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庶女桃夭 飞翼 24336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乐阳郡主之所以以自己的丫鬟为南阳侯的通房, 不过就是因袖鸾的身契在自己手中,生死都在她的手心儿不能翻身,无论是多么盛宠, 也不敢有反骨。

她指哪儿,袖鸾就得打哪儿, 不然就是一个死。

可是太夫人这一句话,简直要了她的命了。

若没有袖鸾的身契,袖鸾这丫鬟得了宠爱, 还要在外服侍南阳侯独占宠爱,日后怎么可能还会将从前的主子放在心上?

更何况身契落在南阳侯夫人的手中,只要袖鸾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日后就要对南阳侯夫人俯首称臣。

南阳侯夫人和乐阳郡主是死敌,那袖鸾只怕也要对乐阳郡主出手了。

乐阳郡主只觉得后背冰凉, 牙齿都在恐惧地打架, 想不到太夫人手段这般老辣, 只一个身契就将她置于死地了。

她也终于想明白太夫人为什么叫她过来了,不是对她另眼相看, 而是想看着她从此惴惴不安, 远离南阳侯夜不能寐,慢慢儿地磨死她!

她用力地张着一双妩媚的眼睛,头上的宝石步摇乱晃, 努力揪着胸口喘息了片刻,挤出一个笑容拖延道,“老太太要这丫头的身契, 妾身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她的身契妾身还要回去找找……”

“你放在哪儿了?”

“虽然是在妾身房中,只是一时房中东西太多,又凌乱……”

“无妨。”太夫人抬了抬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前些时候我还与你们侯爷说过,你不过是个姨娘,住的屋子却能和你们侯夫人的屋子打成平手,这很不像样儿。”

见乐阳郡主摇摇欲坠地看着自己,太夫人就毫无半分怜惜地说道,“你搬出如今的屋子去,叫你们夫人给你选一个你的身份能住的。正好儿,你那屋子也要倒腾倒腾,顺便就能找找这丫头的身契。”

她伸手就指着身边一个面容端肃的嬷嬷说道,“你带人去找,找着了身契再回来。”

“老太太?侯爷!”乐阳郡主惊怒交加。

她没想到太夫人还不依不饶上了,还叫她搬出如今住的屋子。

叫她和一般妾室的待遇,她,她怎么过得了那样的日子?!

就算是外人的嗤笑和异样的眼神她也受不了啊。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你还要你们侯爷给你做主?”太夫人就冷笑着问道。

这话就诛心了,乐阳郡主哪里敢应,急忙柔弱地含泪福了福道,“妾身不敢。”她一滴眼泪就落下来,砸在了胸前的衣襟上,只是南阳侯沉默地坐在宁国公的身边,正看着宁国公眉开眼笑地给自己显摆一张纸。

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儿,挺丑,可是宁国公开心极了,还抖着这几个字儿就对南阳侯炫耀地说道,“好看吧?阿妧写的!是不是有才女的意思了?蕙质兰心呀!”

说到最后,宁国公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个,这个是我教阿妧写的。”宁国公还指着其中一个字说道。

南阳侯脸色冷峻,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很烦。

“咱家阿妧棋艺好,这一手小楷也很好看,还会画画儿。”宁国公又刷地翻出一张纸来抖在南阳侯的面前偷着乐,欢喜得摇头摆尾地指着上头一只胖嘟嘟的兔子对弟弟吹嘘道,“看这兔子,嘿!你见过这世上有这么美的兔子么?!这是阿妧画的!要说琴棋书画,我家阿妧如今也是才华横溢啊。”

宁国公捧着这几张纸笑得直翘尾巴,还一定要拉着南阳侯同乐,哪里还有空去理会乐阳郡主。

乐阳郡主伤心了一会儿,见南阳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顿时感到走投无路。

可是她心里又疑惑得厉害。

早前太夫人对她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不喜欢她,可也从来都没有这般拿出手段来,如此强硬的呀。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难道阿妤的事儿,真的叫太夫人那么恼火,甚至要亲自出手来教训她了?

“老太太。”南阳侯夫人没有想到太夫人竟然要把袖鸾的身契给自己,顿时就犹豫起来。

她本就因南阳侯最近的无情伤了心,也懒得理会南阳侯宠爱新人。又为什么非要去要袖鸾的身契呢?她不爱拿着南阳侯别的女人的身契,就算没有身契,难道她就不是南阳侯夫人了不成?她只当太夫人要了袖鸾的身契给她,是为了叫袖鸾成为她的臂膀,可是她又为什么要什么臂膀?

她难道还要和乐阳为了争宠费尽心机么?

“母亲,您喝口茶。”阿姣有些茫然,可是阿馨的眼睛机灵地转了转,见她想要拒绝,急忙将茶放进母亲的手心儿。

其实她也不怎么明白老太太想做什么。

可是……

既然老太太开口,那就一定是为母亲好的。

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叫聪明人去帮着她们想好了,自己就顺从听话就是。

老太太又不会害她们。

南阳侯夫人见次女对自己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角,喝了一口。

她不说话了,太夫人的脸上就露出几分松缓,满意地看了阿馨一眼。

这个孙女儿,虽然不及阿姣温柔宽和,可是却多了几分机灵。

“母亲既然开口,那自然都是听母亲的。”宁国公夫人也在一旁压住了南阳侯夫人的手柔声说道,“别叫母亲再担心。”

见南阳侯夫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宁国公夫人就笑着说道,“只是不巧了,今日母亲说是要家宴,只是我却预备少了东西,竟不够大家伙儿用膳的。母亲,这……”她目光一转,太夫人就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你的疏忽了。只是都是一家人,何必在意呢?你们就先回侯府去。”

她指的就是乐阳郡主了。

乐阳郡主看着毫不留情就叫自己滚蛋的太夫人,和一旁笑里藏刀的宁国公夫人。

她只觉得此生的耻辱,都在眼前。

将她召唤进了国公府,又随意地给打发出去,当真是当她是个轻贱的妾室不成?

她不知呆立了多久,那种羞耻就跟大庭广众被人把衣裳扒干净了一般,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太夫人说不出话来,一时就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全身都是笑话。

哪怕是平日里装得再顺从温柔,可是乐阳郡主此刻也受不了了,晃了晃就瘫坐在了地上流眼泪。然而这个时候哪里有人愿意将她扶一把呢?太夫人冷淡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泣,又看了南阳侯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宠妾灭妻,从前我不说你!只是如今你要离京,将你的爱妾留在府里。今日我不教好了她的规矩,日后她就要仗着你的宠爱无法无天了!”

见南阳侯起身束手而立,太夫人就淡淡地说道,“你不在眼前,她这宠妾只有更猖狂的份儿。她生的那个从前就敢勾勾搭搭,往后只怕没个教训,更要作祟。到底都是后宅女眷,她的事儿有我教导,不必你护着她。如你觉得我这老不死的没有资格教训你的爱妾,你大可以护着她忤逆自己的母亲。”

她这话都说出来了,南阳侯还能说什么?那种抱着爱妾歇斯底里,蹦着青筋咆哮“你们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不懂真爱!”,那也不是南阳侯的风格不是?

侯爷走孝子路线的。

“儿子不敢。”果然,南阳侯就很恭敬地说道。

“你不敢就好。”反正这儿子又要去给皇帝卖命,太夫人也不怕跟他感情生分,左右分离这么远,生不生分的也没差啥。

她冷哼了一声,见乐阳郡主就在那里柔弱无助地哭着,自己派遣去南阳侯府的嬷嬷正面无表情地进门,越过乐阳郡主将手奉给自己一张身契。

打开看了,见正是那袖鸾的身契,她就满意地将身契交给了南阳侯夫人,带着几分厌恶地吩咐道,“拖出去!哭成这样,难看得很!”她连南阳侯都压制住了,在场的谁还敢不听她的话?自然有几个国公府里的丫鬟将乐阳郡主给拖出去。

那袖鸾都吓傻了,战战兢兢地跟着人出去。

乐阳郡主尖叫了一声,伤心痛苦地凝视着南阳侯。

令她失望的是,南阳侯这个愚孝的人,此刻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心如死灰,又恨得满心剧痛,哪怕是被拖走,依旧盯着太夫人的方向。

“老太太,她的眼神可可怕了。”阿妧躲在太夫人的怀里,突然伸出一双小胳膊自己护在太夫人的身前,小声儿说道,“老太太有我。我保护老太太。”

她小小一只,还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太夫人简直哭笑不得,弹了这一指头就能捅倒的胖团子的大脑门儿一记,淡淡地说道,“我还用得着你?今日晚膳上多上个冰糖肘子,再上个香辣些的菜色,省的这几天吃饭没滋味儿。”后头这话就是对宁国公夫人说的了。

“是。”宁国公夫人就笑着看了哗啦啦流口水的胖团子。

因前些时候伤了脸,虽然好得快,可是阿妧还是吃了几天安神的汤药,宁国公夫人就叫她吃得清淡了一些。

阿妧最近因为这个,天天馋得不行。

如今断了汤药,阿妧脸上的伤也早就好了,没有留下伤疤,宁国公夫人本就打算叫她吃点儿好吃的。

虽然阿妧最近瘦了很多,本该胖嘟嘟一团如今却少了很多的小肥肉,宁国公夫人一边乐见其成,一边心里也心疼。

“我可不是为了你啊,你可别自作多情。”太夫人就垂头对阿妧说道。

回应她的就是此团子一张撅起的嘴巴,一嘴巴就啃在她的脸上。

“成何体统,放肆,大胆!”

“再来一下儿。”胖团子咯咯地往太夫人的脸上去。

宁国公就在一旁呵呵地笑。

“儿子此去百越,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南阳侯见那软乎乎的团子在太夫人怀里喜笑颜开地打滚儿,雪白的小脸儿上都是快乐,顿了顿,就对太夫人低声说道,“儿子府中还有两个庶女。”

那两个庶女的生母同样是当年的南朝美人,想当初南阳侯跟在皇帝身边儿那没少往自己的屋里划拉美人儿,既然宠爱过,自然会有美人给他生儿育女,四姑娘五姑娘阿萝阿妤姐妹四个就都差不多是那个时候生下的。

太夫人一顿,就脸色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过是两个庶女,若她们大了儿子还没有回来,母亲就挑两个差不多的人家嫁她们出去。”

“知道了。”

要说太夫人都觉得次子简直就是种马了。

从四姑娘开始,到乐阳郡主所生的阿妤,这几个庶女扎堆儿地往外生,她这儿子没有精尽人亡也真是不得了。

连皇帝都没有这么拼。

“多谢母亲。”南阳侯就当没看见母亲的不满,垂头轻声说道。

只是他到底扫了太夫人的兴致,因此晚上这所谓的家宴就不怎么开心,又有三房的阿芝因母亲三太太被拖出国公府送去庄子,因此大病一场如今都没有大好,太夫人就越发地有些不乐。

她心情不怎么好,也直到到了顺昌侯府和庆阳伯府来上门定亲才生出几分喜悦。顺昌侯夫人自然是亲自上门下聘,拉着阿姣的手喜欢得不得了。她本是个厉害的人,可是却十分喜欢温柔知礼的儿媳妇儿。

且她和宁国公夫人的关系不错,又一向知道南阳侯夫人秉性干净的为人,因此就高看了阿姣几分。

胖团子在下聘的时候跟着太夫人忙前忙后,也骗得了顺昌侯夫人几句“懂事”“可爱”的称赞。

顺昌侯夫人虽然也知道这胖嘟嘟一团的小东西有点儿来路不正,只是这世上如魏阳侯府那种蠢货还是不多的,且听儿子元英的意思,阿妧虽然是南女所出,只是却不是她那个异母姐姐阿妤一般勾三搭四的性子,反倒小小年纪就纯善可爱。

顺昌侯夫人不大看重血脉,只看人品,又想到阿妧乃是经过宫中贵人法眼的,那宫里皇后和显荣长公主两面照妖镜都没有照出这团子的狐狸尾巴,可见此团子还是可以亲近的。

因此,顺昌侯夫人就摸着阿妧的小脑袋瓜儿笑得慈爱极了。

她只恨自己儿子太少,不然多生几个能娶了这胖团子,往后就是皇后的外甥女婿,那是何等风光。

她抱着阿妧不撒手,见太夫人和宁国公夫人越发满意,就心里知道,阿妧确实是得宠的。

既然得宠,那还迟疑什么?

“往后多来我们侯府玩儿,都是一家人,往后那就是你自个儿家,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叫你姐夫给你做。”

顺昌侯夫人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她的态度如此,庆阳伯本就是喜欢阿妧的,因此风风光光地给儿子下了聘,阿姣阿馨的婚事也算是定了下来。

南阳侯又在京中停留了数日,进宫谢了两个嫡女下聘时皇帝凑趣儿的赏赐,这才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出京走了。

一家人在京外挥泪别过,宁国公抽抽搭搭地送弟弟走了,第二日,就发现国公府里仿佛遭了贼。

“我的平安符,我的字儿,我的画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失去了我的父亲,对不起各位看文的大家,今天更新正常,明天的存稿很杂乱,周三无法更新了。周四会重新恢复更新,请大家原谅我。

☆、第122章

宁国公挺伤心的。

只是在胖团子的眼里这算啥啊。

阿妧如今是富有的团子, 见宁国公把平安符什么的找不着了,又见她爹蔫搭搭的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唯恐父亲因为这个再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 豪爽地就再次掀起了自己的小袄子,又露出了哗啦啦一串儿的平安符给了她爹, 又画了画儿送过去。

只是宁国公却觉得这新的还是不如旧的,就对闺女很伤心地说道,“那都是你第一次给我的东西, 怎么就丢了呢?就算有新的,可是意义却不同了。”

“没准儿父亲您不找,它自己就冒出来了。”阿妧就很有经验地说道。

越找就越找不着, 不找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她有很多次都是这样了。

宁国公可怜巴巴地看了闺女一眼, 见她没当一回事儿, 这才算罢了。

吸了吸鼻子, 国公爷将这新得的可不敢随意放了,秘密珍藏在和宁国公夫人卧房中大床上头的房梁上。

宁国公夫人简直哭笑不得。

阿妧也觉得自家国公爹蛮可爱的。

打从南阳侯离开了京中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 阿妧就觉得这天儿都晴朗了, 心情又快活又活泼,跟宁国公天天在京中玩儿了一圈,就叫自家大哥林珩微笑着提着后衣领去了书房开始读书习字。

她本就懂得一些诗书文章, 不过是写字艰难,总是缺笔少划,且还不习惯用软软的毛笔。林珩也不急, 天天就抓着她的小爪子陪着她写字,写得多了,阿妧倒是觉得自己的字确实有了长进。

她这也算是开蒙,宁国公就很遗憾地天天蹲在书房门口,等自家闺女下课才能一块玩儿。

这一天,胖团子的胖胳膊上拐着一个小篮子就蔫搭搭地走出了书房,她回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就见自家清俊温和的大哥坐在书桌之后正看着一封小厮才拿来的信,仿佛是察觉她的视线抬头对自己一笑。

那笑得叫阿妧小身子都发抖了,又蔫头耷拉脑踢踢踏踏地走出来,宁国公几步就窜过来要帮闺女挎着小篮子,阿妧拒绝了,看了看小篮子里的笔墨纸砚,就叹气说道,“大哥哥叫我一会儿练字儿去,不能陪父亲玩儿了。”

“那怎么不在书房里练?”宁国公急忙问道。

“豫王殿下给大哥哥传了书信,我就出来了。”这书房乃是林珩专用的,阿妧一开始霸占了其中,都叫林珩的小厮惊讶坏了,盖因素日里林珩这间书房是不大给别人用的。

阿妧觉得自己打搅了林珩和豫王的大计,就揪着宁国公的衣摆小声儿说道,“得练字儿,不好不学无术的。见字如见人,我想做个有才学的团子。”她小小的哼哼了两声,顿时就叫宁国公心疼坏了,急忙跟着闺女亦步亦趋地说道,“那回头父亲给你收拾个书房出来!”

“再给请两个女夫子!”他还继续对闺女说道。

“好的呀。”阿妧就蹭了蹭宁国公的脸感激地说道,“多谢父亲。”

“这算什么,你可是我闺女。”宁国公就带着阿妧去给太夫人请安。

今日太夫人正坐在上房里听着阿姣和阿馨和自己闲话家常,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温和,看着温柔的阿姣和想憋也没怎么憋住进而眉飞色舞的阿馨微笑,就看见了宁国公带着一只胖团子进门。

见这团子手臂上挎着小篮子,娇憨可爱,太夫人就叫她走到自己面前,伸手从篮子里摸出一张纸来,看着上头虽然依旧歪歪扭扭,只是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秀丽的字迹,就对阿妧刮目相看了。

“你倒是进步得快。”

“都是大哥哥教的好,一会儿还得写字儿,多练练。”

阿妧一边说,一边来给太夫人请安,又对阿姣和阿馨拱了拱小爪子。

“给,这是你的。”阿馨就往阿妧的怀里塞了一个小红木盒子,阿妧好奇地打开,见是一整套儿的笔墨纸砚,各个儿精致小巧,正合适自己的小爪子去握着拿着。

见里头的砚台还带着童子垂钓,鲤鱼儿冒出半个头来,童趣昂然,那小小的狼毫笔很精致的样子,她就呆呆地看着阿馨。阿馨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笑嘻嘻地说道,“昨儿庆阳伯府送了一些礼物来,听说你如今正学着写字,伯爷说亲手给你挑的。”

那狼毫笔笔杆都是白玉雕琢,好看得很。还细细的比寻常笔杆纤细些。不提那漂亮的小砚台,只说那几块还雕着花儿,如同墨玉一般的墨块儿,阿馨就觉得庆阳伯待阿妧真是极好。

“真的很感激伯爷。”阿妧就觉得庆阳伯这也太爱屋及乌了。

这喜欢儿媳妇儿,连儿媳妇儿的妹妹都照顾得很贴心呀。

她拱了拱小爪子,喜欢得不得了。

这笔正合适她用。

眉开眼笑地鼓着胖腮将这木盒子给踮脚放在太夫人的身边,胖团子就扭了扭小身子,觉得自己当真是受了庆阳伯的人情,急忙从自己的小袄子里摸出两枚平安符来,在阿馨抽搐的目光里很感激地说道,“这个给伯爷和未来二姐夫,平平安安,大吉大利啊。”

她抽了抽小鼻子,就又拿给微笑看着自己的阿姣说道,“给大姐夫。我是博爱的团子,不,不厚此薄彼。”

哎呀,阿妧就觉得这古来后院儿百花齐放还能游刃有余的真是了不起。

她就这么一家子,都觉得要公平好艰难的。

“你怎么还有啊?”胖团子最近送出去许多平安符,阿馨就看着她的小身子惊呆了。

“殿下又叫人做了一些,请京外古寺中的大师加持过,也很灵验的。”显荣长公主的那批早就送的差不多了,这些是前些时候靖王命人送来的。

因知道阿妧是只喜欢送人东西的团子,靖王其实很鼓励她手面儿大方,与人为善。就如同一开始从皇帝手里抢走的那匣子南珠,也是靖王先教会了阿妧要送给自己的姐姐们。因胖团子学以致用了,靖王就很满意,叫阿妧多多地送。

反正这白玉啥的晋王殿下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劳累了大师们了。

“靖王殿下啊?”虽然阿妧没有明说是哪位殿下,可是阿馨却理所当然地问道。

她觉得能被阿妧这样亲近的,只有靖王,不会有其他人了。

“只是殿下总是送这样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阿姣更温柔,想得更多些,见阿妧年纪小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唯恐靖王将阿妧当成一个贪慕宝物的喜欢张小便宜的小姑娘,就有些担忧地对太夫人和从后头得意洋洋进门的宁国公说道,“靖王殿下给了十妹妹不少的东西了,虽然是殿下待十妹妹的心意,只是也不好心安理得。要么咱们府上回些礼吧?”她姣好的眉目都带着几分担忧。

太夫人果然就沉吟起来。

的确,靖王给阿妧的东西也太多了,且都很贵重。

金珠宝石,首饰衣料,吃食玩具,只要靖王想得到的,就没有说不给阿妧的。

她就看了阿妧一眼。

胖团子正仰着小脸儿看她。

“的确是应该回礼。”

“殿下不会要的。他都说了,给我这些都是对我的一片心意,我回礼了就是见外了。”阿妧就抱着太夫人的腿蹭了蹭说道,“我都问过殿下了,说不能总是要殿下的东西。殿下就说,往后我多读书以后,给他抄些些兵书,给他画画儿,画好看的话就足够了。”

她也觉得那才是自己的心意。国公府里的回礼都不是属于她自己的。可是若说抄书画画儿,那就都是阿妧自己对靖王的心意了。

不过她很感激阿姣为自己着想,就对阿姣大大地笑了一下。

“大姐夫……三公子怎么没来看大姐姐呢?”

庆阳伯的独子孙词如今在军中,从前跟着南阳侯,这南阳侯一走总不能带着女婿一块儿走叫女儿独守空房是不是?于是孙词就被留下,还被南阳侯假公济私地小小给提了一个级别,如今也是三品的偏将了。

皇帝本就被南阳侯深深地感动着,那侯爷走的时候皇帝陛下还亲自步行送出了城门,含着眼泪叫老伙伴儿万万保重自己呢,因此南阳侯这点扶持女婿的小举动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反对。

正是交接军务,又是孙词忙着上任的时候,因此最近来得勤的也只有元英元三公子了。

此公子虽然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跟阿姣在一块儿,竟然还会露出笑容来。

胖团子最喜欢贼头贼脑地跟在后头偷看人家谈情说爱,回头好跟父亲八卦了。

“他府里闹出了点子小事儿。不算什么,只是侯夫人最近不爽利,三公子就忙着照顾侯夫人。”阿姣迟疑了一下,就低声说道。

“怎么了?”太夫人如今只有这两个孙女儿在身边,急忙问道。

“仿佛是他大哥又闹出了事儿来。”阿姣的脸微微一红,见太夫人关切,就低声说道,“听说是个不大拎的清的情种,前两年就跟丫鬟闹出了些事儿来,侯夫人那时就断了他的念头,那丫鬟仿佛是死了。这一回在外头撞见了个青楼奇女子,听说也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的,每夜一个恩客,捧着银子也不是都能上去她那个小楼儿的。还得会吟诗,得那花魁挑了当天晚上做的最好的一首诗,这才能带着一千两银子上楼去和她一度春风……”

阿姣虽然是北朝贵女,只是南阳侯夫人吃过骄傲直爽的苦头,将她教养得十分温柔羞涩,提起来这些的时候,她的耳根子都红了。

胖团子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有病么?”不就是个花魁么,做啥还吟诗作对的呀?

莫非还得心灵上契合才行?

“不过是个噱头,叫人觉得她与众不同罢了。”太夫人就抽了抽嘴角儿,觉得这年头儿连青楼都花样儿百出的,可见青楼们的竞争也很激烈,需要推陈出新啊。

那花魁一千两银子一个晚上,那能消受得起这等花销的,怎么也能算个大家公子。这大家公子身边想找个会写诗的枪手还不容易?这当然就是个噱头,叫人觉得这花魁与众不同。其实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这不还是照样儿要银子的么?

“元家大公子还信了?”

这等游戏,无论是花魁和大家公子之间大概都是心照不宣,花魁乐得扬名,人家公子们也觉得换个花样儿消受美人儿,谁会信啊?

不过顺昌侯府大公子能相信这花魁是个奇女子,也当真满不容易的。

“说是薄命女子,沦落青楼却不失风骨,实在令人感动。”阿姣见太夫人皱了皱眉,就继续小声儿说道,“还嚷嚷着要给这花魁赎身,还说是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安居之处,什么后半辈子的依靠。”

阿姣动了动嘴角,红着脸说道,“侯夫人如今正为了这事儿恼火呢,大公子被她打得下不来床,如今半条命都没了。不是大奶奶跪在地上抱着儿子央求,她都要打死大公子。”

“侯夫人倒是个明白人。”太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

若顺昌侯夫人是个不明白道理,由着儿子胡闹的,说不得太夫人就要豁出老脸去退了这门婚事了。

乱糟糟没规矩,连花魁都能进门,愿意当活王八的府邸,她可不敢把孙女儿嫁过去。

“侯夫人和大公子都病了,三公子说他倒是懒得理会兄长,反正自己作死死了活该……”

阿姣咳了一声,在太夫人和胖团子呆滞的目光里捂住了嘴。

说漏嘴了……

“像是三公子能说出来的话。”死了活该啥的,那元英是能说得出来的,说起来阿妧还觉得这话听起来蛮亲近的,急忙拉着姐姐的手好奇地问道,“三公子还说了什么呢?”

阿姣犹豫了一下,方才小声儿说道,“说这等女子进门,整个儿侯府都得叫人给刷成绿色儿,那只怕他大哥走到路上撞见的都得是自己的连襟儿。他说他是丢不起这个脸的。幸亏侯夫人下手干脆,将大公子给打趴下了,不然三公子都说要赶紧跟他大哥分家,再不敢跟这大哥住一个宅子里的。”

当然,元三公子冷着脸表示最近正看宅子免得天有不则风云,大姑娘就当做是自己的私房话了。

“他还说,叫我听了这种事儿都脏了耳朵。”阿姣就羞涩地说道。

胖团子看着姐姐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关心顺昌侯府

这是花式炫恩爱啊!

“三公子对大姐姐真好。”

果然,阿姣就拧着帕子小声儿说道,“自古都是如此,没什么不一样儿的。”

阿妧就抽了抽自己的胖下巴。

迎着姐姐那羞涩甜蜜的样子,她突然就觉得有点儿危机感了。

这好男子都被姐姐们给先霸占了,等十姑娘要成亲的时候……

该不会只剩下大公子那种货色了吧?

一想到这里,胖团子的大眼睛就默默地往正听得津津有味儿的国公爹身上瞄去。

她爹听说正给她相看小公子要女婿从娃娃开始抓起,这有谱儿了没有?

☆、第123章

胖团子就很担心了。

只是她作为一只很会害臊的团子, 也不大好意思去问自家爹爹,给自己相中了谁试图培养一下没有。

倒是太夫人很喜欢顺昌侯夫人这样拎的清。对这门婚事有了更多的期待。

虽然说顺昌侯府这大公子实在不是一个明白道理的人,日后大概也会做糊涂事儿, 这脑子不好使又不是一通打就能打明白的,只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人家儿呢?

元英自己没毛病, 顺昌侯夫人这做婆婆的没有毛病,对于太夫人来说,这门婚事就很是做得。且见元英待阿姣有几分真心, 她便越发对婚事乐见其成。阿姣到底是长姐,元英这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就开始筹备起来。

胖团子天天陪着宁国公夫人忙碌给阿姣的那些嫁妆, 一下子就觉得又把自己未来的夫君给忘到天边儿去了。

她还忙着读书写字,做一只有文化的团子, 因此就越发忙碌了。

因此, 当她在宁国公夫人给自己设立的小书房里认认真真地拿着庆阳伯送给自己的小毛笔写字儿的时候, 就感到头顶叫人戳了戳。

勤奋学习的胖团子茫然抬头,就见卫瑾正抱着雪白的白兔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阿妧见了小伙伴儿很开心, 急忙拉着卫瑾和自己坐在一起。

这小书房是宁国公夫人只给她收拾出来的, 别人都不用,且就在林珩的书房的对面儿,阿妧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家大哥, 只觉得这书房令自己满意无比。她喜欢这书房喜欢得不得了,最近就都在书房里玩儿,见了卫瑾开心了一下, 就想到了最近冷落了卫瑾,不由红着小胖脸儿小声儿说道,“好久没见了。”

她最近若有若无地,还是避开了诚王府。

“你很久没来了。你不来,我就来看你。”卫瑾将那白兔放在桌上,伸手捧住了阿妧的脸凑近了几分。

精致漂亮的脸就在眼前,阿妧的眼睛呆了呆。

“你的伤好了。只是还疼不疼?”卫瑾没有察觉小伙伴儿的呆滞,只伸手摸了摸她软乎乎的雪白的小脸儿。

见阿妧眨着一双黑漆漆,如同奶狗儿一般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他的耳尖儿突然红了红,侧身垂下了长长的睫羽,许久方才低声说道,“我什么都明白。往后,我都过来看你。”他抿着嘴角抬头看着阿妧,见这胖嘟嘟的小姑娘呆了呆就用力对自己点头,还露出大大的笑容,就也勾起了嘴角。

“母亲对你有心结,我对母亲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那府里你去了只会不自在。往后我来找你,好不好 ?”

卫瑾就细细地给阿妧解释。

阿妧见他认真地对自己说着这许多的话,不知怎么心里就很感动,握着卫瑾的手就应道,“好的呀!”

“往后,咱们都不要理周玉。”卫瑾就继续说道。

“可她喜欢你呢。”胖团子就觉得这话说得很别扭。

两颗团子这一本正经地说着言情文台词,多么羞耻呀。

都赖周玉。

“她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她么?”卫瑾的心灵也很纯洁,看着阿妧就轻声说道,“我只喜欢姑姑,才不会喜欢别人。”

“哈?”胖团子的汗顿时刷刷地就下来了。

团子们原来也当真有这般爱恨情仇哇!

“喜欢和姑姑下棋,一块儿和白兔玩儿,也喜欢和姑姑一块儿说话。”卫瑾板着手指头一句一句地和阿妧说着,阿妧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只是她看着卫瑾那精致美丽的侧脸,不知怎么,一颗狐狸心就蠢蠢欲动起来。想到顺昌侯府大公子的前车之鉴,又想到夫君得从娃娃抓起啥的,她就摸了摸自己的胖下巴看住了这漂亮还很真诚的小伙伴儿。看了卫瑾许久,卫瑾歪头看了阿妧一眼。

他雪白的脸颊都红了。

“姑姑为什么这样看我?”

迎着卫瑾那单纯的目光,本想吃把窝边草的胖团子一下子就把贼心给塞回肚子里了。

更何况,想到诚王世子妃对自己的偏见,她就不寒而栗。

虽然诚王世子妃对她道歉了,可是就是因为世子妃对她道过谦,阿妧才知道,自己这样下过世子妃的脸面,那世子妃只怕这一生都要对自己有心结了。她恐惧那种复杂的人心,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机灵聪明,会讨喜可爱的人。

如今她讨喜,不过是因为她是一颗团子,可是若日后她长大了,泯然于众人了,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想到这里,就把自己的心给缩回小小的乌龟壳里,拿大大的尾巴盖住,小声儿说道,“没什么的。”

“姑姑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告诉我。”卫瑾就认真地说道。

“真的没有什么。”阿妧不肯说,卫瑾就体贴地不再追问,只凑过来和阿妧靠在一块儿看她写的字,见仿佛是有了趁手的毛笔,因此阿妧的字儿认真有几分好看,他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喜欢,指着上头的一张满满的字儿就低声说道,“有火候了。可以继续写下去。”

他四处看着这里里外外的摆设,见童趣天真,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就走过去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满眼的好奇。

他年少却严谨,自己在王府的书房很单调,哪里有阿妧的书房有趣儿。

“对了,魏阳侯府七姑娘,后来又有没有找过你啊?”阿妧今日被卫瑾表扬了,顿时就翘起了尾巴,趴在桌子上好奇地问道。

“姨母来找过我,说她病了,叫我去哄哄她,开解她一些。只是我说既然病了那静养就是,我又不是大夫。更何况难道她病了,我就要去哄着她不成?她莫非比我还要紧?”

卫瑾走到了阿妧小书桌上,突然微微一愣,稚嫩的手就取了这大大的却矮矮的,可以叫胖团子坐在面前或是站在前方都很方便的红木案桌上一枚小小的却很精致可爱的玉雕来。见这玉雕乃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儿,他又见这是一排十二生肖的玉雕,不知怎么,就回头看了阿妧一眼。

比这玉雕更精致贵重的摆设都在远处,只有这一套小玉雕却放在桌子上,写字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靖王殿下送给我的书房的贺礼。”阿妧很喜欢靖王给自己雕琢的玉雕,就显摆起来。

她雪白的脸笑得明亮可爱,濯濯生辉,如今似乎又瘦了一些,越发地玉雪漂亮。

卫瑾攥住了这玉雕片刻,短短地应了一声。

“你喜欢么?喜欢的话……”阿妧咬着胖手指就看着这玉雕迟疑起来。

“这是一套的,且是靖王叔的心意,不要分开给我。”卫瑾将这玉石小狗放在桌上,见阿妧下意识地就将这小狗给重新放在原来的地方,抿了抿嘴角,却没有说些什么。

“你有了书房,我还没有祝贺你。”

“你能来看我,就是最大的贺礼啦。”胖团子决定日后走温柔懂事白莲花儿的路线,总不能终结了团子这职业之后就下岗不是?

她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觉得自己这温柔懂事儿贴心跟宫里的赵贵妃也能比得差不多了。然而卫瑾却看着阿妧摇了摇头,小声儿说道,“姑姑不必对我这样拘束。”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因此握住了阿妧的手摇了摇。

阿妧歪了歪小脑袋。

这年头儿,白莲花儿不好使了?

可是如果变得很任性,很容易变成炮灰女配的呀。

比如周玉,不就是因太任性,因此才被卫瑾讨厌了的么?

“那你往后请我吃好吃的。”阿妧最近胃口可好了,不是在书房读书写字,就是跟宁国公满国公府地疯玩儿,此刻见卫瑾的眼睛亮了,对自己点了点头,精致的小脸儿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儿,就也放心起来,和卫瑾一块儿坐在书桌前的地上给那只在书房蹦跳了一会儿就跑回来窝着的白兔喂吃的。

她身边的大丫鬟青梅笑吟吟地捧着一个食盒进来的时候,见阿妧和卫瑾两颗团子窝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眼里就露出了欣慰的泪光来。

那时被南阳侯厌弃的仓皇还在眼前,如今看见阿妧的小日子过得这样快活,无忧无虑,真是太好了。

阿妧也亲近青梅,见她来了,就招呼她把点心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白兔就凑过来仿佛很想尝尝滋味儿的样子。

“它不能吃。”卫瑾拦着白兔大爷不叫它吃那重糖重油的点心,这白兔顿时就恼火地对着他踹了一脚,跳出卫瑾的手心儿跑了。

对于这么泼辣的兔子,阿妧苦逼地跟着卫瑾在花园里追了一晚上,最后对着躲在树后生气的白兔许下了许多的好处,这才抱着它去了后宅。卫瑾是晚辈,虽然身份贵重,却还是来给太夫人请安。他面对太夫人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姑姑。”

这怎么还成了姑姑了?

太夫人这是第一次听见这两位之间的对话,顿时就抽了抽嘴角,目视胖狐狸。

“这,这不是大哥哥要当阿瑾姑父么。”阿妧就急忙讨好地说道。

她见太夫人哼了一声,急忙扭着胖嘟嘟的小身子卖力地蹭来蹭去,妄图博取宽恕。

“叫人听见还了得?”卫瑾到底是宗室,若说起来,元秀郡主,七公主才是卫瑾正经的姑姑,这胖团子自己就敢给人家诚王长孙当姑姑,狐狸胆子也忒大了。

只是太夫人还努力在为她转圜,就对卫瑾笑着说道,“到底年纪小,又与小公子亲近,因此她才乱了方寸。”她话音未落,却见卫瑾摇了摇头,抬眼认真地说道。“姑姑可知道分寸了。太夫人不必担心她。且在外……我不会叫的。”

太夫人瞬间闭嘴。

“老太太在为难什么?”见太夫人面带愁绪,阿妧就好奇地问道。

“你八姐姐病了多日了,这些下人也是势利眼,竟就支支吾吾地怠慢,才叫我知道个详情。”太夫人就轻叹了一声。

胖团子咬着胖手指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家八姐姐就是林三太太生的阿芝。她的日子过得快活,早就把阿芝给忘天边儿去了,如今说起阿芝竟然还带着几分陌生。

见太夫人长吁短叹的,阿妧就迟疑地说道,“大概是吓病了。老太太叫人多看看八姐姐吧?”若不是太夫人提及,她不会记得阿芝。因她一想到阿芝,总是想到的都是阿芝那些计较和刻薄,还有种种的小气。

“我已经叫了太医了,只是说是心病。”阿芝如今病倒,太夫人到底是做祖母的人,难免心里难过。

林三老爷膝下就这么点儿血脉,太夫人再不喜欢三太太,再觉得阿芝被教养得不好,也还是会舍不得。

“有时间我得去看看。”因林三太太被拖到庄子上去了,因此林三老爷就在太夫人的强烈要求之下从大理寺后头的官房里搬出来,在那里头住了这么多年,不说有啥难舍难分的感情,只说林三老爷素日里喜欢的衣裳器皿书册什么,许多许多都在。

林三老爷正忙着带着另一个习惯住在宫中的儿子林羽要搬家,最近是忙了些。可不能林三老爷忙碌的时候,太夫人就把儿子的闺女给看顾病了是不是?

“既然是心病,等三叔回来,老太太和三叔一块儿去。八姐姐见了三叔,知道三叔还对她好,心病没准儿就好了。”

阿妧就急忙给太夫人卖力地捶腿,嘴里就小声儿说道。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啊。”见这平日里就知道活泼捣蛋的胖狐狸竟然还会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来,太夫人简直要对这狐狸刮目相看了。

她垂了头细细地看她,就见此狐狸正高高地翘着尾巴,明明得意得都胖了一圈儿,此刻还努力在胖腮上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摆手说道,“还好吧,其实我一直都这样懂事的。”她扭了扭小身子,把自己想象成一朵儿盛开在湖中央万众瞩目的胖胖的白莲花儿。

太夫人的嘴角又是一个抽搐。

她见这小东西扭着小身子自鸣得意,小嘴巴噗嗤噗嗤笑,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卫瑾明亮的黑眼睛里也露出了笑意来,看着这盛世白莲弯了望眼睛。

他正看着胖团子微笑,想要伸出手指来戳一戳她的胖腮,却见门外突然闯进来了一个诚王府的下人,见了卫瑾急忙连声说道,“公子不好了,王妃回京了!”见卫瑾一脸迷茫,他满头是汗地说道,“王妃往世子妃的院子去了!”

在卫瑾脸色微变,对太夫人告辞之后就赶忙回府的时候,诚王世子妃房中的门已经被用力踹开,就见一声巨响红木大门缺了半边儿,世子妃惊慌失措之下,就见诚王妃脸色冰寒,正立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身后,靖王卓然而立,口中还在说道,“不问青红皂白,先骂了我家团子一通,偏心护短,给团子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伤害,就算如今还夜半啼哭,噩梦惊醒。王婶没看见我家团子的脸……她外甥女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了,这些天一直很难过,可是有家人还有看文的大家一直在安慰我,支持我能从痛苦里走出来,坚强地继续走下去。逝者已矣,怀念永远都在心中。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和安慰,也在包容我的任性。谢谢大家。谢谢。

☆、第124章

“母, 母亲。”世子妃见了诚王妃还好,见了靖王顿时眼前一黑。

靖王宠爱宁国公府的阿妧,她也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 还曾经饱受其害。

想当初她儿子卫瑾的衣裳就是叫靖王给抢走去送给了林家的那胖狐狸精。

此刻见靖王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淡淡地对侧耳倾听的诚王妃说着挑拨离间的话, 世子妃的浑身都在颤抖,恨不能立刻就给……

她腿一软,已经给诚王妃跪下了。

“我知道了, 是王府对不住阿妧,待回头我亲自去看她。”诚王妃的身上还带着快马加鞭的尘土,显然是千里迢迢赶回来的。

不赶回来不行, 她闺女元秀郡主都要气炸了肺了,当日从阿萝与阿宁的手中接到了信, 知道世子妃干了什么, 只抖着信问自己的母亲, 是自己回去京中找大嫂说个明白,还是母亲回去跟大嫂说个明白。

元秀郡主不说看在林珩的面子上, 只恶心世子妃干的这件事儿。

哪怕再不喜欢阿妧, 也不该对一个小孩子说那样严厉的话,还偏袒周玉。

难道世子妃连个孩子都容不得?

这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顺遂,因此才叫世子妃的心也大了?

从前怎么不见世子妃这样轻狂呢?

更何况令诚王妃无法容忍的是, 哪怕世子妃是卫瑾的亲生母亲,她也没有资格左右卫瑾的婚事。

表兄妹做亲,亲上加亲,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是若卫瑾喜欢阿妧更甚于喜欢周玉,哪怕世子妃排挤阿妧又再三将周玉给接到王府里来,又有没有问她这么婆婆的想法?诚王妃为人刚硬,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小算计,此刻见世子妃一下子就匍匐在自己面前,就知道靖王告状的内容虽然有水分,可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对你很失望。”见靖王抱臂不走,诚王妃的眼角就跳了跳。

“母亲,我知道错了,当真是知道错了。”世子妃很畏惧自己的婆婆,比畏惧诚王更甚。

因诚王虽然为人粗鲁,可是大大咧咧的,寻常小事不过是甩甩手就过去。就比如她怠慢了阿妧,诚王虽然恼怒她,却不会对她一个儿媳妇儿做什么,只会更卖力地去讨好那颗团子罢了。

然而诚王妃却是个混不吝的,想当年能踩着诚王站在门口骂皇帝给自己赐下侧妃是狗拿耗子,就知道诚王妃的性子了。果然,她才开口,当头就听到一声尖啸,之后,半侧肩膀剧痛,粘稠的血液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诚王妃给了她一鞭子。

这一鞭子下去,世子妃都觉得自己的肩膀不是自己的了,疼得满头是汗,支撑不住,一下子就伏在地上。

“这一鞭子,不仅是因你怠慢了阿妧,而是你在府中兴风作浪。”诚王妃一鞭子下去就抽掉了世子妃的半条命,声音冰冷地看着不敢起身的儿媳冷冷地说道,“我和你父王两个还没死呢!这王府还由不得你来做主!阿瑾的婚事,自然有我们两个老的决断,不用你在后头上蹿下跳的!你得罪姻亲,不分是非黑白,你以为你得意了?我告诉你,蠢货!陛下最喜阿妧,众人皆知,那日设宴皇族齐聚,可阿妧一介臣女怎么跟七公主一个桌儿了?!蠢货!从前的话,我都白叮嘱你了!”

她曾经对世子妃说起过阿妧的得宠,也很喜欢阿妧的乖巧纯善。

且不论别的,只说卫瑾就吃阿妧这一套,诚王妃就会努力叫自己去喜欢阿妧。

到了他们这样的宗室的份儿上,不需要联姻什么豪门勋贵,也不需要再在皇帝面前如何得宠,只需要叫卫瑾娶一个他喜欢的姑娘。

然后这姑娘若还能伶伶俐俐的和公主皇子交好,那日后在宗室之中,诚王府只会更加稳固。

更何况世子妃骂了阿妧,就是得罪了林珩。

那日后女儿女婿若是感情出了岔子……

诚王妃真是想几鞭子抽死眼前的这个女人!

“母亲,母亲我知道错了。”世子妃这挨的一鞭子都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了,她疼得满头是汗,一呼吸都觉得自己喉咙里都是腥甜的血气。

如今她也后悔极了,只后悔哪怕不喜欢阿妧,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那样疾言厉色,因此叫人看在了眼中。她眼里含着几滴眼泪,听见诚王妃冷哼了一声,就忍不住低声哭道,“儿媳是想着……阿玉可爱,又是阿瑾的表妹,一向都在一块儿玩儿的。且魏阳侯府门第显贵……”

“难道宁国公府不比魏阳侯府显贵?”

“可是她是,她是……”

“就算她从前是庶女,可是你见过这样出入宫闱,连皇后娘娘都承认了的外甥女的庶女没有?”

一提起皇后娘娘,诚王妃就揉了揉眼角,劈手对世子妃就又是一鞭子,见她没有忍住凄惨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这才冷冷地说道,“我才回了帝都就听说皇后娘娘不许你进宫了?看在我和王爷的份儿上,娘娘这是轻饶了你!不然你竟然喝骂娘娘的外甥女,你以为你能好过?”

只是世子妃得罪了皇后,实在叫诚王妃气急了。

她和皇后之间妯娌感情一向不错,皇后能几乎不顾她的脸面也要公然表示不喜世子妃,就代表皇后是真的恼了。

再想想皇帝与身边这个阴魂不散的靖王,诚王妃虽然学问不怎么样,可也是会数数儿的。

掐指一算,这是得罪了大半个皇帝一家子!

这,这蠢货真是……

诚王妃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的了。

“儿媳知错,儿媳愿意去宁国公府登门赔罪!”世子妃如今也回过味儿来了,顿时眼前一黑,急忙给诚王妃磕头道,“我愿意去和阿妧赔罪!”

“你疯了?你堂堂诚王府世子妃去跟她一个小丫头赔罪,外头会怎么非议她?只会说她嚣张跋扈,坏了她的名声。你是去赔罪,还是陷害她去了?”

诚王妃千里迢迢回京,气儿都没喘匀就叫靖王给请回王府来了,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摇晃了一下就扶住了一旁的门框,提着鞭子就喝道。“日后阿妧的事儿,不许你再管她!有什么事儿,还有我呢。”她已经决定休息好了就去看看那团子。

阿妧良善,又不会记仇,一想到这,诚王妃就越发地觉得阿妧委屈。

“真恨不能抽死你!”若不是诚王妃不喜妾室,这时候真想给儿子两个懂事儿的算了。

只是她再恼火,再想抽死世子妃,却不愿用赏赐女人的手段来,许久,她这才看向靖王。

“满意了?”她就冷哼了一声问道。

靖王死赖着不走,就是想看世子妃怎么叫她抽去半条命的。

“还好。”靖王顿了顿,就对诚王妃得便宜卖乖地说道,“不及我家阿妧伤在脸上的锥心之痛。”

见诚王妃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靖王就垂目淡淡地说道,“伤疤再深,伤在身上被遮挡住也看不见。伤疤再浅,若伤在脸上,只会令人日夜担心。虽然阿妧脸上的伤已经大好,只是这些天,谁又知道她的害怕和畏惧?若她当真好不了……”靖王就眯了眯眼睛,冷哼了一声。

“不管好不好,哪怕毁得不能看了,诚王府也愿意娶她。”

本要说些什么的靖王突然闭嘴。

“娶她?”他慢吞吞地问道。

“阿瑾很喜欢她,虽然如今并未有男女之情,可到底日后会青梅竹马地长大,来日若他们当真感情好,这门婚事也做得。别说阿妧脸上没有伤疤,就算有伤疤在脸上,想必阿瑾也不会在意。”

诚王妃亲手养出来的孙子,自然知道孙子是一个怎样性情的人,她说着说着还当真就露出了笑容,想到那胖嘟嘟一团的小东西,就满意地说道,“若是阿妧,倒也不错。”

“这可差着辈分。”靖王就眯着眼说道。

“呵……”诚王妃就哼笑了一声。

最没脸说这话的就是靖王了。

这家伙的爹不是公然在宫里宠着赵贵妃与赵美人姑侄俩么?

那可是亲姑侄!

如今还敢跟她说差着辈分?

“阿妧可不喜欢卫瑾。”

“……你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这婚事?”

“本王家的团子日后要嫁给最好的男子,卫瑾如今还远远不够。”靖王从保护团子爱护团子的角度,觉得世子妃这挨了两鞭子日后不定怎么怨恨阿妧呢,就不悦地说道,“家世人品相貌婆婆妯娌大小姑子,这一样儿都不能短了。卫瑾……太小了,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着我家阿妧?”

见诚王妃嘴角抽搐,靖王的表情就冷淡地扫过浑身都叫血水和冷汗打湿的世子妃,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一样儿就不行。”

“你是不是给阿妧相中了六皇子?”想到六皇子这几次在宫中对阿妧的温柔,诚王妃福至心灵。

“胡扯!”靖王本是一个英雄人物,跟人家家长里短十分不擅,迎着诚王妃一双控诉的眼睛摔手就走,走到门口,就见卫瑾正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涨红了一张小脸儿越过了自己往里头去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卫瑾片刻,怎么也没从这豆丁儿身上看出什么好来,竟然还叫他家团子因为他醋海生波和人家魏阳侯府的小姑娘撕扯了一回。他哼了一声,骑马就往宁国公府上去了。

此刻阿妧送走了卫瑾,就和太夫人窝在一块儿。

她见太夫人心里有些不痛快,知道她是操心阿芝,就十分懂事地不要在此刻闹了太夫人。

正好儿,林三老爷带着儿子林羽正搬回国公府里来,此刻叫那些下人往自己从前的院子里搬东西,林三老爷就带着林羽坐在太夫人的房中陪着太夫人说话。

阿妧怯生生地抱着太夫人的腿,见林三老爷一双微微眯起的眼扫过来,就觉得自己要被这三叔什么坏主意都看透了,扭着小身子就往太夫人的衣裳里躲。只是她胖嘟嘟一团,虽然日渐消瘦,却依旧是个小团子,太夫人的衣裳哪里能遮住她。

“噗呲……”林羽本就在一旁看着,见这团子叫林三老爷看了一眼就忙不迭地躲,小屁股都露在太夫人的衣裳外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生得十分俊俏,和阿宁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因此虽然林羽一向都习惯和林琰一块儿住在宫里,阿妧没见过他几面,可是也觉得对林羽生出几分亲近。

见这少年生得眉眼飞扬,虽然眼里有淡淡的惆怅,仿佛是在怀念阿宁,可是却依旧俊俏又活泼,阿妧就想到,仿佛她听阿宁说起过,林羽这位堂兄和她那位英俊得不得了的二哥林琰之间感情极好,仿佛是一块儿在宫中的缘故。

前儿平安符她也是送过林羽的,此刻胖团子就抱着太夫人的衣裳探头探脑,时不时去看林羽一眼。

“贼头贼脑。”林三老爷见胖团子嗖儿地一声就躲回了太夫人的衣裳里,就淡淡地说道。

不过他对胖团子招了招手儿。

此团子认真地端详了林大人片刻,板着扳手指想了想除了今日和父亲在花园里钓了一条鲤鱼终结了此鲤鱼的性命将它端上了饭桌儿之外,手里也没啥命案了,这才转着胆子挨挨蹭蹭地蹭过来。

她蹭到了林三老爷的腿边,唯恐三叔把自己拖去大理寺来个屈打成招……其实胖团子干的坏事儿不少,昨儿拔掉了屋外廊下一只对自己吐虫子的坏鹩哥儿的尾巴毛儿来着,那还不把她给打入天牢啊?!

“三叔饶命!”胖团子两只小爪子虔诚地举起,对自家三叔拜了又拜。

看着这胖嘟嘟对自己作揖的胖团子,林三老爷陷入了沉默。

方才本还没有这个心,如今他十分之想把此团子拖到大理寺去。

“噗嗤……二哥总是在宫里说十妹妹可爱,父亲,还真的很可爱啊。”林羽都要笑死了,他从前在宫里和林琰住在一块儿的时候,总当堂兄是在跟自己吹嘘。

叫他本来的眼中,这世上最可爱的妹妹莫过于他的孪生妹妹阿宁了。可是如今看来,阿妧倒是与阿宁完全不同的样子。阿宁自立懂事,这团子却软乎乎的要靠着别人过日子,还很胆小。林羽想到妹妹,眼底闪过一抹伤感。

本该跟着长公主去吃苦投军的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才对。

可是他却一直在被妹妹保护着。

如今,爱屋及乌。

阿宁喜欢阿妧,那他也会努力喜欢阿妧的。

“前儿的平安符,我收到了。真是多谢你。”

见阿妧呆呆地回头看自己,怯生生地不知该不该亲近,林羽就一笑,伸手将阿妧给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儿。

他笑起来的样子阳光极了。

阿妧见他和气,试探地蹭了蹭他,见他抬手摸自己的头,顿时就甩着尾巴顺杆儿爬亲昵地叫道,“四哥哥。”

林羽见她竟然是一副得寸进尺的脾气,越发感到有趣儿,就笑眯眯地把她在膝上放正。

因此,当靖王进门的时候,迎面就见自家团子又收获了一个堂兄。

靖王沉默了。

☆、第125章

沉默片刻, 靖王殿下踏着冷峻的脚步走到了林羽的面前。

林家四公子正笑着捏这妹妹的胖腮,一抬头,就看到了靖王特别冷酷的脸。

就跟欠了殿下八百万似的。

林四公子想了想, 举起了怀里胖嘟嘟的团子,送到了这靖王殿下的面前。

靖王就给了林羽一个“你很识相”的满意的表情, 抱着阿妧就坐在了太夫人的身侧。

他今日在诚王府告了状,感觉很满意,就捏着阿妧的小胖爪沉吟地听着太夫人和宋三老爷说话。待太夫人提起阿芝大病的时候, 林三老爷微微一愣,就垂目不语。

他虽然觉得阿芝的性情不好,可是为人父的, 总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女儿,因此便低声说道, “日后请母亲费心, 多教导她。”

“这还用你说?我已经叫人去照顾她了。”

阿芝大病的初期, 太夫人心中不悦,只觉得阿芝是学了林三太太的做派, 借着病了的借口不来给她请安, 心里怀着对她的怒气。

可过了两天,待知道阿芝是真的病了,太夫人虽然没有去看望, 却已经叫人去请了太医给阿芝看病。

她心里自然是惦记这个孙女儿的,见林三老爷感激地看着自己,她便温声说道, “她身边那几个教养她礼仪的南朝女子,我叫人看过,其中有两个当真是极好的,倒是可以留在府里日后给几个小丫头做个女夫子,学学琴棋书画。未必非要精通,只是也得有所涉猎。还有那些规矩礼仪,南朝确实有优秀的地方,也可以学学。”南朝一向文采风流,较之北朝的粗狂多了许多的文雅。

女孩子学学那些文雅秀气,对于太夫人来说,只要不是扭扭捏捏地装模作样,倒并不是什么坏事。

“都听母亲的。”林三老爷就恭声说道。

林羽就在一旁垂目听着,听到“阿芝”两个字,一双眼里露出淡淡的不喜。

哪怕会叫老太太和父亲说他没有做兄长的胸襟,可是林羽却一向不喜阿芝。

不仅是因阿芝是林三太太生的,更是因为阿芝曾经在后宅常常挤兑阿宁。

只是他将心中的厌恶都隐藏起来,此刻转头喝了一口茶,吃了这茶就发现里头都是香甜的桂花,嗅一嗅,仿佛从心里透着甜蜜,他就不由看向阿妧的方向。果然就听到靖王正垂头问怀里捧着桂花茶喝得眉开眼笑的阿妧问道,“喜不喜欢这味道?”

“可好喝了。是馒头叔给搜罗来的么?”阿妧很有经验地问道。

靖王府大管家馒头叔,不愧那胖嘟嘟的体型儿,那叫一个擅长搜罗好吃的。

阿妧觉得自己被馒头叔从靖王府送来的美味儿征服了。

“你若喜欢,下次叫……叫他在王府后院栽一片桂花树,日后桂花花开,你可以去赏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桂花。”

靖王的府里这是空旷得很,占着帝都这寸土寸金的地儿这么大的地方,却唯独没有什么山水景致,空空地浪费了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只是如今见阿妧喜欢桂花茶喜欢得直舔自己的小嘴巴,他的眼里就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摸了摸阿妧的头问道,“好不好?”

“真的可以么?”阿妧就急忙问道。

她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靖王就微微颔首。

“那,那还可以要一个大大的鱼塘么?里头养可多可多的鱼,还有荷花儿可以吃莲子呀?”

“自然可以。”

“那我可以包下殿下王府里的鱼塘么?”

“自然可以。”靖王虽然觉得胖团子的目光贼兮兮地,还偷偷儿偷笑,却觉得心中愉悦,捏着她的胖腮就问道,“你笑什么?”

“不要动手动脚,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呢。”在这一刻升级为霸道的,统率了鱼塘中千千万万的鱼虾性命的胖团子光荣地成为了梦寐以求的鱼塘主。

她哼哼着抱着靖王的手背蹭来蹭去,这一刻深深地体会了抱住了大腿的幸福。见她开开心心地和靖王蹭在一块儿,太夫人就看着这叫几株桂花树就给骗走的小蠢货许久,方才侧头对林三老爷说道,“那几个女夫子就给她们单独预备个院子,日后几个丫头去学这些东西,就直接去那个院子。”

“我也要学么?”阿妧听见太夫人的话,不由好奇地转头问道。

“就是你一定要学!”太夫人就用深沉的目光看着这胖狐狸。

见她懵懂地点头,太夫人这才吐出一口气来,见林三老爷目光幽深,林羽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整理干净的绣着一圈儿精致花纹的袖口,犹豫了一下就对儿子说道,“咱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八丫头?”

她想看一看阿芝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林三老爷自然点头,林羽就在一旁笑着说道,“八妹妹如今也是大家闺秀,她的闺房,孙儿就不去了。”见太夫人微微颔首,林羽的笑容就越发好看了起来。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就在府里头歇着,八丫头的事儿还有我们呢。”

林羽一向不喜阿芝,从不隐瞒,坦然表达,从从前就是如此了。太夫人也不强迫林羽去喜欢异母妹。

“那孙儿就告退了。”林羽就笑着起身,伸手抓了抓阿妧的小胖手儿,叫靖王给拍掉嘴角抽搐了一下,就转身含笑走了。

见他走了,靖王就垂头看着这见色忘义的团子冷哼了一声。他抱起阿妧,覆在她的耳边将诚王妃怎么怎么抽了儿媳妇儿,想必世子妃最近一段时间是不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事儿和阿妧说了。

这团子就犹豫了一下,抬头抿着嘴角看着脸色从容的靖王,慢吞吞地抱着靖王的脖子小声儿说道,“殿下,真的多谢你。”她不知该怎么表达靖王对自己这份维护之情的感激。

她只是默默地将脸蹭了蹭靖王的侧脸。

“怨不得阿瑾走得那么快。”她小声儿说道。

靖王抱了抱这怀里软乎乎的团子,就觉得今日怂恿诚王妃抽了世子妃,当真是做对了。

他抱着阿妧出来,见太夫人也带着林三老爷走出来,那团子一脸八卦的样子在他的怀里探头探脑,抓心挠肝儿地想要去一窥究竟的样子,就将这小东西抱着大步追着太夫人去了。

待来到了阿妧熟悉的林三太太曾经的院子前头,靖王就将阿妧给放下来,侧身坐在院子对面的一方巨大的湖石上。胖团子叫靖王这样善解人意地给带到了阿芝的住处,正眉开眼笑地扭着小身子往里跑,却见靖王走到远处的湖石处坐下,又忍不住回头跑了过来。

“殿下不进去么?”

“本王去理睬一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靖王就不以为然地说道。

若不是阿妧想要偷听八卦,他都不记得阿芝是哪根儿葱了。

且他堂堂一位皇子,为什么要去窥探一个不怎么样的女子的闺房?

认真害怕自己不能给这女人负责呢?

见靖王本对八卦并不感兴趣,英俊的眉宇之间带着几分不喜和不耐,却愿意将自己带来还在一旁等着自己,阿妧只觉得自己被感动了,张了张嘴。

“那我也不进去了。”

“快去。看过八卦,你剩下的时间就都是本王的。”靖王殿下当然需要这团子的感动,殿下人家在宫中也是没少学习此类技能的,见阿妧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都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伟大的八卦事业了,靖王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摆出一副会等待团子天荒地老的英俊模样,叫阿妧有一步三回头地往阿芝的房中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阿妧第一次进入阿芝的屋子,只才进去,眼睛都要花了。

当真是富贵风流,奢侈逼人,那到处都是赤黄色的黄金摆设,叫人觉得特别暴发户。

阿芝此刻坐在床榻上,正在垂头一脸理直气壮地由着自己身侧一个打扮得十分好看,珠摇玉动,年轻美貌的女子给她喂着汤药。她似乎很娇气,苦苦的汤药叫她吃了一半儿就丢在一旁。

咳嗽了两声,阿芝正要抬头骂人,这在见到太夫人和林三老爷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缩了缩头,只红着眼仰头,带着几分畏惧恐怖的表情唤道,“父亲。”她一想到林三老爷毫不顾忌夫妻之情将三太太拖到了庄子上,就觉得畏惧极了。

“八小姐喝茶。”一旁那美貌妇人急忙讨好地捧上了香甜的八宝茶来。

阿芝本就觉得这汤药苦得厉害,如今见了八宝茶顿时眼睛就亮乐,越发哼了一声夺了这女子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

“怎么还这么苦?你放了什么?”她喝了一大口就将茶杯给摔在了地上。

太夫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般生龙活虎,哪里像是病了的样子?所以……当真是假的?

见太夫人的目光意味深长,阿芝急忙收敛了眼中的不满,只是才要说话,却见那美貌妇人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太夫人说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叫八小姐不开心了。”

她生得十分美丽,然而面容却多了几分粗糙,并不是那等养尊处优的勋贵女子。阿妧虽然从前从未见过她,且看着她一副林三太太的位置到手儿了的隐隐得意,立刻就想到了,这该是林三老爷的妾室。

也就是阿静的母亲。

阿静一向沉默老实,阿妧都没有想到,她的母亲是眼前这美貌妇人这般的人。

还是从前夹着尾巴做人,在三太太的手下讨生活,如今林三太太被关起来了,因此这妇人心里就生出几分野心来?

这不是做梦么?

当林三老爷是个什么人啊?

阿妧就歪了歪小脑袋。

她小心翼翼地扒着太夫人进门,见太夫人看都不看这美丽的妇人,就跟寻常的跟红顶白的团子一样儿,也不理睬那妇人。倒是那妇人一双眼睛见到林三老爷进门,急忙小意地走过来,柔柔弱弱地福了福,低声说道,“给老爷请安。”

她就是林三老爷的妾室方姨娘了,想当初是林三太太身边默默无人的丫鬟,只是因林三太太想笼络林三老爷,因此抬举了她,叫她飞上枝头成为三老爷的姨娘。

然而叫她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恩宠不过是一夜。

从此三老爷就再也没有碰过她。

哪怕她给他生下了府里的九小姐阿静,可是林三老爷却依旧对她十分冷淡,林三太太是个爱吃醋的妒妇,想当年将她送到林三老爷床上的是她,如今骂骂咧咧十分厌恶她,对她指桑骂槐将她在林三老爷面前排挤开的也是她。

方姨娘已经受了林三太太多年的磋磨,如今好不容易见头上的阎王走了,说一句自己心里没有野心,那才是骗人的话。林三老爷后院儿空虚,她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三老爷的知心人呢?

方姨娘知道,虽三老爷对妻子三太太一向冷淡,可是却待女儿一向很好。

他必定是要来看望阿芝的。

因此,她最近做小伏低,拿出当丫鬟时的模样儿来服侍阿芝,只是为了能见三老爷一面。

唯恐三老爷将自己和跋扈狠毒的林三太太相提并论,方姨娘表现得十分温顺。

只是林三老爷微微一皱眉,一双冷淡的眼睛就越过了含羞带怯的方姨娘,看向阿芝。

“听说你病了,如今可还好?”见阿芝畏惧地看着自己,显然自己当日将林三太太拖走吓坏了阿芝,此刻父女之间多了几分隔阂,林三老爷就往阿芝的床前走去。阿芝见他往自己的面前走过来,只眼底露出了深切的恐惧,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惶恐。

她很害怕自己的父亲,唯恐父亲不开心,就将自己也如同母亲一样拖去庄子上去。她更怨恨父亲,因当她失去了三太太的庇护,如今这三房的院子里,一些丫鬟下人已经不大听她的使唤。

她只觉得在这国公府中孤立无援。

那种孤零零的害怕,才叫她病了这一场。

见她躲了躲自己的大手,眼底含着眼泪,一点儿都没有方才的霸道和任性,林三老爷顿了顿,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父亲,我,我很好。”阿芝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面前俊秀的中年男人,迎着他一双清冷的眼,却不敢央求父亲将自己的母亲给放回来。

她是真的怕了,也当真是唯恐自己也做错事被父亲不喜,因此努力鼓起了勇气抓住了林三老爷的衣摆哆哆嗦嗦地说道,“只是没有给老太太请安,令父亲担心,我真是愧疚极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讨好,却少了几分真挚,林三老爷目光如炬,不由有些失望。

“不必愧疚,你好好儿养病。”他到底不忍对阿芝说重话,见她仓皇不安,就压低了声音。

片刻,他就侧身对急忙上前走到自己身边的方姨娘说道,“你既然是服侍八姑娘的人,日后就多宽她的心,不要叫她病中难过。细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