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庶女桃夭 飞翼 24439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阿妤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哪怕太夫人脸色平淡,可是她却瑟瑟发抖。

再见一旁的昭容长公主, 她花容失色, 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顿时就给太夫人跪下了。

“老, 老太太明鉴,长公主府门第高贵……”她咬了咬贝齿, 到底是一个年少的女孩儿, 见长公主气急败坏而来, 显然容玉对自己一往情深,自然也叫她心中得意非分。

然而她内心里是有大志愿的, 哪里只肯嫁给一个长公主的幼子呢?然而虽不能嫁给容玉,叫这少年为自己牵肠挂肚也是好的,她目中泪光潋滟, 仰头含着眼泪轻声说道, “孙女儿不敢有痴心能和公子在一处。只希望彼此做个知己, 彼此牵挂就足够了。”

“好个知己!”

明显这是勾搭着她的儿子还不给她儿子一个明白话儿啊, 昭容长公主简直是出离地愤怒了。

她真是从未见过阿妤这样厚颜无耻的女子。

知己?

所谓自己, 就是相亲相爱不相守, 明明眉来眼去地勾搭恶心彼此家中的另一半儿, 却偏偏要无耻地说自己是“清白”的人。

真正的清白, 就该划清界限。

就比如方才太夫人提起婚事,就该断然拒绝,而不是什么“知己”。

“长公主听到了?这丫头没有想过嫁入长公主府,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哪怕这事儿是自家理亏,然而昭容长公主就这样气势汹汹而来,开口就是斥责,太夫人心底也憋着火气。

此刻见阿妤柔弱地伏在地上哭泣,她心中冷哼一声,等着以后再收拾她,只淡淡地侧身对气得发抖的昭容长公主平静说道,“殿下该回去劝劝贵府的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与阿妤无缘,那就丢开手去。贵府贵重,哪里缺一个女子呢?“

她毫不客气地点明了这乃是容玉自己自作多情。

若只是为了阿妤,那太夫人也不说什么了,生死都随阿妤去,将这丫头交给长公主就完了。

可若阿妤有了勾引男子的名声,她下头这么多的孙女儿,也得跟着被嘲笑。

“可是!”昭容长公主就愤怒地看着下头的阿妤。

这少女生得姿容柔弱可怜,美丽而妆容浅淡,此刻清泪点点,越发地清透可人,稚嫩的肩膀颤抖着,确实令人感到几分怜惜之情。

且想到阿妤在外还有几分才气的传言,昭容长公主肺腑之间都透着疼痛,咬了咬牙,慢慢地起身走到了阿妤的面前,叫人将这少女给提起来,这才用力地掐着她的下颚冷冷地说道,“不管你这份儿自知之明是真是假,今日本公主都告诉你,日后不许你再见我家阿玉!若再叫我看见你勾引他,我就不是这样客气了!”

“可我与容公子是朋友呀!”阿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朋友?我老实告诉你,他可以有世家贵女做朋友,可是若他心里有你,他怎么光风霁月地跟你做朋友?!你既然不能嫁给他,就不要妨碍他娶另一个女子,也不要另一个女子因你这不要脸的,日后伤心痛苦。”

这种朋友啥的,叫昭容长公主听得恶心死。盖因想当初显荣长公主的驸马就有这么一个南朝的“好朋友”,当南朝破灭,那混账竟然还金屋藏娇,被显荣长公主堵在外头的院子里,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清白。

当然,显荣长公主也没客气,更不会等着男人回头啥的,一封休书休了这驸马,将他跟“好朋友”一生都圈在那院子里就没叫放出来过。

既然说看见她就觉得欢喜,那还出什么院子呢?一辈子都在一个屋檐下天天欢喜呗?

正是因妹妹显荣长公主的经历,因此昭容长公主最恨这种打着朋友知己旗号,一副你们的思想都很龌蹉,我就是帮帮她没想跟她怎么样的混账。

当阿妤口口声声说着这些的时候,昭容长公主总算是忍不住了,她柳眉倒竖,美艳张扬的脸上露出几分杀意,突然抬手携着方才被太夫人挤兑的怒火劈手就一耳光抽在了阿妤雪白柔弱的脸上。她这一耳光下去,却听阿妤惨叫了一声,无力地软在了两个侍女的手里。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往后立阿玉远点。”昭容长公主冷冷地说道。

阿妧在一旁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当昭容长公主一耳光落下来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捧住了自己的小胖脸儿。

她觉得这得可疼了。

不过昭容长公主虽然威风凛凛,言谈举止都很爽快,说给阿妤一耳光都不含糊,还逼着她日后不许再见那位很俊俏的容玉容公子,可是想必长公主不知这世上有那么一种感情叫做“你不叫我干我偏要干”。

如今容玉对阿妤正是赤诚热烈的时候,这时候叫容玉对阿妤断了念头,那不是开玩笑的么?没准儿还会叫容玉越发地惦记阿妤,若阿妤打着长公主不叫她亲近他的旗号,那容玉就得越发依依不舍了。

那时间久了,容小公子还不叫阿妤捏在掌心儿啊?

看来容玉往后不是个良人呀。

胖团子默默地摇头晃脑了一下。

当然,看阿妤被打,被长公主折辱,还是挺好看的。

“长公主的吩咐,你可记下了?”虽然昭容长公主当场打人也没将林家放在眼里,只是太夫人忍耐了一下,还是淡淡地开口问道。

阿妤只知道流泪,脸颊红肿,一贯的清雅秀丽都成了狼狈,虚虚地叫两个侍女给夹着,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地上。

一旁太夫人等人就那样冷酷地看着,此情此景,倒是很像少女被权贵家族棒打鸳鸯,失去真爱的样子。

阿妧咬着手指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虽然心里觉得阿妤活该,可是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世间女子的苦楚。如阿妤这般心怀叵测的,挨了打固然没啥可同情的。可若是那些真正纯良可爱的女孩子,若只是因门第的缘故却被心上人的家族拒之门外,还要被这样折辱,那不是很可怜么?

她可怜那些怀着赤诚的爱,却被人用爱意踩在脚下的女孩子,如今再看阿妤,又觉得阿妤玷污了那些真挚的爱情。

不管别的,容玉对阿妤真的很好很维护,若她没有那么多的坏心眼儿,只想嫁给容玉,其实也会很幸福。

今日取不中容玉,阿妤日后又能嫁给谁才能更高贵呢?

这一场闹剧,打从长公主进门之后,阿妤被打,阿妧就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年纪小,打从清醒过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宁国公夫妻的羽翼之下做一颗快乐的团子,无忧无虑,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大争执。直到如今见了,她就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抱着宁国公夫人的腿怯生生地看着。那样娇弱如花的少女被当众责罚,难道阿妤很有体面么?这也是翻了船了。只是如今,又该如何收场呢?

这个问题就不必十姑娘纠结了,因门口快步进门了一个俊俏精致的少年。

这少年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匆赶来,此刻头发都有些散乱,两只眼睛里绽放着无比明亮的光,见了阿妤被拖在长公主的面前,昭容长公主脸色冰冷,横眉立目,再看阿妤本柔弱娇滴滴的身子都没有了力气一般,泪流满面,脸颊红肿,哪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少年只气得双目赤红,冲到了阿妤的面前,奋力将那两个丫鬟给推开,伸出并不强壮的手臂,顿时就见嘤咛了一声的少女给抱在了怀里。

“母亲,你这是在做什么?!我都说了,阿妤是无辜的,是我不想叫她没名没分!”

这俊俏的少年显然就是容玉了。

他抱紧了细细哭泣的美丽少女,心疼得眼眶发红,一双并不强壮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她。

胖团子惊呆了,嘴里的点心都要掉了。

他是不是傻?

到了此刻,直到亲眼所见,阿妧才突然发现,原来所谓的闹剧里,阿妤固然心机深沉,可是被阿妤勾搭得一句话两句话就奋不顾身,还去冲撞自己母亲的容玉,其实也不是很无辜。

他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

就因为阿妤是虚情假意骗了他,所以他此刻的大声反抗,令母亲伤心,伤人伤己,就都可以被原谅了?

“你怎么来了?”昭容长公主一愣,之后见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对自己大声嚷嚷,顿时就气得不轻,尖声问道,“这时你和母亲说话的态度?你的心里就只有这么个女人了?!”

她心中最爱容玉,因此见到他竟然为了阿妤忤逆自己,只觉得心痛难忍,扣着心口含泪问道,“难道母亲在你的心里,还不及她一个阿妤?什么无辜?若她没有勾引你,你难道会失心疯,非要娶她?”

她的眼泪落下来,本一向强势坚强的脸顿时就露出几分脆弱。

这个世上能伤害她的不多,容玉就是其中一个。

见她落泪,容玉微微一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到底还是个天真的少年,本凭着自己满腔的爱意在为心上人抗争,此刻见到长公主因此事哭了,一时就茫然起来。

“我不是想叫母亲伤心。”

他不过是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想要和她一辈子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这个快乐之中,自然也包括他的母亲。他总是想着阿妤温柔善良,日后和他一块儿孝顺母亲,这该多好啊?最重要的母亲与心上人都在他的身边,容玉只觉得快活极了。

见长公主黯然落泪,这俊俏的锦衣少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舍地将阿妤放在一旁的椅子里,转身就要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见他摇头,阿妤虚弱地抬起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儿。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少女一滴眼泪落下来,落在少年的手背儿上,目光仓皇无助,这一刻,仿佛她能依仗的只有他了。

容玉俊俏漂亮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承担。

“母亲,儿子不是要叫母亲生气才说这些话的。”他拍了拍阿妤的手背,轻轻都到了撑着额头沉默落泪的昭容长公主的身边,见母亲憔悴黯然,自己也不好受,跪在他的面前低声说道,“我只是喜欢阿妤,她也很喜欢和我在一块儿。母亲,阿妤虽然是庶女,可是品性高洁,为人温柔,从不掐尖要强。日后若是嫁过来,会孝顺母亲,也会好好儿照顾儿子的。”

他见昭容长公主含着眼泪看着自己,涨红了一张俊俏的脸低声说道,“儿子知道母亲为我好,想要为我选一位贵女。可是儿子也是大男人,日后也可以自己建功立业,就算没有别人的帮衬,我也能闯出自己的前程来。”

他不想成为依靠妻子的人。

妻子有家世也好,没有家世也好,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

就算娶了阿妤,往后他什么都无法依靠她,可是他也不后悔。

“你懂什么!这些南朝的狐狸精,是趴在你身上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的妖精啊!”

若只是没有家世,那昭容长公主未必会这样坚决地拒绝。

可是一看阿妤方才的那做派,抓着容玉就跟抓着自己的性命,少了他就不能活的模样儿,哪里是个好女子呢?

见容玉都失心疯了,昭容长公主一开口就嘶哑得不成样子。

明明这是在宁国公府,并不是在自己的公主府,可长公主也顾不得这些了,握着儿子的手伤心得不能自己。

只是宁国公太夫人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观,见南阳侯夫人在一旁气得浑身乱抖,两只冒火的眼睛看着仿佛一朵儿花儿一般伏在桌面儿上,一举一动都是纤弱优雅,美丽极了的阿妤说不出话来,叹息了一声,就低声对南阳侯夫人说道,“这事儿,与你没有关系。世人谁不知道这丫头乃是你府里那个妾养育长大?你放心,阿姣与阿馨不会被她牵连。”

“我只恨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敢这样无耻。”南阳侯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不,迷得容玉容小公子已经在用力地给长公主磕头了。

那砰砰砰地,叫一旁呆呆看戏的阿妧都觉得脑袋疼,她扭了扭小身子,不安地四顾了一下,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

既然这么虔诚,那就叫容玉小公子娶了阿妤好了。

反正他心甘情愿被祸害,也别再放阿妤去祸害别人呗?

只是她人小言轻,这里头哪里有她能参合的事儿呢,因此胖团子就抱着一盘子点心默默地发呆,正发呆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清越爽快的笑声。

人不小言不轻的林唐与林珩堂兄弟俩携手而来,一个生得俊秀温和,仪态翩翩,另一个生得俊俏伶俐,神采飞扬,都是难得的美男子。

此刻林珩与林唐走进门,林珩也就罢了,看都不看跪在地上当情种的容小公子,只快步去给太夫人请安,倒是林唐脚下一顿,目光闪烁地扫过一副被欺凌惨了的阿妤,突然笑了笑,朗声与昭容长公主笑道,“我与阿玉相交多年,还是第一回见阿玉有这样执着的样子。难得他一往情深,长公主就算为了他日后的幸福,还是叫他娶了心爱的姑娘吧?”

他一脸与人为善,还在为阿妤说了一句公道话。

然而正哀哀地伏在一旁的阿妤,听了这话,却只觉得一股寒气打心底蹿了出来。

☆、第72章

林三公子一向善良, 为人赤诚,此时说了公道话, 顿时就叫容玉用感激的目光看过来。

想到阿妤每每与自己哭诉嫡兄对自己不好, 很冷淡厌恶,容玉就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林三也没有那样坏, 至少还是知道护着妹妹的。

从前阿妤害怕他,大概也都不过是一些误会。

他心爱的女孩子内心软弱又纤细, 或许是一些事想多了, 害怕得太过, 因此才将林三当成了坏人。

因心中感激林唐几分,此刻容玉的眼里就泛起了明亮的光, 急忙去看昭容长公主的表情。只是此刻长公主都已经惊呆了,呆呆地看了林唐半晌,又沉默地垂头看一脸希冀的儿子。她被儿子眼底的光彩晃疼了眼睛, 仓皇地看向一旁。

“别乱说话。”南阳侯夫人只当林唐是失心疯了, 急忙拉住他不叫他得罪了昭容长公主。

“到底七妹妹也是侯府里的姑娘, 虽然是庶出, 可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若她与阿玉两情相悦, 那有情人终成眷属, 也是难得的功德。”

林唐的话儿漂亮极了, 越发地引动了容玉的感激, 他对南阳侯夫人笑了笑,给依旧不动声色,突然皱了皱眉的太夫人请安之后, 走到了阿妧的面前。见这胖团子仰着小脑袋呆呆地捧着点心看着自己,胖嘟嘟的小脸上还吃得红扑扑的,这容小公子的爱恨情仇对胖团子就跟看戏似的,林唐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胖腮。

“听说你进宫了?进宫的感觉怎么样?害怕么?娘娘喜欢你么?”

他笑得和气极了,只是隐隐地磨着牙齿,恨不能将胖团子一口咬死。

就为了这么一颗胖团子,林三公子从宫中干活儿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撵过来询问胖团子的安好了。

话说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姐妹俩了?!

“娘娘可喜欢我了,我还见到了陛下,陛下也是很和气的人。”阿妧一听这话儿就知道定然是阿萝担心自己了。

对于阿萝暴露了真面目之后对林三公子指挥来指挥去的,阿妧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这世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办法呢?她默默地将对自家三哥的同情都收起来,没心没肺地从小衣裳里摸出一串儿蜜蜡手串儿,黄橙橙的,举着递给林唐,露出一个神秘的,只有你知我知的笑脸来。

“送给三哥哥!”她仰着头好殷勤地说道。

“什么时候十丫头与你三哥哥这么要好了?”见阿妧对林唐亲近,宁国公夫人就笑着问道。

“三哥哥是好人。”阿妧羞涩地扑进了林珩温柔的怀里,蹭了蹭兄长的脸颊,就小声儿对母亲说道。

被突兀地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林三公子只觉得喉头一甜,用力地瞪着眼前这串儿女人才用得上的手串儿,迎着胖团子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假笑着将这手串儿接过去揣在怀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行,你可记住了。这可是送给我的!”

既然如此,这手串儿就是他的了。他绝对不带给别人儿的。

见胖团子用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哼了一声,伸手就想弹阿妧一下。

“会疼,住手。”林珩一只手抱着软乎乎,依恋地揽着自己的胖团子,一边把妹妹往怀里掖了掖,一边挡住了林唐罪恶的手。见了正失魂落魄的昭容长公主,林珩的眼里露出几分不悦,盖因就算长公主再是为了儿子,可也不能这么大刺刺就上了宁国公府的门大闹一场。

他心里有些不喜长公主不将宁国公府放在眼里,只是此刻也不能将长公主赶出去不是?因此就抱着偷偷儿往他耳朵上吹气儿小声诉说方才闹剧的妹妹往一旁坐了。

事到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这能闹腾出个什么结局。

若长公主不给宁国公府一个交代,他就只好往宫中去请陛下做主了。

“小气。”阿妧其实是林唐的庶妹,到了如今林珩倒是喜欢得不得了,连碰一下都不给,林唐就小声儿嘀咕了一下。

只是林三公子转身就精神抖擞地看向身后的昭容长公主了。

“若长公主能成全有情人,那日后也是一桩美谈是不是?”

他笑得和气极了,昭容长公主惊疑不定,目光怔忡了片刻,不由自主地看向阿妤的方向,却见此刻那本梨花带雨柔弱无比的少女正露出惊慌与不甘怨恨的表情。

她心中微微一动,到底也是自宫中长大的,瞬间明白了什么,眯了眯眼,突然露出几分冰冷之色,慢慢地化作了柔软的退让,低声说道,“你说的对。且阿玉……我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好受。”她轻叹了一声,俯身慈爱地摸了摸容玉俊俏的脸。

“母亲一向疼你。若你真的喜欢,母亲也不愿叫你失去你喜欢的人呢。”

“母亲?!”昭容长公主竟然被林唐劝说动了心,容玉顿时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来。

“做母亲的,哪里倔得过自己的孩子呢?见到你喜欢谁,哪怕我心里不认同,可也愿退一步,努力去喜欢她,承认她。”昭容长公主黯然一笑,美艳无比的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又有几分隐忍。

见她哪怕那样愤怒伤心,却依旧对自己妥协,容玉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只觉得自己为了阿妤忤逆疼爱自己的母亲混账不孝极了,只跪在长公主的面前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母亲。日后,日后我再也不会忤逆母亲的话了。”

因这一时的宽容,容玉就想到这些年昭容长公主对自己的疼爱与爱惜,越发红了眼眶低声说道,“也请母亲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有意令母亲伤心。”

他垂头,将头抵在地上。

“你觉得娶她会快活就好。”昭容长公主轻叹了一声,目光就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太夫人与震惊的南阳侯夫人身上。

“这,这就完了?”林三太太方才看戏看得乐呵,只觉得二房这闹出的乐子能叫她笑话好久,突然见峰回路转,二房庶女竟然攀上了长公主府,顿时傻眼了。

这哪里是乐子,简直就是二房走了狗屎运了好么?

那可是长公主府啊!

“长公主这是何意?“宁国公夫人就皱眉,有些不悦地问道。

“阿玉既然喜欢她,那就娶了她。”见阿妤美貌的脸上尚带泪痕,此刻正瑟缩得双目泛红,惊慌得不得了,昭容长公主心中冷笑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对太夫人说道,“这两个孩子彼此有情,我也想明白了,何必棒打鸳鸯,坏了他们之间的情分呢?左右长辈们都在,若太夫人也点头,那就全了这两个孩子对彼此的一片心,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就笑着说道,“阿玉得一佳人,也是一份福气。”

她红唇挑起,露出几分冰冷来。

“公主府要娶她?”太夫人还未开口,只是闭目不语,南阳侯夫人就忍不住不可置信地问道。

开什么玩笑?

方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呢。

“自然。”昭容长公主淡淡地说道。

此刻阿妤已经透不过气来了。

她疯了才会嫁给容玉。

可是若南阳侯夫人这个嫡母同意了,只怕她就真的要跟容玉成亲了。

就算不成亲,可若有了名分,日后那些高贵的皇族宗室,谁又会顶着抢夺长公主之子未婚妻的恶名来爱惜她呢?

“既然长公主都允了,母亲不妨大度一些,全了这份深情。”见南阳侯夫人露出几分迟疑,林唐就压低了声音劝道,“到底是林家女,阿妤的名声都坏了,也只好嫁给阿玉才行。母亲,你点了头,成全了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只当是为自己积福吧。”

他是南阳侯夫妻的独子,一向为南阳侯夫人珍爱,因此听到儿子也赞同,虽她觉得便宜了乐阳郡主母女,却还是勉强说道,“那就……”

“不!”

她才想点头,却听见此刻,传来了少女凄婉的声音。

本虚弱无力地伏在一旁的美丽少女,一下子就扑倒在她的面前,抬头含泪叫道,“太太不要叫我嫁人!”

正露出欢喜笑容,俊俏的脸上光彩夺目的容玉,一下子就愣住了。

“阿妤?”他似乎没有听明白,怔怔地唤了一声。

此情此景,怎么像是他在强迫她似的?

阿妤只是回头看了容玉一眼,就将头转到了一侧的昭容长公主的身上。她知道嫡母是靠不住的,急忙爬过来给昭容长公主磕头,流着眼泪说道,“小女已经和长公主说过,小女对容公子没有一点的爱慕之心,也从未想过嫁给容公子!他是小女的朋友,可是小女对他只有好友之心,并无爱意!之前,不过是容公子自说自话,可小女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她担心这门婚事成了,因此口无遮拦,哪怕说得激烈了些,可短短时间仓促之下,也顾不得了。

她只担心若再有一点的暧昧,就被突然关心起了儿子幸福,必定要她嫁给容玉的昭容长公主只充耳不闻,叫她嫁进门。

若是那样……

她如何能忍受自己这般才貌,却只嫁给一个没有爵位恐有荣华的小公子呢?

虽说宫中的皇子她未必能够得上,可是宗室皇族之中那么多的亲王郡王,她生得如花似玉,还才名动京城,未必不能嫁给人杰。

容玉,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哪怕昭容长公主已经猜到会是眼前这一幕,然而见到阿妤这样撇清自己,也气得不轻。

她头上的朱钗步摇气得上下翻飞,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指用力地指着阿妤,眼里露出真切的恨意。

阿妤竟敢玩弄他儿子的感情,她只恨不能将阿妤扒了皮!

“只当容公子是好朋友么?”阿妧读书少见识少,也没见过阿妤这样无耻的人啊,想到早前容玉与她十分亲密的样子,她不由叼着胖手指想了想,这才讷讷地说道,“只当做朋友么?可是七姐姐,你心底,朋友都是可以用手臂拥抱着他,将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将额头抵在他的身上哭泣的么?”

这朋友也太亲近了,阿妧顿时抖了抖胖嘟嘟的小身子,在阿妤震惊的目光里歪了歪头,一脸的好奇。

“更何况,你知道他喜欢你,既然对他无心,为什么还要和他那样亲昵?那样亲昵,不是认同接受了这份喜欢的意思么?”

一颗胖团子稚嫩好奇的声音,顿时就令阿妤身上充满了恐惧。

“不是的,不是的。”她流着眼泪用力摇头,回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容玉含泪道,“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不想叫你伤心罢了。你都误会了我。我,我也没说过喜欢你,是不是?”

看着眼前这一幕,阿妧突然想笑了。

这得多无耻才能说出这种话还理直气壮?

这得多傻才能被这么糊弄,最后丢人丢到了别人家里呢?

这可是宁国公府,容小公子被阿妤嫌弃成这样儿,之前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情投意合,还为阿妤和长公主抗争。

简直就是和笑话儿一样儿了。

一向爱八卦爱凑热闹的胖团子觉得今日这八卦能叫自己回味一整年,想必不日这外头就得有各种关于容小公子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流言蜚语了。

她得了这么大的一个八卦,顿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看着容小公子那懵了的恍惚,哼哼了一声抱着林珩的脖子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道,“大哥哥又不是不知道,那天他多气人。”容玉那日为阿妤出头,将指责拍在了阿姣阿馨的脸上。

他坚定地认为阿妤是天下最美好的人儿。

如今美好的人儿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瓜子。

“总之,我不能嫁给你,请你原谅我,也放过你我彼此吧!”阿妤抽噎着,可怜到了极点。

容玉静静地看着这泪流满面的少女,见她此刻露出一副疏远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初笑吟吟枕在自己肩头,和他一块儿看山看水,与他十指相扣的模样,顿时眼眶一红,冲出了门去。

“贱人!你想嫁进门,痴心妄想!”

昭容长公主在儿子在的时候摆出一副无奈慈爱的模样,儿子一跑顿时就翻了脸,反手就一耳光抽在松了一口气的阿妤的脸上。

将这柔弱的少女一巴掌给抽倒在地,她停了停脚,这才转身对宁国公太夫人低声说道,“今日冒犯贵府,来日,我亲自来府中赔罪。”

她到底唯恐儿子伤心至极再生出什么事故来,带着人匆匆地追了出去。见她扬长而去,被打在地上努力还爬不起来的阿妤顿时就心中慌乱,再看宁国公太夫人那了然的目光,她哪里还不知道,林唐方才那些善意的话,都是在糊弄她,吓唬她。

吓得她方寸大乱,她才会口不择言,彻底与容玉切割。

“好了,长公主走了,这事儿看起来也了了,也算是圆满。”

宁国公太夫人看都不看尖声哭泣给自己磕头的阿妤,只用一双苍老的眼睛审视地看着一脸坏笑的林唐。

“将计就计,顺势而为,连消带打……全挂子的武艺。谁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危机:

阿萝:三哥你撑住!

林三:嘤……

☆、第73章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林三公子的身上。

只有一颗胖团子鬼鬼祟祟地往她家大哥哥的怀里钻了钻, 打定主意装死。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自己的想法。老太太,您莫非还不相信不成?”林唐脸上的坏笑僵硬了一瞬, 突然仰天哈哈地笑了两声。

他虽然并不是一个黏黏糊糊的性子, 不过此刻还是快步走到了宁国公太夫人的面前笑着拱手道,“前儿才跟宫中娘娘们学到的手段, 拿出来叫您笑话了。只是这事儿我虽然怀了心机,也没有坏心眼儿不是?”他笑得特别伶俐, 顶着太夫人审视的目光完全没有动摇。

“哪位娘娘的手段啊?”太夫人就眯着一双犀利的老眼问道。

林唐虽然一向伶俐, 可是也没有这般……阴柔的心机。

这种心机, 怎么这么像是女子所为?

只是林唐除了在南阳侯府,素日里也很少与女眷往来, 若说这是跟南阳侯夫人学的……

就林唐方才的那一串儿的心机,别说南阳侯夫人,就是南阳侯夫人母女三个捆一块儿都赶不上。

因这心机深沉, 太夫人心里就莫名地忧虑了几分, 十分担心林唐身边有个妖精迷惑了他。如今就能看出心机, 那来日还了得?只怕若再亲近些, 南阳侯府都得叫妖精一口吞了。只是见林唐百般隐瞒的样子, 太夫人还是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摆手说道, “算了, 宫闱之事,我也不问那么清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够了。”

“孙儿明白。”林唐见她不予追究,就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了阿妧一眼。

他的嘴角顿时抽搐了。

那胖团子此刻钻进林珩的怀里,也只露出一圆滚滚的小屁股在抖来抖去了。

胆小鬼!

林三公子心中发狠,却见林珩意味深长地看过来,顿时心中一凛,偏过头去。

“还有你。”虽不知是何人帮林唐出了这么个主意,然而到底是为了林家的名声,因此太夫人勉强还能不欲深究。

可阿妤就不一样儿了,这姑娘在外头花红柳绿的,自己翻了船还连累了家中,叫人家公子的家人找上门来,这国公府不丢脸就奇了怪了。太夫人心里都要气死了,看着在地上瑟缩成一团抽噎磕头的阿妤,冷笑说道,“你一向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如今可好了?为人轻贱,连累家族!”

特别是阿妤勾引了人家,竟然还不想嫁给人家。

就不必说太夫人听见这些话时气得是如何炸了肺的了。

这跟外头的那些青楼女子有什么分别呢?

见此刻阿妤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越发娇艳欲滴的脸,那清纯柔弱的模样顿时就令太夫人目中一黯。

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既然这样放荡,林家就断然容不得你。不论是为了给长公主交代,还是为了家中的女孩儿,你都不能再留在林家。”她一摆手,就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将阿妤给扣在了地上。阿妤还未反应过来,一张雪白的脸就被压在了尘土里。

她奋力挣扎,可哪里是这些做惯了粗活儿的婆子的对手,竟动弹不得。

“老太太,老太太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这是阿妤第一次踏足宁国公府,素日里与乐阳郡主一块儿艳羡的国公府,此刻却令阿妤感到无比的恐惧。

她可怜巴巴地求饶,哭得涕泪横流,完全没有了美态,只剩下了狼狈和惊慌。

然而太夫人却依旧无动于衷,一双犀利苍老的眼越过了滚在林珩怀里怯生生探出一颗小脑袋的阿妧,见她小爪子扒着林珩的手臂,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过来,那双眼睛单纯懵懂,就下意识地避开,冷冷地看住了三房的阿芝与阿静。

见此刻阿芝竟然还兴致勃勃地看着阿妤这般柔弱美丽的少女被治罪,完全没有引以为戒的意思,太夫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倦怠来。

叫她说,阿芝就有阿妤的几分狐媚做派,只是东施效颦,还不及阿妤灵秀。

“拖下去,送到家庙里去。没有我的话儿,不许再放她出来。”

听了她的决断,阿妤吓得顿时大哭起来。

这要是被扔到家庙里去,只怕瞧着太夫人对她的这份不喜厌恶,她这辈子都别想被放出来了。

可是这怎么行呢?她拒绝了容玉,将他的心意踩在脚底下,甚至不惜得罪了昭容长公主,都是为了自己日后的风光显赫呀。

“老太太饶了我。看在,看在我母亲的份儿上,她是郡主,是皇族,您怎么可以这样作践我?!”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和胆识,几乎挣脱了那几个婆子,撕心裂肺地叫道,“老太太就算不看在我们,也要看在,看在宫里的贵妃娘娘!若娘娘知道您这样对待南朝皇族之后,娘娘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花容扭曲,姣好美丽的脸上露出疯狂之色,声音也变得凄厉无比。

这声音叫阿妧往林珩的怀里缩了缩,眼巴巴地拱着小爪子为太夫人鼓劲儿。

可千万别被她吓到,又放过阿妤呀?

太夫人虽听不见阿妧的心声,可是听见阿妤这般放肆的话顿时就忍不住冷笑道,“郡主?皇族?你与我开什么玩笑!亡国的货色,也配在我的面前提什么郡主皇族?!你们有什么高贵的?不过是一些被拖拽到陛下面前不肯殉国的俘虏,陛下隆恩,饶了你们的性命,你们自己倒把自己比得天高!你母亲又是什么王府的郡主?若当真有皇族郡主的高傲,又怎会自甘卑贱,来给我儿子做妾?!”

她声色俱厉地看着阿妤,见她一张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便不屑地笑了。

“既然自甘下贱地做了妾,就少摆什么郡主皇族的谱儿,都侮辱了你南朝皇族的祖宗!你母亲就是要低人一等,你自然也没什么高贵的。”

一个庶女,竟然还在她面前摆谱儿。

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且叫太夫人说,南阳侯府内院儿已经算太平的了,不然若换了顺昌侯府,换了诚王府,就乐阳那种德行,还敢自诩为郡主?

早就被主母给抽烂了。

“日后,南阳侯府里就只有一位侯夫人,剩下的都是姨娘!少在我的面前提什么郡主来恶心我。怎么着,你母亲是郡主,我这个老婆子也要给她磕头请安不成?且我也告诉你,就算是姨娘,她也未必坐得稳这个位置。侍奉主母,服侍侯爷,自称婢妾,那府里谁再敢口称郡主,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蛋!”

见阿妤一双美目崩溃地看着自己,太夫人就勾起了一个冷厉的嘴角弧度。

“你就是个寻常庶女,别把自己当成天仙儿。从前你姨娘养坏了你,叫你心比天高,日后你就在家庙里住着,好生反省吧。”

“我要见父亲。”

阿妤的一颗水晶心肝儿,简直就叫太夫人给捅碎了。

她从未听见过这样刻薄的话,也从未听说过谁将自己的身份,这样直白地袒露在她的面前。

原来翻开那些繁华与宠爱,她的身份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卑贱的庶女么?

“就算你见了他,我也不会饶了你。你问问你父亲,敢不敢忤逆他亲娘?除非他不想要前程名声了!”

见阿妤对南阳侯竟然还怀抱期待,太夫人就冷笑了一声,见南阳侯夫人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怔忡,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心疼南阳侯夫人这么多年的苦楚,可这儿媳也实在拎不清轻重,这时候不借着机会将阿妤与乐阳打压下去,在这儿自己生什么闷气呢?

阿妤勾引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固然令人恼火,可也是个机会,只要南阳侯要点儿脸,都会对乐阳母女生出微词。趁着这个时候收拾了乐阳,还有长公主做把柄,谁都说不出什么,甚至都不会有人说南阳侯夫人嫉妒,容不得妾室庶女。

多么好的机会啊。

“你回去也好生教导乐阳,不许她再生事。”她顿了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到底是做婆婆的人,总是对儿子的后院儿指手画脚,瞧着也不好看。

“儿媳明白。”见太夫人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南阳侯夫人也有些羞愧。

弹压妾室庶女,这些活儿本该是她干的,可是如今太夫人却帮她收拾得利索了。

若此后她还压不住乐阳,那不仅是辜负了太夫人,还坑了自己的闺女。

“拖下去吧,真是碍眼。”见这房中再次寂静了下来,宁国公夫人垂目不语,南阳侯夫人神情恍惚,林三太太总算是精神抖擞了。

阿妤这个庶女嫁不得好人家儿,还被治罪,这叫她心里瞧着颇幸灾乐祸,此刻抚了抚不敢再簪花的鬓角,她就娇笑着对太夫人说道,“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何等卑贱,老太太又何必和她置气呢?都脏了老太太的嘴。”她讨好地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阿静垂了垂头,颤抖了一下。

“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太夫人就淡淡地说道。

她将林三太太放出来,本是有一桩事想要她配合,因此才对她有了几分宽容。

林三太太却茫然不知,见太夫人待自己十分容忍,就急忙赔笑道,“二嫂房里的事儿,难道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了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丫头干了坏事儿若传出去,阿芝阿静不也是被连累了么?”

见太夫人一脸不耐,她一双三角眼慢吞吞地扫过愤恨看来的阿妤,就笑着说道,“只是老太太也别气,谁家没有一两个败类呢?有这不省心的死丫头,可也有十丫头这等出入宫闱,往来皇族的有出息的,给老太太添光彩呢。”

她叫宁国公给骂了一回,就不敢在脸上露出对阿妧的恶意,反而多了几分讨好。

只是虽在捧着阿妧说话,可她的眼里却忍不住生出几分嫉妒。

出入宫闱,巴结上皇后娘娘,这样体面风光,宁国公夫人没说拉她的阿芝一把,却只带着这个二房庶女。

若说阿妤卑贱,那这阿妧难道就不卑贱了不成?

不过是运气好,巴结上长房,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倒叫别人都比不上她了。

然而这样的心事林三太太哪里敢叫人看出来,若她再犯错,没准儿林三老爷就真的要休了她了,因此她就笑吟吟地地阿妧笑问道。“宫里气象不同,哎哟,这得多大的造化才能给皇后娘娘请安呢?听说十丫头你还觐见了陛下?这可不是天大的运气?你八姐姐年长你许多,可也没见过宫里的各位娘娘呢。十丫头不如跟咱们说说,这宫里头与咱们外头有什么不同?娘娘们都是何等风姿?”

她讨好地看着自己,阿妧就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那个什么,这三婶儿是不是疯了?

堂堂世族勋贵世家,拿入一回宫就当能上天的大事儿,还造化?

初入宫廷,谁家勋贵女眷不是常事儿啊?

这不能林三太太自己进不去,就在国公府里摆出一副进一次宫门就要普天同庆,挂在嘴边儿十几年的那种姿态是不是?

这太掉价了啊。

胖团子纠结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太夫人的脸色,却冷不停叫正流泪颤抖的阿妤那怨毒的目光给刺了一下。

那种含着恨意与敌意,仿佛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的目光,叫阿妧呆了呆。

她没恨阿妤就不错了,阿妤又为什么要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呢?

“日后十丫头还要常入宫觐见,莫非每进宫一次,都要和你说说?”太夫人这话没说错,因宁国公夫人不同常人,乃是皇后的亲妹妹,阿妧养在宁国公夫人的膝下,被皇后另眼相看是很正常的事儿。

且还有靖王的面子,若日后经常入宫这话儿也没错儿,她微微一顿,见林三太太讪讪地笑了,不敢反驳,这才见到阿妤那恨毒的目光。见她看的是阿妧,太夫人心中一转,就明白她为何这样看阿妧了。

同为南阳侯的庶女,从前天地之别,可如今却正好儿颠倒个个儿。

阿妤不恨胖狐狸就奇了怪了。

只是阿妤就算再恨,又能拿阿妧怎么办呢?因此太夫人虽心中不喜,也懒得于这丫头计较,只命人将阿妤拖了出去。

林唐一双噙着笑意的眼慢吞吞地扫过阿妤麻木得已经不知挣扎的背影,挑了挑眉梢儿,对阿妧眨了眨眼。

胖团子默默转身,扒在林珩的脖子上,拿屁股面对她家三哥。

林三公子眼皮子顿时一跳。

他默默地忍耐着,在林珩警告的目光里才没有上前,用力地拧这团子的屁股一把。

恰在此时,一脸幽怨的宁国公大人垂头丧气地提着一提纸包儿迈入门中,回头,默默地看了正一脸平静就跟来自己家的靖王一眼。

他再一回头,就见满地狼藉,满室凌乱,众人脸上目中都带着几分激烈与恍然,连这天天上门的靖王都顾不得了,急切开口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么?”

莫非是八卦?

突然国公爷好气哦。

感觉错过了八万两。

☆、第74章

国公大人这一生也没有别的爱好了。

可是才经历了昭容长公主兴师问罪的太夫人简直不想理睬这个儿子。

她冷哼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拉着南阳侯夫人低声叮嘱叫她回去如何如何收拾乐阳, 如何稳定南阳侯的内宅。

虽说乐阳母女嚣张狐媚, 勾引容玉还心比天高连容玉都看不上实在无耻,太夫人很恼火。可是令太夫人最恼火的却不只是阿妤这样狐媚勾引男子, 而是显然这一回南阳侯府算是把昭容长公主给得罪了。

这皇家公主,陛下面前很说得上话儿的长公主, 这是说得罪就能得罪的么?乐阳母女这么干简直就是坏了南阳侯的前程, 如今昭容长公主忍着耻辱不发难, 回头关键时刻缩头缩脑地给使个绊子,那找谁哭去?

就算是南阳侯不大听话, 可是太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是她一生最大的骄傲。

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儿子。

林三老爷也很能干,可是再能干, 也越不过南阳侯去、、。

更不要提此刻没心没肺一门心地想知道发生啥了的宁国公了。

“父亲, 我知道。”

胖嘟嘟的小团子鼓了鼓胖腮凑过来, 很殷勤地撅着小屁股趴在长兄的怀里, 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

“我都告诉父亲呀。可精彩啦。”

她大大地比划了一下, 在太夫人抽搐的目光里仰着小脑袋很骄傲的样子。

这一回, 连宁国公夫人都恨不能笑着叹气了。

“哦哦, 亲闺女唉!”宁国公就觉得这世上最懂自己的就是胖团子了, 要不咋说是父女呢,这父女是多么的相像哟。

他急忙捧起了手里提着的纸包很开心地挤着儿子坐了,见林林珩纵容地往一旁坐了坐给他留了位置, 就飞快地拆着纸包满意地说道,“大清早儿给你去买的,说是前门火烧儿,肉馅儿的,可好吃了。”纸包儿一打开,就热气腾腾地透着很香的味道,胖团子抽了抽小鼻子,露出大大的笑容。

“给父亲吃。”小小的火烧儿酥脆极了,阿妧捧起一个,殷勤地先送给宁国公。

国公爷哪里享受过软乎乎的小闺女喂给自己吃东西呢?且小闺女不吃,先给自己吃,这想想就叫人热泪盈眶啊。

他一张嘴,小火烧儿就全没了。

阿妧瞪大眼睛看着难得战斗力非凡,一口一个火烧的国公爷。

国公爷慢慢地咀嚼了一下,仰天就倒,翻起了白眼儿。

“没有那么大的嘴,偏要吃这么大的烧饼,给我一个。”宁国公太夫人见这路人甲儿子一个火烧都差点儿噎死他,也是说不出啥了。

她伸手,见胖团子点点头乖乖地举着个火烧给自己,就哼了一声抢过来吃了,见这胖团子殷勤地数着数儿,分了各位长辈之后数了数剩下的,一看还有七八个,胖腮都幸福地鼓起来了,捧着一只火烧笑呵呵的,就低声说道,“真是个没见识的狐狸。”

吃个火烧还这样开心,这简直太掉价了。

林三太太再次没有享受到胖团子的孝敬,心里越发恼恨,却识时务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阿芝的眼眶红了,却拧着自己鹅黄色的春衫什么都不说。

“都是我的啦。”阿妧捧着小肚皮嗷呜一口咬下去半个烧饼,往里头看了看,见都是绵软香喷喷的肉馅,就觉得开心极了。

靖王将滚到宁国公夫人怀里要求喝水的宁国公推到一旁,坐在林珩的身边,目视之。

林世子淡然微笑,一边吃妹妹喂到嘴边的火烧,一边对靖王微微一笑,修长的手臂揽着胖团子就是不叫靖王接手。

“殿下也吃。”阿妧自己吃得眉开眼笑的,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烧饼,馅儿大皮尔薄,酥松的外皮儿还有芝麻一嚼香喷喷的,她吃得踢着小脚儿很快活,还时不时趴在林珩的手臂上咕噜咕噜去喝兄长端给自己的甜茶,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见靖王安静地看着自己,胖团子满嘴都是芝麻粒儿,小嘴巴动了动,就很大方地说道,“殿下是不是也觉得好吃?”她已经喂给靖王一个,不过显然靖王意犹未尽。

“若殿下没吃饱,就再吃两个,别饿着。”她就愿意跟靖王分享好吃的。

“确实没吃饱。”靖王见林珩防自己跟防贼似的,哼了一声俯身垂头,将胖团子手里的那半拉烧饼叼走。

“哎呀。”

阿妧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胖爪儿,见靖王一副习以为常地吃了烧饼,沉默了一下就丢开了。

她又拿了一个,幸福地咬了一半儿,正侧头喝茶,却感到有很锐利的感觉擦过自己的手指,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自己的胖手指上。

她再一回头,手上的半拉火烧又不见了。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靖王还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给殿下拿一整个儿的吃。”这总是跟自己吃半拉算怎么回事儿啊?阿妧扭了扭小身子,表示自己也很想吃一整个儿的烧饼,只是殷勤地捧给靖王一个大的,他却只是摆了摆手。

胖团子歪了歪头,当靖王饱了,只是才啃了手上的火烧儿一下,剩下的又转眼就消失不见了。胖团子就看着自己空空的小爪子惊呆了一会儿,数了数剩下的,她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忧伤地说道,“我饱了,都给殿下吃。”

“怎么可能,再吃一个。”

靖王摊手摸摸这胖团子圆滚滚的小肚皮,就觉得团子这是谦虚了。

就这一点儿都不鼓,明显还可以再吃三四个。

胖团子和她哥的目光都汇聚在捏着自己小肚皮的大手上。

“十妹妹当真是饱了。”林珩含笑拍掉靖王的手,见他不悦地看着自己,就笑着问道,“殿下今日怎么又上门了?”

一个“又”字,显然就代表了林世子已经很不高兴了啊。

“我过来看看阿妧。你喜不喜欢看见我?”靖王才不理会林珩,只垂头看胖团子。

“喜欢!”阿妧用力点头,声音也不小,完全忘记了亲哥那千疮百孔的心。

见她乖乖的,小胖脸儿红扑扑的还带着几粒芝麻,娇憨可爱,大抵是靖王殿下将胖团子养得好,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眉目似画,虽是一颗胖团子,却瞧着并不蠢笨,靖王心里就生出无比的满足。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亲手养大一颗团子更令人感到成就感的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将胖团子脸上的芝麻擦掉,想了想,将芝麻抹在了这团子的嘴唇上,看她下意识地吧嗒吧嗒吃了,就露出一丝笑容。

“……”林世子看着这一幕心情略复杂。

林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跟着抽搐。

他和靖王虽关系还凑合,不过显然并不十分亲密,此刻看着靖王奇异的举动,林三公子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对了,父皇昨儿晚上从宫里给我传出话儿来,叫我素日里照看阿妧些,不要叫她吃了委屈。还叫我照顾她。”

话说皇帝也蛮讨厌的,大半夜的叫内监上了靖王府的大门,这时候人家靖王已经休息了好么?不能欺负人家夜里没人陪孤枕难眠不是?不过皇帝的叮嘱倒是叫靖王很满意,见宁国公夫妻同时一怔,回头看他,靖王就挑眉说道,“所以,今日本王是来带团子回府的。”

这个就是奉旨养团子了。

“陛下怎么会突然想到阿妧?”林珩不由疑惑了。

他见妹妹小小一只,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怀里,犹豫了一下。

打死他也不相信皇帝看上了一颗团子,是不是?

“是因为昨天,陛下说我肖似三公主么?”阿妧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起这个,阿妧一点儿都没有感到自己被当做替代品的愤怒或是不开心。

叫她说,那都蛮矫情的。

反正宠爱都给了,管在他心里把自己当成谁了呢。觉得过得开心,过得美滋滋的就好了不是?

“你不是别人。”靖王觉得皇帝多少是有这个意思,只是见阿妧一双眼睛黑黝黝的,他心里不知怎么一软,就露出几分温柔。

铁汉柔情啥的,其实真的不大合适靖王殿下。

阿妧看着那张挤出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扭曲得叫自己心里乱跳不跳简直要吓死的笑容,却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了靖王的心意。

她如今也下定决心给靖王当一段时间的职业团子,啥时候自己长大了干不动了,能当窈窕小美人儿了之后再退位让贤就好了。因心中稳稳的,她就好奇地问道,“三公主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垂头摸了摸自己胖嘟嘟的小肚皮,就露出几分诧异。

三公主莫非也曾经是一颗胖团子?

“听说小时候和你一样儿胖,还喜欢粘着父皇,大一点儿去跟着显荣姑母去了秀营,十二岁战死,没别的了。”靖王干巴巴地说道。

三公主比他年长,又是跟在显荣长公主身边,他也不大熟悉,只是记忆里是个爱说爱笑的小姑娘。

当初皇帝死了好几个公主皇子的,因此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皇帝这突然提起三公主,也令靖王蛮诧异的。

“巾帼英雄。”阿妧就惆怅地小声儿说道。

靖王一提秀营,她就一个哆嗦,不知怎么就想到阿萝来。

“如今天下承平,虽江东匪患众多,不过都是乌合之众,不会再有当初的危险。”说起来,南朝虽然糜烂,可当真还有些忠臣良将保驾护航,若不是皇帝这一鼓作气冲击而下,内还有南朝皇族内部权臣争斗不休,国都要亡了还在那儿窝里斗,硬生生地撤换处置了几名在前线不利却拼死抗争的大将,皇帝陛下想要横扫南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想到那几位大将,靖王倒是蛮钦佩的,哼了一声。

忠臣良将倒是都以身殉国了,反倒这帮废物皇族腆着脸苟延残喘。

南朝也有节义之士,当初也得北朝敬重。

只可惜叫一些人给毁了名声,反倒提起南朝就都觉得不是好饼。

这叫靖王每每想起,总是有几分不悦。

叫他说,当初就该把这帮南朝废物皇族一刀给砍了。

“那陛下看见我,会伤心么?”看见她就想到早逝的爱女,皇帝一定很难过。

“他糙的很。”皇帝那粗汉哪里有那么细腻的心思,靖王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他若喜欢你,你接着就是,左右不吃亏。”

这么没良心的话若是叫皇帝听见非一口血呕出来不可,然而胖团子还用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她听了一会儿旧事,小脑袋枕在兄长的肩膀上只觉得很幸福悠闲,摸了摸小肚皮,果然觉得又饿了,捏了一枚火烧轻轻掰开,一半儿自己吃了,一半儿就很熟练地送给了靖王。

见她终于懂得有什么都和自己一块儿分享,靖王的眼底就露出得逞的笑意,决定叫胖团子习惯,日后总是会念着分给自己。这厢和乐融融,然而南阳侯府却已经火上房了。乐阳郡主一脸惊惧地在地上转圈儿,脸上有几道刺目的血痕,可是她也顾不得遮掩了。

昭容长公主兴师问罪而来,又去了宁国公府,听说是因阿妤与容玉交好之事。

乐阳郡主知道得不多,可也知道阿妤当初的确是对容玉用了心思攀附的。

那样娇养傲气的小少年,想要拢住他的心,对于阿妤来说易如反掌。可是若添上昭容长公主,就叫她很不安了。

只可惜如今她被南阳侯夫人压制,风光不再,这府中的下人都是一群看人下菜碟儿的,因此对她也怠慢起来,消息也不及平日里那样灵通,此刻她都焦急了半晌,却不见有什么动静。

这心焦的时候,她也不在意为何这几日阿萝竟然没有来给她请安了,直到一中年仆妇快步进来,急忙拧着柔软的腰肢快步过去,也不叫仆妇给自己跪下请安,连声问道,“到底怎么了?还,还有,侯爷呢?他有没有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胡乱地将一个金倮子塞进这仆妇的怀里。

“可不好了郡主!”这仆妇一转眼就将金子给收在了自己的衣裳里,脸色焦急地说道,“咱们姑娘叫老太太给送到家庙里去了,仿佛是听说长公主想要叫姑娘给她做儿媳妇儿,姑娘却不肯,惹怒了长公主。”

见乐阳郡主一愣,她就大声叹气道,“说是那位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喜欢咱们姑娘极了,非娶她不可,因此长公主才点了头。您也知道……长公主最重脸面,咱们姑娘拒绝了她,她面上挂不住,老太太正想处置姑娘,自然顺水推舟了呀。”

她装模作样地就抹着眼泪哭道,“可怜咱们姑娘了,这往后去了家庙,耽误了花期可怎么办?”

她哭声一起,乐阳郡主顿时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太夫人这处置了阿妤,第二个饶不了的就是她呀!

她怎能坐以待毙?

“侯爷呢?!”她如今能依仗的,也只有南阳侯了。

那仆妇顿时哽咽了一下,为难地看着脸色仓皇,不负素日清丽温婉的乐阳郡主。

“侯爷,侯爷说,他忙。女眷之事,全凭老太太做主。”

☆、第75章

“什, 什么?”

乐阳郡主听到这句回应, 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敢置信地尖声道,“你骗人!”

南阳侯, 一直宠爱她们母女的南阳侯,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他一向都知道的呀, 宁国公太夫人是那么讨厌她们母女。

因她夺了南阳侯夫人的宠, 太夫人一向将她视作眼中钉处之而后快啊。

一切全凭老太太处置?

那岂不是将生死都交给了老太太?

她都死到临头了,他还在军中忙什么?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是, 侯爷就是这么说的啊。”这仆妇难得见到一贯雍容温柔的乐阳郡主, 这位传说中南朝的皇族竟然会这样尖锐地叫嚷,差点儿叫她给吓成疯子, 此刻就觉得怀里这位郡主给她的金子很咬手了,磕磕绊绊地说道,“奴婢往侯爷的军中去,侯爷正忙极了,听见家中有事, 只说老太太决断, 侯爷赶不回来啊。”

她努力地辩解,见乐阳郡主这微微一怔,露出几分哀荣容, 就退后了一步。

只是她多解释了两句,倒是叫乐阳郡主心中缓和了几分。

看起来南阳侯并不知道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对,她不也是叫人紧密地探寻, 才知道阿妤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南阳侯最近一向忙着差事,她也是早就知道的事儿,如今想来,南阳侯说凭太夫人决断,却不将决断的权力交给南阳侯夫人,已经是护着她了。

虽然心中自我安慰,可乐阳郡主的心里却总是过不去。她忍不住晃了晃柔弱的身体,只觉得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可以去讨个公道的地方,一时茫然地退后,靠在了一旁的廊下的柱子上黯然垂泪。

这婀娜柔弱的模样,就是那仆妇见了也不由在心中暗叫了一声狐狸精,只是此刻垂泪给谁看呢?

南阳侯也回不来啊。

乐阳郡主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立刻将爱女给救回来。

“六姑娘呢?”她又急忙问道。

“仿佛是三公子走的时候将六姑娘给关起来了,说六姑娘冲撞了他,还叫府中的下人围着不许人去救她。”

这仆妇眼睛都不眨一下儿地将一口黑锅扣在了林三公子的头上。

“他怎么和阿萝计较起来?也是,那丫头一向轻狂,喜欢惹是生非,惹恼了三公子也并不是不可能。”

虽看似疼爱阿萝,然而乐阳郡主怎么会真心爱惜阮氏的女儿,不过都是面子情罢了,平日里当着南阳侯的面儿展现贤德也就算了,如今南阳侯不在,她心里还记挂阿妤,哪里还愿意理会阿萝,带着鞭痕的脸上就露出一抹厌烦来,冷冷地说道,“既然三公子叫她反省,那就关着她好了!”

若林唐能关阿萝一辈子,她没准儿还拍手称快呢。

谁会认真地喜欢阮氏的女儿。

“奴婢明白了。”这仆妇急忙讨好地说道。

她顿了顿,又殷勤地说道,“若六姑娘来求助,奴婢只说郡主想了法子想救她,可三公子铁石心肠却不肯放人。”

她这样识时务,乐阳郡主的脸上就露出几分满意,更何况她如今在府中行事总是束手束脚,这仆妇虽然粗苯,可到底能叫她有些知道外头消息的办法。

她就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来温煦地说道,“你做事很合我的心意,日后你跟着我,我不会叫你吃亏的。”她将手腕儿上一个赤金红宝的镯子交给这仆妇,见这没见识的仆妇眼睛都瞪圆了,傻笑着将手镯往嘴里一咬,就露出几分鄙夷。

“多谢郡主!”

咬过之后,发现这镯子竟然是真金,这仆妇顿时就再给乐阳郡主跪下了。

见她被自己收买,乐阳郡主的脸上就露出浅浅的笑意,柔声问道,“你可有办法叫我出府?”

南阳侯不在府中,想来也不会知道南阳侯夫人胆子这么大,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这样侮辱他的爱妾爱女,乐阳郡主若是傻乎乎地留在府中等着,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她心中百转千回,用力咬了咬牙,见那仆妇犹豫了一下,迟疑地点头,顿时大喜。趁着此刻南阳侯夫人母子还没有回来,她忙穿了一件十分素淡的衣裳,一件大氅将自己从头遮盖到脚,鬼鬼祟祟地跟着这仆妇从角门儿走了。

她无声地跑了,南阳侯夫人直到晚上回府才知道此事,顿时气得不轻。

林唐就觉得这帮女人当真是麻烦,犹豫了一下,就慢吞吞地走到了阿萝的院子去。

自从有了阿萝这心机鬼,遇上事儿了林三公子都不爱自个儿动脑子了。

因乐阳郡主要表现自己的贤德与慈爱,因此阿萝的院子还不错,单独的小院子精致中又带了几分诗情画意,此刻阿萝正手里提着一柄战刀摇摇晃晃地站在院子里,香汗淋漓,一张绝色的脸因急促的呼吸与绯红的脸颊,还有那泛起了水意的明眸变得越发娇艳。单薄的裙子叫汗打湿了,露出了少女稚嫩柔软的线条来。就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模样,林三公子沉默了一下。

还真的蛮应该去给皇帝当宠妃的。

“看什么看,挖了你的眼!”阿萝反手将一旁的披风胡乱地裹在身上,横眉立目,却带了一份英姿飒爽。

林三公子越发沉默。

从前没有暴露的时候,还知道装庸俗地挑着眉梢儿喊一句三公子。

如今暴露了,就要挖了他的眼珠子。

“给你。”将蜜蜡手串儿丢给阿萝,见她警惕地看着自己,林唐简直要被气笑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给我首饰做什么?”

不过这蜜蜡匀净鲜艳,显然是上品宝石,六姑娘决定收下,回头给妹妹送去。

这世上还有如此好心没好报的人么?

林唐肺都要气得鼓起来了,努力隐忍别弄死这庶妹,干巴巴地说道,“你家小东西在长公主面前得脸,长公主特特儿只赏了她一人。她非要叫我给你带来。”

见阿萝一怔,绝色的脸上露出喜悦,却没有半分对妹妹能得到昭阳长公主青眼的嫉妒,林唐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就胡乱地往一旁坐了,垂头皱眉道,“我过来问问你,乐阳跑了,你觉得她是不是去找父亲了?”

若南阳侯回来庇护乐阳可怎么办?

“父亲是个孝子,处置阿妤是老太太的吩咐,父亲哪里能反驳老太太的话儿。乐阳跟着父亲十几年,还能不知道这个?”

昭容长公主兴师问罪而来,阿萝就知道阿妤这回是一不小心翻了船,自然知道她得不了好儿去,见林唐愁得不行,横眉立目的脸一变,幸福地将手串儿缠在自己雪白的手腕儿上,笑吟吟十分温柔地坐在林唐的身边坏笑道,“我教你说的话,你都说了吧?只怕容玉往后要恨死她了。”

林唐哼哼了一声,见阿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终于知道古人都真没骗人啊。

美人有毒。

这阿妤跟阿萝当了姐妹,还大大地得罪过她,也当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前儿在宁国公府里的话儿,都是阿萝教的,坏主意都是阿萝出的,果然,阿妤就倒了大霉,看起来往后还得失去一个铁杆儿的爱慕者。

容玉不由爱生恨,往后看见阿妤就往死里打就不错了。

“只是这也太危险了。你说,若她当场答应了这门婚事,岂不是叫她得意了?”林唐决定跟着心眼子七八十个的庶妹好好儿学学。

这学会了一点儿,往后他还怕什么同僚之间的争斗啊。

“容玉乃是长公主心爱的幼子,他真心喜欢阿妤,若看不清她是什么人,长公主越不肯,他陷得越深,总有一日,做母亲的是倔不过自己儿子,还是要娶了阿妤。”

见林唐茫然地看着自己,阿萝就柔柔地哼笑了一声,笑容甜蜜温柔,含着几分妩媚地说道,“只是你觉得嫁入长公主府是一件好事么?长公主厌恶透了阿妤,就算她做了自己的儿媳妇儿,这做婆婆的如何刁难儿媳妇儿,你会不知道?容玉那么傻,想刁难阿妤不叫他明白还不容易?阿妤若常常抱怨,男人时间久了,也会很烦的。”

折磨透了阿妤,不着痕迹地弄死她,这半点儿都不难。

弄死一个别家的女儿,和弄死自己的儿媳妇儿,自然是后者更简单。

碍眼的玩意儿没了,回头再给容玉娶个自己喜欢的继室也就完了,谁还记得阿妤。

阿萝反倒希望阿妤嫁入长公主府呢。

那样高的门第,长公主做婆婆,就算挨了苛待,南阳侯府也没谁敢去寻个公道不是?

她笑得十分可爱,林唐越发垂了头哼哼了两声。

“一肚子心眼子。”他叹气说道。

“难道你没有受益不成?”阿萝最烦这种道貌岸然,明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货了,哼了一声就不耐地赶人道,“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滚了。”

“你就告诉我乐阳去了哪儿。”

“滚滚滚!”

“去了哪儿?!”林三公子抱着柱子不撒手,怎么推都不走,大脸叫庶妹给推得变了形儿。

这么个厚脸皮,六姑娘也是败了,她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见林唐得意地看着自己,就摆手说道,“必定进宫求赵贵妃给她做主去了。她们这些南朝皇族一向同气连枝,动了她,赵贵妃还能不跳出来?阿妤只怕也得被放出来。不过你也想想,她为了阿妤竟敢去找赵贵妃做主,忤逆老太太,丢了林家的脸,父亲还能饶得了她?父亲一向心高气傲,一则家丑外扬,二则赵贵妃敢对林家家事指手画脚,你看着吧,父亲就算宠爱乐阳,这一回也指定不能饶了她。”

当然,都是活该。

六姑娘就笑得妩媚极了。

“这不能吧?”乐阳郡主傻啊?这不是自己将丑事闹得沸沸扬扬了么?

林唐不相信,然而阿萝却一语成谶,果然第二日,从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赵贵妃听闻自己的便宜外甥女儿阿妤被责罚去跪经,只哭花期的女孩儿却要凋零在清冷的家庙里可怜极了,哭着央求了皇帝。

做皇帝再富有四海也不能对别人家的家事指手画脚,因此含蓄地将南阳侯请到了宫里询问情况,等太夫人知道的时候,南阳侯已经带了皇帝的话儿回来。当然,皇帝不会为了个庶女就去得罪太夫人。

他就是跟太夫人商量一下罢了。

“陛下说到底是当初南朝皇族的血脉,若当真刻薄,只会叫人想咱们是不是过于对南朝皇族严厉,恐生出不好听的话来。”南阳侯就立在太夫人的面前干巴巴地说道。

他高大英武,威风凛凛,一双眼开合之间充满了威仪,可是太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却无端生出几分伤心来。

“难道我们还要供着她不成?”她看着这个出息却不怎么听话的儿子难过地问道,“不过是一个妾,难道我处置不得?乐阳这样骄狂,竟然敢闹得御前,都是你瞎了眼惯的!若我今日一退,日后她还不翻天?”

见南阳侯垂目沉默,无动于衷的样子,太夫人就喃喃地说道,“你宠爱这一个,若她当真贤惠,我也没有话说儿。可是她的德行你也看见了,她生的那个更是不堪。我只问你,若你不是南阳侯,若她还是高贵的南朝郡主,她怎么会给你做妾?”

“母亲。”

“当初你一无爵位,二无功勋,却愿意义无反顾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为你孝顺我的,只有你的妻子。那才是你该珍惜的人。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可你……”

提起这些,太夫人的声音就哽咽了。

“你的嫡女嫡子,性情模样儿哪里不及阿妤了?你做父亲的,又何曾疼爱过他们呢?”

见南阳侯沉默不语,太夫人就颤巍巍地摆手说道,“这些话如今跟你大概是白说,罢了,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是阿妤那丫头,我决不能放她出来。陛下的话儿也不行。若陛下当真心疼,下一道旨意,我自然不敢抗旨。可若陛下只说与我商量……”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只是商量,我就不必随着陛下的心意了!”她顿了顿,本想劝南阳侯撇开乐阳郡主,然而此刻看见南阳侯的目光,却心中莫名犹豫。

她儿子看起来十分平静,可是却似乎随时都会倾颓了一般。

难道他就那么喜欢乐阳?

“儿子走了。”南阳侯迎着太夫人的目光微微颔首,没有再为阿妤求情,转身就走出了太夫人的屋子。

他走出门外,却见屋子外头是一片的春光明媚,此刻院子里正有一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胖团子,头上勒着一条漂亮的带子,长长的在她身后飞扬,她咯咯地笑着,登登登地撇着小短腿儿,神气活现地滚过来。

望向这里,她眼睛顿时大亮,叫道,“父亲!”

她就圆滚滚地伸着小胳膊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