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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谣?”混混中,一个黄毛叫住了他。

江谣听他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抬头看他时,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人。

黄毛看起来对他挺熟悉的,看到江谣还有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

江谣的皮肤在一明一灭的灯光线显得格外白皙,像一层泛着光泽的白玉。

黄毛走了两步上前,乐道:“还记得我不,我们初中一起读书的,我是三班的老六。”他开口:“你身体好全了?”

“嗯。”

江谣敷衍地答了一句,他连自己班里的同学都不记得,更别说去记得隔壁班的同学。

黄毛看着他,舌头顶了顶口腔,歪嘴一笑:“真的假的?不如外套脱了,哥几个再检查一遍。”

江谣木然地抬起头,脱了外套,里面就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黄毛心跳如打鼓,真不敢相信江谣这么听话,毕竟这人初中时出了名的凶残。黄毛按了按他的伤口,装模作样评价一句:“还行嘛,江谣,你身材保持的不错,听说你那瘫痪的妈死了?”

他的手往下,按住了江谣的腰。很细的一截,韧薄挺拔,细腻柔软,白的晃眼,黄毛的几个朋友齐齐吞了吞口水,感慨道:“你朋友这腰挺细的。”

江谣没动静,黄毛和他朋友看过去——江谣双眼恢复不错,嘴唇微微张开,带有一种湿意的妩媚,眉眼间还是那股艳丽至极的神态,在他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显出了菟丝花般的脆弱,同时也有惊心动魄的美丽。

鬼使神差,黄毛的双手缓缓往上,被江谣捉住,拽了出来:“摸够了吗?”

黄毛小六脸色微微僵硬,江谣却突然抄起地上的啤酒瓶子,往他头上狠狠砸去。

黄毛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你他妈是疯子吗!!”

江谣居高临下的踩着他的胸膛:“你是变态吗?”

黄毛被他狠狠一踩,望见江谣的脸,因为怒意微微泛红,比刚才更显得楚楚动人,他身体诚实的反应出来,咽着唾沫,直勾勾的盯着江谣:“我听说了,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哥几个也是男的,你跟我一次怎么样,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打我的事情也就算了。咱们初中一块儿读书的,你也不亏吧”

江谣皱起眉头,狠狠的往下一踩,黄毛的惨叫响起,他猛地踢了他一脚,把他踹到角落里。他几个朋友见状,纷纷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的往箱子里蹿去。

江谣啧了一声:“妈的,现在什么世道,对着男人也能出手?”

黄毛被踩住,凶狠地看着他:“婊.子!立什么牌坊!连自己弟弟都能下手!”

江谣瞥了他一眼,黄毛爬起后,冲上来,被他一顿暴打。

走出巷子,江谣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提起落到了手腕上的衣服。

两份炒面落在地上,滚了一地的灰。

小辞站在巷子口,眼里泛着血丝,就这么盯着他。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江谣:“看什么?回家。”

小辞拽住他的手臂:“哥哥……”

江谣岔开话题:“有吃的吗?”

小辞浑身抖得厉害,从背后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脖颈中:“对不起……对不起……”

江谣心里一软:“你道什么歉啊?我又没怪你。”

小辞死死抱住他,仿佛要将两人合二为一,江谣都快喘不过气了。

江谣灵机一动,现场教学:“你看见了吗,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不但小,而且充满偏见。”

小辞只把他抱得越来越紧,痛恨和懊悔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

都是他……

都是他让江谣变得为难。

都是他让江谣承受了莫名其妙的骚扰。

江谣拍拍他的脑袋:“松开。”

小辞红着眼睛,江谣舍不得看他难过,琢磨了半天,开口:“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起同性恋的,比如我,我对同性恋没意见……”他话题一转:“但是对你有意见,别人家的房子塌了我不管,塌的是我家的,我就容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原文,将男医生的角色替换成了黄毛。

这件事是我没有注意,导致大家产生了误解,会立即修改原文,不会让不正确的价值观传达出去。医闹是不正确的,是可耻可恨的,我本人坚定站在医生的角度,文中三观不代表本人三观。我向大家道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联系社会时情,导致犯下严重错误。

·

给小辞浇水,让小辞长大!

ps:成长型男主角!

46、决定

江美丽草草的办了一个葬礼, 她生前没什么朋友, 殡仪馆告别室来的人不多,就来了四毛一家,还有几个邻居。

一天后, 江美丽被送去火化, 最后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送到了江谣的手上。

老胡跟他凑钱在南山公墓买了一块墓地,花了两万多, 江谣还有心情胡思乱想,决定自己以后死了绝不买墓地,随便扔到哪条河里就行了。

期间, 陆谌去了一趟北京, 小辞的母家果然找了过来。

来的是他的舅舅,从眼睛上来看,有一点儿像小辞,说明小辞的眼睛跟母亲是很像的。

戚燃,舅舅的名字,挺高,一表人才, 风度翩翩, 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一看就是个商人。

戚燃跟陆谌的要求差不多,既然已经找到了小辞,就一定要把小辞带回去, 他跟许特助在小辞的归属权上发生了一点儿争执,江谣懒得理他们,顾自己生活,让他们两个去狗咬狗。

戚燃的到来,也解开了小辞的身世。

江谣曾经从小辞那里听到过零星半点,其中一个还真被老胡猜对了,小辞口中幼时住的有山有水有船的地方,果然是浅水湾。

陆谌是美籍华人,现居香港,主要从事远洋运输,旗下还有娱乐、地产开发、证券交易等多个产业。陆家同时也是个百年世家,一八六一年在广州承包了数个港口,开展对外贸易,从事运输行业,是当地很有名的商号。

后来战争爆发,陆家举家搬迁,从国内逃出去,定居国外,并在国外迅速发展。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陆家回到香港,打算在国内重新开拓市场,不过这时候新中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家根基在内陆不稳,陆谌年少,人脉稀缺,便跟戚家唯一的小女儿联姻,各取所需,这才打开了内陆市场,也有了现在的陆氏集团。

小辞,或者说陆雪时,就是这场商业联姻中的不幸结果。

陆夫人产后抑郁,生了小辞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他一生下来就是保姆带着。陆谌工作繁忙,无暇照顾他,加之媒体因陆、戚夫妇不和的原因,刨根问底希望得到陆夫人真正的死因。

记者穷追不舍,陆谌只能暂时放下工作,为了应付媒体,只能亲自回一趟内陆问候戚家,作作样子。也就是这一次回内陆,在保姆的看管不力下,才导致小辞丢失。

除此之外,陆谌还有一个私生子和一个私生女,媒体没有曝光母亲是谁。不过很可能是个著名的影星,现在已经息影,名叫赵星彤,江谣小时候还看过她的电影,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女。

陆谌还未老,他大儿子陆衍之已经在陆氏集团中担任总经理,雄狮还没退位,年轻的狮子就在集团中拉帮结派,迅速成长,且没有左右能制衡之人,这让陆谌的心里感到焦虑。

女儿陆筱蝶一心扑在娱乐圈里,做她的明星梦,在国外知名影视学院读完书出来,混到现在也就演个女三号、女四号,是个四五线的小明星,不怎么出名。

老胡把陆筱蝶这几年演的电视剧拿出来给江谣看,江谣瞥了眼:“也就那样。”

老胡:“没想到陆筱蝶居然是陆谌的女儿,这是没曝光吧,要是曝光了肯定要在娱乐圈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江谣擦着手里的钻石:“管你屁事。”

过了会儿,他打发走老胡,放下手里的钻石,从床底下摸出几本书来。

分别是《中国法视野下的同性恋》、《同性恋亚文化》、《自由与枷锁》,以及还有一些从报纸上、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小短篇,基本都是一些来自父母的提问,譬如:我的儿子是同性恋怎么办?发现孩子性取向不正常怎么办?

江谣跟做贼似的看了几天,翻来翻去,什么解决办法都看了,但是没有一个提出:我的孩子是同性恋,我的孩子还喜欢我怎么办?

他合上书,正好看到小辞上楼。

灾情过后,没死的学生还是得回去上学,这一项艰巨的任务不会因为任何天灾而改变。

小辞不管上学还是做事,都跟以前一样,但又跟以前不一样。

他更沉默,更安静,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会说话了,偶尔应答两句,也是江谣先问他。

他开始避免和江谣接触,这一点是江谣自己发现的。

前天做饭的时候,江谣把碗递给小辞,小辞在碰到他的一瞬间,惊吓的松了手,碗直接砸在地上,米饭掉了一地,白花花的,四分五裂。

江谣打算查看他的手是否受伤,却被小辞意愿很强烈的拒绝,他的手就这么突兀的放在半空中,让江谣很久都没回过神。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小辞就去了客房,跟江谚睡一个房间。

江谣买房的时候想的是两室一厅,江谚跟江美丽一间,小辞和自己一间。客房只有一张床,还没来得及置办江美丽的床。晚上江谚睡床,小辞就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打地铺。

江谣一个人睡主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好几个晚上,他走下床,到了江谚房间门口,预备敲门,抬起的手轻轻地落在门板上,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辞,你睡了吗?”他试探的问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辞沉默的站在房间门口,与他就隔了一块薄薄的门板。

江谣叹了口气,放下手,转身离去。

小辞依旧站着,直到几个小之后,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他才回到床上。

“他还是那样吗?”老胡又到江谣家里串门。

江谣在家养身体,平时只上上网照看一下网上的珠宝店,合上电脑,江谣揉着眉心:“不理我了。我还没跟他算账,他先跟我冷战起来?”

老胡:“是不是你那天骂的太凶了?要不你跟人家道个歉?”

江谣:“你觉得他这事儿做的对吗?我就给他道歉?”

老胡:“你别把人逼急了,万一人家真的跟他爸走了,你上哪儿哭去。”

江谣没动静。

老胡转过头看他,惊悚道:“你别真的告诉我你想把小辞送回去啊?”

江谣:“我正在想这件事。许世卿说的有道理,我并不能给小辞更好的教育和资源,而且陆家那么大的集团,都是小辞的,我现在留下他,他感觉不出什么,万一以后他后悔了呢?为了我们这个小狗窝,放弃自己的金山银山?”

老胡思索片刻:“我不觉得他会后悔。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江谣,你有没有尊重过小辞的意见。”

江谣微微愣神。

老胡:“打个比方,我算是看着你俩在一块儿的,一直以来,你为他考虑的,都是你觉得好的,你没想过小辞觉得好不好吧?”

江谣被哽了一下,嘴硬道:“我还能害他不成!”

老胡:“你当然不会害他。但是人是独立的,个体的,你适当的多考虑一下小辞怎么想。”

江谣烦透了,他一方面觉得老胡说的很有道理,一方面自己又完全放不下心。

“你说说怎么考虑?万一小辞的想法是杀人放火呢?我也纵容?”江谣眉头蹙起:“他还小,有什么正确的价值观?一时冲动很容易犯下弥天大错,我就是把命赔进去也补救不回来。”

有一件事,江谣还从未跟老胡提起过,也不敢跟老胡提起过。

他一直觉得小辞心里有点问题,具体表现在偏执和小心眼儿上面,或许,这可能和他聪明的脑袋有关系?人们常常说,天才和疯子就只有一念之差,小辞八岁的时候就能面不改色的杀人抛尸,虽然后面再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出现过,小辞也表现得和正常人无疑……

除了小学跳级过,他后来再也没要求跳级,难道……是他在隐藏吗?

江谣被自己脑洞吓到了,连忙挥挥手,把自己的想法给扑灭。

怎么可能,他好端端一个天才干嘛要隐藏自己装个普通人,我电影看多了吧?

呵呵……

江谣叹气:“你不懂。”

老胡:“我有什么不懂啊,他难道真的能去杀人放火啊?你举的例子太极端了,我是说,万一人家就想跟你在一块儿呢。”

老胡其实也消化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小辞这惊世骇俗的感情给消化完毕。

他心大,想通了之后也觉得没什么,毕竟按照江谣的个性,只要是个男的,谁喜欢他都没用。

这也是老胡对江谣最放心的一点,他得不到江谣,别人也得不到,大家都只能望着,也就没这么意难平了。况且,他跟别人还不一样,好歹跟江谣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一席之地了,想一想,人生不也就这样吗。

江谣躺回床上,摆手:“跪安吧。”

老胡乐道:“把你愁的,小心长皱纹。”

江谣闭上眼。

二中门口,一辆十分低调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吸引了不少懂车的男高中生惊艳目光。

三三两两的高中生从校园里走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车。

片刻,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人,引得一众女生激动地抓紧了书包带子。西装革履的许世卿今天带了一副银边眼镜,遮住了眼中的春色,让他显得更加温和。

小辞一出校门,许世卿便拦住了他。

“小辞,我这样叫你可以吗?”许世卿笑道:“今天不是陆总叫我来的,是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小辞冷眼看他,目不斜视往前走。

许世卿站在自动贩售饮料机前面,买了一听可乐,单手开罐,递给小辞:“我听说高中生都喜欢喝碳酸饮料?我请你喝,顺便谈一谈江谣的事情,如何?”

小辞没接过饮料,盯着他:“你想对我哥做什么?”

许世卿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哪儿有什么本事对你哥做什么啊,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别把我想的太坏了。”

小辞沉默一会儿,从书包里翻出一份报纸。

社会新闻版块上有一条并不起眼的消息:某小巷几名游手好闲的混混路过一幢危房,被掩埋在下,不幸身亡。

仔细一看,这个黄毛,就是那天在巷子里对江谣动手动脚的人。

小辞:“你做的?”

许世卿自己喝了一口可乐,心里吐槽:怎么年轻人会喜欢喝这种碳酸饮料?

他舌尖被刺激的微微发麻,却是微笑道:“你希望我开门见山说吗?”

小辞紧盯着他。

许世卿:“是也不是。看你怎么想了,这样的无辜意外,我们的生活中每一天都在发生。人的命有时候很可贵,有时候也不怎么可贵,就像一片土地中,有些成为参天的大树,有些则成为石壁的青苔。”他眨了一下右眼,“你没有装什么监听器之类的吧?”

小辞讽刺一句:“普通的……助理。”

许世卿:“小少爷,我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听人办事。”他看向小辞:“你觉得不好吗?你应该非常恨这些无业游民,只是在法律的约束下,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很憋屈的事情吗?”

小辞:“我跟你们不一样。”

许世卿站在他身后:“小少爷,法律并不是完全公正的,它是相对的一种衡量对错的尺度,凌驾于尺度之上,还有绝对的权利。我希望您能在好好考虑片刻,换句话说,作为‘小辞’,你要受到法律约束、道德约束,你是江谣的弟弟,这辈子也只能当他的弟弟。”

他停顿一下:“如果是你‘陆雪时’呢,拥有绝对的权利和毫无任何关系的身份……”

许世卿最后半句没说完,含笑看着他:“小辞,社会是不公平的,资源也是,人也是。”

小辞停下脚步,许世卿走到他身边,为他指了一处地方。

几个小孩儿用放大镜聚焦光线,照在蚂蚁身上,不一会儿,蚂蚁就燃烧起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同时,它也成了小孩的谈资。

许世卿淡淡地开口:“孩子们玩弄蚂蚁,将太阳光聚焦在蚂蚁身上,导致它死去。如果你是另一只蚂蚁,你只能看着亲人消失,如果你是比孩子们更有力的成人……”

他轻轻地拍了下手,几个保镖出现,将孩子们赶走,甚至让他们其中几个吃到了苦头。

许世卿笑道:“小辞,社会的舆论比你想象的更猛,更凶。你或许能承受它,但是你考虑过江谣能承受吗?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就像太阳光一样,不怀好意的打量会让他短暂的生命燃烧起来。他们也许只是想要一些餐桌上的谈资,对蚂蚁并没有仇恨,但人的恶意不需要有源头,最终结果是一样的,都会要江谣的性命。”

“你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等待小辞的思考,然后适当的抛出最后一句话。

“我听闻江谣以前有一个朋友,叫刘阳,刘先生是吗?”

他不再说话,小辞也离开了。

许世卿回到车内,陆谌开口:“他怎么说?”

许世卿笑道:“很快就能和陆总回香港了,请您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许特助:传销头子,并精准的抓到了小辞的弱点.jpg

修改了原文,将男医生的角色替换成了黄毛。

这件事是我没有注意,导致大家产生了误解,会立即修改原文,不会让不正确的价值观传达出去。医闹是不正确的,是可耻可恨的,我本人坚定站在医生的角度,文中三观不代表本人三观。我向大家道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联系社会时情,导致犯下严重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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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开始迅速成长的小辞,知道撒娇没有用了!要成为更酷的大人才能保护哥哥!

47、分离

新房买了没多久, 从法院那拍卖来的, 别人提前装修好,冷冰冰的,住进去一段时间也始终没有家的感觉。

江谣平时喜欢买些小东西, 把家里装饰的很有氛围, 但各种繁琐的事情压下来,导致他也没有这个闲心,新家住到现在, 还跟个样板房似的。

许世卿后来没找过小辞,倒是找过一次江谣。

两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许世卿老话常谈, 依旧表示希望小辞能够回到陆家。这一次, 他还拿出一大笔丰厚的资金,表示感谢江谣这些年的照顾。

江谣没要,也没怎么理会许世卿,他不爱喝咖啡,十分钟没到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谣心如乱麻,过了会儿, 他打通了老胡的电话。

店里没人, 老胡走出来, 江谣正坐在西湖边上的长椅上。

老胡挨着他坐:“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江谣过问了一下店里的情况,还是那样, 今年的起色不好,原本作为公司开端,去南非找钻床的事情也耽误了,后来江谣还把钱挪出来安置了房屋,公司卡里所剩的钞票寥寥无几。

老胡安慰他:“做生意嘛,总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也有低谷期,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又不求做的多大,你说是吧?”

江谣“嗯”了一声,在店里坐一天。

老胡抓了抓脑袋:“对了,我爸妈今年要回来,他们公司在美国那边发展遇到了一点儿阻碍,好像是融资的问题,原本谈的好好地,对方又反悔了,真是无语。”

江谣心里一跳,苦笑一声。

陆谌果然没那么好心,给一颗糖打一棍子,温水煮青蛙地逼迫江谣。

他如果单单只是从江谣身上使绊子就算了,老谋深算的狐狸早就看穿了他的性格,在老胡家人身上做文章。他可以跟陆谌一直耗着,但是老胡家里的情况呢?原本跟小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就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他父母打拼了那么久的事业,在陆家几句话里就灰飞烟灭,他们怎么想?

江谣在店里坐了一天,郑景行找到他,说肖诚家里有些事情,合作的项目恐怕要延后。

郑景行怕江谣心里不满意,给他赔礼道歉了好久,江谣笑了声:“景哥,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帮我的,怎么还给我道歉了。”

他平视前方,边走边说:“我多娇贵啊,怎么到处都有人上赶着给我道歉。”

地上的积雪融化了一半,恶劣地天气让柔软的雪变得坚硬如铁,踩在脚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惨叫声。

江谣感到了一股钻心的凉意,从脚下渗透到他的全身。

他抬头看着郑景行,郑景行的心蓦然一软:“没事的……”

江谣知道自己这样不好看,他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景哥。”

肖诚家里有事,有的什么事,那就说不清了。

可以是很多种,总之,他们很擅长用这样的手段,进一步回到原点,退一步也不致死。

戚燃先前放话说无论如何要把小辞带回去,比起陆谌的柔和手段,戚家显得强硬许多,没有任何通知,他们就打响了第一枪,单方面的碾压和资源的控制牢牢地攫住了江谣。

他的工作停滞不前,无奈之下,江谣只好暂且关了西湖边上的门面店,回到大学老老实实上了一段时间的课。

这一切都在小辞的观察中。

是他让江谣为难了。

小辞发现,他一直在给江谣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有的没的,甚至凭空出现的,但是江谣从来不让他知道。

他不说,小辞也装作不清楚。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自私,小心翼翼守着尚未被挑破的矛盾,扒着最后的一点儿希望不放手,希冀地看着江谣,希望他能在这一场资本对抗中,撑的久一点,更坚定一点。

他的哥哥,江谣,是他的世界,他的一切,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江谣是这么说的,那时他比小辞高,杞人忧天时,他告诉小辞,如果天塌下来,他会帮他撑着。

小辞小时候对江谣盲目崇拜,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同时也相信这一句。

江谣也坐到了他的承诺,拆东墙补西墙,把这个破碎的家庭一路拉扯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想过,江谣也有做不到的时候,小辞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成语叫天外有天,陆谌就是江谣外面的天。

他追赶着江谣的背影,却从没有想过追到他前面去。

一如八岁那年的夏天,江谣把他从水沟子里拽出来,站在他面前揍跑了一群小流氓,小辞就仰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现在,小辞蓦然发现,他比江谣高了,如果天塌下来,需要他自己去顶着。

而天塌下来的日子,是除夕夜。

二月底,地面积雪融化,有了过年的气氛。

死气沉沉了一个多月的家里总算有了些人味儿,四毛跟老胡拎着一大堆年货走进来,又是杀鸡又是煮菜,电视的音量开到了最大,听着过年七天乐的各种小品,还有重复播放的晚会,企图制造出阖家欢乐的假象。

小辞在厨房打下手,江谣是病号,在沙发上充大爷,欺负江谚给他砸小核桃。

江谚有动画片看,让他砸核桃他也心甘情愿。

江谣把他抱起来,江谚在他哥的怀里扭了扭身体,“干嘛呀!”

江谣一拍他的屁股:“抱下你不行?”

江谚一溜烟就跑下去了,一点儿也不配合:“我都这么大了,不想被你抱。”

江谣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言语表面:“你二哥这么大的时候,天天腻歪在我身……”

他话说一半,又打住了。

江谚浑然不觉:“二哥是二哥,我是我,我们又不一样!”

江谣干巴巴地回他:“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我弟弟。”

江谚拿起小核桃继续砸:“反正就是不一样。”

江谣把江谚拖过来:“我问你,如果你二哥跟别人走了,你愿不愿意?”

江谚一听,不得了,江谣恐怕看他不爽终于暗下杀心,心下绝望:完了,二哥走了之后,大哥再打我怎么办!谁来保护我!

“我不要!”

他懵懵懂懂地察觉出什么,当即就给出答案。

江谣掐着他的脸,陷入了茫然:“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要’和‘不要’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当晚,江谣喝了点酒,在零点的钟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老胡跟四毛醉的四仰八叉,从客厅的地面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出了门。

江谣也醉的不轻,横躺在沙发里,半边脸都埋进了枕头中。

小辞收拾着一地的残局,顺便把江谚抱回屋里让他先睡觉,关了客房的门,小辞拿出扫把清理地面,又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壳扫进垃圾桶里,酒瓶放在门口,明天倒垃圾的时候带下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排的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最后只剩下江谣还没回屋,小辞蹲下身在他耳边喊了一声,江谣没动静。他又自作主张的把江谣拦腰抱起,发现江谣轻了许多,手摸在背上,摸到了硌人的骨头。

江谣软绵绵地陷在被子里,小辞坐在床边,给江谣喂了一颗醒酒药。

过了会儿,醒酒药大概起作用了,江谣醒来,发现自己枕在小辞的大腿上,小辞正在为他做太阳穴按摩。

从下往上的角度看,小辞的脸依旧没有瑕疵。不得不说,他长得非常好看,江谣见过陆谌,毫无疑问,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小辞的长相虽然像他,却又比陆谌长得更精致一些,应该是遗传了他母亲的长相。

江谣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盯着小辞,心中感慨:他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小辞要是个女的,必然就是江谣最喜欢的类型。

柔弱无害,温柔内敛,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谣已经把小辞杀人抛尸心里问题给全都忘记了,可见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一看到漂亮的人,脑子里能自动给他美化美化。

“哥哥,你醒了。”小辞的声音唤回了江谣的思路。

江谣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意淫小辞,不由脸皮薄红,心想最近的事情确实是太多了,而且超乎自己的意料,才让自己出现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是时候做一个了断。

“小辞。”江谣坐起身:“你怎么想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小辞却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小辞条件反射的抓着他的袖子,有些慌张:“哥哥……”

江谣看着他,“许世卿是不是找过你几次?”

小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果不其然,下一秒,江谣开口:“小辞,我认为,或许回去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小辞的心跌入谷底。

他直起身体,死死地盯着江谣:“你不要我了?”

江谣的心被他看得一阵闷痛。

他自己养大的小孩儿,自己怎么可能不要,江谣出了名儿的小心眼,白给人养小孩儿?他慈善家呢。

只是他承担不起这么多惨烈的后果,陆谌现在做得出用老胡家里公司威胁他,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手段,他还怕连累别人。

江谣心里的想法非常天真,与其牢牢守着小辞不让他跟陆谌回去,还不如放手。

陆谌是他的亲生父亲,难道还能对小辞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而且现在这个社会,分开也不是生离死别,一通电话,一封邮件,哪儿不能联系到?

“小辞,你听我说,我没有不要你。”江谣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短暂的分开一段时间,互相都冷静一下,好吗。”

他还怕小辞哭出来,江谣见不得小辞哭,小辞却又是一个爱哭的人,当江谣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小辞这一次没哭。

他心中略感奇怪,同时也觉得小辞的眼神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那眼神分明和平时一样,但江谣就是感觉到一点儿压力,让他很是诧异。

像被野兽盯上一样,江谣莫名心悸。

“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迫不及待远离我吗。”小辞望向他。

江谣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心下不忍,虽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没说出来,怕小辞伤心。

但这确实是江谣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他喜欢自己,无非就是因为没见过其他女人,或者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条件下,让小辞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江谣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等小辞到了更大的世界中,看到更旷阔的天地,认识更多的人,年少的这一份错误感情,估计也会慢慢的被搁置。

或许等到以后,小辞长大成人,就像他预想中的那样,与他相见时,别有一番兄弟情深的滋味。

“小辞,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江谣是拿他没办法了,震怒过,痛心过,懊悔过,后来想开了,也尝试给小辞治一治这个毛病,结果他发现,这压根儿就不是毛病,它无解。

小辞这段时间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看在他心里,他也难受。

这小孩儿闷声不想给自己弄个大的,他怎么解决?

搞同性恋就算了,看他这幅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样子,别说对方是个男人,就是天皇老子他也绑过来了,偏偏谁也不是,是他自己。

江谣痛苦地不比他轻,“小辞,你跟哥讲,是不是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还是你觉得我长得像个女人?”

他还有点儿自知之明,虽然读小学就恨人家把他当女的,小心眼儿的要命,但他也不否认是有那么点娘。

江谣的脑子转了一圈,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压垮了小辞最后一根稻草:“要不然,你喜欢我什么地方,我改改?”

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占有欲几乎烧毁了小辞的思考能力。

他无法想象到他哥有一天还能对他说出这种混账话,拿刀在他心上乱捅他也就忍了,现在江谣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往刀尖上抹盐水。

小辞浑身都在细细的颤抖,呼吸声都急促起来,他漂亮的双眼泛着红,就这么盯着江谣,好像要把他盯出两个洞来。

江谣没反应过来,小辞就压着他吻了上去。

他瞪大眼睛,用力的挣扎起来,小辞力气忽然变得很强,让江谣产生了一些挫败感。被自己弟弟压在身下亲,他这个做哥哥的是做的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啪”的一声,小辞被一巴掌扇偏了头,他脸很白,左边立刻红肿了一块儿。

江谣嘴角带血,压着声音,怒道:“你疯了!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气死我算了!”

小辞眼里的墨浓的化不开,一声不吭地扒起江谣的衣服,江谣有一种被年轻野兽盯上的感觉,眼看威慑没有用,立刻手忙脚乱的踢打小辞。

小辞到底年纪不大,江谣拼命挣脱开来,正准备狠狠地揍小辞一顿时,小辞忽然压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江谣的巴掌威风凛凛的举起,轻飘飘地落在小辞脑袋上。

他四肢敞开,也忍不住流了两行眼泪,睁着眼发呆似的盯着天花板。

“你就气死我吧……我真不想活了……”江谣咽了口唾沫,尝到了一点儿眼泪的苦涩味儿。

他缓缓抱着小辞,嘱咐道:“你回家以后,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么懂事的人,别跟你爸赌气。”

小辞哭的伤伤心心,江谣听着难受,哽咽道:“别忘了你哥。”

第二天一大早,许特助就出现在江谣家门口。

见到行李箱,他原本想跟小辞说,家里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不用带,但是一抬头,看到小辞红肿的眼眶,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去了。

江谚欢天喜地的跟着小辞走出门,四毛乐呵呵道:“小没良心的,你二哥都要走了还这么高兴。”

江谚似乎不懂四毛在说什么,他依旧紧紧地抓着小辞的手。

老胡拍拍小辞的肩膀:“到地方了给你哥打个电话。”

江谣的房门关的死死的,老胡看了眼,叹口气:“你别管他,他就那样,不来拉倒。”他提高声音:“小辞,就走了啊!”

江谚拉着小辞的手,几人走到楼下。

四毛也来送小辞,没什么话好说的,看到楼下几辆价格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车,他手里提着的一点儿礼物也送不出手,只好干巴巴的跟在老胡身后。

街坊邻里被这个阵仗吸引出来,有的靠在门口看,有的靠在窗户看,边嗑瓜子边议论。

小辞上车前,蹲下身握住江谚的手:“二哥走了。”

江谚脆生生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到啊?”

小辞蹭了蹭江谚的额头,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给他:“以后少吃点儿糖,小心蛀牙。”

江谚喜滋滋的收下糖,小辞站起身,钻进车里。

江谚见了,跟个小尾巴似的,立刻跟了上去,老胡眼疾手快,把他给拖出来:“哎小兔崽子你干嘛呢!”

江谚懵了:“我和二哥一起走。”

老胡:“哎哟,小祖宗,你走个屁啊,下来!”

江谚彻底茫然了,一只手还抓着小辞,固执道:“我要跟二哥一起去。”

老胡:“你二哥回家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江谚看着小辞:“二哥……”

小辞关上车门,闭上眼:“开车。”

许特助点点头,坐到了副驾驶上。

江谚忽然在老胡怀里奋力挣扎起来,“二哥!二哥!”

老胡:“你消停点儿啊……”

江谚嚎啕大哭,尖叫声几乎震聋了老胡的耳朵,他一口咬上老胡的手臂,老胡痛的“哎哟”一声,手一松,就让江谚跑出去了。

年纪不大,跑起来到挺卖力,追着迈巴赫狂奔。

许特助看了一眼后视镜:“不停车吗?”

小辞闭上眼,死死咬着嘴唇,没回头看。

江谚跑急了,在地上滚了一跤,全是灰尘,眼泪鼻涕跟着往地上流,蹭破皮的地方红彤彤一片。

他又哭又喊,“二哥!呜呜呜呜呜——哇——”

江谚身体一空,他回头一看,在泪眼朦胧里看到了江谣。

他立马大哭着告状,拽着江谣要他把小辞叫回来:“二哥不要我了……二哥不要我了!”

江谣把江谚抱怀里,心脏抽搐着疼,他紧紧贴着江谚的脸蛋,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安慰道:“没有不要你……以后会见面的。”

江谚不依,盯着迈巴赫消失的转弯口,伤心欲绝的痛哭,他在江谣怀里也挣扎起来:“我要二哥呜呜呜,我要二哥……”

老胡也哽咽一声:“小谚,听话一点,你再哭,你二哥就走不了了。”

江谣动作一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冷不丁抱着江谚往前跑了起来。

他追着车,到了拐弯口,迎面而来几座高大的立交桥。

迈巴赫钻进车辆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江谣彻底找不见车的影子,他浑身一松,压抑的哭出了声。

老胡抬头看了一眼天,新年过后的天很蓝,水洗过一般,是个好日子。

二零零八年的冬天,似乎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地相遇!

下回见到小辞,就是霸总小辞了吼吼吼!

48、这些年

二零一四, 上海虹桥机场。

从博茨瓦纳经约翰内斯堡转机抵达上海的国际航班已经安全着陆, 国际到达出口南位置,一位十三岁左右的少年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出口,出众优越的脸蛋成了他聚焦目光的资本, 短短半个小时, 就有不少旅客上前询问他是否是一名童星。

站在他右侧的,是一名英俊的年轻人,身材高大, 流露出一丝吊儿郎当的痞气,穿着打扮十分金贵,很像是一位游戏人间的富二代。

要求合照的旅客都被男人代为拒绝, 两人在这儿等了约四十分钟了, 显然是来接人的。

不过一会儿,出口人潮涌动。

少年连忙站起来,迈着腿就往栏杆的方向跑,男人跟上去,一大一小就趴在栏杆上,数着出来的人头。

很快,他们等人就到了。

众多金发碧眼, 甚至是黑皮卷毛的外国人中, 有一位皮肤白的令人心惊的年轻人出现在出口处。

手上挽着西装, 头发偏长,有些遮挡眼睛,给他造成了困扰, 年轻人不断地拨弄刘海。露出额头时,引得众人频频回头。细眉猫眼,唇红齿白,眉眼透出一股艳丽张扬的妖邪,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亚裔美人,如果不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相信现场不少人已经上前去和他搭讪了。

“江谣!”

似乎谁在喊他,年轻人张望了片刻。

众人心里细嚼慢咽的回味这两个发音。

江谣……是他的名字吗?

“你航班可真够准时的,害的我跟小谚在这儿干等四十分钟。”老胡抿了口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江谣:“我看看,晒黑了没有?”

江谣刚下飞机,倒时差还没倒过来,累得要命。

江谚不管不顾地跳到了江谣身上:“哥哥!”

老胡把江谚撕下来:“别折腾你哥了,你看他跟游魂似的,下一刻就要摔倒了。”

机场里,时时刻刻都在上演这一幕。

久别重逢的友人互相调侃打闹,亲人之间的关切慰问,只是江谣明艳动人的脸给这重逢的时光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纤细修长的青年,高大英俊的家人,还有一个长得与青年挺像的小孩儿,一家三口的气氛挺足,让人忍不住心生八卦的欲望。

行人匆匆回望,以为自己的目光不会惊扰美人,殊不知美人此刻正焦虑烦躁:“妈的,洋鬼子都疯了吗,没见过男人?”

老胡看他不胜困扰,乐道:“谁又邀请你和他春宵一夜了?”

这是江谣一等一的烦恼,洋鬼子似乎都热衷于跟男人搞不清楚,江谣首当其冲的成了他们心中的亚洲美人,一夜.情的不二人选。

江谣吐槽:“别烦我了,先去你家。”

老胡替江谣推行李,顺便询问:“这次弄得怎么样?我听说你搞到了一颗红钻,真的假的?”

江谣揉了揉脖颈:“你消息倒是挺快的,听谁说的?”

老胡无语:“你疯了,那是红钻,整个珠宝界都在传,你丫真是彻底红了一把。”

江谣:“呵呵。”

老胡:“你别顾着‘呵呵’啊,我还准备提前开开眼界,本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传说中的红钻,百度图片上的不算,多大啊?带来了吗?”

江谣:“不大,不过颜色很纯正,你觉得我会带身边吗?”

红钻,钻石界最珍贵、最稀有的一种钻石。它的颜色成因至今是未解之谜,很多资深的珠宝鉴定专家,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看到红钻,目前世界上已知的红钻只有五颗,加上江谣新挖出来的这一颗,一共才六颗,属于有市无价,有钱也买不到的绝世珍品。

老胡感慨:“我说你运气就是好,怎么别人挖不到,就你挖到了,还是在一个寿命都快结束的矿石堆里。”

江谣:“想要好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少废话了,我回国不是为了干这个的,今晚睡一觉,明天还有事。”

老胡:“不是吧,你一年就回国几天啊,不陪陪江谚?”

这些年,江谣的事业中心全都转移到了国外,天南地北的跑,一年回不了国内一次,回来也是急匆匆的留一两天,连江谚的面都见不着。

大学毕业头一两年,老胡还能跟着江谣跑跑,后来他父母的医药器械公司在美国越做越大,需要他这位独生子回去“继承皇位”,老胡被迫留在了纽约一年,直到前年,他家的分公司要入住大陆,老胡才被安排回国,弄一弄国内的公司。

他一回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江谚从杭州接到上海,搞了半天的转学手续,好在江谚的成绩不错,各方面都拔尖,加之又是个多才多艺的主,琴棋书画,诗歌朗诵,象棋围棋样样都会,老胡托关系把他塞进了复旦附中,按照江谣的意思,读到初三就准备出国。

他现在初二刚读了一个学期,适应了新环境,遇到江谣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放暑假。

江谚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看着江谣。

江谣在他脑袋上乱揉了一把,享受了一下当哥哥的特权,开口:“国内放暑假了吗?”

江谚:“放了!”

江谣像每一个家长一样,询问道:“成绩怎么样?”

老胡打开车门:“还能怎么样,你家难道出过差生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除了语文扣点儿分,数学英语都是满分,其他几门功课也不错。”

江谚献宝似的把小书包里的奖牌拿出来:“这是我参加竞赛得的!”

江谣乐了一声:“你还带着到处走呢?”

老胡也搭腔:“怕来不及给你炫耀。”

车拐一个弯,进入陆家嘴环路,就到家了。

江谣纳闷:“你什么时候在这儿买的房?”

老胡关上车门:“我爸买的,还不是你说的吗,多买点儿房。不过没经常来这儿住,到了晚上吃不着外卖,我跟小谚住他学校边上,上下学近。今晚上你回来,那地方住不下三个人,才来这里。”

电梯有保安开,老胡住靠边上的一栋房,二十多楼,看的江谣腿软,他有一点儿恐高。

江谣一进门,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笑了下:“你装修风格这么浮夸?”

老胡:“之前这屋是租出去的,当然要装的豪华一点儿,多赚点钱。”

江谣伸了个懒腰,老胡一指他的房间:“往哪边走,开门有个阳台,夜景不错,你可以看看。”

行李箱被推到房间里,如同老胡说的,这儿果然有个阳台。

放眼望去,外面是整一条黄浦江,边上能看到东方明珠——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高楼大厦。

夜风习习,没看一会儿,老胡拿了两瓶酒进来:“聊聊呗,大忙人,这次在国内呆多久?”

江谣喝了一口,还是喝不惯红酒的味道,皱着眉咽下去之后,死活不肯喝第二口:“看情况。”

老胡晃了晃红酒杯:“你不去……找找小、陆雪时吗?”

阳台上顿时静默了下来。

老胡养在这里的花花草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其中一片花瓣,落到了江谣的肩膀上。

他仿佛被花瓣惊扰的豌豆公主,恍然大悟的表情做出来有些生涩,“小辞就小辞,小陆雪时是什么?”

老胡心里落下去,松了口气:“怕提起来你伤心嘛,你们后来没联系过吗?”

江谣的五官都落寞下去:“嗯。”

和小辞失去联系的那一天,是小辞回陆家的第三年。

那一年,江谣身上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在澳大利亚的矿山开采时,发生了山体塌方,江谣跟肖诚两人都被埋在了十几米深的隧道中,那时候,他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当地的居民挖开了隧道,救出了江谣,他已经昏迷,肖诚的右手骨折,索性都不是什么很大的伤,只是跟着江谣一起来的所有东西都被埋在了矿洞中。

江谣醒来之后,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他着急忙慌的换了电话卡给小辞打电话,对方语音提示是一个空号,也就是这时候开始,两人的联系开始逐渐变得微薄起来。

当年,小辞被接回陆家,在国内短暂的停留了一天,就远赴大洋之外。

陆谌有意让小辞跟江谣保持距离,这点儿江谣也想到了,毕竟陆谌一来就听到自己儿子有意向跟他搞同性恋,换位思考,江谣就像当年得知邓杨杨喜欢小辞一样,他的做法也是隔开小辞和邓杨杨,并且身体力行的警告邓杨杨离小辞远一点。

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陆谌会忍受不了他儿子身边还出现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只是这一天又来的太快,在江谣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同时,陆谌决定彻底断绝他们的往来。

老胡曾经去美国找过陆谌,陆家很有名,想找到他不难。

只是陆谌从来就没松口见过他,预约也预约不上,老胡还想出国到陆家集团门口堵人的方式,他就不信这还堵不到陆谌。

事实证明,只要陆谌想,他就能做到。

“当初说的好听……”老胡不屑。

他心里是想骂两句小辞白眼狼的,陆谌断绝他们的往来是陆谌的事,他小辞就不能自己主动来找江谣吗?

就算……就算抛去了情爱方面的事情,江谣好歹也是他的哥哥,他就这么狠得下心不见面?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告诉江谣,他怕江谣伤心。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说看你的打算,你怎么处理那颗红钻?”

“没想好,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我这次要在国内时间呆久一点,处理公司的事情。”

老胡靠在栏杆生,江谣的珠宝公司有他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乐意倾听:“哪方面的事情?”

江谣:“入驻久臣百货,我约了久臣的总经理,这几天要跟他好好交流交流。”

久臣百货,国内高端百货公司旗下的广场,分布在一线城市中,入驻久臣百货的大多是国际一线品牌,并且入选审核标准极高,江谣去年就开始周旋这事儿,希望能在久臣百货中弄一个专柜,提升品牌水准。

老胡略略思考:“你是说王文蕴吗?”

江谣:“你认识他?”

江谣久居国外,跟老胡以前家里面对一个一样棘手的情况,就是在大陆市场没有人脉,怎么都开不了口,更别说想要打入进来。

现在不比九几年的时候,国内发展迅速,有政府扶持的企业更是扶摇直上,像江谣这种假洋鬼子企业,想在国内吃开实属困难。

换做以前,他还能从肖诚这方面入手。

结果肖诚在三年前遇到了矿难事故之后,就把公司股份全权托付给江谣,自己拿了一大笔美金回国逍遥去了,这才造成他如今不尴不尬的局面。

老胡比他早回来两年,根基也不稳,不过比他好些:“王文蕴这人难搞啊,是个老狐狸精,不过我听说他酷爱古玩,要不然你对症下药,送点儿古玩试试看?”

江谣得到了这个消息,对老胡感激万分,顺便又提:“我上哪儿给他找古玩?”

老胡:“过两天南京有个古董拍卖会,陈家的大公子弄的,为了庆祝他爷爷奶奶九十岁金婚,打着做慈善的名头开的,你就约王文蕴去参加这个慈善会,然后看他中意什么古董,你拍下来送他不就完了。”

江谣和他互看一眼,老胡:“我带你去,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辞是有苦衷的!大家先别骂!

49、重逢

慈善晚会在公馆里举办, 弄得很喜庆, 乍一看跟结婚似的。

公馆是陈家大公子的房产,占地面积很大,又是市中心, 这么一热闹, 外面围观的人就多,到了晚上才散开去一些。

老胡在外头饶了两三圈,愣是没找到停车的位置, 后来只能在远处找了个停车场,下了车两人还得走个五分钟。

公馆连着公馆,里头横七竖八都是江南典型的青石板路, 边上就是高架桥和十字路口, 灯火通明,饶是如此,江谣走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他这人,别的不多,浑身上下小毛病一大堆。

在零八年的一场雪灾之后,还落下一个眼睛不好的毛病,每当阴天或者是雨天, 他的眼睛就会蒙上一层雾, 总是不自觉地落眼泪, 叫他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水雾蒙蒙。

到了晚上就更明显,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东西,老胡自觉地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 给他照着地板。

“你眼睛不去看看吗?”老胡吐槽。

江谣滴了两滴眼药水,迷信的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明亮的视线。

“不去,浪费这钱。”

“你多少钱啊,看个眼睛还不够的。我说你就是把自己折腾死算了。”老胡扶着他,觉得自己跟扶着个公主娘娘似的,走的小心翼翼。

他侧过头去看来参加晚会的,人家俊男靓女,帅哥手腕上挽个美女,他倒好,挽个大老爷们儿。

老胡钻研江谣这张脸已经多年,乍一看,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岁月痕迹。他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要真说有什么,便是像曾经青涩的花苞已经绽放成了极致诱惑的花朵,到了任由男人攀折采摘的成熟期。

江谣踢到了一块突出几厘米的石头,一个踉跄。

老胡连忙拽着他:“眼瞎就走的慢点儿,急不死你。”

到了大门口,灯光才强烈了些。

江谣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东西了,他又滴了两滴眼药水,整理了衣服,人模狗样的从正大门踏进去。

一进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江谣不动声色地爽了一把。他穿着西装,在外面热腾腾的温度下走路,虽然不是爱出汗的体质,但手心也黏糊糊的,冷风一吹,江谣身上瞬间干爽了。

公馆里热闹非凡,因半家宴半慈善性质的缘故,宴会上来的人基本都是朋友介绍,沾亲带故,或者跟主人家有过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江谣听老胡提起过,陈家是做远洋运输的,老胡家的医疗机械运货就靠他们家。他来之前,还从老胡那里打听了一下现在国内市场的几个领头人,老胡说自己也不太清楚,他们家算是半路发家,就算有钱,在真正的顶级富商圈里,也就是个暴发户。

老胡不在乎别人说他暴发户,不过他只跟江谣略略提了一句,在内陆市场中,光是有钱没有用,最重要的是交际圈和人脉。老胡父母逼他到处结交朋友,还给他塞了不少名媛,叫他去认识认识,老胡一人怡然自得,对身外之物不太感兴趣。

总而言之,江谣判断出他话中的意思:我跟你半斤八俩,你不认识的,我也不认识。

江谣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想:落难兄弟啊。

他不喝酒,进门之后,老胡被几个看起来挺有来头的少爷叫去聊天,他顺便拉上了江谣,那几位少爷聊着聊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就落到江谣身上了。

“阿泽,不介绍一下?”白西装的先开口。

老胡:“我发小,江谣,铭星珠宝的老板,昨天刚回国,还没怎么露面。”

白西装哈哈大笑:“阿泽你不够意思啊,有这么厉害的发小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他伸出手:“久臣,燕归康。”

老胡补充:“久臣百货董事长的小儿子。”

江谣的表情顿时亲热真诚了不少:“燕公子,久仰大名。”

他瞥一眼老胡,老胡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不是他要藏着自己认识久臣百货小公子的事情,实属……今晚之前,这位燕公子可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啊。

老胡只跟燕归康远远的见过几次面,那是陈小公子组局打高尔夫的一次,还有一次是去俱乐部赛车,老胡被他父母压着去当了个边角料,这位燕归康燕公子就是众星捧月中的一人,老胡跟他话没说过几句,今天到被燕归康亲亲热热的叫了声“阿泽”。

饶了他吧,老胡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

燕归康亲亲热热的跟江谣聊了起来,两人交换了名片之后,燕归康意犹未尽,似乎还想再聊,却不想,门口有一阵骚动。

江谣停下自己侃侃而谈的话语,跟着众人一起偏头看去。

陈家的大公子亲自从楼上下来,出门迎接,两位老人也喜笑颜开,在保姆的搀扶下走下楼。

“谁来了?”老胡嘀咕一声。

燕归康喝了一口香槟:“陆雪时,你们听过没?”

江谣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身体不自然的僵住。

老胡连忙去看江谣,捏了捏他的手臂:“没事……”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他要来。”

燕归康:“你别说你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他笑了笑:“你看陈书飞的样子,着急忙慌的,他肯定也不知道。”

燕归康的朋友搭腔:“陆雪时跑这儿来干嘛,他不是在北京吗?陆家闹的那么厉害,他还有闲心来拍卖会?”

江谣压下声线中的颤抖,抓住重点,连忙问道:“陆家怎么了?”

燕归康很乐意为江谣解围:“你在国外,不知道陆家的事情很正常。陆谌身体不行了,前两年检查出癌症,一直在美国静养。陆家的集团就落到了他两个儿子头上,对了,你知道陆雪时吗,就他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亲儿子。”

江谣勉励一笑:“怎么?”

燕归康带着八卦的语气说道:“他那小儿子走丢了好多年,六年前才找回来的。”

老胡叹了口气。

江谣继续:“这和陆家的内斗有什么关系?”

燕归康:“陆谌有个大儿子叫陆衍之,生在陆雪时之前,不过是个私生子,陆家从来没承认过他。他母亲没什么用,一直没能上位成功,让他的位置不尴不尬的。不过这女人也有点儿本事,愣是把陆衍之塞进了陆家集团里,陆衍之不是个安生的主,一直搞些小动作。其实他那时候不搞动作,陆家也不会是别人的啊。陆谌那小儿子在外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陆家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遗产?”

他朋友说:“要我说这就是私生子的命,一辈子都上不了位,跟他妈一样。不然陆雪时怎么就冒出来了?”

江谣急切的问:“现在呢?”

燕归康:“陆雪时回来,是陆谌嫡亲的儿子,陆衍之他妈恨他恨的咬牙切齿,不过没什么用。陆雪时有戚家帮忙,很快就在陆家站稳了脚跟,陆衍之哪舍得把到手的肥肉拱手让人,兄弟俩明争暗斗好多年了。诶?你知道三年前吧,就陆谌查出癌症那一年,陆雪时被人绑架了。”

江谣紧紧地捏着杯子,嘴唇惨白:“绑架?”

燕归康:“国外那边,比不得国内治安,绑架的事儿太常见了,都在说陆衍之干的,不过拿不出证据来。那一回陆雪时吃了大亏,差点儿就回不来了。你说他大哥也够狠的,到底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啧啧……”

他朋友:“没见过面算哪门子亲兄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江谣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冷的浑身发抖。

老胡摸了摸鼻子:“你说这事儿……”

江谣问他:“你是不是都知道?”

老胡拨浪鼓似的摇头:“不知道啊!”

当然是知道的。

老胡心里“阿弥陀佛”一声,试图用不太高明的演技瞒过江谣。

三年前,正好是江谣出了矿难事故的那一次,他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多月,重症监护室去了好几次,把老胡吓得半条命都跟着去了。来来回回的折腾,一天就醒那么几次,老胡就是知道小辞这事儿,也不敢告诉江谣。

他怕他情绪一激动,就这么过去了,醒不来了,他上哪儿哭去?

后来江谣身体转好,老胡思虑一阵,还是决定隐瞒下此事,免得给江谣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担心是其一,他想去找小辞是其二,陆家的水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掺和的深,豪门之间的争斗都是玩儿命的,小辞尚且是陆谌的亲儿子,出不了什么事,但是江谣这条小命还不够陆家玩的。

老胡连忙拽着江谣:“你先别激动嘛,你这样怎么去见小辞,你想好见面了准备说什么了?”

江谣顿住。

老胡:“而且……这么多年没见,要不然你还是先观察观察?小辞也不知道你在这儿,你躲人群里偷偷看看?”

江谣:“这算什么事儿!”

他火大起来,年少那股泼辣劲儿又冒出来了:“他是我弟,合着我现在只能躲人群里看了?”

老胡告饶:“不是这个意思,小辞他现在身份不比以前,你看看,人家陈老夫妇亲自下来迎接……”

江谣被哽住。

老胡:“咱们连陈大公子都高攀不上呢,江谣,你可别贸贸然跑出去了,现在不比以前,这烂摊子收拾起来,咱俩都得掉一层皮。”

江谣忽然颓废的坐在凳子上。

燕归康看他俩嘀嘀咕咕讲小话,随后江谣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由好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老胡觉得燕归康今天的殷勤献的够过分的了,顺带他又不得不感慨一下江谣这具皮相男女通杀的能力,据他所知,这位燕公子虽然不是一个笔直的直男,但是对女人的兴趣是大过男人的。

他:“没事儿,我发小他就这样,身体弱,情绪一激动就会咳嗽。”

老胡给江谣倒了杯水。

燕归康不明所以,含着笑评价了一句:“那可算是个病美人了。”

陈公子跟陆雪时从门口走进大厅,几个相熟的人围了上去一阵寒暄。

江谣站在人群最外面,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小辞,这一刻,他的胸腔剧烈的震动,思念的情绪浓郁的快要将他溺毙。

他在心里想,这是他的小辞,他又不得不愣住——这又不是他的小辞。

眼前的这个男人,更高,更英俊,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和当年完全不一样,哪里还有小辞的影子。

江谣始终记得记忆里的小辞,是个长得像小姑娘的内敛孩子,哪是现在这个目光深沉,气势锐利的年轻人,漂亮是漂亮,就是漂亮的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像一头已经成年的狼,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江谣的视线都迷惑住了,他的心被拧巴在了一块儿,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雪时偏过头,与江谣不偏不倚地看了个正着。

江谣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站起来,刚刚张开嘴,第一个字未喊出来,陆雪时就已经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就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样。

江谣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的属性还在!放心!

小辞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希望他不要玩脱了,阿门

50、鸿沟

他看见我了, 但是又当做没看见我?

江谣神思恍惚的坐回位置上。

换做是七八年前, 小辞敢和他玩这么一出,江谣准二话不说就上去把他拎过来揍一顿。

但眼前的小辞仿佛是另一个人,六年时间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让江谣意识到, 他不再了解现在的小辞,也没有什么勇气上前去和他打招呼。

生疏,是江谣想到最好的词语。

他叹了口气, 老胡问道:“你不上去看看他?”

江谣:“看过了,挺好的,没缺胳膊断腿。”

老胡疑惑:“你不是很想他吗, 要不然一会儿人少了再去说说话?”

两人望去, 围绕在陆雪时身边的人非富即贵,还有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堵的一丝缝隙都没有。JTDJ

老胡见江谣没有想上去的意思,坐在椅子上感慨:“你说这小子,混的还挺不错的哈。刚才见到他的第一眼,我都没敢认。”

江谣闭上眼睛, 老胡随口一问:“你眼睛不舒服?”

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哗哗”水响, 江谣收回手, 水龙头自动关闭。

他擦了擦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脆弱的脸,因为吐过的缘故, 江谣的嘴唇在他毫不客气的蹂.躏中变得殷红,舌叶藏在微微开阖的唇瓣里,泛着点点水光。

紧接着,他忽然用手捂住嘴,水龙头继续“哗哗”作响,将他的喘息声和咳嗽声一并遮盖。十指交错捂着嘴,遮住了半张脸,指缝间的液体缓缓滑落,滴入了水池中,双眼紧闭,因为空气稀薄,肺中剧痛的缘故,眼眶泛起了红色,再睁开眼时,睫毛上也挂着点点泪珠。

江谣吐过之后感觉胃里好受了些,双手撑在洗手池上,又等了会儿,面色好看些,他才出门。

燕归康站在门口等他:“你没事吧?”

江谣一抬头,眼眶通红,他诧异:“没事,多谢关心。”

燕归康身体不着痕迹地停顿一下,笑道:“刚才看你脸色很差,就跟过来看了下,你胃不好?”

江谣:“老毛病的,吃不了好东西,劳碌命。”

燕归康:“你的小毛病真的挺多的,我们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你就出了两次状况了。”

江谣同他开玩笑:“让你看笑话了,我的错。”

燕归康:“既然是你的错,你就没什么想表示的吗?”

江谣立刻顺杆子下:“请燕公子吃顿饭如何?时间你定。”

燕归康这才满意了,和他并肩从走廊里出来。

江谣用手抚平了胸口的衣褶,把领带扯松了些,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十分简陋的药丸,直接吞进嘴里,也不喝水,就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开来,让江谣的鼻子皱了皱。

燕归康乐道:“你吃药不喝水吗?我还以为你不怕苦。”

江谣颇为尴尬:“没看见有水。”

燕归康在侍从那儿端了一杯柠檬水:“喝点儿?”

江谣讨厌酸的,也讨厌甜的,但是不讨厌酸酸甜甜的。

用老胡一句话来说,就是难养,比豌豆公主还难养。

燕归康不知道这么回事儿,江谣也不愿意扫他的兴致,毕竟他还得靠燕归康这条人脉,让铭星珠宝入驻久臣百货。

他勉为其难的喝了口,其实就在杯子边上抿了一下。

饶是如此,柠檬的酸味也通过他的舌尖准确无比的传达进了他的大脑,江谣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这下是又酸又苦,符合他的心境,也像是嘲笑他的下场。

江谣放下杯子:“燕公子,这边聊。”

燕归康看江谣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顿时跳了一下,看那架势,恨不得抖一抖屁股孔雀开屏了。

两人还没坐到沙发上,有人就先靠上了。

沙发位置不宽,刚好只能容纳一个人。

面对面放着,中间有个小茶几,显然是给客人谈天用的。

陈公子的宴会虽然是拍卖做慈善的,但也有挤破脑袋进来不是拍卖,而是来扩大交际圈。大厅里安置的这种沙发,就是安排给这些人。

比燕归康更早坐到沙发上的是个清秀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精英气质,燕归康仿佛和他认识,开口道:“沈念,这是我先看上的位置。”

沈念睁开眼看着燕归康,点头示意:“喏,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吗,你屁股这么大,要坐两个啊?”

燕归康脸一红:“这儿还有我朋友。”

沈念这才把视线放到江谣身上,只停留了几秒就挪开了,这位小少爷恐怕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比起燕归康的世家弟子脾气不遑多让,开口就是命令:“那你带你朋友去那边坐啊,一会儿我跟雪时要坐这儿。”

燕归康:“你任性也有个度吧,这又不是沈家。”

沈念兴致缺缺:“你才是有个度吧,麻烦你泡妞去别处泡,别耽误我时间。”

燕归康脸色一僵,连忙看向江谣。

江谣吃过这张脸带来的福利,当然也得忍受这张脸给他带来的麻烦。

他摆手:“没事,去其他地方吧。”

燕归康跟沈念两人,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江谣比他们大个六七岁,实在是懒得跟这些小孩儿一般见识。

况且,他刚才还从沈念口中听到了“雪时”两个字,这是小辞原来的名字,他估计这位沈念恐怕是小辞后来结交的新朋友。

想到这里,江谣心中感慨了一番,滋味万千。

以前小辞教什么朋友他都知道,那些小孩儿天真淳朴,也不像沈念这种,一看就是个金窝银窝里长大的小娇娇,砸钱砸出了一身名贵的气质。

江谣和这些人格格不入,能让一时就让一时,更何况,他现在暂时不想见到小辞。

燕归康还没走,沈念就转过头,欣喜地喊了一声:“雪时!这边。”

江谣抬脚,“走吧。”

燕归康却不想走了,难得见到陆雪时,就算是刷个脸也在陆雪时面前混混眼熟。

江谣走了两步,发现燕归康没跟上来。

燕归康伸出手跟陆雪时相握,江谣看着这一幕,胃更痛了。

燕归康介绍完自己,灵机一动:“对了,还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江谣没走几步就被燕归康热情的拉了回来。

他黑着脸,心想天道轮回,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陆雪时面色淡淡的看着江谣,燕归康介绍道:“这是江谣,铭星珠宝的老板,刚从国外回来,你没见过吧?”

如果江谣人生中的尴尬程度分个三六九等的排序,眼前这一幕,无疑可以问鼎第一。

陆雪时半天都没动静,沈念开口:“你们认识?”

江谣忽然先发制人:“不认识!”

他喉咙一动,心下有些酸涩。

与其等小辞先开口否认跟他认识,还不如自己先开这个口,免得到时候弄得双方都不好看。

灯光下,陆雪时的脸色更加白,不过他本来就白,也看不出什么。

江谣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但是后悔也说了。

他发现,遇到现在的小辞,他似乎有些无力应付,再也没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江谣的视线又落到了沈念身上,沈念仿佛很黏着小辞,不太搭理他跟燕归康,三句话两句半都是围绕着小辞转的。

从他一些零碎的话中,江谣能听出来,沈念是小辞的大学同学。

沈念故意只挑大学的时光说,好让燕归康跟他这两个不识趣的混蛋赶紧滚。

十个混蛋里基本有九个是识趣的,还有一个就是燕归康。

他偏偏要跟沈念对着干,不但不走,还堂而皇之的坐下。

这么一来,唯二的沙发都被占据了,江谣跟陆雪时都只能站着。

沈念有些恼怒,侍从当然不敢让陆雪时就这么站着,立刻又添了两个沙发过来。

他到挺会看眼色行事,江谣的沙发离燕归康最近,陆雪时的离沈念近。

江谣要走的念头被打消,看到这个沙发,鸵鸟式的安慰自己: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而且沈念滔滔不绝的讲着他跟陆雪时大学里遇到的事情,这让江谣很感兴趣,在他看不见的几年,他弟到底是怎么成长的?

小辞不肯跟他说,他还不能坐下听了吗?

听时,江谣又觉得落寞:他当哥哥当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独一份了。

江谣坐下,燕归康心下满足,把身子一歪,偏向江谣。

沙发又靠的近,如此移开,就跟两人坐在一张沙发上一样,亲密无间。

时至今日,江谣也不会分辨男人对他的殷勤是好是坏,神经粗的一如当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这一幕落到沈念眼中,就坐实了他心中所想,这个燕归康果然是“泡妞”来的!

陆雪时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江谣目光连忙跟上,很快又收回来。

到了拐弯处,他叫住了一个侍从,指了指燕归康的沙发:“这沙发缺了个角,是坏的。”

侍从惊讶:“先生,不会的,我们都提前……”

看到陆雪时黑如锅底的脸色,侍从把话吞了回去,改口:“需要换一个吗?”

陆雪时点头,随手一指边上的沙发:“换这个。”

侍从看了眼上面还有脚印的沙发:“这……不好吧。”

陆雪时:“擦干净不就行了。”

侍从知道他的来头,不敢不从,只好拿餐巾纸擦了擦。

陆雪时吩咐:“五分钟之后送过来。”

这头,沈念盯着江谣,不得不承认江谣确实有点儿资本。

单看年纪看不出多大,好像和他们也差不多……

只是看谈吐和说话方式,沈念就不敢恭维,年纪轻轻的,跟个老头子似的,说话一板一眼,活像个明清时期的老太爷。

大清都亡国两百年了!

沈念忍不住一乐,便觉得燕归康是个只看脸的肤浅之人,什么货色都能下口。

陆雪时回来,坐在原来的位置。

四人坐在一块儿,说话的却只有两人。

沈念跟燕归康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让江谣没有一点儿兴趣。

只有沈念提到陆雪时的时候,江谣才会放下茶杯,身体稍稍挺直一些,听得颇为认真。

沈念话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聊到生活上去了。

燕归康说起了自己的两个哥哥,草草带过,他把话题抛给江谣,意图很明显,想多套点儿江谣的信息出来。

江谣没推拒,“我父母过世的早,家里除了我,还有……”他话卡在嘴边,愣是改了口:“还有一个弟弟。”

沈念瞧了眼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江谣看着有些眼熟,但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侍从出现,给燕归康换了个沙发。

燕归康:“我沙发没坏啊……”

江谣有心替他解围:“算了,换我这个吧。”

燕归康不想麻烦他:“没事,都一样的。”

侍从硬着头皮给燕归康换了个沙发,眼神偷偷瞥了眼陆雪时,瞥到他淡定喝茶的眼神,当即把燕归康的凳子往右边拉开了三米左右的距离。

“不用换这么远吧?”燕归康无语,又把沙发给拖回来。

江谣一脸茫然,沈念先开口:“哎呀,你别拖啦,声音难听死了,你就坐那儿不行吗。”

燕归康也确实认为声音难听,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下。

沈念谈到了国外的一些风土人情,话题一转,问江谣:“江老板,你是做珠宝生意的是吧?”

江谣笑着点头:“是的。”

沈念开口:“卖珠宝的吗,还是做开采的?我妈过段时间就要生日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珠宝推荐?”

来生意了,江谣把重心都放在了沈念身上。

他给沈念介绍了几款适合送给母亲的项链,又听沈念说:“怎么没有那颗红钻石?你太不够意思了江老板。”

江谣看着他,沈念问道:“刚才听你的名字就觉得耳熟,才想起来,圈里说的那颗红钻,是不是在你手上?”

燕归康插了句话:“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得到啊?”

沈念:“我想要这颗不行吗?”

他目光向下,忽然瞥到江谣食指上的钻戒,眼睛一亮:“你这颗还有其他的款式吗?”

江谣低头一看:“很普通的款式,不过时间很久了,想找的话需要花点儿功夫。”

沈念兴致缺缺,拿出名片跟江谣交换:“你那颗红钻要是卖的话,一定先通知我啊,我先预定。”

江谣和他握手:“一定。”

他顿了一下,借着现在跟沈念良好的聊天势头,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沈公子,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沈念:“雕塑艺术,怎么了?”

江谣:“那是和陆公子一个专业了?”

陆雪时看着他,江谣没有挪开视线,依旧看着沈念。

沈念虽然对江谣感觉一般般,不过被一个美人这么专注的注视着,他心情还是不错的:“没有啊,雪时跟我不是一个学院的,我们只是读一所大学。他学的金融,他怎么可能学艺术?”

江谣低垂着眼睫:“是吗。”

过了一会儿,江谣摩挲着杯壁,小心翼翼地询问沈念:“那这些年……你们在国外过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拐着弯打听小辞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小辞:心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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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有因!不是不理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