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殿下, 殿下这是怎么了?”
全家被围了起来, 敢出去的都给捆了重新扔回府里来,魏阳侯几乎要吓坏了。
末世之景,莫过如此。
他茫然得很, 细细地数了数最近干的事,发现自己没有冒犯靖王的行为, 越发地就忐忑不安。因豫王要封太子, 因此最近靖王是众所周知的忙,甚至连自家心爱的小王妃都没空见了,却突然有时间带了人来了他家,就叫魏阳侯觉得这肯定没啥好事儿。
且一见靖王府的侍卫都杀气腾腾的, 魏阳侯就越发地软了自己的声势, 亲自出门, 就见靖王正垂着头拄着重剑立在他家的门前。
一见这要死全家的样子,魏阳侯顿时热泪盈眶了。
他忙不迭地跑到了靖王的面前。
“怎么了?你心里应该知道。”靖王冷冷地说道。
他最近忙着给豫王干活儿,没有想到这京中的流言蜚语竟然这么多。
阿妧被人嘲笑鄙视非议, 却是靖王决不能忍受的。
什么叫阿妧勾引了他?
她还需要勾引他?
简直可笑。
特别是昭容长公主转身就把周玉给卖了, 叫人入宫去告知靖王阿妧在自家长公主府中叫人给非议了。
毕竟阿妧在昭容长公主府受辱,若靖王是个脾气大的, 就此迁怒昭容长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谁叫昭容长公主吃饱了撑的叫和阿妧有仇的来了自家公主府里呢?
虽然昭容长公主一向傲气,可是事到如今,当豫王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之后,她就不能不为自己与儿子的往后想想了。比起靖王的雷霆之怒,魏阳侯府的生死对于昭容长公主完全就是一份投名状。
她卖了魏阳侯府都不眨眼的。
也因此, 她勉强算是从欺负阿妧这个黑锅里爬出来了,至少靖王不会日后找她算账。
只是靖王却恼了。
他放在身边捧在掌中多年的小姑娘,自己想要欺负她都要小心翼翼的,这竟然有人在后头这样伤她的清名,叫她成了一个不堪的女孩子。
他有些恼怒,又不知怎么,想到阿妧在自己面前总是很快乐,从不曾说过任何关于京中传闻的话,又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因他太疏忽她,最近有些不在意她的心情,因此才没有发现这京中的异动对于阿妧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此刻他看着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魏阳侯,顿时就冷笑了一声。
“周玉在昭容长公主府污言秽语,侮辱我的王妃,你做父亲的莫非不知道?都说耳濡目染,若她没有听你这样说起过,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靖王懒得去收拾周玉。
他就想弄死魏阳侯。
“冤枉!”魏阳侯这回真是冤枉死了。
他长子回家,如今还对阿妧她姐阿萝神魂颠倒,魏阳侯大人恨不能把林家给供起来好叫林家知道自己的诚意回头把阿萝下嫁,哪里会去轻贱阿妧?
且他心里头还藏着小九九儿,对于阿妧能赐婚靖王,简直是乐见其成。
日后若他长子娶了阿萝,那岂不是与靖王成了亲戚?
那往后的前程也是少不了的。
长子携着军功而归,说起来,若不是对阿萝眼巴巴地看着瞅着喜欢得说什么都不想看别人了,正经是青年才俊一只。
他儿子在江东又不是只去追求女子去了,军功厚重,身上也有一个小小的封爵。虽然爵位不高,然而这都是叫人羡慕的地方,因此他越发为长子打算日后在军中之路。就冲着阿萝是阿妧的姐姐,魏阳侯就默许了儿子苦恋阿萝,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阿萝总会看到儿子的好处。
谁知道这突然晴天霹雳,说他家里对阿妧不满。
这真是太冤枉魏阳侯了。
“殿下不能听信外头的传言,魏阳侯府与宁国公府多年的世交,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见靖王眯着眼睛冷笑着看着自己,手中重剑握得紧紧的,魏阳侯膝盖一软,差点儿给靖王跪下,眼泪都滚出来了,哭着说道。“这里头必定有误会,求殿下容臣解释啊!”
然而他想到方才靖王提及了周玉,顿时在心里咯噔一声,因他知道,这败家玩意儿确实能干出诽谤皇家王妃的蠢事儿来。
因他也想起来了,最近魏阳侯夫人在他面前颇有几分抱怨。
因长子喜欢阿萝,魏阳侯夫人在宁国公府被断然拒绝丢了脸,因此就对阿萝颇有微词。
若是阿萝没有狐媚她儿子,什么都没有做过,一点儿都未曾引诱暗示,她儿子吃饱了撑的对一个对自己无情的女人有意?
勾引了她儿子又拿娇,这不是跟宁国公府那个阿妧一个做派么?
真不愧是亲姐妹俩!
都是一样儿的狐狸。
魏阳侯夫人本就不大喜欢阿萝,哪怕魏阳侯跟她说了多少遍阿萝对儿子未来有好处,哪怕不喜欢,往后也要敬着些,谁知道魏阳侯夫人心里就愈发不痛快。
更何况如今阿妧正赐婚给了靖王,靖王晋爵赐婚双喜临门,这本是京中的大喜事儿,然而魏阳侯夫人就越发在心里不痛快了。毕竟若不是当年周玉闹了一场,皇后都已经对魏阳侯长女有了几分好感,想着将她赐婚给靖王。
谁知道鸡飞蛋打,靖王这好好儿的赐婚飞了,令长女黯然别嫁,如今过得都不大如意。
可是一转眼,靖王身边的那小丫头却成了靖王妃。
这谁心里能高兴?
叫魏阳侯夫人说,就是阿妧抢了她女儿的婚事与王妃之位,因此在家中有些埋怨含恨的话,只怕是叫周玉给听见了。
魏阳侯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自己这命太苦了。
虽然从前他确实说过阿萝的坏话儿,只是也不能就此定罪,不能咸鱼翻身啊?
靖王这如今找上门来,叫他怎么整?
“求殿下给臣些体面,臣这里到底是侯府,若是殿下如此,臣日后怎么在京中立足呢?”魏阳侯就央求道。
靖王把他侯府给围了,那往后他的体面荣光都算是完了,谁还会看得起魏阳侯府?
“你叫阿妧在京中宗室无法立足,本王自然要叫你比她凄凉十倍百倍。”靖王见魏阳侯可怜巴巴地央求自己,就淡淡地说道,“教女不严,这本就是你的罪过,你有什么好冤枉的?难道那些话不是你女儿说的,不是你女儿在众人面前嘲笑阿妧?堂堂未来亲王妃,叫你们这样构陷□□,你还叫本王饶了你?捆上!”
他重剑一动,一旁两个侍卫就无声地将魏阳侯给捆了。
“殿下,我到底是侯爵!你怎敢捆我!?这天下没有王法了不成?!”魏阳侯被捆成个粽子,眼见自己叫个无良的侍卫给吊在了大门口被外头的众人纷纷围观议论嘲笑,顿时就急了。
靖王充耳不闻,抬了抬下颚,指着魏阳侯府的朱门继续说道,“砸了。”
“殿下!”魏阳侯顿时尖叫起来。
只是靖王府的侍卫都是群无法无天的,见靖王已经下令,顿时扑进了魏阳侯府,一侍卫头领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两脚将魏阳侯府的大门给踹飞了出去,之后就听到侯府之中传来尖叫,丫鬟小厮乱走。
这些侍卫也不去理会这些丫鬟小厮,只见了屋子就踹门,见了桌子就掀飞,见了奇花异草就都给拔了,闹得乱七八糟,却也没有冲到魏阳侯府的后院儿去冒犯女眷,直到这前院儿都祸害得差不多了,靖王抱臂立在门口看着,又看了看哭得不行的魏阳侯。
“带到大理寺去,关起来。”
“殿下,只为了几句流言,你就要触犯勋贵么?”魏阳侯觉得靖王是个疯子。
“你也配做勋贵?长舌妇罢了,”靖王就冷冷地说道,“欺辱皇族,罪该万死。”
今日他收拾了魏阳侯,看谁日后还敢嘲笑阿妧。
正闹得厉害的时候,却见长街之上另一端来了一架十分华美奢华的宫车,仿佛对着魏阳侯府的乱象视而不见,宫车径直到了魏阳侯府的门前,却见七公主跳了下来,见魏阳侯被五花大绑,就十分满意地对靖王说道,“这还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儿。”
靖王觉得也应该把七公主给捆了。
然而见阿妧从宫车里爬出来,他将手中杀气腾腾的重剑给丢到身后一个侍卫的手中,上前将阿妧给扶稳,却见阿妧探头看着魏阳侯府都已经哭声震天了,犹豫着问他道,“会不会叫殿下被人弹劾啊?”靖王什么圣旨都没有就把魏阳侯府给抄了一遍,这会被人攻歼的。阿妧有些不安,靖王这伸手弹了她雪白的额头一记,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阿妧应该不是第一回听到有人笑话她。
可是她在他的面前从来什么都没有说过。
阿妧就抿了抿嘴角。
“你平日里那么忙,为什么要为这些小事儿费神呢?我,我,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我不大在意的。”
“我再忙,也没有叫你吃委屈的道理。”靖王见阿妧垂着小脑袋不吭声,沉声说道,“难道我要娶你,是为了叫你吃委屈当个贤良人的?小时候的娇气都哪儿去了?如今你倒是学会了贤良淑德,学会了忍耐了。”
见阿妧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靖王心里叹息,知道阿妧如今是大了,因此不似幼年时那样百无禁忌,就和声说道,“往后还跟从前一样儿。若是连这些我都不能为你做,那这婚事又算什么?”
“我不敢了。”阿妧急忙央求道。
“你要记得,你是我的王妃。谁都不能怠慢你。”靖王看着阿妧说道。
“知道了。”阿妧就点头说道。
她心里酸酸的,软软的,只觉得靖王对自己说的话,都叫她很幸福。
忍不住拿小脑袋蹭了蹭靖王的手心儿,她就低声说道,“我也不是故作贤良,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横生枝节。反正你都是我的了,外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清誉算什么呢?
其实靖王有些小题大做了。
就比如诚王妃,那也宗室女眷里数得上号儿的,不也是恶名在外?
她真的觉得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靖王对她的这份维护,却叫她感到心都漂浮在云端一般。
“有人说道我也就罢了。本就是我这样的年纪非要娶你太过任性。”靖王见阿妧用力张大的眼睛,如同软软的幼崽儿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就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说道,“是我的错,并不是你的。你小小年纪……我从前并不知道……”
若早知道当日扑进自己怀里的胖团子会成为他未来的王妃,那靖王对阿妧的态度一定会更谨慎些,而不是与她天天在一块儿相处,没有什么距离。
他有些后悔,因自己当年的任性令阿妧背负恶名。
“也有人说你是禽兽的。”阿妧就对着手指头小声儿说道。
“嗯。”
“殿下?”
“我的确是禽兽。”靖王沉着脸说道。
阿妧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是我对你心生觊觎,霸占了你。”靖王抬眼看着那正远远围观的众人,漫不经心地说道,“往后我会这样对人说。”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什么堵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有满心的温暖和甜蜜。
“好。”阿妧就小小地应了一声。
见她拧了拧自己的衣带,因是在外头因此不能拱到自己的怀里,却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靖王就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
“往后记得,不论对你来说算不算委屈,发生这种事,也一定要对我说。”
“我记得了。”阿妧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幸运,遇到靖王这样的男子。
他把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的感情都捧在她的眼前,叫她心里莫名的慌张和快乐。
她快乐,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的了,往后都会对她好。
可是她却有些慌张。
她配得上靖王么?
她从不是女子里最优秀耀眼的那一个,浑浑噩噩生活了这么多年。
他其实可以匹配更好的女子。
“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我喜欢你,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阿妧不自觉地就把心里的慌张地问出口,靖王想了想,就淡淡地说道,“这世间自然会有比你更好的女子,只是我却只喜欢你。”
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哪儿有那么多的般配与合适?只要彼此觉得在一起快乐幸福,那就是配得上。靖王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这个才知道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小姑娘,许久,顾不得魏阳侯府门前有许多人,俯身拿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只喜欢你。”
阿妧就是最好的。
他的吻落在阿妧的眉心,阿妧突然觉得自己一切的复杂的情绪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靖王的一句话,就叫她什么都安稳,什么都不必紧张害怕。
她仰头怔怔地看了靖王一会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那殿下要永远都喜欢我呀。”
“自然。此生我只会喜欢你一个。”靖王就傲然地说道。
看着阿妧真正没心没肺地往自己怀里扑腾,靖王殿下就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拿魏阳侯刷了一下他家小姑娘的好感值。
这波不亏。
☆、第192章
七公主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俩。
要不怎么说, 她最讨厌这种你侬我侬不给别人点儿插足机会的家伙了。
把公主殿下一个人晾在这儿, 人干事儿?
她还是专门儿来给阿妧出头的。
一转眼心上人来了,阿妧早就把她给忘天边儿去了。
“行了啊,这两个怎么办?”七公主心怀怒火, 恨不能火烧三百遍靖王府,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都是仇恨, 吩咐了身边的宫女儿去把周玉给提出来, 就强行把阿妧从靖王的怀里给拽出来,哼哼着问道,“你的矜持呢?大庭广众的,要抱, 来抱我啊。”
她拉着阿妧就看着靖王说道, “这回的事儿, 王兄是给阿妧出头了。只是往后王兄也该用心些,不能说外头都有传闻了,王兄才知道补救。不然往后阿妧受的委屈更多, 难道都事后补救?那要你做什么啊?”
换了别的事儿, 靖王早就跟妹妹掐起来了。
可是这件事,他却觉得七公主说的有理, 微微颔首道,“是我疏忽了。”
“你是在认错啊?”七公主急忙问道。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靖王理都不想理睬她。
“这两个就送去大理寺。非议皇族,问大理寺怎么办。”
“行吧,反正这俩也并不无辜。”
“殿下,殿下不行。求您饶了他们吧!”魏阳侯夫人躲在后院儿里不敢出头, 唯恐叫靖王府的侍卫给殃及池鱼,虽然说靖王府的侍卫大哥们只毁物不打人,只是谁知道会不会一下子抽到她的身上呢?
然后听到前头管家来禀告说靖王都要把魏阳侯给送到大理寺去了,魏阳侯夫人几乎吓傻了。她长子今日往城外去给同僚家中送东西去了,并不在家,因此竟无人可以出头,余下的几个儿子,不管嫡子还是庶子能干的不在家,剩下的都是没用极了的,遇到大事恨不能成缩头乌龟,哪里敢去救自己的亲爹?
魏阳侯夫人不得不自己出来,想要央求靖王饶了魏阳侯。
谁知道才走到侯府门口,艰难地踩着满地的木头碎屑和半边儿朱红色的大门到了门口,就听见了事情的原委。
待知道这件事竟然是因周玉而起,她顿时就慌张了起来,扑上去就央求靖王道,“我家阿玉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若是去了大理寺,这辈子就算是完了。殿下,求殿下饶了她吧!”周玉尚在闺中,可若是闺中就有了因诋毁他人关到大理寺大牢里的恶名,日后怎么许人家儿呢?
“她毁阿妧名声,叫阿妧一辈子差点完了的时候,本王瞧着她很开心。”靖王冷冷地说道。
“有殿下庇护,十姑娘不是没事儿?如今已经分明,想必日后都不会再有十姑娘的流言,殿下何必要将我家玉儿赶尽杀绝?”
“这话说得无理。阿妧没事儿,自然是她得上天庇佑。可是周玉想这么干了!不能说阿妧无事,就当做这事儿不能发生。难道说我给了你一刀,你没死,我就半点儿都不必赔罪了,是么?”
七公主真是觉得魏阳侯夫人跟周玉当真是母女,这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顿时就冷笑道,“早前儿我就说,你家不是个好的,果然是如此。你也别叫你姐姐考虑他家儿子了,有这么一个糊涂娘,想必儿子也不怎么样。”后一句就是对阿妧说的了。
阿妧用力点头。
她没有理睬魏阳侯夫人的哭诉。
或许一旁围观的人会觉得她们咄咄逼人,要将周玉置于死地有些太过分,可是阿妧却并不这样觉得。
靖王和七公主都是为了她出头,她难道还要觉得他们心肠狠毒?
更何况,周玉非议自己的时候,确实没安好心。
“殿下,我愿意郑重赔罪,侯府周氏都对宁国公府郑重赔罪。”魏阳侯夫人看见周玉已经吓得直哭,越发心疼自己的小女儿。
她将这个女儿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爱惜得不得了,都说偏疼幼子,这世间确实是有这几分道理的。见了阿妧躲在靖王的身后不吭声,魏阳侯夫人几乎急得恨不能哭出血来,语无伦次地说道,“这件事是玉儿做错了,求殿下给她一个机会吧!”
她看着这差点儿成了自己女婿的靖王,只觉得悲从中来痛哭道,“我愿意与京中去说,十姑娘的谣言,都是玉儿,都是玉儿嫉妒她所致,都是她的错。”
若是这样,周玉的名声也就是勉强比送到大理寺去好一点儿。
她做母亲的亲口承认告诉这京中所有世家勋贵说周玉嫉妒妄言,还要对宁国公府低头,日后周玉的名声算是全坏了。
一想到女儿竟然沦落到这个份儿上,她就痛苦极了。
往后周玉还怎么寻个好人家?
不说诚王府,只说这京中的世家豪门,谁会要一个搅家精做媳妇儿?
“也好。”靖王垂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其实他也不过是说说,没想将周玉和魏阳侯给送到大理寺去。
并不是想息事宁人,而是大理寺卿如今正是阿妧的三叔,无论决断如何,总会有人非议林家假公济私。到时候魏阳侯府自然还有机会唧唧歪歪。
如今魏阳侯夫人自己认了罪,那岂不是比去了大理寺更好?他心中冷哼了一声,就看着魏阳侯夫人冷冷地说道,“阿妧心性纯善,因此饶了你们这一次。只是本王看着你们!若是三日之内,这京中还不分明,还有阿妧的传闻,本王……”
他带着几分杀气地扫过魏阳侯。
“必然不敢了!”魏阳侯听靖王松了口,顿时就惊慌地说道。
见他们夫妻都点头了,靖王这才摆了摆手,将魏阳侯和周玉给松绑。
只是他虽然饶了他们,然而魏阳侯府也已经毁了大半,魏阳侯夫人回头见了,越发伤心。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魏阳侯今日丢脸丢得京中皆知,家里大门都被踹飞了,来日这都是笑柄,这全都因周玉而起,此刻见周玉还一副哭的十分委屈的样子,顿时就忍不住了,回身就是一记大耳瓜子抽在了女儿的脸上。
他抽得这美艳少女惨叫了一声滚在魏阳侯夫人的怀里,就指着她骂道,“好的不学坏的学,你非要学个长舌妇,败坏人家的清誉!你这心里是怎么长的?就算没有靖王殿下,就是我听见了,我也容不得你!取板子来!”
他这般动怒,一则是气的狠了,一则却是因要做给靖王看的。
“侯爷,侯爷玉儿还小啊!”魏阳侯夫人就护着周玉哭求道。
“她还小?她姐姐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别人称赞不已。怎么她倒成了个忤逆?!”
魏阳侯越发地叫起来,见下人战战兢兢地取来了板子,顿时就往周玉的身上抽了过去。
周玉本不过是个年少的女孩儿,虽然素日里强势些,可是却一向养得跟娇花儿似的,众目睽睽之下,叫家人外人都看着竟然被抽了板子,不仅身上疼,甚至连心里都过不去。
魏阳侯打她也没有留力气,抽在人的身上顿时就叫她雪白的手臂都红肿了起来,不过是两三下,周玉就疼得晕厥在了魏阳侯夫人的怀里。魏阳侯夫人不能阻止丈夫,又看着女儿竟死过去了,顿时就抱着周玉哭了起来。
阿妧见魏阳侯府一团乱,就偷偷儿拽了拽靖王的衣角。
靖王觉得魏阳侯这板子放了水,本想叫他用力点儿,然而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七公主倒是觉得蛮解气的,见魏阳侯抽晕了女儿,自己也装模作样在那儿歇息喘气,其实是为了少给闺女两板子,不耐地跺了跺脚,上前抢过板子来就说道,“你累了,我帮帮你!”
她就在魏阳侯瞠目结舌里抡着板子就一口气儿地往魏阳侯夫人和周玉的身上玩儿命抽了两下,且听惨叫连连,这才把板子一丢,微微颔首道,“不必谢我。”
魏阳侯继续瞠目结舌。
七公主拍了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追着阿妧去了。
她今日觉得为阿妧出了一口气,然而想到阿妧今日到底受到很大打击,就没有回宫,一路就陪着阿妧回了宁国公府。
宁国公此刻还不大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见靖王竟破天荒携着几分杀气而来,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待听到之前的事儿,宁国公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几乎是暴跳如雷地大声说道,“魏阳侯混账!”他气得转身就抓了一个花瓶要去跟魏阳侯拼命,阿妧急忙拉住他。
“殿下都帮我出气了父亲。”
“他是他,我是我,那能一样儿么?”
“咱们在心里记着他。报仇也不能一股脑儿地来,咱们一天去报点儿仇,一点就去报点儿仇。”阿妧就急忙说道。
“阿妧说得没错。这回是王兄收拾他们家,等他们回过劲儿来,再去他家收拾一通,这才叫绵绵无绝期呢。”
七公主一进门就看见林琰在屋里,一愣,觉得这家伙最近回家仿佛很频繁的样子,一时哄了气得脸色通红,转身就往弟弟林三老爷面前告状去了的宁国公走了,自己就走到林琰的面前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出宫了?我正想回头回宫了去寻你呢。”
“我是知道你出宫了,因此才出宫。谁知道你和阿妧没在,就想着等等再去宫里见你。”林琰就笑嘻嘻地说道。
他对阿妧招了招手儿,见妹妹警惕地走到自己的面前,伸手就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道,“魏阳侯府,不就是前些年和你打架的那倒霉丫头?她又欺负你?”
见阿妧含糊地点了点头,林琰就垂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簇新的,皇后特意叫人给他做的十分精致华美的衣裳,淡淡地说道,“魏阳侯嫡三子正在宫里当侍卫呢。你等着瞧,二哥给你报仇。”他又抬眼,对七公主飞了一个十分轻佻的眼波。
“公主为我妹妹出头,想要什么报答,跟我说啊?”
“你。”七公主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我。”林琰就笑嘻嘻地说道。
阿妧默默地在这二位的面前成了小透明儿,看着这两个眉来眼去的,就觉得七公主很过分。
之前是怎么好意思说她和靖王太黏糊的?
“你累了吧?”
“可不是,今天我还用了板子呢。”七公主就得意洋洋地诉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巾帼英雄。”林家二公子给他家公主竖了一个大拇指,修长漂亮的手指就压在了七公主精致纤细的肩膀上。
感到自己的手指压上去的瞬间,七公主差点儿跳起来,他微微用力将她给压在座位里,感受着少女紧绷的肩膀,还有那几乎屏住了的呼吸,就笑眯眯地说道,“我服侍服侍公主,你先验个货,看我这未来驸马怎么样啊?”他垂头,嘴角勾起几分温柔,几分笑意,轻轻地给七公主捏了捏肩膀。
七公主突然也觉得……
魏阳侯府这波不亏。
“还勉强可以,本公主通融通融,勉勉强强叫你做个驸马就是。”七公主心里爽,嘴上却很会说大话。
可不是之前就要扑到人家身上要下嫁的模样儿了。
姑娘们都矜持来的。
“那我回头跟姨母身边的宫女儿姐姐们好好儿学。”林琰嘴角就带着几分坏笑地说道。
“呸!”七公主顿时就跳起来了,回头就把英俊的青年给压倒在座位里怒目而视道,“不去碰别的女人!”
“那我捏得怎么样?”
“特别好!不必学了!”七公主大声说道。
她觉得这漂亮的驸马要爬墙,想了想,就去摸自己的腰带,火急火燎地说道,“要不先生米煮成熟饭!”
阿妧捂着自己的小脸儿,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特别红,却偷偷儿扒开指缝儿往外看,开心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别看,长针眼。”见林琰笑得天光失色,抓着七公主的手气儿都喘不上来了,靖王就觉得这家伙真是特别坏。
七公主哪里是林琰的对手呢?
“看见公主和二哥哥这样好,真开心。”阿妧虽然和林琰之间不及和林珩之间那么亲密,可是林琰作为兄长却一向是合格的,对她好,也一向为她用心,她希望看到林琰有快活的人生。看他和七公主这样嬉闹,笑得那么漂亮热烈,阿妧就知道,林琰是喜欢七公主这样直爽的性情的。
她的两个哥哥都有大好的姻缘,叫她觉得连自己都幸福了起来,却见此刻林珩笑嘻嘻地握住了七公主的手,看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小小的椅子里挤了他们两个。
七公主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了,怔了怔,突然红了脸,却慢慢地俯身往身下这英俊逼人的青年嘴上压去。
青年好整以暇地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身体,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来承受这个吻。
阿妧看着这俩忘乎所以的样儿,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个什么……男下女上的……是不是有什么位置反了啊?
☆、第193章
阿妧觉得七公主和她二哥简直丧心病狂。
只是看着看着, 她又忍不住羡慕起来。
她也想找个凳子。
靖王沉默着将大手盖在她贼兮兮的小脑袋上。
他和阿妧之间, 也不知谁更好色一点儿了。
只是魏阳侯府这件事儿是肯定没完,不说别人,宁国公夫人就气坏了。
作为女子, 她自然知道名声对于女子的重要性。
因此,隔了些天魏阳侯夫人总算把自己哭得红肿的眼睛给消了, 有脸上门来赔罪, 宁国公夫人连门都没让她进来。
赔罪就叫进门?开什么玩笑啊。
绝不原谅她!
“这样……那咱们家跟魏阳侯府……”阿妧见宁国公夫人板着脸抱着自己在看府里这几日的账本子,对外头的魏阳侯夫人半点儿脸面都不给,就有些迟疑地说道,“会不会叫魏阳侯府觉得我家太霸道了?”
魏阳侯夫人到底也是勋贵女眷, 超品的侯夫人, 如今却被宁国公夫人拒之门外, 叫人看见,一则魏阳侯夫人丢脸,二则只怕也有人说宁国公夫人跋扈的。
见阿妧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宁国公夫人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打从前些年, 我就不想理睬她。如今她竟然指使女儿侮辱你,往后自然撕破了脸。既然都结了仇, 我为什么还要给她体面尊严?”
“往后就是仇人了。”宁国公夫人冷冷地说道。
她一向温柔慈爱,心宽和顺,如此冰冷实在是难得一见。
因她知道,周玉一个小姑娘家却对阿妧有这样大的怨气,只怕不仅是因卫瑾的缘故。
定然是魏阳侯夫人素日在府中常常表达对阿妧的不满, 才会叫周玉也有胆子轻视阿妧,看不起阿妧。
她凭的是什么?!
“我叫母亲担心了。”阿妧就小声儿说道。
见她软软地趴在自己的怀里,宁国公夫人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温柔,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你是最懂事的小姑娘。”
阿妧想要息事宁人的心,那些粗枝大叶的大男人不明白,可是宁国公夫人却是懂的。她明白阿妧为什么不愿计较外头的流言蜚语,捏着她的脸颊笑道,“你贴心温柔,自然是个好孩子。如今我们为你做的,你只受着就是。”她顿了顿就笑着说道,“靖王倒是待你十分真心。”
靖王最近依旧很忙。
只是再忙,他每天也都要抽出空儿来上宁国公府看望一遍阿妧。
随便别人说什么,也别管东宫能不能按时修缮好,靖王殿下就这么个规矩。
“殿下可担心我了。”阿妧就忍不住和母亲小声儿说道,“每天都来问我有没有人给我气儿受。我说我又不是玻璃人儿,叫殿下多顾着豫王殿下些。等太子的事儿过了,回头天天陪着我就够了。可是殿下说,往后天天陪着我是往后的事儿,如今来见我是如今的事儿。他不想因日后时常相见,就见如今见我的时间都没有了。”见宁国公夫人微笑着看着自己,阿妧就红了脸。
“母亲,我真喜欢殿下,觉得和他在一块儿,那么只在心里想到他,就觉得欢喜。”
“这话,你该去和靖王说。和我说有什么用呢?”宁国公夫人就欣慰极了。
“我想叫母亲知道。”阿妧就扭在宁国公夫人的怀里撒娇。
“你啊,还是个孩子性子呢。”宁国公夫人抱着软乎乎的小女儿,只觉得满心的欢喜,又觉得自己此生再也没有忧愁了。
曾经总是担心阿妧日后所嫁非人,在靖王愿意接手这个小姑娘之后,宁国公夫人就发现自己能睡一个好觉了。
靖王的人品,她还有什么担心的?他自然会爱惜阿妧一生。
“在母亲面前,我永远都不想长大。”阿妧急忙甜言蜜语地说道。
“那可不行,你永远都不长大,靖王娶谁去?”
阿妧就不吭声了。
“还想不想长大了?”宁国公夫人就点着她的小脑袋笑着问道。
这个……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才表达了一下自己不想长大的心情,如今自己打自己的脸多不好意思啊,十姑娘就闷头往母亲的怀里拱。
见她这副撒娇的模样儿,宁国公夫人就笑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又见小姑娘越发羞涩了,就忍不住想到这小丫头昨儿晚上把人家靖王给压在座位里,自己坐在人家的身上主动去亲靖王的嘴唇的奔放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林琰没有拿这个把柄去笑话妹妹,反而夹着尾巴跑了,可是宁国公夫人还是发现自家闺女在羞涩之外还真是蛮热情的。
她就抱着哼哼唧唧的闺女开始想她的嫁妆。
都留不了两年了,嫁妆很应该预备起来了。
她正抱着自己的闺女想着心事,都是对自家闺女未来的幸福展望,却不知门外,魏阳侯夫人沐浴在众多路人的目光里,带着浩浩荡荡的赔罪的礼物与下人却被宁国公府的大门给关在门外,那种心情是多么的难受。
她从来都没有眼下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丢脸和抑郁过,此刻一双手颤抖地看着宁国公府高高的匾额,想到宁国公府的下人都敢在她的面前做出一副冰冷厌烦的样子来拒绝再给她传话儿,魏阳侯夫人眼前都发晕。
宁国公夫人就当真往后不预备和她和解了?
不过是小女孩儿家家的两句拌嘴,就要跟魏阳侯府就此结仇?
值得么?
她都来赔罪来了!
想到宁国公夫人对自己的拒绝,魏阳侯夫人是真的受不了了,她也是世家贵妇,哪里能受这样的污糟气,且最近这两日里她虽然尚未在京中走动,可是不知怎么,周玉嫉妒林家阿妧,还在后头抹黑欺负人家的事儿,就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人家不说靖王和阿妧是怎么回事儿了,只说周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儿竟然能揣测人家男女之间的关系,这样龌蹉,就叫人笑话极了。
就连妯娌之间都对她颇有几分埋怨。
因为若是周玉有这样的名声,那周家女孩儿的品德都要被人怀疑。
她只当这事儿是宁国公夫人在外干的,此刻心里一怒,就甩袖子走了。
只是她一路怒气冲冲地回了魏阳侯府,尚未停下歇口气儿,就听见后头传来了周玉尖锐的哭声还有青年男子的责骂声。
这简直就是要了命了,魏阳侯夫人都觉得自己要被家中的乱象给逼疯了,起身从依旧乱七八糟的屋子里绕到后头去,却见周玉正伏在一个小榻上委屈得哭个不停,另一头正站着两个气急败坏的英俊青年,正指着周玉训斥。见了这,魏阳侯夫人就恼了,上前推开这两个青年骂道,“做什么呢?!这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不知爱惜,难道还要作践她?!”
这两个正是魏阳侯夫人的长子和三子。
因最近魏阳侯拿周玉当陀螺儿抽,天天都要喝骂,因此府中对周玉都不及从前那般和气,魏阳侯夫人就觉得儿子们也跟红顶白欺负妹妹太过分了。
“这是亲妹妹么?这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仇人!”说这话的就是魏阳侯的嫡三子了。这侯府之中虽然魏阳侯姬妾满园,也生下许多的庶出子女来,可是却只有魏阳侯夫人生的才最被人重视,也最风光。
如今她不仅长子带着军功从南边儿回来,风光至极,还有一个嫡三子如今在宫中做侍卫,侍奉御前,十分清贵体面。这是魏阳侯夫人最出息的两个儿子,如今见儿子们气急败坏,就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说你妹妹?”
“若不是因为她,我等如此?”周三公子简直气得要死,冷笑道,“平日里千娇万宠的,纵出来个碎嘴子!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你在人背后那么说人家的恶言?叫我说,阿瑾不喜欢你也有阿瑾的道理。就是我,你亲哥哥看了你,都觉得你恶心,低贱!”
他在宫里当侍卫当得好好儿的,谁知道前些时候就叫皇帝给从御前调到外头守大门去了,据说皇帝听说这是魏阳侯府的小子,又听了谦侯的一句笑言,就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周三公子也如谦侯说的那般,兄妹相似,是个碎嘴子,拿皇帝的私事儿在外传播谣言呗。
周三公子的前程……也没啥前程了。
都去守大门了,还要啥前程?
他都要气死了,当知道自己倒霉在败家妹妹的身上眼睛都气红了。且周玉得罪了阿妧,听说林家几个兄弟都很疼爱这个最小的妹妹,那周三在宫里还有个好儿?
林琰混迹宫中多年,那里里外外谁不认识交好他,知道林琰厌恶周三,因此不说同僚,就是上官平日里都对周三敬而远之了。再之后,宫里还有个林家三房的林羽,那真是个笑里藏刀的货色,硬生生地叫周三这两日在宫里活得憋屈极了。
他先前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倒霉,如今知道了,简直要气疯。
无妄之灾,这说的就是他了。
如此境况,叫他怎么能不厌恶周玉?
哪怕这是亲妹妹,可是也不及他自己的前程!
“我已经跟林二林四说了,这件事儿是我家的罪过,往后叫妹妹去给他们妹妹赔罪。”
“你这还是做亲哥的么?!”见周三这是卖了周玉换取荣华的节奏,魏阳侯夫人心都凉了。
今日周三若是拿周玉去求林家兄弟的饶恕,那往后只怕对周玉的兄妹之情也是有限了。
这做女子的,若是没有个靠得住的父兄,往后嫁人若是吃了委屈什么的,谁会给她做主?那就当真是要靠着婆家的良心过日子。但凡夫家不好些,那生死只怕都不在周玉的手中了。
见儿子对女儿没有半分温和的目光,魏阳侯夫人的心中一凉,就握着儿子的手含泪道,“玉儿到底年纪小,不过是犯了口舌,可是林家那丫头就没有半分不好?都说无风不起浪,她做了什么谁不知道呢?不过是因她如今要做王妃,才没人敢说罢了。”
“别人都不敢说的,妹妹倒是敢说了?”一旁周家大公子都按捺火气许久,终于忍不住冷冷地说道,“既然知道人家是王妃,那她去给王妃磕头赔罪,也不丢人。”
“你!”
“不说林家,只说靖王。靖王是豫王殿下的亲弟弟,一母同胞,日后只怕是宗室里的头一份儿。不信母亲只看如今的诚王,为何在京中显赫?不就是因是陛下的弟弟?”周三见魏阳侯夫人还要跟自己纠缠不清,简直都要气得呕血。
这在宫中的前程是他自己多年苦熬,费尽心机挣来的,却叫周玉轻飘飘两句话就化作流水,他气得胸脯起伏,看着魏阳侯夫人就警告道,“母亲,我早前就说过,这丫头的性子不能惯着,不然只怕日后闹出祸事来。你偏不听!如今这样也好,叫她有个教训。只是我与母亲说句心里话,她犯的错,我与大哥不能背黑锅。”
“她是你们的亲妹妹呀。”
“她干这种事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她的亲哥?母亲,如今太子都要立了,林家那小姑娘自己是王妃,她大哥在豫王面前向有体面宠信,还娶了诚王府的元秀郡主。”
周三公子得亏还不知道小姑娘她二哥勾搭上了七公主,不然只怕得去跳河,就憋气说道,“她姐姐在南边儿是长公主麾下最信重的女将,凭着自己因功封伯。”这回他大哥的目光都漂移了,他就冷冷地说道,“这样的人家儿,我们侯府上杆子去交好都来不及,也只有母亲才会去败坏!”
早前,知道他大哥心悦林家庶女,周三公子半点儿都不觉得这是糟践了他大哥。
他反倒觉得这门婚事其实非常不错,不说别的,就说阿萝如今是林家的红人,都说英雄不问出处,这阿萝虽然是庶女,可是叫周三说,比周玉这种所谓的嫡女贵女强出百倍。
他是愿意有这么一个长嫂的。
谁知道母亲和大哥都不中用,这门婚事没成。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母亲,你爱惜这丫头,可是儿子得顾着自己了。”周三就看了一眼伏在榻上哭泣的周玉,冷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魏阳侯府大公子抿了抿嘴角,看了看哭得越发尖锐的妹妹,又看了看黯然落泪的母亲,许久,就也转身要走。
“你也不要你妹妹了么?”魏阳侯夫人见长子也要走,不由哭着问道,“在你的心里,也是前程比你妹妹更重要?”
“这个倒不是。”魏阳侯大公子转身,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见母亲听到自己的回答眼睛都亮了,又咳了一声叹气道,“母亲,咱们得讲道理。这事儿难道不是妹妹的错?既然错了,就得承担后果。她还受委屈了不成?这不是颠倒是非黑白么?十妹妹多无辜?也就是十妹妹脾气好,不然换一个,打死她这个诽谤皇家王妃的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就有些黯然地说道,“我的亲妹妹,伤害了阿萝的亲妹妹……只怕日后,她连打我都不愿意了。”一想到日后阿萝碰自己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魏阳侯府大公子一顿,潸然泪下。
求挨打都不能。
皮紧怎么整?
☆、第194章
两个儿子的叛变, 令魏阳侯夫人深受打击。
她没有想到, 为了前程女人,儿子们连妹妹都不要了。
只是魏阳侯府这两位公子说不护着周玉,那就当真是不护着周玉了。
林琰被周三公子邀请, 一块儿去吃了个饭,到了很晚, 就没有回宫, 直接回了家中。
林珩正沉着脸等着他。
“大哥。”林二公子吊儿郎当地进门,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见林珩捏着眼角坐在空无一人的上房,急忙进门笑着问道, “殿下处忙完了?”
因靖王撂挑子了, 豫王殿下不得不开始占据林世子的私人时间, 只是到底豫王心疼林珩刚刚成亲就要忙碌,因此时不时地放林珩回家一趟。林珩回家就知道妹妹发生什么了,知道林琰收拾了魏阳侯府的小子, 就在这里等弟弟回府。
“提的是什么?”
“酒酿圆子, 我尝着滋味儿不错,周三那小子伶俐得很, 叫人预备了几碗给我带回来了。”林琰的身上带着几分酒气,坐在林珩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他家里头才祸害阿妧,你和他喝什么酒。”林珩皱眉,他嗅到食盒里酒酿圆子的香甜,就觉得恶心。
他恨不能把这些玩意儿给塞魏阳侯府那群混账的嘴里去。
“四弟说的要饶了他。我本也不想饶了这小子, 只是四弟说周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好处就是,会审时度势,为了自己的那点儿前程,老子娘都不在他眼里,更遑论他一个妹妹。”
林琰见林珩眼底带着几分疲倦,急忙说道,“那丫头敢对阿妧这样胡说八道,不就仗着自己是魏阳侯府嫡女?四弟就想,等叫她众叛亲离,等她父兄都不理睬她,往后对她都视而不见,那才是要了她的命,才是给阿妧报了仇。”
反正周三也没说过阿妧的坏话儿,他不预备迁怒。
他就弄死周玉就算了。
听见是林羽的主意,林珩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可真是够心狠手辣的啊。
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若父兄都不将她放在心上,甚至厌恶她,那她往后还怎么回娘家?
“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就按着自己的主意。”林珩见林琰起身应了,顿了顿,就在林琰抽搐的目光里信手就打开了那食盒淡淡地说道,“正巧阿妧想吃点心,你送给父亲母亲老太太去,阿妧的我去送。”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里头一个雪白的小碗儿,调羹在里头动了动,觉得不错,就满意地说道,“阿妧一定喜欢。往后若她吃得好,你记得常带回来些。”
不带借花献佛的。
林琰目视自家温文秀雅的大哥端着自己带回来的圆子去给妹妹面前讨好去了。
想也知道,等阿妧问起来的时候,这一定是他大哥给“带回来”的。
只是做长兄的积威深重,林琰正垂头丧气地要合上食盒,却见林珩去而复返,在二公子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里施施然地又拿了一碗微微颔首道,“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尝一尝。”他这才转身走了,林琰沉默地看了自己食盒里仅剩的三碗园子,伤心地发现给了长辈之后自己没得吃了,越发地感受到了府中对自己的冷漠无情和宫中的温暖美好,且宫里头还住着七公主呢。
林二公子决定回头就跟着破国公府拜拜,再也不面对这些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人们了。
林世子因听了弟弟的解释倒是心中满意了几分,他手里拿了一碗圆子叫身边的小厮送去给元秀郡主,自己顿了顿就往阿妧的房里去了。
虽然已经夜色朦胧,可是十姑娘显然还没有睡,正捧着一张魏阳侯府大公子为了讨好她送进来的阿萝给自己的书信。因见了这书信,她就决定不和魏阳侯府大公子计较什么了,正看着里头阿萝的妙语傻笑,就见林珩带着夜色的冷风进门。
“大哥哥。”阿妧将书信压在桌子上,就急忙围着林珩团团转。
林珩从小儿养她到大,阿妧心里,这不仅是兄长,也是半个父亲了。
“怎么还不睡?”林珩见妹妹抽了抽小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就含笑问道。
见阿妧面无异色,并没有因周玉之事有什么不开心,他就松了一口气。
“魏阳侯府那位大公子不是从南边儿回京了么,往府里送了信儿,拿来了我姐姐的一封家书。”
见林珩的眼神有些寒意,阿妧就知道林珩必定是知道周玉干了什么了,急忙抱着他的手臂说道,“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跟那位大公子不相干,何必迁怒呢?且我看他有给咱们家赔罪的意思,看在他带回我姐姐的书信上,就算了。”当然,她也近距离地看了一眼据说被她姐姐揍得哭爹喊娘还特别幸福的这位周家大公子。
生得颇英俊,笑容很谄媚,追着管自己叫十妹妹也很厚脸皮。
可惜就是有个不省事儿的亲娘和妹妹,那阿萝嫁过去岂不是地狱模式?
阿妧就在心里给这大公子画了一个大叉叉。
她姐姐值得更好的人呢。
当然,若大公子没有那么多的幻想,只当个沙袋就满足的话,那还不错。
“你心软,他也就知道拿你下手了。”林珩想到林羽的坏主意,觉得这也不错,就笑了笑。
见阿妧天真单纯,并不将许多烦恼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就温柔了几分,与阿妧坐在一块温声说道,“往后若再受了委屈,寻不到我,就去寻你嫂子。你不是一向很亲近她?这世上的事儿,”他顿了顿就含着几分温情的笑意说道,“没有什么是你嫂子一鞭子下去做不成的。若是有,那就两鞭子。”
他一向端贵从容,很少说这样的俏皮话,阿妧顿时扭着小身子咯咯笑了起来。
她心里很快活,觉得家人都喜欢自己不得了,就看着那碗酒酿圆子流口水,叫青梅又去拿了个小碗儿,一边拿调羹将圆子分出来一半儿,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哪里还用得着大哥哥说?嫂嫂早就来问我了。只是这事儿我家殿下都给我出气了,因此我就没有求嫂嫂。”
只是元秀郡主也被周玉这往死里得罪人的作风也惊呆了。她虽然日常张扬,也没有周玉这种给家中寻仇的作风,唯恐诚王夫妻老了老了糊涂起来,就回了一趟娘家,千叮咛万嘱咐,坚决不能允许卫瑾回头失心疯娶了周玉。
叫阿妧说,周玉这么一冲动,伤害的却是自己。
就算从前与卫瑾还有几分希望,日后只怕都不能够了。
她很开心。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她觉得卫瑾应该娶一个更好的女孩子,而不是周玉那样的姑娘。
“大哥哥吃。”她就把其中一碗圆子往林珩的面前推了推。
“你吃吧。”林珩就和声说道。
“大哥哥吃。”阿妧喜欢和林珩分享好吃的,就推了推。
虽然她知道林珩一向不大喜欢甜食,可是她喜欢看到林珩对自己的纵容。
果然,林珩就无奈地拿了其中一碗,慢慢地往自己的嘴里送,吃了些,他就放在桌子上和声说道,“最近我忙得很,因此许多事就先放在一旁。若你当真有不能决断之事,又寻不着靖王与你二哥与我,就去跟你四哥说。”
见阿妧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他垂目想了想,就问道,“谦侯仿佛也为你出头过,有时间你去感谢他。虽然是你正经的亲人,只是既然他用心,你也不该当做不知道。”
若不是谦侯的一句话,周三也不会叫皇帝被贬去看宫门。
且谦侯又在皇帝的面前说了一句话,连魏阳侯最近都坐蜡。
谦侯就是怀疑了一下连自家女儿都管不好的人物儿,能不能为皇帝陛下办差。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的?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呢?
因为这个,皇帝本来想要魏阳侯干的一件要紧的事儿,就落在了别人的手里。
想必魏阳侯是知道阿妧的厉害了。
林珩今日来更多的是为了谦侯霍宁香的这一句话,且他听宁国公说,霍宁香对宁国公都很温煦,并不是一个瞧不起宁国公废物点心的人,因此多了几分好感。
见阿妧用力点着小脑袋看着自己,他就笑了,见天色不早了,就温声说道,“早些休息。最近靖王若是疏忽了你些,你先忍着不要和他计较。等回头太子这事儿完了,你再跟他说你心里的苦闷。他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若闹了,他难免心烦。”
林珩只觉得为妹妹操碎了心。
阿妧想到靖王天天儿来看自己,就红了脸。
“殿下对我可好了,大哥哥你不要担心。”
见她一副对靖王满心喜欢的样子,林珩顿了顿,笑了。
“那就好。”他从前抱回府里喜欢得不得了的胖团子,如今也长成了一个会喜欢别的男子不得了的小少女。
一时林珩不知怎么,竟有些伤感,只是他本不是风花雪月的性子,因此转眼目光就清明了起来。
到底成了亲的兄长在妹妹房里久坐不大合适,因此就带着两个小厮走了。阿妧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夜色的园子里,这才垂着小脑袋慢吞吞地回了屋子。青梅正给她整理床铺,见阿妧滚在床上,就急忙笑着说道,“世子倒是一向对姑娘好。这知道姑娘有了委屈,又忙又累的,还来看望姑娘。”
“大哥哥一向都对我很好的。只是却不及从前亲近了。”阿妧抱着一颗软软的小枕头就失落地说道。
“姑娘大了总是要避嫌的,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好十分亲密。”
“我知道,只是想着,若大哥哥往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不是就更离我远了。”
“姑娘这真是个没良心的,世子难道何时疏忽过你?”
“我如今是个雪做肚子花做肠子的,你就不许我哀哀怨怨一下儿啊?”阿妧顿时就笑开了,见青梅一愣就得意地说道,“难道我还能嫉妒嫂嫂和未来的小侄儿啊?逗你罢了。”
她见青梅当真上了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亲近兄长还有点儿小嫉妒的人,就捂着嘴贼兮兮地笑了。她就算今日心情不好,可是林珩与元秀郡主都来关心她,都已经十分感激了。这一感激就感激到了后半夜儿。
十姑娘睡不着,开始躺在床上属羊。
第二天起来,她眼底带着黑眼圈去给宁国公夫人请安,宁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顿时就笑了。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精神好。”阿妧就坐在宁国公夫人的身边,见宁国公夫人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就想到昨天魏阳侯府那位大公子点头哈腰,拿出对亲娘的劲儿来在宁国公夫人面前讨好的时候双手奉上的一封信了。
她见宁国公夫人面带喜色,就急忙问道,“母亲为什么这样开心?”见她开口,宁国公夫人就笑着说道,“是你三姐姐的信。说是京中不是又要送些贵女去南边儿?到时候她就换回来,不回南边儿去了。”
“三姐姐的意思是?”
“你三姐姐岁数儿也大了,也该成亲了。”宁国公夫人就温声说道。
女子成亲这是人伦,如元秀郡主不也是回京与林珩成亲?阿宁比阿萝年长,岁数儿也不小了,也该回来京中了。
“那我姐姐呢?三姐姐有没有提到?”
“阿萝倒是还要留在长公主身边几年。”宁国公夫人就犹豫地说道。
“我想我姐姐了。”阿妧就小声儿说道。
“你姐姐在外头拼搏,都是为了你。”宁国公夫人见阿妧垂了小脑袋,就将她揽在怀里温声说道,“这心里头有寄托的人,哪怕再苦再累,也觉得满身都是劲儿,一门心地往上爬。你姐姐就是如此。”
她见阿妧抿着嘴角不说话,就和声说道,“这都是阿萝对你的一片心。阿妧,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最不能辜负的,就是你的姐姐。”她想到靖王对自己说过的话,目光之中就带了几分怜惜。
只是阿妧却有些茫然。
“无论发生什么,我自然都不会辜负我姐姐。母亲,难道我姐姐犯了错么?”
阿妧顿时就急了
她恨不能立刻就去求靖王,一定不要叫阿萝有什么危险。
“不是你姐姐犯了错,而是……别人。”
“别人和我们姐妹有什么相干。”阿妧就松了一口气。
见她天真烂漫,一副无忧无虑,眼前只有自己在意的几个人竟全然不在意其他,宁国公夫人就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的没错。错的是别人,和你与阿萝有什么相干?你放心,无论有什么,还有我和你父亲在呢。”
阿妧就点头乖乖地应了。
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回了自己的小书房就给阿萝去了信询问阿萝最近的境况,这一晃儿就到了豫王封太子的时候,阿妧不过是个没品没级的小姑娘,连去贺太子妃的身份都没有,倒是过了些日子,豫王妃……如今该称太子妃了,下了帖子邀请阿妧去东宫玩耍。
待阿妧开开心心地过去了,太子妃就将她叫到面前不叫她给自己施礼,嘴里急不可耐就问道,“阿妧,你那个堂兄林羽……他有没有亲事?”
正要和太子妃叙述一下多日不见十分想念的深情厚谊的十姑娘抬头,惊呆了。
感情不是想她啊?
☆、第195章
“啊, 当然, 我也很想你啊妧妧。”
太子妃迎着阿妧那双幽怨的大眼睛, 突然发现自己急了,咳了一声就努力往回描补。
阿妧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太子妃。
“真的。来,过来些。”太子妃虽然从豫王妃成为了东宫的主人, 可是爽快的脾气和对阿妧的态度一点儿都没变, 见阿妧嘟着嘴巴往自己的方向蹭, 就笑着说道,“你我之间, 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儿。实在是急得很。”
见阿妧看着自己笑了,她就一把将阿妧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着说道,“你那个堂兄真的是……”她想到了什么, 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真是不错。”
“我四哥哥怎么了?”阿妧不过是在太子妃拿娇罢了, 然而事涉林羽的婚事,她就认真起来。
虽然林羽出身三房, 说起来和阿妧关系远了些, 可是林羽因阿宁的缘故,这两年和阿妧的关系当真是不错。
且林羽生得俊秀,为人叫阿妧也亲近, 前些时候周玉之事,林羽还为了阿妧跟魏阳侯府那三公子对上了,整得人家束手讨饶,阿妧就越发喜欢林羽这位兄长。
且叫阿妧说, 林羽的婚事比她两个哥哥的婚事为难多了。
林三老爷虽然在京中颇有威名,可是却不及两个兄长宁国公及南阳侯有爵位,若日后宁国公府分了家,那林羽就不过是个官宦子弟。这在外人眼里已经是显赫,可是在勋贵豪门的眼中,就有点儿不够看。
这也是林三老爷当年厚着脸皮,哪怕再愧疚也不愿分家的原因。
往大理寺卿的家里娶媳妇儿,和往宁国公府娶媳妇儿,那是一样儿的么?
“莫非您要给我四哥哥说亲?太好了,我都知道,我四哥哥如今没有中意的姑娘。”林三老爷不是个重视门第的人,若林羽有了心上人,哪怕是平民小户儿,林三老爷也肯定给娶回来了。
林羽如今尚未娶亲,叫阿妧冷眼看着,仿佛是林羽时常有些心事。她想了想就斟酌地说道,“四哥哥倒是没有别的,只是四哥哥与我三姐姐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感情最为深厚,我想着,只怕四哥哥是想娶一个往后会亲近三姐姐,而不是对三姐姐疏远冷淡的妻子。”
她能对太子妃说这样的话,就当真是发自肺腑了。
太子妃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见外头有宫女低眉顺眼地进来给阿妧上茶,上的竟不必吩咐就是阿妧喜欢的甜滋滋的八宝茶。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这宫女的身上一瞬,眼底带了几分锋芒,却见阿妧眉开眼笑去接茶,也不说破,挥手叫这生得有几分娇俏可爱的宫女退下,这才揽着阿妧的肩膀笑着说道,“这自然是应该的。这世间若是有那种女子,嫁给自己的丈夫,却不肯再叫丈夫理会妹妹,那成了什么人了?”
自然,这些女子想得并没有错。
既然已经成亲,那自然都各自有各自的小家庭,最应该被丈夫疼爱看重的自然是妻子,而不是丈夫的妹妹。
可也不能矫枉过正,毕竟,丈夫自然是应该最疼爱妻子,可也没有说要跟从前的家庭一刀两断的道理。
到底是亲人,若是婆婆小姑子从不作妖,那为什么还要一定要闹得那样疏远呢?
见阿妧垂头喝茶,太子妃心中急转,就含笑说道,“你顾虑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只是我给你说一门亲,你回去问问林大人,绝不会有错的。”见阿妧仰头看着自己,她就不再迟疑地说道,“这是我娘家妹子。”
她既然能嫁给豫王做王妃,自然也是出身勋贵,是一等一的豪门贵女。她的妹妹如今自然炙手可热,毕竟,说起来就是未来皇后的妹妹了。就如宁国公夫人,因是皇后的妹妹,这么多年是多么风光,甚至连家族都受益。
阿妧一听是太子妃的妹妹,就张大了嘴巴。
“这样显赫的身份……我家真的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喝了。”她就发愁地说道。
林珩娶了元秀郡主,林琰如今跟七公主也差不多分明了,阿妧又要嫁给靖王,这已经叫人诅咒得不得了。
若林羽再娶了太子妃的亲妹妹,那还不叫人给扎小人儿啊?
她捧着脸说道,“娘娘的妹妹自然是极好的,就是太好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拒绝,真发愁。”
“发愁什么!既然是好的,自然都要划拉到你家里去,这才是应该的。别听外头的那些嫉妒的话。”
太子妃自然对自己的妹妹是有信心的,见阿妧心动极了,就和声说道,“你回去和林大人说说去,就说,实在是我父亲对你堂兄一见钟情,非要这个女婿。”她才说到这里,就见正捧着脸纠结的阿妧霍然抬头看着自己,一时就茫然地问道,“这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谁,谁对我四哥哥一见钟情了?”阿妧磕磕绊绊地问道。
“我父亲。”太子妃的父亲是唐国公,阿妧从前只见过一回,是个很喜欢说笑的老头儿。
只是阿妧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本以为是太子妃的妹妹入宫来给太子妃请安,因此见过林羽,或许俩人儿来有点儿什么不一样儿的发展,因此才要嫁给林羽。
可为什么却是太子妃她爹?
“是国公爷啊。可是这跟娘娘的妹子有什么关系呢?”阿妧就纠结地说道,“国公爷喜欢我四哥哥自然是好的。可是娘娘的妹妹呢?若她不喜欢四哥哥怎么办?往后我四哥哥要娶的又不是国公爷。”
她就觉得这婚事十分叫自己犹豫,太子妃看小姑娘都迷茫了,就急忙安慰地笑道,“我家那妹子和我父亲是一样儿的性子,父亲喜欢的人,她也会喜欢的,你放心。”
阿妧就迟疑地说道,“虽然婚事极好,可是我不能为四哥哥做这样的主,也不能去左右四哥哥的婚事。娘娘,反正咱们北朝女子也没有那许多的顾忌,若叫四哥哥和您妹子见一面,若彼此无意,那这婚事再好,只怕也是无缘。”
她觉得这婚事确实很好,可是她哪怕是林羽的妹妹,也没有说因这婚事要就强行要求林羽听从自己的想法的。虽然她这样说有些不知好歹,可是还是没有认下这婚事。
太子妃却觉得阿妧这样做是应该的。
“你啊,就是多心。难道我会不明白你的心?也好,若是有缘,就叫他们见一见。”
不过太子妃倒是对自家妹妹有信心。
她的父亲唐国公虽然素日里不大正经,可是给闺女们相看女婿却从没有走眼的时候。
既然他说林羽好,那就是极好。且她那个妹妹一向都跟父亲的眼光差不多,唐国公喜欢的青年,妹妹也一定会喜欢。
她不过是担心林羽已经有了婚事,因此才急了些。
此刻心中大事放下,太子妃就笑着对阿妧说道,“你只记得有这件事就好。也是我前些时候忙得分不开身,我听了你前些时候的事儿,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她这说的就是周玉诽谤阿妧的事儿了,见阿妧抿着嘴角露出小小的笑容,就恨道,“这是魏阳侯府机灵,如今将你的事儿给说得分明了。只是魏阳侯府,我记下了。往后必定为你出气。”她是未来的皇后,既然记住了魏阳侯府,只怕魏阳侯府的女眷往后是要完。
“都过去了。娘娘之前那么忙,做什么还想着这些呢?”
“你往后是我的弟妹,我能不为你想着记着?”见阿妧看着自己笑了,太子妃就温声说道,“还叫什么娘娘,就叫嫂子才对。”
“等成了亲以后再叫。”阿妧就厚着脸皮说道。
她四处看了看,就好奇地问道,“小侄儿们呢?”
“疯玩儿去了。”这东宫这么大,且与豫王府比起来,自然是十分新鲜,到处就跟探险似的。太子妃三个儿子,一个在吃奶就不必说了,另两个就是活猴儿,这在东宫里天天淘气。
提起儿子们,太子妃虽然嘴上说得嫌弃,然而眼睛里却带了笑意。只是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就沉了沉。见她脸色不同以往,阿妧急忙凑过来关切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娘娘不开心。”
“你不知道,太子才入东宫,就有人要太子广收嫔妾了。”太子妃就冷笑说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子的后院儿,难道他们也要管?”
“从前你也知道,咱们府里一家子过日子就有人诟病。”太子尚且是豫王殿下的时候,他专宠豫王妃就有人说道过这事儿,只是那时豫王不是太子,一个皇子罢了,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好了,不大引人注目。
可是当太子一家进了东宫,这满天下最招人眼睛的地方,那太子后院空虚就叫人看不惯了。
若太子只专宠太子妃,那各家各府还混什么?谁还没有个野心想给太子当个老岳父什么的了?
且若太子只有太子妃生的儿子们,那往后下一任的皇帝就跟各家各府没什么事儿了好么?
这叫人不开心。
“难道男人一心一意还错了不成?哪里有非要往人家后院儿塞妃妾的道理。”阿妧就跟太子妃同仇敌忾起来。
她素日里见皇帝三宫六院的就替皇后抱不平,自然更不想看见太子也被人逼着去纳妃妾。
“若太子殿下真的有了别人,那我就不喜欢他了。”阿妧就小小一只缩在椅子里负气说道。
她一颗软乎乎的小姑娘,皱着眉头不开心,气哼哼地缩在椅子里,太子妃一愣,之后就含笑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个高大的男人,见阿妧只垂头生闷气,气鼓鼓的鼓着雪白的小脸儿娇憨可爱,一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笑眯眯地说道,“你还喜欢过我家殿下?我怎么觉得你素日里十分怕他?”
打从前阿妧尚且是一颗胖团子的时候,就天天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来想抱她家殿下的大腿。
那狗腿儿的,那几年太子妃就指着胖团子拼命要抱大腿却抱不上的倒霉生活活着呢。
因此,见太子与靖王都在不远处,靖王的脸都黑了,她就觉得可爱极了。
“自然是怕的,扒皮好疼的。”当年胖狐狸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豫王扒皮做围脖儿,她抖了抖小身子,也一副没有留意门边微微挑眉的太子和脸色阴沉的靖王的样子,趴在太子妃的面前老老实实地说道,“豫王殿下心狠手辣的,跟我家殿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怕他。不过就冲着我家殿下与太子兄弟情深,我夫唱妇随,自然也要努力喜欢太子殿下的。不过我始终觉得,太子殿下比不上我家殿下呢。”
唉呀妈呀,她的忠心表得可好了。
不过太子妃可真是坏啊。
阿妧就觉得自己可怜,这就开始宫心计了。
靖王脸上带着几分满意地走过来,摸了摸阿妧的小脑袋。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阿妧转头露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来,扑进靖王的怀里。
这真是特别虚伪,不过靖王很受用,对太子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和声说道,“在你说夫唱妇随的时候。”
小姑娘努力憋红了脸,伪装羞涩。
“假得很。”太子就哼了一声。
不过见靖王不再用嫉妒的眼神看自己了,太子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方才这丫头说喜欢自己的身后,太子殿下觉得自己要被弟弟眼神杀死了。
“方才在说什么?”他坐在太子妃的身边问道。
“还不是你的妃妾之事,难道我还发愁别的?”太子妃嫉妒什么的必须在脸上,见太子皱了皱眉,就哼笑道,“使心眼儿都到了我这儿了,一个宫女都敢妖妖娆娆地在我面前乱晃,还讨好阿妧。”
方才那宫女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门儿清。见太子不吭声,她就伸手嗔道,“外头不知多少女人想嫁给你,如今你是香饽饽了。”她虽然这样说,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
“她们没戏。谁碍了你的眼,就叫谁从东宫滚蛋。”这东宫的侍女们都是新拨过来服侍太子一家的,自然有心大的。
太子对女人没啥兴趣,就握着太子妃的手慢吞吞地说道,“你是人老珠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