友的,必然要有一颗强健的心脏,否则活不到今天。

老胡的心脏就算是在强健,也对自己刚才做出的推论产生了怀疑。

他希望江谣能恶狠狠地骂他一句,或者打他一拳,怪他乱说话。

可是江谣什么都没做,他沉默着,默认了一切。

老胡嘴唇嗫嚅了几下:“他……不是要订婚了吗。”

江谣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说订婚是假的,不对,订婚为什么是假的?”

老胡着急忙慌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江谣的大脑现在才运转过来,体味出陆雪时话里的古怪:“订婚是假的?那干嘛闹得满城风雨?他对燕家怎么交代?”

老胡佩服他的思维跳跃,问道:“你还没说……”

话没问完,江谣就站起身,打算去找陆雪时。

老胡把他拽住,认真地盯着他:“江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陆雪时。”

一道惊雷在江谣的耳边炸开,让他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我去找小辞……”

老胡叹了口气:“你先告诉我,你跟他是不是……”

江谣嗓子里卡了一根鱼刺。

老胡和他就这么沉默的对视了许久,他无奈的笑了声:“你别这样,江谣,搞的好像我对不起你似的。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老实说我前几个月就有点儿怀疑你喜欢陆雪时。”

他兀自说着。

原以为按照江谣的脾气,少不了一阵大吵大闹,谁知道江谣却反过来问他:“为什么?”

老胡:“嗯?”

江谣:“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老胡:“先说好,我说的喜欢就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不是你说的兄弟情,懂吗?”

他想了想:“我了解你,也不想你为了他痛苦,江谣,咱们今天把事情摊开了说。你先告诉我,你跟陆雪时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胡有耐心的等了半天,中途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看到江谣脖子上的吻痕,便判断两人至少有接吻,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兄弟之间的行为。

按照江谣的性格,就算是接吻他也忍不了,必然和陆雪时大吵一架,要不然怎么晚上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于是老胡等江谣承认。

江谣愣了好久,开口:“我们上床了。”

“噗——”老胡口里的矿泉水全都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江谣,就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

江谣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喉咙里很干:“我喝醉了,我主动的。”

老胡和他大眼瞪小眼。

江谣被他瞪烦了:“有屁快放!”

老胡:“你、靠……你叫我怎么放,这什么破事儿啊?那你跟他在一起了?操,不是,陆雪时不是订婚了吗,怎么会跟你,不对……我脑子全乱了,你怎么可能……”

“别烦我。”江谣开口,又觉得生气:“这他妈不是你要听的啊!”

老胡提高了声音:“但你们是兄弟啊!你们怎么可以上床?”

江谣被他一说,火了:“又他妈不是亲兄弟!”

老胡:“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江谣:“我怎么知道!”

他凶巴巴地开口。

半晌,又降低声音:“我不知道。”

老胡的三观都碎了。

江谣古怪的看他一眼:“你干嘛?”

老胡:操……我他妈还以为你不喜欢男人!

你他妈的——

你他妈……

你……

胡星泽坐在沙发上。

江谣踹了他一脚:“什么脸色?你被甩了?”

老胡胸闷:“没什么!你不能说点儿好的吗?”

江谣:“你这鬼样子,活像老婆跟别人跑了一样,我有个屁好说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陆雪时从下午开始打电话,到现在为止没停歇过。

老胡瞥了眼,冷笑一声,想道:装模作样。

——这是陆雪时惯用的招数。

老胡知道陆雪时在江谣身边安排了很多保镖,江谣的手机里还有他植入的芯片,不管去哪里,陆雪时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但江谣不知道。

在江谣心中,他那位有着狼子野心,让外人闻风丧胆的凶狠地年轻人,永远是最单纯的,最无辜的,发生了别的事情,也都是人家迫害的,他家小辞清清白白,错的都是别人。

江谣挤到他身边:“你说我接不接?”

老胡:“我失恋了!别问我!”

江谣翻了个白眼:“德行。”

老胡:“你才是什么德行!你跟他睡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要是想回到从前,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谣:“我知道。”

他今天给陆雪时找了一下午的借口。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震怒和羞愧。一天过后,江谣又冷静下来,忽然察觉到许多蛛丝马迹,比如说,他虽然酒量不好,但是也不可能喝一点儿之后醉成那样。

通常,江谣醉了之后都很乖巧,直接倒头就睡,哪有什么力气跟人滚床单。

江谣茫然地盯着茶几,忽然开口:“其实这件事错不怪他,是我主动的。”

老胡捂着耳朵:“我不想听,别在本人伤口上撒盐。你说你喜欢谁不好,你要喜欢陆雪时?啊?”

他心里懊恼:妈的,早知道当年就不让江谣把他捡回来了,引狼入室啊这是!

手机铃声停了,江谣问老胡:“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老胡放下手,似乎认命,“你认为呢?”

江谣纠结万分,仿佛心里有个跨不过去的坎,需要有人推他一把,或者给他个台阶下。

老胡说:“江谣,我问你,要是昨晚睡了你的人是我,咱俩还能做朋友吗?”

江谣浑身鸡皮疙瘩全体起立,恶心地盯着老胡。

老胡:……

“行,那我再问你,陆雪时跟你睡了,你俩还能做兄弟吗?”

江谣:“他是……”

老胡:“他是你弟弟,对吧。”

江谣点点头。

老胡脸色一变:“个屁!算什么弟弟啊,也就你心大,江谣,没血缘关系的弟弟也是你随便认的,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舍得放手吗?我不说他太小的时候,人家初高中谈个恋爱你也不上,搞同性恋你也不让,男的也不满意女的也不满意,这回燕家的小丫头哪儿不好了?文貌双全,我看是一点瑕疵也挑不出来了,你倒好,你亲自下场搅和了。”

江谣说不出话:“我是因为……”

老胡:“你继续找借口吧,现在轮到我累了,妈的我大老远从上海跑过来给你俩调和的,我不是老胡,我是老娘舅!”

“砰”的一声,老胡把门砸上。

江谣挂断电话,陆雪时的短信发过来-

江谣,你在哪里?-

我想跟你谈谈,昨晚的事情是我的错。

过了一会儿,陆雪时的短信继续轰炸-

如果你只想做朋友也可以,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此话就说的很高明了,江谣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在窗户边站了会儿,他回短信-

暂时不要见面了。

他需要好好地冷静一段时间,思考自己跟陆雪时之间出现的问题。

江谣发过去之后,没等短信。

屋子里闷的厉害,他换上鞋打算到楼下转转。

距离酒店不远处有个便利店,江谣下楼才发觉自己饿了一天,走到十字路,后面有辆车似乎要过马路,慢吞吞的跟着。

江谣侧过身让车先过,谁知道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露出黑漆漆的内部。

江谣“嗯?”了一声,下一秒,两个男人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江谣问到了一股腥甜的气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要完结啦,等小辞救出哥哥就是甜蜜蜜的日常了!

65、绑架

晕过去之前, 江谣脑子里晃过一个词:绑架?

打着问号。

等他再醒来, 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是他在电视剧里常见的一个绑架姿势。

江谣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而不是地上。

床单有股霉味儿, 面颊有风,外面也有草动和虫子的声音,一股山林里特有的气息穿过来, 江谣迅速做出判断,他现在已经不在北京了。

挨着北京的山除了郊区,再远一点就开出了市区范围, 很可能在河北一带的边际。

荒山野岭的, 治安差,没人管,太适合用来杀人越货。

江谣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动静,从脚步的声音来判断,绝对是两个比他高大的男人。他虽然学过一点儿防身术,却并不觉得自己能单打独斗地跑出去。

更何况,江谣被困了不知道多久的手脚已经发麻, 使不上力气。

门被打开。

“他醒了没?你用了多少药啊?”

“睡着不挺好的, 免得醒了大吼大叫的烦人。”

“上面怎么说?”

“还没打电话过来, 就让我们看着,耗子嘱咐过了,让我们小心点, 别弄出什么动静来。”

江谣呼吸正常,绵长安静,两人没发现他在装睡。

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江谣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绑架他的人并没有打算折磨他,也没有打算杀了他。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绑架他?

江谣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略做思考。

他一直在国外,前几个月才回过,不可能结下什么仇家。最结仇的也只有他身上那一颗红宝石,但是,红钻虽然价值连城,可他在国外就已经打磨完毕,要动手也是在国外动手比较干净,放到国内来动手不是自找麻烦吗?

思来想去,自己没仇家,没结怨,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陆家的恩怨了。

绑架的事,一回生二回熟。

江谣忽然回想起陆雪时大学的时候也遭到过绑架,甚至在往前推,他幼年走丢的事情也未必是巧合。

难道又是陆衍之?

江谣想到这里,不由担心起陆雪时来。

如果真的是陆衍之绑架的他,那就说明陆家的内部争斗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绑他有什么用?拿来做威胁陆雪时的筹码?

江谣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还有心思笑得出声,暗道:我这什么运气啊,没有豪门的命,害了豪门的病。

晚上,外面两个看守他的男人进来,江谣装睡装不下去了。

一是用脚指头想想,给他用的药量不是致死量,他现在怎么也该醒过来。

二是他肚子饿了。

两男人果然是送饭来的,他们不打算把江谣的眼罩摘下来,也没打算松开江谣的手,端着碗,两人都默契的没发出声音,一人掐着江谣的下巴,一人端着碗,打算喂他吃。

江谣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陆衍之就是这么吩咐你们的?”

掐着他下巴的人手一顿,江谣心中一喜:猜对了。

绑匪不想让他看到他们的脸,说明目前为止并不能把他杀人灭口,陆衍之的目的应该不是要他的性命,而是以他的性命威胁陆雪时,作为自己的筹码。

他不敢真的把陆雪时惹毛了——当然,这也建立在江谣对陆雪时的重要程度上来判断的。

江谣对自己还是有点儿把握。

“放开我的手,我自己吃。”江谣语气冷静。

绑匪面面相觑,似乎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个使了眼色,江谣感到一直帮着自己的绳子一松,身体瞬间放松不少。

“眼罩不能摘,赶紧吃。”

江谣当瞎子当的非常熟练,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好,一到晚上就看不见,此刻也不影响他吃饭。

白粥已经冷了,喝下去胃里三分饱,喝完之后,他乖乖地坐好,等着绑匪给他重新把双手捆上。

两个绑匪看他不卑不亢,似乎也不害怕自己被绑架,有些稀奇。

有个嘟囔:“有钱人家的小情儿胆子还挺大。”

又过了一天之后,江谣手中的绳子在多次捆绑中,变松了些。

他听到两个绑匪在屋外讲话,讲的什么没听清,因为江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双手上,他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绳子给蹭掉了。

江谣连忙把眼罩扯了,运气不错,外面天光大亮,他的眼睛受不了强光,适应了一两秒之后,江谣悄无声息的爬上窗,从窗户跑了出去。

一落到地面,江谣就拔腿狂奔。

他也不管前面是什么情况,只要是脚下有路,就沿着路往下跑。

路越跑越窄,到最后干脆没有,江谣踩空了一片枯叶,直接从一个小斜坡上滚下去,摔得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

江谣估计那两个绑匪已经发现他跑了,现在说不定正在山里到处找他。

他四处查看,发现前面有条河,江谣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用清水洗了洗脸,把手臂和脖子上的血迹给洗干净,然后喝了点儿水,靠在石头上休息会。

他这才心有余悸的感到一阵害怕,不过身为男人,就算是面对这种奇葩的困境,也要自己扛起来。

换做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氵包氵包

不顾对江谣而言,却也没那么恐怖。

说来,这多亏他在南非采矿的几年。

非洲那边治安管理差,暴.乱、战争还有抢劫在贫瘠的土地上比比皆是。

江谣负责的矿脉就被当地人围攻过好几次,有一回他们抓到了江谣,把他扔到了一个空旷的山洞里,饿了他两天才被解救出来。

除此之外,什么绑架、威逼、打架轮番上阵,江谣在南非那破地方挖矿挖的跟野外求生似的,国外不比国内,越贫穷落后的地方,人命就越贱,钱和食物也就越珍贵。那帮当地的黑势力闹起来没完没了,一闹就闹大的,国内的绑架跟他们比起来,就略显小儿科。

江谣深知在荒山里不能多睡,而且他估测了一下,这片荒山还连着荒山,恐怕他的位置已经在大山腹地之处,走不出去是一个问题,乱走很可能还会遇到野兽。

越是紧张的时候,江谣越是冷静。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没摸到手机,想必已经被那两个绑匪给收走了。

借着月色,江谣打量起水面的倒影,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形象现在全都乱了,还穿着酒店里出来的那套衣服,在早秋的季节中并不能带来温暖。

江谣看着看着,叹了口气。

能跑出去吗?

他感到了一丝绝望。

万一就死在这里了怎么办?

江谣的一生有很多濒临死亡的时刻。

第一次是江美丽喝多了在家里揍他,不到七岁的孩子被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那时候,他以为他要死了。

第二次是零八年左右的那场雪灾,他不顾一切的钻进废墟中,和小辞相依为命了好几个小时,其实那会儿他也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第三次、第四次……都是发生在南非的那几年,离死神最近的一次就是矿洞塌陷,他被埋在里面整整两天一夜。

不带丝毫夸张的说法,江谣是真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

他在里面想了很多,还没长大的江谚,还有到现在也没谈恋爱的老胡,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一面的小辞。

江谣叹了口气,在寒风中打了个颤。

看到水里倒映出来自己的鬼样子,江谣不由心生疑问:陆雪时到底喜欢我什么?

江谣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没觉得自己的脸哪里能吸引男人了,就算是有点儿小帅,也不至于让陆雪时迷恋到这个程度吧。

不打量还好,一看,江谣发现自己下巴处有个划痕,估计是滚下来被什么树杈子刮到的,当即别扭了一番。

身上出现伤口那是男人的勋章,脸上这么能出现伤口,江谣摸了摸:难看死了。

他靠在石壁上胡思乱想:早知道自己死的这么早,干脆就答应陆雪时算了。

江谣被自己的想法彻底惊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心中苦闷,平心而论,自己确实想跟陆雪时一辈子都在一块儿,一家人难不成还能分开吗?

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和他想的一家人有点不一样。

江谣之前无法接受陆雪时的感情,死咬着不松口,以为这样就能让两人走回正途。

事实证明理想特别美好,现实总是出乎意料,他猝不及防的就跟陆雪时滚上了床,彻底跨过了他坚守的最后一道底线。

如今再说什么兄友弟恭的屁话都显得他虚伪做作。

江谣闭上眼睛,在此刻竟然无比渴望再见陆雪时一面。

就算……是爱人也好。

他额头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就这么靠在石头上将就了一晚。

隔日,江谣是被草丛里的动静惊醒的。

他像个兔子一样就跳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沿着河岸往下游跑,他的心跳快的异常,在过度紧张的情绪下,来不及判断自己现在身体状况。

没跑一段路,江谣便体力不支摔在地上,他撑起身体,头晕脑胀,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江谣!”

恍惚间,江谣似乎听到了陆雪时的声音。

他心想:幻听?

“江谣!”这一声非常清晰,直接从背后传来。

江谣诧异的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一个人影就把他扑倒在地。

“噗”的一声响,江谣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耳边炸开,掀起了地上的石头,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常年在南非的他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这是消音枪。

陆雪时满眼的血丝,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水分,拽着江谣就往旁边的河里翻滚。

江谣被他猛地拽下河,一瞬间,一排点射在岸边炸开。

子弹没入水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轨迹。

江谣没来得及憋气,陆雪时抱着他顺着水流往下面游,间或给江谣渡一口气。

他肩膀吃痛片刻,一大片血迹在水里扩散开,血雾遮住了江谣的视线。

河岸上响起了警犬的狂吠声,江谣朦朦胧胧中又听到了枪响。

他痛苦的抱住陆雪时,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的挤压出来,湍急的水流带着他们两人一路往下冲去,陆雪时死死抓住他,江谣最后呛了口水,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河岸边。

江谣猛地坐起身:“小辞!”

陆雪时躺在他身边,肩膀被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中间有个弹孔正汩汩不断的往外冒血。

江谣连忙翻身,着急忙慌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陆雪时身上,堵住了他流血的伤口。

“小辞!”江谣喊了一声,陆雪时没有动静。

他颤抖着手去叹了下陆雪时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没有消失。

江谣猛地擦了擦眼泪,选在喉咙上的心落下去了一些。他抬起头打量附近,两人应该是被湍急的水流冲下来了,现在不知道这块地方是哪儿。

不过他昏过去之前,听到了警犬的叫声,许世卿他们应该带着警察一起找到了他。

如果冲的不远的话,只要过几个小时就能找到他们。

江谣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开枪的是谁,也不知道陆雪时怎么找过来的。

他死死抱着陆雪时,盼望流血的伤口赶紧结痂。

只可惜,一直到了晚上,警察都没能找到他们。

江谣心里一空,猜到了最坏的情形,恐怕这条河流的走势复杂,他们被冲到了一块隐秘又难找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如果陆雪时没有伤,他还能往前走走。

但此刻陆雪时昏迷不醒,他则高烧不止,两人的情况都算不上好,江谣心里乱作一团,陆雪时忽然醒了。

“江谣……”他睁开眼,

江谣吞了吞口水,过了惊慌失措的那会儿情绪,现在真想给他一巴掌:“你过来干什么!”

明明警察都来了,明明不用他冲出来,上赶着跑出来找死吗。

陆雪时一睁眼就哭了,死死地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压抑委屈,又痛苦,答不对问:“我再也不逼你和我在一起了,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马上就能患难见真情然后甜甜甜的剧情了,我脑子里有一堆婚后play[推眼镜

66、心意互通

江谣仔细的端详陆雪时的脸, 一看就是几天没睡, 眼中全是血丝,憔悴的叫人心疼。

陆雪时抱着他痛哭了一场,江谣又听到他嘴里冒出来的这话, 是无论如何打不下手。

江谣心疼道:“我看看你的伤口, 别哭了。”

陆雪时哭完,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 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让江谣看他的脸。

江谣被他气笑了:“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我看看, 除了肩膀还有哪里受伤没?”

陆雪时摸到自己的肩膀, 才发现自己中枪。好在子弹没有卡在身体里,陆雪时脸色阴霾一瞬,等江谣看向他时,又变得楚楚可怜,表情转换的非常娴熟。

江谣到现在为止不知道陆雪时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他始终把陆雪时当成当年的小辞,陆雪时也只让他看到这一面。

陆雪时只是忧思过度而且精疲力竭, 加上情绪的不稳定, 中弹之后, 才会呈现出一种休克的危险姿态。

现在看到江谣全须全尾的坐在自己面前,陆雪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江谣这个被绑架的现在还反过来安慰陆雪时:“我没事。”

陆雪时把自己的额头贴着他:“你发烧了。”

江谣:“死不了。”

陆雪时撑着身体,忽然把江谣抱在怀里。

江谣只略微挣扎了一下, 想到他肩膀上的伤,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因此安静地让他抱了片刻。

“好了没,我这样窝着不舒服。”江谣掐了下时间,心想这下总哄好了吧。

陆雪时却有些无奈:“哥哥……”

听到久违的称呼,江谣浑身上下都舒坦:“怎么?”

陆雪时跟小狗似的蹭蹭他的脸颊:“你这样太破坏气氛了。”

江谣:“这有什么破坏气氛的?”

陆雪时笑笑,决定还是不点破:“没什么。”

要江谣这辈子学会浪漫,估计是一件比登天还要难得事情。

黑夜笼罩河流之后,江谣换了个姿势靠在陆雪时怀里,他的视力随着光线变化,现在基本看不见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