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谣瞥了他一眼,没管他,继续叹气。
他叹气不为别的, 就为小辞“早恋”那事儿。
老胡扯开话题:“过年去哪儿过啊?带上小辞上我们家来呗。”
江谣:“你家没人?”
他拿出眼药水, 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两滴,看向老胡时,泪眼汪汪, 给他这张脸增添了十足的脆弱,配上这句很具有暗示性的话,看的老胡心一跳, 笑着在心里骂了句:作孽。
江谣滴眼药水是一年前开始的, 算是一个职业病,长期切割钻石让他的眼睛受了很大的刺激,时不时要掉眼泪,眼眶也总是湿润的。
老胡查了很多资料,发现常年做切割的毛病实在太多了,还有一个最让他害怕的尘肺,因此现在店里的珠宝切割和加工都拿去外包, 只有几个镇店产品是江谣亲自动手。
老胡:“我爸妈他们去美国没回来, 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
他顺手拿过江谣的眼药水看了眼, 怕他嫌贵买便宜的,治不好眼睛。
老胡的父母这几年都在外面做生意,他家的药材公司越开越大, 现在公司打算从中药材开发转型成生物药开发,完成从开采到制药的过程,正在美国申报FDA,忙的焦头烂额,把老胡放在国内当个“社会孤儿”。
江谣记得他小时候还能见着老胡的父母,越长大,他那两爸妈就越神出鬼没的。只在老胡十八岁那年送了他一辆三十多万的车,把四毛给羡慕死了,老胡考出驾照之后还带四毛去江边转过一圈。
后来他跟江谣合作的这个珠宝店要押金二十万,老胡又把车给卖了,导致两人现在还靠那辆自行车上下班。
老胡提议:“去我那屋过吧,反正也没人。”
指的是老胡自己单独住的公寓,他爸妈最早买的一套房。
江谣拿起报纸,从夹缝里关注了一些期货市场和股票的消息:“不去。”
老胡:“哎,无聊啊!”
电视里正放着几条没营养的新闻,老胡换了几个台,应付了几个只看不买的小姑娘,吐槽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咱们街上都关了好几家店了。”
这一年,最常被提起的就是金融危机、奥运会。
江谣不怎么关注那个还有一年才到来的奥运会,转而对经济危机十分关注。最直观的体现就在他的身边,不止店面做不下去,工厂倒闭的也有许多。
上次跟他坐在一起喝酒的老板,这会儿已经卖了房子,重新去找工作,开始新的人生。
“胡星泽,你爸妈手头有多少钱?”江谣放下报纸问了一句。
老胡喝着可乐罐儿:“不知道。”
江谣犹豫一下:“你打算买房吗?”
老胡:“不是有房子住了吗,买房干什么?”
江谣抖开报纸:“没什么,买房做稳定投资。”
老胡:“房价那么高,怎么买啊,北京二环都七千一平方了,买了又不住。”
江谣:“不知道,我随口一说,不买就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房价还会继续涨。”
老胡迟疑:“还能涨啊?都从两千块涨到七千了。”
江谣:“以后万一能涨到好几万呢。”
老胡不屑道:“你做梦吧,人美国闹金融危机是什么原因啊,不就是房地产泡沫经济,国内还能怎么涨,我说明年就得掉下来,搞不好卖出去都没人要。”
他嘴上这么说,行动上还是把江谣的话放在了心里。
江谣在花钱的事情,绝不会信口开河随便胡说,要么就是他深思熟虑出来的,要么就是他有十足把握能回本。
他就像个小财迷一样,专注的做他的葛朗台,一个硬币都舍不得乱花,从地上捡起来吹吹灰,放在自己口袋里。
老胡羡慕道:“其实我也有点儿想做房地产。”
江谣嗤之以鼻:“别瞎跟风了,做房地产没有政策支持有什么用,好地你买不到,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把你套牢了,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老胡:“随口说说,我们做珠宝难道不需要政策支持吗?”
江谣:“比房地产好点儿。”
他心里也翻来覆去的发愁,成日关心国内对黄金、钻石的进口税收。
随着国内民众生活质量的提高,奢侈品也开始逐渐走进大众市场,目前看来国家对珠宝市场的政策是十分支持的,早在江谣还在批发小饰品的时候,上面就开放了黄金钻石的全部市场,停了二十多项行政审批项目。
江谣琢磨了半天,认为在国内坐以待毙没有用,要想赚大钱,还是自己直接去一趟国外谈生意,如果谈成了,直接成为上游开采,就不必被开采行业垄断所有利益,受制于人,赚的都是人家吃剩下不要的。
他倒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又开始胡思乱想。
怎么才能搭上线获得国外的市场呢?-
二中的期末考试进行的有条不紊。
小辞最早交了卷出门,心烦意乱的去了操场,一圈一圈,没有目的性的逛着。
他烦躁坐下,不停的回忆江谣的态度。
尽管每回忆一次,他的心就多难受一分,可他还是自虐一般,不停地想,不停的倒放。
江谣只把他当弟弟,除此之外什么想法都没有。
小辞往后靠去,看到了李玫。
“刚才远远地就看着背影像你,结果走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李玫上高中之后就没读书,去了体校,只在期末考的时候回来参加一下。
二中占地面积大,期末考除了自己的学生,还有许多外校学生来考试,体校就是其中之一,小辞并不意外李玫会在这里。
“在二中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小辞:“没有。”
李玫让小辞站起来,发现小辞都快跟自己一样高了。
他是体育生,一上高中就开始窜个子,现在已经一米八,小辞站在他身边几乎不落下风,他惊讶道:“你长得也太快了吧!初一看你的时候,你跟个豆芽菜似的,还以为你只能长到一米七呢。”
小辞心烦意乱,好长时间都没去量自己身高了。
长得再高有什么用,反正江谣还是不喜欢他。
李玫察觉他心情不好,问道:“没考好?”
小辞:“不是。”
李玫:“那你愁什么?”他换了个话题问:“难道是失恋了。”
高中生谈恋爱的太多了,更别说小辞这个长相这个身材,在二中有不少女生倾心他,甚至私底下偷偷叫他校草。
小辞也收到过很多情书,特别是圣诞节的时候,苹果和巧克力堆了一桌,也分不清谁是谁送得,他在一大片男人羡慕的眼神里,把礼物全都塞进书包,然后放学找了条小河全扔了。
李玫的话说到了小辞心坎上,他闷闷不乐,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草地。
李玫拍拍他的肩膀,以为自己猜对了:“这算个啥啊,你这条件要什么妞找不到?”
小辞没说话。
李玫絮絮叨叨地宽慰他一番,话题一转:“你寒假去打工吗?”
小辞望向他,李玫:“我没选上省队,准备明年再试一次,反正我年纪还小。所以寒假还挺空闲的,我哥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去他开的餐厅里端盘子,一个月两千块,去不去?”
小辞正准备拒绝他,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江谣。
他记事起,江谣身上就有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和兼职。
读初中没成年时,他就给人打.黑工,那段时间是家里最不好过的日子,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照顾瘫痪不起的江美丽。
小辞虽然觉得苦,但跟江谣在一起就是开心的。
后来江谣到了能打工的年纪,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份工作,攒了钱之后,又开始弄了台电脑在网上捣鼓。
他从来不让小辞知道他在捣鼓什么,也不让他参与家里的一些繁琐事情。
他不知道江谣是怎么给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给江美丽找了更好的医院,他只知道江谣吃了很多苦。
他身上开始出现一些小辞从来没见过的小毛病,流泪、颈椎疼,以及手上各式各样的创口贴,小辞只能从他的工作推测,这些都是职业给他带来的疾病。
小辞想和他一起分担一些时,江谣就会把他打发走。
用的是同样一句话:“你还小,管好自己读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管。”
小辞从这一天起,无比渴望自己能够快快长大。
当他知道长大不是长得高、年纪长大时,是在前不久。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长大是什么:是可以为江谣分忧,是可以为他遮风挡雨,是想要把江谣纳入他的羽翼下,从此只看他一个人,也只有他一个人。
难度系数颇高,目前,小辞没什么进展。
“哪家餐厅?”小辞开口。
李玫摸了摸鼻子:“就在同心村后面的一个广场上面,你去的话我过几天来找你,我得先跟我哥说一声。”
跟小辞约定好之后,李玫回家。
小辞考完试回家前,先去采荷二小把江谚接回家。
江谚读小学时,家里的条件没有以前那么拮据,读的学校也是公立学校,各方面都比小辞当年读的那个小学好。
采荷二小的大门缓缓打开,学生们都带着黄色的帽子,背着书包,书包边上的袋子里放着水壶,像一群胖企鹅,挤挤攘攘,排着队从小学里鱼贯而出。
老师嘱咐他们排队时不准说话,教学楼每个地方都有值日生和老师检查他们有没有冲撞同学、跑得快、放声尖叫,如果有,就扣分。这关系到下个星期的班级流动红旗,大家都认真对待,不敢发出声音。
但到了校门口,尖叫声就掀翻屋顶了。
见到自己一天没见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喜悦之情难以遮掩。
小辞找到江谚的时候,江谚正在和一个小姑娘手拉手走出来。
江谚的长相也随了江美丽,脸蛋漂亮的几乎称得上惊人了,走在一帮萝卜头中,哪怕不看镜头,也像个电视剧的男主角。
并且,小辞敏锐地发觉,江谚今天牵的这个漂亮小姑娘,和昨天牵的不一样。
江谚看到小辞,跟小姑娘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小姑娘含羞的点点头,江谚理直气壮道:“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老公如果要出门,老婆要做什么?嗯?”
奶声奶气,像个趾高气扬地小王子。
小姑娘跑上来亲了他一下,江谚这才满意,走路走的四仰八叉,看到小辞,眼睛一亮:“二哥!”
小辞把他抱起来:“怎么又胖了?”
江谚晃着两条圆滚滚的小腿:“没有胖没有胖!”
他捂着自己耳朵:“帅哥听不得自己变胖的话!”
江谚连忙说:“我要下来!我女朋友还没走呢,让他看见我没有男子气概的一面怎么行?”
小辞说:“你今天的女朋友怎么跟昨天的不一样?”
江谚:“我跟昨天的分手了!”
小辞心想:小小年纪,情史丰富多彩。
走出校门,迎面的老师都蹲下身跟江谚打招呼。
有些揉揉江谚的脸,有些拍拍他的头。
可以看出,江谚靠着自己的脸在学校里混的非常开,上到二十多岁女老师,下到六七岁的小丫头,没有他拿不下的。
小辞给他买了一包糖,嘱咐他快点儿吃,到家门口要吃完,不然被江谣发现了,他们俩都得一块儿倒霉。
江谚正在换牙,江谣不让小辞给他糖吃。
偏偏江谚最爱吃糖,每天哭丧着脸跟自己二哥嚎,小辞快被他烦死了,只好偷偷摸摸给他买糖,两个人弄点儿糖吃都跟搞地下特务工作一样。
江谚开口:“挨打的是我,二哥才不会挨打,大哥最偏心!光打我一个人!”
小辞毫不客气的毒舌:“谁让你老是跟他作对。”
江谚把小脸挤成了一团:“是大哥先跟我作对的!”
“谁跟你作对。”江谣停好自行车,把江谚从地上提起来。
走到家门口,江谚看到江谣,一下就怂了:“什么都没有!”
江谣跟提货似的,上下颠了颠:“江小猪,吃了多少啊,胖成这样,你再胖下去眼睛都没了。”
其实江谚不胖,长得标标准准的,但他听不得自己变胖,江谣就老爱拿这个刺激他。
江谚果然嘟着嘴不高兴了,江谣哄都懒得哄,把他往地上一扔,自己上楼做饭。
小辞挤进厨房,帮江谣洗菜。
江谣扔了两个萝卜给他:“炖点儿排骨吃,你最近不是骨头痛吗。”
小辞:“已经不痛了。”
江谣:“少扯淡,让你吃就吃,长个子的时候吃少了,以后就是个矮子。”
他看了眼厨房门外,江谚正在专心致志地玩变形金刚,江谣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千块,塞进小辞口袋里。
“拿着,别让江谚看到了。这兔崽子年纪小,心眼儿多,到时候看见了又说我偏心。”
小辞诧异:“给我钱干什么?”
江谣:“今年你过生日没给你买礼物,你自己拿去买点东西吃。”
小辞:“太多了,哥哥,我用不着。”
江谣:“拿着。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辞犹豫了一下,开口:“哥哥,我寒假要出去打工。”
江谣瞪大眼睛:“打什么?”
小辞:“临时工,去李玫哥哥店里打工,端盘子。”
江谣自动把端盘子过滤成了洗盘子,还在脑子里给小辞P了个脏兮兮的围裙上去,坐在黑漆漆的后厨,像个被欺负的灰姑娘,一边哭一边洗。
他瞬间炸了:“家里没钱怎么着,要你去打工补贴家用了?”
按照江谣刚才出手阔绰的大款模样看,家里确实是不缺钱。
小辞平时对江谣都百依百顺,唯独这一次他固执地很:“我想去,我想自己赚钱。”
江谣猛地砸了一下碗,“砰”的一声,表示自己生气了。
他没理小辞,吃饭时,江谚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吃完他就跑了。
晚上睡觉时,江谣还是不肯理小辞,小辞今日也跟他犟着,愣是没有服软。
江谣气急败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找到了老胡这个出气筒,破口大骂:“你是我弟是不是闲得慌?啊?这难道就是什么青春叛逆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老胡掏了掏耳朵:“孩子他妈,你就让孩子出去打工又怎么了,人小孩儿又不是布娃娃,哪儿能光听你指挥呢?”
江谣气的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神经质道:“你说是不是因为他喜欢的人?”
老胡:“什么,思维跳脱太快,老公反应不过来。”
江谣拉开了椅子:“明明我已经给了他钱,他还要去打工,那是为什么?不是缺钱花,就是不想用我的钱买东西。”
老胡,做了个“请”的动作:“江户川,您继续。”
江谣头头是道的分析:“除非是给女朋友买东西。”
只有给女朋友买东西,才不想用别人的钱。
江谣咬了咬牙:“妈的……”
老胡安慰他:“别气别气,儿大不中留,都是这样的,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养了十几年都是给别的女人养的。”
江谣:“不行,我要去盯着他。”
老胡:“哎,你别给人家小女朋友找不快啊!”
江谣瞪圆了一双猫似的眼睛:“女朋友个屁,我看他敢早恋!”
老胡望着他暴跳如雷的背影,转头对店里新来的客人假模假样地抱怨:“你看看,自古婆媳问题就是大问题,我这儿媳妇还没过门呢,他婆婆就这么大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老胡意会错了,不是婆媳关系,是正宫打小三的关系[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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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修罗场
去江谣找小辞的事不了了之, 他走到一半, 遇到好久没见的郑景行。
郑景行跟他几年没见,看到江谣,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擦肩而过时, 他多看了两眼, 忽然开口:“江谣?”
江谣回头,看到郑景行,没记起名字。
郑景行化解了他的尴尬:“郑景行, 你弟的户口还是我帮你上的,忘了?”
江谣恍然大悟,露出了一个虚伪的假笑:“景哥, 怎么敢忘, 都没好好感谢你。”
郑景行:“干嘛去呢?”
江谣:“没什么事儿,出来走走。”
郑景行:“正好我也没事儿,陪你一起?”他看了眼手表:“快吃饭了,我请客,怎么样?”
江谣半推半就,暗骂了一句“早知道就说自己没空了”,面上笑着:“不敢, 还是我请吧。”
吃饭前, 郑景行喝了点儿酒, 跟江谣聊了几句。
谈话中,江谣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初见郑景行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刚入警察局的小年轻, 后来外调出去,做了几年基层干部,调回来之后去了刑侦大队,干了几场大的,升了两级。前年遇到从部队里出来的老同学,就拿了一笔钱借给他,合伙弄了个安保公司。
郑景行介绍完自己,问江谣:“你呢,该读大学了吧。”
江谣没隐瞒:“浙大。”
郑景行笑道:“当年看你就是一个好苗子。”他状似无意地问:“女朋友今天没来?”
江谣:“忙,没谈。”
这一回,郑景行笑的比之前有诚意多了:“忙什么呢,大学生?读书还是上课啊,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江谣:“忙工作。”
郑景行:“兼职?”
江谣:“小本生意,做珠宝行业的。”
郑景行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年少有为。卖项链?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卖的就是这些女人家的东西。”
江谣:“你还记得听清楚。”
郑景行唏嘘道:“难忘啊,灯下见美人。”
江谣笑笑。
饭菜陆续端上来,郑景行又问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到江谣嘴角粘着米粒,又不好意思开口提醒他,便作势起身要替他擦掉。
没碰到江谣,一瓶酒在两人之间横插进来。
“你点的酒。”
江谣瞪大眼睛:“小辞。”
小辞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江谣急急忙忙站起来,郑景行:“哎江……”
小辞穿过走廊,江谣拽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了眼小辞的衣服:“你在这儿打工?”
——这也太巧了吧。
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想得通。
他本来就是找小辞来的,都快走到了才遇到郑景行,郑景行约他吃饭,自然是要去餐厅。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随便一走,都能走到小辞打工的地方。
小辞脸色阴郁,“我还要工作。”
江谣关切道:“你做什么呢,就端盘子吗?累吗?”
小辞:“不累。”
他转身要走。
江谣被他脸色甩的莫名其妙:“你给我站住!”
小辞头也不回。
江谣拽住他往人少的地方拖:“你什么态度啊?就这么对你哥的,我还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呢!”
小辞忽然转过头,逼近他:“看我?你是来约会的吧!”
江谣气笑了:“约会?我跟谁约会啊?景哥?”
小辞忽然更生气,甩开江谣的手,江谣偏不让,两人在角落里谁也不服谁,掐上了。
“你闹什么小姐脾气!”江谣现在拧不过小辞,险些被他制住。
小辞黑着脸:“你既然觉得我闹脾气,你就去跟不闹脾气的‘景哥’好吧!”
他着重咬了“景哥”二字,江谣更生气了:“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小辞:“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要工作了。”
江谣一听他工作,也忍不住翻起旧账来。
他还没对小辞早恋的事情发火,这小子倒是先发制人的怪他约会了?
就算他约会,那他也成年了,关你小子屁事,最严重的还是你这个未成年人想交女朋友吧!
“江小辞!”江谣又把他拽回来:“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啊?你要出来打工,我不让你还跟我犟,你以为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
一拽回来,一转,江谣忽然哑声。
不得了,小辞眼眶通红,垂着头,泫然欲泣,咬着牙,委屈万分。
江谣松开他:“你做什么啊……”
小辞低着头不说话,那委屈劲儿要多大有多大,江谣一下就心软了。
他弯腰,从下往上看,用手擦掉了小辞的眼泪:“怎么还哭上了,我没凶你。”
小辞的眼睛就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的往下掉眼泪,江谣擦也擦不完。
“好了好了,哥错了,不凶你了,行吧,你想打工就打工,我不拦着你。”
小辞咬着唇:“我想给哥哥买礼物。”
江谣愣住。
小辞:“我不想用你的钱,才来打工的。”
江谣的心也跟小辞的眼泪一样,哗啦啦的碎了。
“你没跟我说啊……”他手足无措。
小辞:“我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江谣心想:完了,误会大了……
小辞擦干眼泪:“我去工作了。”
就他这样,还想去工作?那江谣也不让啊!
小辞直说自己去工作,脚是一点也不带挪的,给江谣一个回神的时间,然后把他抓住。
“这回真是哥错了,还委屈吗?”江谣哄他。
小辞:“嗯……我不委屈。”
江谣拿他没办法:“你不委屈你干嘛这个表情啊。”
小辞:“哥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想了下,又补充:“你朋友在那等你。”
江谣:“天大的事情也没你大,你手疼吗?”
他心想:我刚才没把他拽痛吧?
小辞摇头:“不疼。”
他非常懂事,一直劝江谣回去。嘴里这么劝,眼神是做足了委屈的戏,跟一双小钩子一样不肯放人,那手也是拉的紧紧的,江谣要是真的敢回去——他哥做梦。
江谣摸了包餐巾纸,给小辞眼睛擦了擦。
他发现,小辞已经要比他高点儿了。
江谣嘴巴不说,心里还是有些介意的,擦完之后,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你几点下班,我带你去吃东西,补偿你行吗?”
小辞:“我是交接班,现在就可以走。”
现在是必须走的,不走难道看江谣回去跟那个男人卿卿我我吗?
江谣诧异:“管的这么松?”
小辞:“嗯,因为是在李玫哥哥家打工,我没成年,对外就说帮忙的,不然警察知道了要抓人。”
江谣心里咯噔一声,不外乎别的,他那位置上坐的就是一个警察。
小辞:“我去换衣服,哥哥等我。”
江谣点点头:“那要不然干脆就在餐厅里吃了得了,正好菜都上来了,我再去多加几个菜。”
小辞犹豫了一瞬,很快就点点头:“好。”
再落座,就是三人。
江谣介绍:“我弟,江小辞。这景哥,你户口就是他帮你上的,你还记得吗?”
郑景行一看小辞,有些愣神:“都长这么大了?”
江谣:“是啊,个儿蹿地飞快,我隔几个月不回去,也都认不出他。”
郑景行笑道:“小辞现在一表人才。”
他们三坐一起,各有各的好看。
郑景行长得十分英气,是江谣向往的那种真男人的长相,大块头,有男人味儿。
他自己肖母,小时候就长得跟个姑娘家似的,读大学也没多变化,依旧是一张媚气横生的狐狸精脸。
小辞则像现在很流行的奶油小生,白白嫩嫩,安安静静,眼睛细长,唇红齿白,也不知道他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餐厅里的小姑娘频频望向他们这一桌。
江谣忍不住炫耀:“小辞成绩也不错,很少让我操心。”
郑景行:“嗯,他性子还挺内敛的。”
江谣:“懂事,才读高中就来兼职了。”
郑景行:“确实。”
小辞默默地剥虾,给江谣递嘴边,江谣就着他的筷子吃。
郑景行喝了一口酒,“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江谣毫不在意:“老胡也这么说——老胡你知道吗?算了,你不认识。”
郑景行忽然开口:“这么多年,小辞没想过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小辞冷淡道:“我有家人,就是我哥。”
江谣听着这话也怪怪地,心里不太舒服。
郑景行:“我随便说说,江谣,你可别记仇啊。”
吃完饭,郑景行把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告知了江谣。
又拿出手机,跟江谣交换了手机号。
江谣抢着结账,对小辞说:“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去接江谚。”
小辞乖巧的点头。
江谣一走,他的眼神就变了,从一条乖顺的小狗,变成一头正在成长的年轻小狼。
郑景行笑道:“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恶意。”
小辞开门见山:“离江谣远一点。”
郑景行:“你哥知道你对他什么想法吗?”
小辞冷冷地盯着他:“跟你没关系。”
郑景行:“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也是吧。你胆子到挺大,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你专挑窝边草下手。”
小辞:“说够了吗。”
郑景行拿着酒杯,隔空敬他一下:“你可以试试,是你成功的几率比较大,还是我成功的几率比较大。”他笑的很开朗,恶意的咧开嘴:“江谣的……弟弟?”
“哗啦——”
桌上的东西翻到地上。
江谣刚付完钱,连忙转头,脸色一变:“搞什么东西!”
小辞沉默地坐在位置上,郑景行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我随口说的,没想到你弟弟生气了,我道歉。”
江谣迟疑地看着郑景行,问小辞:“他说你什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桌子都掀翻了。
餐厅里不少人看过来。
江谣心疼的把小辞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伤着没?这么多玻璃呢。”
郑景行见他那老母鸡护崽的样,忍不住无语:“江谣,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伤到?”
江谣心想:关我屁事?
他检查完小辞,才抬头:“我才走一会儿,你们说什么了,闹这么大。”
郑景行捂着流血的手,挑衅道:“我不好说啊,要不然你问问你弟?”
江谣转头看小辞,小辞抿着唇,脸色惨白。
一瞬间,他就想起十四岁那年的雨夜。
他心砰砰跳,一个念头冒上来:小辞是不是心理有点儿问题?
江谣立刻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转而对郑景行:“景哥,真不好意思。我弟平时脾气很好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你去医院包扎一下手吧。”
郑景行:“你不送我去?”
江谣:“小辞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
郑景行没多说,走过江谣身边的时候,笑了声:“回头我们再联系。”
他和小辞对视一眼。
小辞的双眼是墨水一般的黑,到了深处如同死水,翻不出一点儿涟漪。
阴沉沉,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老胡开着车来了。
“公主奶奶!您又给我捅什么烂摊子了!”他着急忙慌的停好车,打开门下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你几岁了还在外面打架?”
江谣:“不是我,是小辞。”
老胡啧啧摇头,碎碎念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一边念叨,一边去前台。
他拿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给江谣弄坏的东西做了个赔偿,又赔笑又道歉的,才算把事情平息了。
小辞问江谣:“是你给胡星泽打的电话吗。”
江谣:“我现金都赔光了,不找他怎么办?没事儿,胡星泽有的是钱,赔不死他。”
“哥哥。”小辞看着他,让江谣觉得自己被一片黑色包裹,光是眼神就让他喘不上气,小辞说:“我希望你以后能依靠我。”
江谣笑了声:“行啊,你赶紧长大,多赚点儿钱,以后给我养老。”
小辞知道江谣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于是,他眼里的黑色更深沉,更浓郁。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了,本文坚定的1V1!
以及
——老胡,我对不起你了!
38、小辞的过去
车是老胡问舅舅借的, 一辆小金杯。
“我接到电话来, 店门都来不及反锁,就关了一下。先让我回店里一趟。”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这兄弟俩,一个坐左边, 一个坐右边, 不知道又怎么闹起脾气来。
老胡叹了口气,自认倒霉的下了车,锁上了店门, 去采荷二小接到了江谚后,把他们送回家。
江谚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胡给他买了一包薯片, 他就欢天喜地上楼去拆零食了。
江谣上了五楼, 沉默地走进厨房,小辞也默默地跟着。
五楼搬来了一家新的住户,是个单亲家庭,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儿菲菲。
江谚找菲菲去玩儿,菲菲爸出来看到江谣,勉力一笑。
老胡多来了几次,记住他了, 打招呼:“周哥, 刚回来啊。”
菲菲爸:“今天人少, 就没去摆摊,这几天城管看的紧。”
老胡:“那你忙,我先进屋了。”
推开门, 屋里的烟冒了出来,江谣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个新菜。
刚吃完那么不愉快的一顿,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有老胡和江谚吃的欢快。
江谣看老胡,似乎忘记自己有没有留他吃饭,不过老胡这人自来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过,他懒得管他。
吃过饭,小辞心里打了一百个腹稿,准备跟江谣挑个话题。
谁知,他没开口,老胡先开口,不是对江谣,而是对小辞。
江谣惊讶一瞬,从宝石堆里抬头。
小辞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冷冷地看向老胡。
老胡靠在门口,对小辞说:“你先洗碗,洗完了再送我下楼。”
江谣不爽:“你没腿是不是?这么点儿路还要人送?”
老胡:“江谣,做人有点儿良心啊!刚才是谁出钱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江谣站起身:“我送你。”
老胡:“不用,你忙你的,小辞送我下楼就行。”
江谣走到他身边,咬着牙低声问:“你搞什么鬼?”
老胡:“你就别管我了,反正我不会把你弟骗到楼下去沉塘,他少了我拿自己赔行吗?”
江谣瞪他:“操.你大爷!你赔得起吗!”
老胡西子捧心:“我伤心了江谣!”
江谣踹了他一脚:“滚!”
小辞洗干净手上的泡沫,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跟老胡下楼。
到了一楼,老胡停下来,转过身,笑道:“小辞,我们聊聊。”
一番长谈,小辞这回没给老胡甩脸色。
他从来不搭理老胡,已经好几年了,今天开口,小辞发现,距离他九岁之后,这是第一次跟老胡说话。
“聊什么?”
老胡:“聊聊你,怎么想的,突然想要打工了?”
小辞没说话,潜台词是:无可奉告。
老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小辞坐在井边,老胡也跟他一块儿坐下。
“说说呗,不能跟你哥说,还不能跟我说啊。我保证,我今天听到的一切都会忘记,怎么样?”他伸出手,捏成拳头,示意小辞和他碰一下,代表男人之间的约定:“不告诉你哥行吗?”
小辞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老胡:“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他笑了一声:“那我们聊聊江谣行吗。”
小辞看向他。
老胡:“你知道江谣这几年都在干嘛吗?”
小辞抿着唇,半天才回话:“工作。”
老胡:“这不叫工作,这叫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小辞,你跟你哥一直在一起,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家里一开始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哥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会看不到吧。”
小辞停下了脚步。
老胡开口:“小辞,江谣对你是最喜欢的,你觉得他希望你出去打工吗?”
小辞沉默会儿,开口:“我想帮他。”
老胡:“你现在才多大,十五岁都没到,很多事情不是你现在考虑的。”
小辞:“哥哥十四岁的时候就能赚钱了。”
老胡笑道:“你、哎,你这小孩儿,我们当时是什么条件啊,那是江谣被逼的,没办法,才只能挖空心思赚钱。不然谁想去吃苦啊,好好地书不读出去找罪受?那没有办法,不赚钱活不下去,家里有你妈,你小弟,都张着嘴问他要东西吃呢,他能怎么办?”
“可你现在不一样,生活条件好了。你如果真的想要帮你哥,好好读书就行了。打工算什么呀,江小辞,你的天才脑袋不是拿来搬砖的。我是你哥,我都气死了,不在学校里读书,出来赚这几千块钱。”
话题一转,他又开始表扬小辞:“而且你怎么就没帮到你哥了,江谣出去摆摊,出去打工的时候,家里不全都是你照顾的吗,这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帮忙还分高低贵贱吗?你哥主外,你主内,不是刚刚好吗。我敢保证,这个家肯定不是江谣一人撑起来的,没有你,他会更加焦头烂额。”
老胡松了口气:“小辞,赚钱并不代表长大,长大代表着责任和能力,往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如果真想要做什么,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现在你会觉得改变一些事情有心无力,但当你站在权利顶峰,能够制定这个社会的新规则时,没有人会质疑你的举动,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同样是蔑视,从上往下的蔑视让人痛苦,从下往上的蔑视却让人痛快。”
被砸出了两个坑的蓝色大门关上,小辞才从井边离开。
到了转弯处,抓到了正在往楼上狂奔的江谣。
小辞开口:“哥哥。”
江谣爬楼梯的脚步一顿,咳嗽一声:“我下来提一桶井水。”
来打井水的,桶也没有,难不成用手接上去吗?
小辞不想拆穿江谣拙劣的谎言,于是附和:“嗯……”
江谣状似不经意的问:“胡星泽跟你说什么了?”
小辞:“没说什么。”
江谣心想:放你妈的狗屁,两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这么半天,这叫没说什么!
他心里酸酸的,说出来的话也阴阳怪气:“你什么时候跟老胡关系这么好了?你不是从小就不待见他吗?”
江谣特别在乎自己当“哥哥”的地位,特别是当小辞的“哥哥”。
但凡小辞跟其他男性长辈接触的近一点儿,他就有危机感,生怕小辞对自己的崇拜感被别的男人给抢走了。
小辞面不改色的撒谎:“我觉得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江谣心里惆怅的想:完了,这兔崽子现在对我是有秘密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谣还拿着日历比划,忧郁地叹了口气:江小辞漫长的青春期到底什么时候过去啊……
大约是睡前的这一点儿嘀咕感动了上天,很快,江谣就发现,小辞又变回了以前的小辞,对他百依百顺,他说左边,小辞就不去右边。
不仅如此,他也没有再出去打工,而是在家里专心致志的复习,偶尔出去,也是带着江谚一起去图书馆,一大一小各坐在一边,江谚读《淘气包马小跳》,小辞读《古德曼吉尔曼治疗学的药理学基础》。
江谣去看了几眼小辞读的书,都是厚厚的一本,有中文,还有英文原版。
如果是别的高中生读英文原版,江谣一定会嗤之以鼻,嘲讽这逼小孩儿装逼,但是换做小辞读,他却毫无理由的相信,小辞是完全能看懂的。
小辞的青春期就像一阵甜蜜又烦恼的风,悄悄地带着对江谣朦朦胧胧的倾慕与爱意来,又悄悄地埋在了他的心里。
李玫表哥的亲妹妹来找过几次小辞,在学校门口堵着他,问他怎么不来上班了。
江谣撞见过几次,以为是小辞的女朋友,如临大敌的观察了会儿,发现小辞对她没什么意思,这才松口气。
一月份,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年味儿已经很浓厚了。
江美丽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医院里,享受更好的陪护与治疗,江谚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在护士的陪同下,都能到医院的花园里陪江谚说会儿话。
只是面对江谣,她依旧沉默且安静。
江谣跟她的感情太复杂,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江谣也算不上什么孝子,见面说话只会徒增尴尬。
江美丽也见过小辞几次,不过这女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小儿子,对小辞和江谣兴致缺缺。
江谣这天把江谚扔给江美丽,带着小辞去外面买年货。
江谣有些小习惯,哪怕后来有钱了也没能改掉,就是收集饼干盒子,除了饼干盒子,还有什么奶粉罐子、铁片盒子、礼物口袋……一大堆能装瓜子和花生的容器。
他们家几乎没有亲戚,瓜子花生也是用来招待几个朋友的,顺便增添一点儿过年的气氛。江谣的人生理想就是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别人家里怎么过的,他就要复制黏贴一份,让自己家也这么过。
这会让他有一种满足感,仿佛他的家一直都是平凡又幸福的。
他的记忆里,江美丽是从最南方流浪过来的,具体什么城市江谣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看到过一片汪洋大海,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江美丽把他抱在怀里,这是他童年零星的几点美好回忆。
江谣买够了瓜子花生,又抓了一把糖塞进小辞怀里,跟他一边走一边聊。
聊到他小时候,江谣也起了兴趣,好奇道:“小辞,你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
小辞这时候没这么抗拒江谣对他的过去问东问西,乖乖地回答了:“以前……”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少有的回忆,很片段,几乎是闪回状态的:“住在山上。”
江谣:“山上?”
他心里想:难不成小辞是个留守儿童?
江谣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西北地区的贫困儿童,家里一年的开销就几百块钱,穷的揭不开锅。山区的儿童经常被拐卖,这么说来,好像也对的上小辞的身世。
小辞:“还有海。”
江谣:“海?”
小辞:“下了山就有。”
江谣:“什么地方啊,下了山就有海?”他打趣道:“是不是什么小池塘啊,你小时候太小了,以为望不到边的就是海。”
小辞:“忘记了。”
江谣好奇道:“除了这些呢,还记得什么?”
小辞:“有船。”
小辞记得,下山之后就是一大片海,海上很多船。
他记得自己被一个很陌生的男人抱着,周围人声鼎沸,“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他们上了船,又进了房间,那个男人告诉他要去很远的地方。
再之后,就是流浪那几年的记忆了。
江谣:“看来你老家应该是南方的。”
小辞:“我家就在这里。”
江谣哈哈一笑,“那当然!我可不帮人白养小孩儿,你以后得报答我一辈子!”
过年时,小辞剪了窗花贴在床上,四毛一来就表扬小辞的心灵手巧,并且不遗余力地嫌弃自己妹妹萌萌,说她期末成绩没考好,现在连剪纸都不会。
小辞期末考试又是年纪第一,要是聊这个,江谣就有的吹了,老胡直接打住。
除夕夜晚上,四毛家里过年,他带着妹妹先回去。
老胡还在当社会孤儿,只能对着明月跟远在美国打拼的父母敬一杯。
江谣吃了饺子,又喝了些酒,脸上微醺,靠在小辞怀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过年还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江谣和老胡就在天台上放烟花。
江谚拿着仙女棒跑来跑去,小辞在一旁煮着醒酒汤,准备端给江谣喝。
江谣玩累了,坐在凳子上,跟老胡有一搭没一搭地跑火车,提到小辞,江谣又说起小辞的身世,把他前段时间听到的东西倒豆子似的讲给老胡听。
老胡喝多了,神志不清,嘟囔:“什么地方啊,有山有水有船的……”他脑子灵光一闪,严肃道:“香港的浅水湾啊!”
江谣“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妈的!那我发财了!”
老胡乐道:“赶紧查查香港有没有什么大富豪丢小孩儿的……”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在喜迎2008年,赵本山跟宋丹丹正在表演将来家喻户晓的小品火炬手,老胡乐得东倒西歪,喝趴在地上。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江谣跟小辞举杯,红着脸,神秘兮兮地跟小辞说:“今晚上允许你多喝一口!”
小辞就着他的酒杯抿了口:“我喝了,哥哥。”
江谣:“明天一定会更好,祝我发财!”
小辞在零点整,漫天烟花的遮掩下,偷偷亲了一口江谣。
他已不再是孩子,知道这个亲吻代表什么意思,小辞趁他酒醉,低声道:“我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辞!马上就要被认回去了!应该!
接下来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不
的剧情!
39、吻
江谣不得不承认小辞已经比他高的那一天, 是很寻常的一天。
他在床上被小辞长腿长手压着, 喘不过气。
江谣把小辞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钻出他的怀里,小辞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嘟囔:“哥哥, 我骨头疼。”
江谣顺势揉了揉他的小腿:“哪儿疼啊,喝了这么多骨头汤也不见好。”
小辞睁开眼,睫毛一颤, 确实是一副美人春困图。
等他醒了,江谣把他拉到量身高的地方,一看, 沉默了很久。
小辞挺开心的, 已经过了一米八,还超过了一厘米,照他现在的年纪,是还能往上长一长的。
顾及江谣的面子,他没吱声。
江谣自己岔开话题:“吃饭,晚上几点回来。”
小辞:“六点回来,吃过饭还要去晚自习。”
江谣再也不担心他晚自习回来被人围堵, 这么高个子, 谁敢堵。
江谣:“晚上回来我给你做饭。”他扯着嗓子往屋里吼了一句:“江谚!要死了你, 起个床花了半小时!”
江谚奶声奶气地声音传回来:“好啦!在漱口啦!”
江谣:“赶紧的,出来晚了早饭没你的份!”
江谚此崽是个小饭桶,一听吃不上饭, 连忙吐了泡沫出来。
吃过饭,小辞从江谚上学,江谣去自己大学晃了一圈,点了名之后又从教室后门溜出去,到校门口给老胡打了个电话,让他看店。
中国美院在南山路上,距离他们的店铺很近,走路过来只要十分钟。
江谣赶去店铺路上,接了个郑景行的电话。
郑景行过年那会儿也给江谣打过电话,他做贼似的接上,没说几句就挂了。
江谣不清楚郑景行跟小辞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他看的出来,小辞非常讨厌郑景行。权衡一下,必然是小辞对自己比较重要,因此江谣对郑景行的热情问候一直不冷不热。
“什么事?”江谣打算两句话把郑景行打发了。
郑景行:“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江谣心想:这是必然的,谁他妈想听你废话?
换个美女,江谣还有那么点儿心情聊聊,换个大老爷们儿谁乐意啊?
郑景行没听到江谣的回话,知道自己这个玩笑看的不怎么有意思,于是开门见山:“说正事儿,你不是在做珠宝生意吗,我有个朋友对这个很感兴趣,不如约出来聊聊?”
江谣迟疑:“什么朋友?”
郑景行:“上回跟你提起过,我一个做安保公司的朋友。”
江谣心念一动:“具体聊什么?”
郑景行:“我那朋友也想在珠宝产业里分一杯羹,我就想到你了。”
他怕江谣拒绝他,连忙说:“不用急着回答我。”
江谣迅速冷静下来:“好,给我点儿时间考虑。”
老胡停好车:“怎么了?”
江谣拉开卷门:“商量点事。”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老胡给他倒了杯水,听完江谣的话,他诧异:“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我们头上?”
江谣:“我也觉得奇怪。”
老胡:“郑景行跟你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朋友的安保公司叫什么?”
江谣:“寰泰安保。”
老胡放电脑上一查,“豁”了一声:“这公司规模不小啊,人家怎么可能免费帮你?”
江谣迅速浏览了一下寰泰安保的注册资金,共有五千多万,实训场地超过两千平方,安保人员四千多人。
老胡指了指法人,江谣看他一眼,简单粗暴的把名字复制到百度上一搜,各式各样的新闻跳了出来。
老胡“我靠”一声:“这……三代啊。”
江谣拉着鼠标往下滑,老胡啧啧感慨:“肖起和的孙子,根正苗红的。”
江谣:“你管他是谁的孙子,就是朱元璋的孙子,有钱我也要去赚。”
老胡乐道:“你掉钱眼儿里去了。”他:“郑景行怎么认识这么牛逼的人?”
江谣:“他说是他部队里的朋友,退伍之后做起了安保,好让部队里的兄弟退伍之后出来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工作。”
老胡:“你跟郑景行又怎么认识的?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江谣:“初中认识的,我摆摊,他抓我,那会儿他还是警察。你看这个公司,北京的,靠谱吗?”
老胡:“我觉得有点悬。你都知道它天子脚下的公司,老板还是那圈里的人,他凭什么纡尊降贵跟你个老百姓合作。那么多珠宝公司,不找他们,来找你?”
江谣靠在椅子上:“你说的也对,要是合作不好,人家弄死我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似的。”
但是放在眼前的肥肉,江谣又舍不得不吃。
现在的情况,就像面前有一个陷阱,你明知道它是陷阱,但是望着陷阱里金灿灿的珠宝,还是忍不住往里边跳。
江谣敲了敲桌子,乐道:“你说我要是个女的就想得通了,郑景行搞这一出,不就是泡我吗?”
老胡心里也乐:你还挺有点儿自知之明,你不是女的人家也在泡你啊。
江谣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榻上,修长的腿曲起,怎么看都是一副美人图。
他摇头:“江谣啊江谣,你脑子里是缺根筋的。”
江谣:“少他妈趁老子放松的时候骂我。”
老胡:“去不去?”
江谣:“去,为什么不去,送上门的钱我不要?富贵险中求,知道吗?”
隔了几天,江谣回复郑景行,表示愿意合作。
郑景行效率很快,马上带自己朋友来见江谣。
在开源酒店中,江谣见到了这位“三代君”,浓眉方脸大个子,很有军人的作风,也很正直,见到江谣的第一面,就夸赞:“江先生,年少有为。”
江谣也圆滑的奉承:“过奖,比起肖大哥我还差得远。”
一句“肖大哥”,瞬间就拉近了距离,肖诚对他的笑都亲热了几分。
一顿饭吃下来,肖诚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江谣,跟江谣的计划一拍即合。
肖诚打算去一趟位于南非的博茨瓦纳,在那里,他托人找到了一出天然钻石床,还没有经人开采过,此次来找江谣,就是因为自己缺乏大量的专业知识,说白了,他就是想找一个向导。
江谣心里一琢磨:真给我送钱啊?
他看向郑景行,郑景行对他笑:“怎么?”
江谣心想:不怎么,觉得你脑子有点儿问题。
肖诚要人脉有人脉,要权利有权利,能看上他这么个做珠宝小生意的商人吗?
江谣看肖诚都快没话找话聊,甚至聊到了江谣的珠宝设计,说这是他见过最有设计天赋的设计师。
江谣心里乐得都快撅过去了,不停地吐槽:你也没见过几个设计师吧?
不过要说设计天赋,确实有一些,否则他们的珠宝生意也不会做到现在这么大。
江谣听肖诚说完,觉得他合作方式很有诚意,简直就是往他的兜里送钱,于是爽快的签了合同。
肖诚负责钻石开采和原料提供,江谣入股百分之四十,并且拿到了钻石代理权和品牌负责,一家崭新的公司就在这顿饭里成立了。
郑景行等江谣吃完,拉开椅子:“我送你回去。”
江谣摆手:“不用,我朋友开车到楼下了。”
对于江谣这种利用完人就把人扔了的行为,郑景行没有疑义,反而笑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江谣拿人手短,也不好直接拒绝,“看你吧。”
他走出门,肖诚松了口气,瞥向郑景行:“我说你啊,老郑,你牛逼啊,哥就这么把一个公司拱手送人了。”
郑景行:“吃你的饭。”
肖诚:“从北京来之前,我跟几个兄弟说你被人灌了迷魂药,上赶着给人送钱。没见到他还有点儿怀疑。”
郑景行:“见到了之后呢?”
肖诚想起酒店门口初见江谣的画面,比了个大拇指:“值,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有昏君了。”
郑景行:“你也觉得他好看?”
肖诚:“打住,我是一个电线杆一样笔直的直男,跟你不一样。但是从欣赏美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江谣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他转念一想,乐道:“不过人怎么对你爱答不理的,你郑大少爷也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候?”
郑景行:“我就爱贴他的冷屁股不行吗?”
肖诚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江谣这种性格比较淡定的,看到别人给他送钱,也忍不住嘚瑟了半天。
小辞回家看到江谣炖了一大锅排骨汤,甚至在炖排骨汤的时候一边炖一边哼歌,就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哥哥。”小辞出声,主动帮江谣打下手。
江谣的心情确实不错:“回来啦?江谚呢?”
小辞:“去写作业了。”
江谣哼了一声:“还算他老实。”
小辞:“哥哥今天有什么高兴事吗?”
江谣:“有。”
他把菜饭端上桌,今天在天台上吃。
天气还没变暖,不过江谣喜欢在冷冰冰的空气中吃热乎乎的排骨汤。
小辞给他盛了一碗,江谣开口:“小辞,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小辞看他一眼,江谣开口:“本来家里打算买房,不过我现在做生意需要点儿钱,所以买房的事情就延后了,行吗?”
小辞一点也不介意:“我听哥哥的。”
说实话,他挺喜欢现在这个地方,这里有他童年所有的回忆。
江谣也感慨:“其实我也有点儿舍不得这地儿,小时候巴不得逃出去,结果真的能逃出去的时候,反而犹豫了。”
因为曾经的这里,是江谣的噩梦。
但小辞来了之后,这些噩梦又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回忆。
江谣脸色一变,嫌弃道:“就是这个大烟囱烦。”
他筷子一指,小辞就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距离房子不远处,有一家化工用品厂,厂房里矗立着一根很高很高的烟囱,小时候,小辞见到它,它称得上是个庞然大物。
附近的孩子叫它定海神针,每周的第二天、第四天,定海神针就会冒出滚滚黑烟,这是妖怪没镇压住,从里面出来了。
江谣受不了这股难闻的味儿,而且离他们家太近了。
他五六岁被江美丽扔到天台上时,就看着这根大烟囱杞人忧天,担心它哪天拦腰折断,把他们家给压没了。
他一拍桌子:“江谚!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准看电视。”
江谚饭端进了屋里吃,他每天下午六点都要收看少儿频道的快乐大巴,这节目是新出的,结合了今年的奥运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动画梦工厂,银河剧场,智慧树,江谚每一个都要看,能一动不动在电视剧面前坐到八点半。
江谣这会儿打开电视,只要是广告,就是在唱《北京欢迎您》,这一年,所有的广播节目都在迎合这一场盛宴。
他听着歌,感受这一场普天同庆的喜悦,盘算着自己去博茨瓦纳的计划,金融危机似乎没有影响到他这一只小虾米,在大家都宣告破产的一年,江谣的事业正在缓缓起步。
他打算五月份去,过年前回来,他得先跟小辞打个报告,不然这祖宗又会生闷气。
江谣在脑海里规划着自己未来的计划,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买车,甚至规划到了小辞结婚的时候,自己要包多少红包。
想入非非,江谣美的冒泡,靠椅子上就睡过去了。
可惜,江谣的计划没有如约实现,五月份一半都没过,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
五月十二号下午两点半,江谣感觉到店里的珠宝跟着晃动了一下,震动的感觉像是从地面下传上来的,他还以为有拖拉机开过,出门一看,大街上不少人都探头出来。
到了晚上,江谣接到了郑景行的电话,去博茨瓦纳的计划要延后,全国所有的安保和警察都被紧急调去了四川省汶川县。
江谣一脸懵逼,没等他问什么,郑景行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小辞从学校回来,看到江谣拿着电话发愣,他开口:“哥哥,你听到消息了吗?”
江谣今天没看新闻,“怎么了?”
小辞换了拖鞋:“四川地震了。”
江谣对这个陌生的城市不太了解,直到两三天之后,他才从各路报纸消息,以及人群中低迷的气氛感受出来,这一场天灾没那么轻松。
二中组织了捐款,旧衣服和钱,能捐的都捐掉。
小辞捐了两百块,坐回了自己位置上。捐款之前,学校让他们了解了一遍事情始末,班上不少女孩哭出声,小辞沉默地看着各路新闻,也听着老师念一些感人的事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遇难人数不断上升,社会新闻也愈发沉重,这一年才开了个头,就被笼罩进了一层巨大的阴影中。
电视里不在唱北京欢迎您,屏幕都换成了黑白的,每天都是各类新闻报道。
小辞盯着电视,回头看着江谣,低声说:“我们班有一个四川的同学,他家里人都死光了。”
江谣捏着报纸,抬头:“那真是……”
小辞忽然抱住江谣,江谣回过神:“怎么了?”
小辞心跳的厉害,埋在江谣怀里,忽然说:“哥哥,我害怕。”
他上一回说害怕的时候,江谣还能抱起他。
江谣现在只能被小辞抱在怀里:“有什么害怕的,又没震到我们杭州来。”
小辞闭上眼,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哥哥,我如果也被埋在地下……”
江谣立刻火了:“快呸呸呸!你什么想法啊!好的不想,就想坏的!”
小辞忧伤的看着他,江谣心里发毛:这孩子别不是又看出什么心理问题了吧?
江谣研究过很多心理相关的书,在平时生活中也会潜移默化的把小辞往好的地方教。大约是这一次沉重和抑郁的氛围是来自社会的,江谣无力改变,只担心小辞被影响。
小辞开口:“我是说如果,我如果被埋在地下,哥哥会不要我吗?”
江谣:“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自己死了都不让你死。”
小辞:“我也不想哥哥死。”
江谣乐道:“那你就别说这些晦气话。”
小辞盯他一会儿,鬼迷心窍地开口:“哥哥,我想亲你。”
江谣愣了下,无语道:“你想一出是一出是吧?”
小辞紧紧地看着他,在他耳边撒娇:“哥哥让我亲一下。”
江谣最受不了小辞吹他耳边风,况且他耳根子还很软,没被磨一会儿,就认命了。
原以为,小辞只是亲脸,结果他凑上来,在江谣的唇上吻了一下。
江谣抿了抿唇,觉得怪怪的。
小辞从后面抱着他,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小辞怀里,又被他掐着下巴扭过头吻一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江谣到没想多的,只是认为小辞电视看多了学了这么一招。
一吻轻轻地结束,江谣觉得自己就像被小动物蹭了一下,他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吻归结为小辞在求安慰,心里瞬间想通了。
江谣:“下次别用这个姿势。”
小辞挺会抓重点,记住了这个“下次”,心想:原来下次还能亲。
作者有话要说: 小辞应该还有个两章就会被亲生父母发现了……
目测!并不是准确估测~也有可能我会多两章……
40、绿茶的心机
十二月中旬, 这难熬的一年似乎终于结束了。
小辞从门口进来, 江谣连忙把他身上的雪拍落:“怎么没带伞?”
小辞:“早上的时候没下雪,而且也不大。”
江谣:“哪里不大,肩膀上都是。”
江谚一回到屋子就打开空调, 显然是败在了资本主义的生活下。
江谣煮了两碗汤给小辞喝:“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
小辞:“高二就放七天。”
江谣:“就过年那几天?”
小辞神情落寞。
江谣连忙道:“那我尽量赶在过年前回来。”
九月份, 江谣就跟小辞提起过自己的计划。
小辞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是江谣的事业,只是偶尔表现出几分难过, 作一作,从江谣那里骗点好处来。
郑景行从四川回来,修整了一个月之后, 和肖诚马不停蹄的来找江谣。
肖诚现在住在杭州, 见面也方便,经常跟老胡和江谣聚一聚,四人凑一块儿也没多的话说,除了修改合作计划,就是探讨钻石开采。
临近年关,店铺都跟着关门后,他们的探讨地方就从饭店里挪到了江谣家里。
下午六点, 江谚刚放下作业, 郑景行就来了。
不是第一次来江谣家里, 两人带了点儿凉菜,放在桌上。
老胡正在给江谚辅导作业,放下笔, 招呼道:“饭还没做好,先吃点儿水果吧。”
肖诚搓手:“不了,太冷了这个天,吃水果都嫌冻得慌。”
江谣:“到屋里坐。”
一下装进这么多男人,这屋一下就显得有些拥挤。
小辞见到郑景行来,正眼不给一个,就在厨房里炒菜。
江谣挑眉,觉得屋还是太小,干脆带人来到五楼的阳台上。
阳台比上面天台小一些,比屋子里大。
细细小小地雪还在飘,江谣把阳台地上的木头一踢,宣布道:“坐这儿吧。”
阳台的角落有个火堆,上面挂着熏肉,闻着还挺香。
郑景行坐下:“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火堆面上有只乌云踏雪的小猫,懒洋洋地睡着,从它圆滚滚的身材来看,这几年是过的非常滋润的。
江谣:“早就养了,你前几次来没看到。这猫是小辞的宝贝,谁都不能摸的。”
郑景行原本打算摸的手收回来,江谣乐了一下:“你摸吧,我不告诉他。”
他回屋之后,肖诚还在回味江谣刚才展露出来的笑颜。
郑景行捅了他一下:“你看够了没!”
肖诚:“看看不行吗,小气。我跟你说你得快点儿下手,不然我就要被掰弯了。”
郑景行讽刺:“电线杆一样的直男?”
肖诚:“那也要看对方有多漂亮嘛。江谣这样的,我就直的不是很稳定。”
郑景行踹了他一脚:“死开点儿啊。”
他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到了厨房,江谣正在洗手。
小辞也在厨房,江谣觉得他跟郑景行两人见面尴尬,就把郑景行赶出去:“不做饭的别来这儿瞎晃,你不是在阳台吗。”
郑景行笑道:“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
江谣挑眉:“你会做饭?”
郑景行:“煮泡面行吗?”
江谣指了指老胡:“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已经被发配去当保姆了。”
郑景行挤进厨房:“帮忙洗菜行吧?”
江谣没见过这么热衷干活的,无语地坐在老胡边上。
江谚又在语文书上乱涂乱画,他坐下来就给了江谚脑袋一下,江谚泪眼汪汪捂着头:“会打坏的!”
江谣:“我看你太笨了,让你开窍。你二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快上初中了。”
江谚鼓着腮帮子:“那是二哥嘛,我们正常的小孩儿都没这么聪明的。”
江谣看了眼厨房。老胡问:“眼珠子都快掉里面去了,想去看就去呗。”
江谣忧心忡忡:“你说他俩会不会打起来啊。”
老胡:“你知道他们有仇还放他们在一块儿。”
江谣:“你懂个屁,朋友哪有隔夜仇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想让他俩和好。”
可惜厨房里的两人都不配合。
郑景行看着小辞,把洗好的菜扔过去。
小辞冷眼盯着他,郑景行靠在墙上:“你盯着我也没用,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你不如现在多练习练习喊我一声哥,将来等你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喊得不会太生涩。”
小辞忽然笑了一声:“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郑景行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小朋友,我跟你不一样。你除了会躲在你哥怀里撒娇,什么都不会。如你所见,我有的是办法接近你哥。”
小辞手一动,把桌上的刀都扔到地上。
江谣瞬间就出现在门口,小辞仿佛才看到江谣,脸色惨白,猛地推开郑景行,蹲下身捡刀。
“操!”江谣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淡然地开口:“怎么了?”
郑景行也没料到小辞来这么一招,他摸不着头脑。
小辞蹲下身把刀捡起来,顺势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闷声道:“刀落地上了。”
江谣看他见了血,气急败坏:“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心想:肯定他妈的是郑景行搞的鬼!
郑景行不由笑了一声,看着小辞,似乎觉得他幼稚的小手段完全不够看。
江谣就算误会自己跟小辞闹矛盾了,又如何?
只要他们的项目在这里,江谣就不可能和他断绝联系。只要有联系,还能没感情发展吗?
吃过饭,江谣送走了郑景行跟肖诚。
老胡留下来撸了会儿猫,从江谣屋里顺了点儿瓜子花生走。
洗了碗,又洗漱之后,江谣这才浑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跟五楼那只烤火的猫一样。
小辞换了衣服,默不作声地往床上爬。
江谣忽然揽住他的腰,出其不意地江小辞压在身下。
小辞现在比他高,江谣没法儿用他原来想的那一招“霸道总裁床咚”法,只好骑在小辞的腰上。
小辞连忙撑身体,被江谣按在床头柜。
“说。”江谣居高临下看着他:“今天你跟郑景行在厨房里是不是打架了?”
小辞垂下眼睫,没说话。
江谣愣了一瞬。
他本来以为小辞会全盘托出,又或者告郑景行一状,但是这个苍白脆弱的模样,实在是叫人费解。
江谣顿时没了气势,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辞低声道:“我不想说。”
江谣一听,那还得了。
他用手捉住小辞的手臂,发现他浑身都在细细的颤抖。
江谣吓了一跳,急道:“你老实说。”
小辞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哥哥……”
哎哟,江谣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不由柔软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小辞就是不肯说,江谣只好软硬皆施,才从小辞嘴里撬出一点儿东西来。
小辞幽幽地开口:“郑景行……喜欢男人。”
江谣愣住,半晌他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辞看江谣上当了,面不改色胡扯:“他那天……”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辞根本没把话说完,江谣就已经跳进了小辞的圈套中,按照小辞所想的一样脑补起来。
江谣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小辞就发了那么大脾气,甚至还掀了桌子。
为什么今天在厨房,他一进来,就看见郑景行和小辞站的那么近。
为什么小辞的脸色那么苍白,那刀根本不是掉在地上的,而是小辞拿来自卫的!
“靠!”江谣瞬间炸了:“妈的,郑景行……靠!”
小辞不动声色地揽着江谣的腰,以免他脾气上来,去给郑景行打电话确认。
他只想编个瞎话让江谣误会,但是不想给郑景行制造和江谣通话的机会。
江谣面色难堪,盯着他:“你是说郑景行对你……”
小辞含糊其辞:“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招高,以后万一穿帮了,说起来江谣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
反正我是没有说过一句郑景行对我如何的,小辞毫无压力的开导自己。
江谣看着小辞的脸,叹了口气。
他心想:我弟怎么就遇到这么多的同性恋呢?
先是一个邓杨杨,对方是个小孩儿,吓唬吓唬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等小辞熬过了青春期,怎么又来一个郑景行?!
江谣愁的坐在床边,忍不住想抽烟。
小辞把江谣抱进怀里:“哥哥,别为我担心。你放心跟他去非洲。”
江谣:“我放心个屁啊!靠,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居然对你有这种想法!”他自言自语:“难怪花这么多功夫来讨好我,合着是想跟未来的哥哥打好关系,草草草草!他做梦!”
江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大白菜居然被外面的猪看上了一样,十分生气。
小辞笑意在眼里都藏不住,开口:“那怎么办?”
江谣思考:“我们家,他是不能来了。谁知道每次来打的是什么主意,搞不好就是为了接近你。”
小辞:“嗯嗯。”
江谣:“做完这一单还是尽快切断联系,你也不准联系他!”
小辞:“我不会的,我听哥哥的。”
江谣叹了口气,无语道:“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看向小辞:“你说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女孩子了,才会招惹这些男人。”
小辞不动声色地想:这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
江谣往后一靠,心安理得的躺在小辞怀里。
小辞开口:“哥哥累吗,我帮你按摩。”
江谣闭上眼:“嗯。”
小辞的手游走在他的身上,江谣被按的爽极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嘱咐小辞:“你快点儿长大,别让我操心了。”
小辞开口:“嗯。”
一月初,江谣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南非。
郑景行觉得江谣最近很奇怪,不但跟他联系少了,似乎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他被冷落的莫名其妙,在机场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江谣,我是不是哪儿惹到你了?”
江谣冷哼一声,扯出一个笑:“没有啊,景哥怎么这么想?”
郑景行挑眉:还没有?没有能对我这个态度?
他猜测道:“是因为你弟吗?”
郑景行能想到的就是小辞了,他琢磨是不是小辞在江谣耳边说了什么。
他开口:“我跟你弟没有矛盾。”
郑景行千算万算,没算出小辞是个绿茶。
绿茶才不会有一说一,挑破离间的手段都是千曲百转,别说直男察觉不出来,就算不是直男,也想不出他还有这么一招。
小辞根本没告诉江谣他俩有矛盾,直接在江谣那儿造谣,彻底断了郑景行想要跟江谣拉好关系的念头。
江谣堆笑:“景哥,别说这些了,飞机就要来了,走吧。”
去南非,要从香港转机,江谣落地时,小辞给他发了张照片,彩信发来的,两块钱一条,是家门口的大雪。
老胡探过头一看:“豁,这么大的雪了?”
江谣:“香港这里除了冷,也没见雪。”
肖诚开口:“住一晚,等明天再转机。”
酒店提前订好,就在国际机场的边上,一家五星级酒店。
换做几年前,有人告诉江谣,他在外住一晚上要两千,他打死也不会信。
但这几年的发展太快了,等他真的住进酒店时,江谣忽然有了一种当土豪的快乐。
老胡跟着父母住过几次,不过跟江谣住还是第一次。
他俩小时候到睡过一间房,后来有了小辞,江谣就没怎么跟他睡一块儿了。
老胡换了鞋,躺在床上,开口:“江谣,楼上有个泳池,咱们去看看。”
江谣:“不去。”
老胡乐道:“真不去?我也是第一次住。”
江谣有些心动:“要不然,去看看?”
刚走出房门,遇到郑景行。
他问他们去哪儿,一听说泳池,郑景行也自告奋勇要去,路上碰见肖诚,原本两人行就变成了四人行。
老胡还挺不乐意的,刚才他还觉得是跟江谣出来度蜜月呢,好不容易甩掉了小孩儿,这会儿怎么还带外人的。
露天泳池在最顶层,水温26度,下水不会觉得冷。
江谣没换衣服,他就打算来参观参观酒店顶层,见见世面。
老胡熟练地给他叫了一杯鸡尾酒,江谣对他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装不死你!”
老胡打了个响指,不以为然:“老公对你不错吧。”
他靠在小吧台前,眼睛落在泳池里的各路美女身上。
江谣和他插科打诨:“研究出什么来没有?”
老胡喝了口柠檬汁:“没你好看。”
江谣用力的踩了他一脚,老胡当即痛呼一声,弯下腰:“要死了要死了,你这个恶婆娘谋杀亲夫……”
江谣:“下次我要带小辞一起来。”他开始畅想未来:“等小辞高考结束,我就带他出去旅游。”
老胡:“诶,你看那个男的,上回我们是不是在上海见过。”
江谣望去,是个长得跟小辞挺像的中年男人。
老胡咬着吸管:“你说巧不巧。”
郑景行换了衣服,边过来边问:“聊什么?”
老胡一抬头,示意郑景行自己看。
郑景行看到中年男人,愣了下,老胡问:“怎么了?”
郑景行:“没什么。”
老胡:“你认识他?”
郑景行:“看杂志认识的算不算?陆谌,香港的富豪,主要做远洋运输和地产,名下集团不计其数,我们家跟他有点儿沾亲带故的关系。”
老胡心想:操,这男的真是比我还装逼,还以为他吹嘘富豪,结果就是给自己的身世做铺垫。
江谣问:“他不是香港的吗,怎么跟你家有关系了?”
他之前就猜到郑景行家里不简单,听他主动提起还是第一次。
郑景行:“陆谌的发妻是内地的,我妈是他发妻的表姐。不过是远房的,陆谌的妻子是戚家独生女,生下儿子之后落了病根,没挺过一年就走了。”
老胡看了江谣一眼,“四九城的戚家我就知道一家。”
江谣开口:“典型的政商结合。”
郑景行:“九几年的时候,香港想要打入大陆市场是要靠关系的,联姻不就成了最好的手段。”
老胡:“他那儿子说喊着金汤匙出生的都说低了,这得是含着三十克拉钻石出生的。”
郑景行乐道:“你猜错了。”
老胡“嗯”了一声。
郑景行开口:“陆谌的儿子早没了,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
江谣转过头:“找?”
郑景行喝了口酒:“没看新闻吗,九七年左右,他儿子在内陆走丢了。”
老胡问:“江谣?”
江谣回过神:“哦,没事,我回房先睡了,酒喝多了头晕。”
作者有话要说: 谣谣:应该是我想多了
作者:不,你没有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