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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覆」也是诧异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释放精神力扫视梁谢的状况。

没有晋升,异能波动显示,这人还是七阶,并没有比自己强,但精神状态也不像出问题的样子。

那她突然发难,必然是有了别的凭恃。

她精神力立刻扩展,随即发现,她的精神力出不去这层楼!

这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用什么手段封闭了!

如此无声无息,她压根都没有察觉到危险,而现在,她的精神力根本穿透不出去,能做到这一点……

「江覆」的心沉了下去,九阶!

是九阶异能者!

作为曾经唯一一个九阶异能者的女儿,她拥有太多和九阶对战的经验了,她了解这个境界的可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母亲要是认真起来,一个念头就可以碾死自己。

七阶对上九阶,根本是无解的,连挣扎的必要都没有。

一瞬间她脑海里转过许多想法,手指微微扣着手上的镯子,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梁谢,你从哪里找到一个九阶强者?”

众人:!!!

顿时哗然,大家的反应比看梁谢发疯大得多。

“九阶?!”

“真的是九阶吗?”

“这层楼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我的精神力出不去了!”

“快看窗户,窗外的景色什么时候凝固了!”

“我们好像被困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了!”

因为曾经是九阶强者的下属,他们就算不如「江覆」了解的多,也知道九阶是什么概念,一位九阶强者,在当下足以改写一切规则。

甚至对他们来说,那是近乎神异的层次!

一时间,所有人心神俱骇,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齐齐看着梁谢,希望在她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梁谢将所有人的震惊甚至惊恐收入眼中,心底浮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复杂感。

这些人,也终于尝到,九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对自己狠狠施压的滋味如何了。

江珺荣活着的时候,自己可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目光再次落到「江覆」身上,却见她表情依然平静沉着。

她皱了皱眉:“你不怕吗?”

「江覆」没有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说:“那人是谁?要我下台可以,要覆安基地换一套班底也可以,但我要和对方面谈。”

“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江覆」往后一靠,如果真的面对一个想要她命的九阶,她确实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但对方既然没有立刻杀了她,那就表示要么对方不想这么做,要么就是对方有什么顾忌,那就有的谈。

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她怕惹恼那个九阶,造成无谓的牺牲,万一对方恶趣味地要一分钟杀一个在场的人来证明自己的无所不能,她怕是也阻止不了。

所以,她不把矛头指向那个九阶,而是看着梁谢,叹了口气:“梁谢,梁阿姨,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这大半年来,我们共事也很愉快,但现在看来,你心中对我和母亲,怕是还有很大的怨气。”

梁谢眼中闪过一抹暗色,神情有些怨愤:“我不该有怨气吗?没有我,江珺荣能坐上特云州州长的位置吗?但她是怎么回报我的?”

「江覆」点点头,感叹道:“母亲跟我说过这段往事,当年,你和母亲曾一起在联邦女子军队中服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后来,你因伤退役转业,我母亲则继续在军中任职。

“再后来天灾频发,母亲所在的部队进驻特云州,是你给母亲暗中报信,说联邦总统准备逃亡,联邦上层和一大堆富豪权贵会跟着一起走,而留下来的人,准备控制军队,割据地方,各自为王。特云州这支军队的背后,正是一位副总统及其拥趸以及他们的一大帮子家族。

“若让他们成功,特云将成为他们的后花园,像母亲这样的中高级军官,要么只能乖乖听令,要么就会被当做异类铲除。

“母亲得到你传来的消息,提前发动军变,擒住了当时的军中最高领袖,将特云州的这支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

“后来局势越来越乱,但母亲因为坐拥特云,站住了脚跟,而特云也因为有一支强军,维持了大体的安稳。”

「江覆」不急不缓地说着,在场不少人对这段往事不是很了解,也听得入了神,包括梁谢都被「江覆」的声音带入回忆。

「江覆」一边说,一边感受着环境,那个九阶没有阻止她,是也在听故事,还是无所谓她说什么做什么?还是,真的在顾忌什么,不能、不想直接对她出手?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代表还有转机?

但靠她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方对手,她需要帮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神秘姐姐,那个应该比自己还强,甚至某些方面可能比九阶更神奇的人。

可是要怎么把求救信息送出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一味追忆:“对此,母亲对你是非常感激的,所以,当你带着一干人来特云投靠,母亲给了你极大的权限,你自己也有能力,几年时间就成了特云州第一行政长官。”

梁谢也面露怀念:“是啊,珺荣确实是极相信我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放权,这么放心地把特云州交到我手上。那些年,我们一人管政务,一人管军务,特云州在我们手中欣欣向荣,无论天灾多么残酷无情,无论多么风雨飘摇,无论遇到多少困境,我们始终没有背弃彼此、背弃人民,背弃信仰,我们共同守护着特云,我们是世上最信任彼此、最合作默契的搭档。”

想到那些年的时光,想到那个强大耀眼如骄阳烈日一般的女子,她眉宇间闪过一丝追思和沉痛,忽然怒视「江覆」:“但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第37章 大结局上 母亲往事2,基地困境

在「江覆」及一干基地上层被困在会议室那一层的时候, 于浩然等人也在行动,他们的目标是基地军团。

军团长沈沐云并没有参加会议,正在带着部队日常训练中。

不知道为什么, 不久前「江覆」下达了一个命令,就是在日常训练中增加了一项特训:抗毒性训练。

什么毒气、毒物、变异植物的毒素提取液, 反正都拿来往士兵身上训练, 而指导教官便是一营。

一营不知道去哪里执行了两个月秘密任务, 回来后全体实力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且全员抗毒性变得非常强,不说百毒不侵,反正寻常的毒物伤不到她们分毫了。

沈沐云以为是下一波大进化, 可能变异动植物的毒性会增强,才让基地长有了这种命令, 因此也没有异议, 特训方面放权给一营。

魔鬼训练了一段时日, 现在整个军团的抗毒性长进了不少。

然后, 今天就被下毒了。

沈沐云看着被抓到的, 在水源中下毒的人, 一脸凝重与愤怒, 因为这些人里有梁谢的人,也有几个陌生人, 是这几天才进基地的逃难人员。

“军团长,联系了各区军营, 都抓到了投毒的人!其中五区、八区、十三区军营用饭早,不幸全员中毒,好在抗毒训练有效,他们中毒不深。”

“军团长, 二区军营失联,有士兵冒死送出暗号,二区全体中毒,军营被一个叫于浩然的异能者控制,此人可能是七阶异能者!二区武器库和导弹发射基地已经尽入他手。”

“军团长,基地长联系不上,会议大楼无法进入,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离了起来。”

“大约半小时前,梁谢梁参谋长进入了会议大楼,之后,会议大楼再无人出入。”

沈沐云嘭地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变,梁谢和一群外人联手了!这些外来者里有七阶异能者,甚至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七阶。

否则,怎么可能困住会议大楼半小时了,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一个?基地长甚至连个信号都没有传出来?

二区的导弹发射基地她倒不担心,没有她和基地长的双重密钥指令,发射基地就是一堆废铁,发不出去半枚导弹,但武器库里的武器肯定被敌人武装到身上了。

二区,怕是要沦陷了!

至于其他城区的军营里,不知道被梁谢渗透了多少。

她立刻下令,各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部队中任教官职的一营战士,授最高监督权。各城区各自封区,严禁车辆人流进出,切断民用通讯渠道,城区内暂停一切活动,居民居家静默,若有人闹事,或遇可疑人物,准予抓捕,情节严重者就地格杀。

尤其要控制住梁谢一派的人和外来异能者。

另外她调遣了三个团的人和一支空中部队,将二区周边团团封锁住。

同时全基地出入口封闭,重兵把守,不准进出。

最后,她将剩余兵力及异能者特战队全部带去了主城区,直逼会议大楼。

然而还没靠近会议大楼,就遇到了阻碍。

无形而磅礴的异能波朝他们扑来,一瞬间人仰马翻。

沈沐云是六阶异能者,甚至一只脚已经迈入七阶,在这股攻击下居然一丝抗衡之力都没有,腾空翻飞数十米,重重摔在建筑外墙上,又在摔下去时,被一股力量控制住,悬挂在半空中。

“军团长!”众人稳住身形后,惊骇喊道。

沈沐云也大骇,在空中用力挣扎,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身上无形的束缚。

她抬起头,会议大楼前,悬空立着一个女子,她生得漂亮极了,周身萦绕着耀眼的光芒,好似天女下凡一般,圣洁不可亵渎。

她对沈沐云道:“沈军团长,你守护基地多年,是个再正直忠毅不过的人,我敬你是女人中的女人,不希望看到你枉死,更不想造成太大的伤亡,还请你和你的部下止步于此。”

沈沐云:“你是谁?”

空中的女子,也就是盛英华傲然而立:“我是盛英华,但今天,我不仅是盛英华,我代表整个世界的意志,来铲除毒瘤。”

沈沐云看看她,又看看会议大楼,显然,这人口中的毒瘤是谁,一目了然。

沈沐云:“想伤害基地长,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盛英华摇摇头,似乎为她的固执无奈,下一刻,一股巨力施压下来,沈沐云重重摔下,和其他人一起,被这股力量压得根本起不了身。

盛英华淡淡道:“我佩服你们的忠心,但这场战斗,你们连入场券都没有,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们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她转头看着会议大楼,面上是把握全局的笃定,但眸底却闪过一抹忌惮。

她只看到了一些依稀的画面,不能确定这个江覆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如果是,对方的实力保存了几分?或者说,还剩下几分?

她至今还记得,末世十三年的江覆,可谓举世无敌,要不是趁她与丧尸王大战后重伤,谁都拿不下她。

如果这会儿的江覆还有那时候的实力,那就难办了。

所以,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让梁谢先去试探。

她盯着会议大楼,又因为对自己此刻的实力很有自信,所以没有看到,千米之外的某处大楼上,一个视野极好的狙击点,正有人在悄摸观察。

向从书拿下单筒望远镜:“那人以自身为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强的领域,在那领域里,军团长她们完全无法反抗,领域半径恐怕有六七百米。”

“嘶,这绝对超出了七阶的能力。”

“废话!”向从书面色凝重:“你们还记得,我们被前州长派给基地长做贴身护卫前,经过的一重重选拔吗?其中最后一环,就是考验在前州长的领域内,能前进多远。”

“自然记得,营长你爬行了31米,是所有人中最远的,身上淌出的血都快把地面浸透了,因此才得到前州长赏识,成了营长。”

“眼前这个领域,虽然不如前州长的强,但也差不多了。”

向从书对副手说:“我们对付不了这个人的,哪怕拿导弹来轰,也破不了这个领域。”

“那怎么办?各城区封锁,自顾不暇,军团长也趴下了,剩下厉害的高层全在会议大楼里了!”

向从书想了想,摸了摸身上某个东西,咬牙:“那就找外援,你在这盯着,我去求救!”

……

会议室里,梁谢握着椅背,隔着一整张长长的会议桌,怨愤地盯着「江覆」:“我和珺荣一文一武,彼此交付后背,从不互相猜忌,配合无间,偏偏多出一个你!珺荣那么偏爱你,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我都只能退一射之地!”

「江覆」:“……”

众人:“……”

虽然时机不对,但在场众人都很想翻白眼,拜托,人家是亲母女,做母亲的爱自己唯一的女儿,把最好的一切给女儿,也能叫偏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们看这个梁谢,就觉得这人原本野心勃勃的样子变得模糊,反而多了一种幽怨嫉恨的怨妇情态。

啊,这个爱恨情仇啊。

「江覆」无语了一瞬之后,倒是平静了,她面无表情说:“母亲对我好有什么不对?母亲想把基地传给我,有什么不行?你没有子女,她只有我一个孩子,不把基地给我,难道给一个和你们俩都没有关系的外人吗?乱世之中,外人靠得住吗?被外人夺权之后,我们娘仨都去喝西北风吗?”

听到“娘仨”这两个字,梁谢明显神色一怔。

「江覆」叹了口气,看着梁谢:“那时候,我把梁阿姨你当另一个妈妈,母亲也说,她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

梁谢抿唇不语。

「江覆」朝场景一动不动的窗外看了眼,这时候,外界应该已经知道会议大楼出事了,沈沐云在外面,一定会有所行动。

可敌人是九阶异能者,她们做不了什么的。

但一营也在外面,向从书发现事不可为,作为刚从“李晴”那回来的她,很有可能去找对方求助。

向从书手上,好像有可以远程通知对方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位便宜姐姐是否对付得了九阶,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而且,她也需要确定那个九阶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时月,江时月眼观鼻鼻观心,存在感极低,显然是在用自己的异能搜索着什么。

「江覆」自己的精神力也不动声色地扫描着环境,她看向一群听八卦的人:“你们也都知道,梁谢被我母亲打压的事情,但有些人应该不知道内情。”

大家互相看看,多少意识到基地长是在拖延时间,于是也配合起来,纷纷表示先知道。

江覆就说:“我们这‘一家三口’确实过了一段亲密的时光,变故发生于末世初年。那一年,人们已经习惯了接连不断的天灾,以为不会再坏了,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但更坏的情况就是发生了。

“一场流感,导致一半人口变成丧尸,动植物疯狂变异,那几天,感觉全世界都疯了,到处都是人咬人,特云州内一座座城市沦陷。

“就是那时,母亲和梁谢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她看向梁谢:“梁谢认为救援代价太大,应该固守几座损失不那么大的大城市,保存有生力量,而母亲觉得那些小城市里还有大量幸存者,不能将他们抛下,必须前去救援。

“最后,是梁谢守着大本营,母亲带着军队去救援,这本也没什么,但梁谢将城市中的幸存者分了好几类,能到前线战斗的算第一类,科研、医疗等特殊人才算第二类,能干活能生产的算第三类,孕妇小孩算第四类,五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及伤残病弱人士算第五类,疑似感染者算第六类。各类人员待遇从高到低。”

梁谢冷哼:“事急从权,用最小的代价,保留最大的核心力量,这是必须的。”

「江覆」不置可否:“当时我十九岁,被母亲留在大本营,十分不理解梁谢的做法,眼看着每天都有老人饿死病人病死,看着疑似感染者被集中关押,因为条件恶劣,很多都不是因为变成丧尸而死,而是因伤口得不到处理而死亡。

“我和梁谢直接呛了起来,但梁谢用她的权力把我镇压了,我没有权力,能调动的人员物资也很有限,只能尽可能改善疑似感染者的生存环境,同时还要上前线战斗,很快就病倒发热了。

“当时发热就是变成丧尸的前兆,所以我也被隔离了,因为是母亲的女儿,我倒是得到了一个单间,时月姐不顾阻挠,坚持要照顾我,也被隔离了进来。”

江覆也想起了那段经历。

那几天,真的感觉像在等死,每天被烧得浑身滚烫,呼出来的气好像都带着火,眼珠子都烫得好像要爆炸,耳朵里永远是嗡嗡作响的,偶尔清醒时听到的声音,都是江时月嘶哑的叫她坚持下去,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话。

她靠着要见母亲最后一面的信念,咬牙坚持了下去,终于等到母亲回来。

然后,母亲直接炸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风尘仆仆冲进来,不顾她是否已经变成丧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一串串滴进她的领口。

她也不会忘记,母亲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出去,迎上梁谢,狠狠给了梁谢一巴掌,声音如同寒冰乍破:“梁谢,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陪葬!”

她看着梁谢缓缓说道:“母亲解除了梁谢所有职务,将之软禁起来,把梁谢一系的所有人,从上到下全部罢免。”

梁谢也想起了那个当众甩下来的巴掌,以及随之而来毫不留情的罢免和囚禁,脸色难看起来,手下几乎把椅背捏碎。

她所拥有的一切,所经营的一切,在江珺荣的一句话之下,失去得彻彻底底。她此生从未如此难堪过。

「江覆」垂下目光:“之后,我因为有了对症的药水缓解症状,和充足的食物补充营养,一步步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不仅如此,我还觉醒了异能,成为全特云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

“大家这才知道,那些发热的人,可能不全是要变成丧尸,还有可能是要觉醒异能。

“一瞬间,将所有发热的人关押起来,造成了大量死亡的梁谢成了最大的罪人,无数人叫嚷着要处死她。”

大家都看向梁谢,也想起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年。

那时候的领导层,有一半因为丧尸病毒而死去,在场的人,很多在当时还是基层人员,只知道当时事情闹得极大,好像梁谢犯了什么罪,没想到内情是这样的。

「江覆」缓缓地说:“是母亲,把这些声音压了下来。”

她看向某扇窗户,那里,一层屏障之外,盛英华也正看进来,被「江覆」娓娓道来的往事吸引了心神,这些事情,盛英华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江覆」微微眨了下眼,移开目光和江时月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找到了目标。

「江覆」抚摸着手上的镯子,江时月也看了一眼那镯子。

那里面,藏着江珺荣的全力一击,是她为女儿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只有「江覆」和江时月两人知晓,却不知能不能应付得了今日的困境。

「江覆」继续说:“母亲告诉我,梁谢的做法虽然无情,但并没有错。”

梁谢猛地抬起头。

“当时城里的物资确实是很匮乏,尤其是医疗物资,如果谁都给供应,很快就会耗尽,那必定会导致更大的乱子。

“梁谢将人分三六九等,分级供应物资,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但却维持住了城里的秩序,也让有战斗能力的人,更愿意付出血汗去守住城市,因为在当时,那就是守住他们自己的利益。

“所以母亲回来后,只是用带回来的物资,改善了第五第六类人的供给,并没有推翻梁谢的政令,也没有立刻取缔人口分级政策。

“而谁都没有预知能力,知道发热的人里会觉醒异能,在当时普遍认为发热就是感染病毒的情况,把人隔离并无不妥,唯一能指摘的就是不给单间,不给照顾,一天就提供一点食水。

“但物资匮乏、人手不足的事实摆在那里,这也并不算错。”

「江覆」叹息,看着梁谢:“母亲对你的评价很高,母亲的原话是:‘梁谢是在最极端最恶劣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带着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的那个人。在末世里,她会是一个很合适的领导,冷酷,铁血,理智,并且绝不徇私。’”

梁谢神色有些怔愣,嘴唇动了动。

但「江覆」转而声音冰冷下来:“‘但她最不该的,是对你也一视同仁。若她愿意给你好一点的待遇,你不必如此煎熬,更不会险些死去,甚至你的异能能更优质一个层次。’”

「江覆」盯着梁谢:“这,也是母亲的原话。”

给江覆一个VIP病房而已,找几个医护时时看护而已,用最好的药给最精心的照料而已,需要占用很多资源吗?

她江珺荣的女儿,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吗?

她在外面拼杀救人,她的女儿却一点优待都没有,只能凄凉等死吗?

即便梁谢要秉公处理,那她梁谢从自己的配给中挤一点出来都做不到吗?

江珺荣无法理解梁谢,甚至在她看来,梁谢这样的处理方式,本身就是对她的不尊重,是对两人情谊的践踏。因为如果梁谢的家人出事,她会拿出自己能拿出的一切去救对方。

所以她无法原谅。

她对江覆说:“这样的人,一个会在关键时候舍弃你的人,我怎么能让她站到高位!”

所以,母亲因为梁谢的决策无错,保下了她,但也因为她对江覆的舍弃,从此再不重用她。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母亲把要江覆做继承人这份心思完完全全摆在了明面上,她也不再让身边有人掌握超过江覆的权势,她不允许再出现有人能拿权力压制江覆的情况。

「江覆」睫毛微颤,想起母亲对她的爱,眼眶不由湿润。

她站起身,微微俯身,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梁谢:“梁阿姨,是你对我的冷漠,乃至于放弃,让母亲最终和你决裂,问题在你自己身上啊。

“时至今日,我也很想问一句,当初,你为什么把我丢在那等死,不肯给我一丝一毫的优容?你真的没有想过,我若死了,母亲会有多痛苦吗?还是说,你其实正是在期待我的死去?”

「江覆」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桌上不易察觉地轻轻敲击,距离她近的人注意到这一点,瞳孔微微紧缩。

而就在「江覆」把话问完,所有人都等待梁谢回答,就连外面的盛英华也为此好奇的这一刻,「江覆」出手了。

她猛地往前一挥,手上那只镯子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悬停、破裂,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惊天一击,对着前方窗口逼射而去。

整个会议大楼,直接被从中截断,所有人立刻往桌下一趴,躲过了这一击,只有站在那里的梁谢及她带进来的几个人,直接拦腰而断!

与此同时,窗外毫无防备的盛英华被狠狠击中——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啦

第38章 大结局中 江覆之死

覆安基地。

向从书用最快的速度朝远离会议大楼的方向跑去, 在跑出千米之后,她拿起腰间挂着的一个特制的筒状物,从里面到处一只肥嘟嘟的虫子。

这只虫子一倒出来, 就浑身散发黑灰色的雾气,向从书知道, 这叫做怨气。

分别时, 那位李晴女士说她行踪不定, 一般的通讯手段很难联系上她, 如果覆安基地或者基地长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可以捏碎这只虫子,她会立刻收到消息。

向从书一把捏碎了这只虫子, 没有什么汁液挤出来,整个虫子就像塑料一样, 咔嚓一下碎了, 怨气炸开, 形成了一道奇异的纹样, 然后逐渐消散掉。

……

某地。

江覆和温藏玉姐弟剿了好几伙作恶团伙, 凑足了数千人, 将他们困在一处城市遗址中, 然后温藏玉再次施展她那时间加速大法,江覆用怨气去磋磨他们, 温和玉则抓了一堆凶恶的变异动植物丢进去给他们加餐。

总之,三个比恶人还恶人的家伙忙活了一个月之后, 终于让他们又制造出第二个“圣族”出来。

这第二个圣族就是汪豪,对,就是那个被江覆活剐了一次又一次的汪豪。

因为在阳宁市被折磨了太久,他本就已经疯疯癫癫, 本质上已经是非人类了,这次又接收了那么多那么浓重强烈的负面情绪,只用一个月,他体内就铸成了恶骨。

“温藏玉,接下来你用各种手段攻击他,消磨他的力量,试探他的极限。温和玉,你就在一旁好好观察记录,弄清楚圣族和恶骨到底有什么弱点,受伤后如何恢复,承受的伤损极限在哪里……”

是的,她把汪豪这个仇人制成圣族,主要是为了把他当成小白鼠来研究。

姐弟俩:“……是!”

幸好他们不是江覆的仇人,真的。

温藏玉一丝不苟地执行,这关系到她弟未来的安全问题,她是三百六十度换着各种花样来折腾汪豪,恰巧她的攻击手段确实非常多样,单单异能就有几十种。

温和玉也一丝不苟地记录,时不时还和温藏玉切磋一下,对比同样的攻击落到汪豪身上和落到他身上有什么区别。

江覆时不时过来晃两下,顺手也发出几下怨气攻击,看看差别。

三个人拿出了科研精神围着汪豪打转,温和玉做的记录都快能发表好几大篇论文了。

只有汪豪一人受伤的成果达成了。

不过很快这种诡异的和谐被打破了。

三人正围着看汪豪那恶骨碎成十八段后是否能自动愈合时,江覆突然一怔,摸出一只虫子,那虫子身形涨了涨,然后噗地破碎,怨气缭绕,组成了一个纹样。

温藏玉:“是你给向从书的那只传讯虫!”

那只虫子是她和江覆共同制造出来的,江覆提供怨气,她负责绘画规则,失败了无数次之后,才制造出那么一只,具备最基本的传讯警报功能。

江覆语气微沉:“向从书不会轻易找我,覆安基地应该出事了。”

而且,应该是那个自己也处理不了的事情。

温和玉问:“那我们马上过去?”

江覆还没有说话,突然晃了下神,闷哼一声捂住心脏。

温和玉蹭地过来:“姐姐!”

江覆闭眼缓了缓,然后看向自己的左腕。

她的手腕上,本来有一只镯子,里面是母亲灌注的全力一击,她一直也未用过,即便和丧尸王决一生死时也没用,直到被盛英华等人围攻时,实在无法,不得不用掉了那一击。

那时候,她才知道,镯子破碎那一刻,耳边会响起母亲的声音,那是一句极温柔且坚定的:江覆,我的孩子,别怕。

而此时此刻,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江覆」用掉了那只镯子!

在七阶最强的当下,她用掉了九阶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江覆还感受到了一种熟悉又浩瀚的恶意。

她抬头看着天空,明明是碧空如洗毫无阴霾的天色,她却好似又看到了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是世界意志在搞鬼,它弄不了自己,就去针对另一个江覆!

它在逼自己去救人?还是逼自己去直面「江覆」,然后利用「江覆」反伤自己,从而把自己排挤出这个世界?

无论是哪个目的,它都抓住了她的死穴,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江覆」出事。

江覆果断道:“我要去覆安基地。”

她一把抓住温和玉的肩膀,认真看着他:“如果我出事了,我还有两个仇人,盛英华和于浩然,你要替我报仇,要将圣族发扬光大。我已经不想毁掉这个世界,但我也不希望所有人和乐美满,你要代替我做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你明白吗?”

温和玉慌张地抓住她的手:“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我去帮你做!”

“还有,我想复活一个人,特云州前州长江珺荣,我知道很难,你用圣族的办法尽力去试一试,不成功我也不怪你。”

“姐姐……”

“答应我!”

温和玉有许多话想说,但看出江覆的焦灼急切,只能应下。

江覆点头,看向温藏玉:“其实我的下一步计划,是抓一只丧尸来试着制成圣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说呢?”

温藏玉沉着道:“如果可以是最好,如果不行,我也会带领丧尸,成为悬在人类头顶的另一把刀。你让和玉做的事情,我也会尽全力协助。”

江覆笑了,这样就好。

她其实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并没有太大执念,她只是想报仇,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深陷泥沼,而其他人却因此欢呼乃至受益。

既然有人能秉持她的意志给这个世界添堵,她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看向覆安基地的方向,浑身怨气一炸,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温和玉抓了个空,立刻也要朝覆安基地的方向冲去。

温藏玉拉住他:“你留下,我跟去。”

温和玉看着自己的姐姐,一向性格温煦甚至有几分温吞的人,第一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人,活着去完成她的交代,而那个人只能是你,姐。我的命是她保下来的,没有她,我已经不存在了,和她同生共死,是我最荣耀的宿命!”

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江覆的来历和身份,只知道她叫江覆,而覆安基地的那位基地长也叫江覆,并且两人之间显然关系匪浅,而江覆又似乎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

但他们知道,江覆一直有一种自毁倾向,她对别人的命不甚在意,对自己的命也不甚在意,从那时候开始,温和玉就已经做好,有一天和她一起毁灭的准备了。

因为他的第二条命,完全是江覆赋予的。

而温藏玉不一样,当初如果没有江覆出现,她也并不会死,而只是会向丧尸的深渊陷得更深而已。

温藏玉在弟弟的决绝目光下,缓缓松开了手:“那,小心。”

温和玉也是立刻原地消失,这小子对怨气的使用也是很娴熟了。

温藏玉看着那方向,默然不语。

草丛一阵窸窣,一辆油光水滑的大黑猫叼着一只小猫崽子窜出来:“当当当!看我捡到什么!你看这个给我当新身体怎么样?”

它忽然一愣,看看温藏玉,又看看四周,吧嗒一下松开嘴,小猫崽子掉在地上。

“喵喵喵?”

江覆人呢?

它似乎感受到什么,朝着覆安基地的方向大叫起来:“喵喵喵喵喵!”

出事了急着走也不耽误叫上它吧!

……

覆安基地。

会议大楼的玻璃被劈碎,窗外的盛英华被击中,狼狈倒飞出去。

封锁会议大楼的屏障就此粉碎,会议室里所有人一哄而出。

「江覆」对他们只有一个命令:“逃!”

逃出去,去自己的岗位上,稳住整个基地。

因为他们留下来,也不能对战局有丝毫帮助,不如去做他们更应该做的事情。

「江覆」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朝盛英华扑去。

此时,耳边才响起母亲的声音:“江覆,我的孩子,别怕!”

她眼眶一下子酸了,母亲原来还在镯子里留下这样一句话。

她不怕,她当然不会怕,左右不过一死,她从未惧怕死亡。

她只是遗憾,可能等不到母亲复生了。

她追着盛英华,将自己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砸过去。

她要把这个敌人逼出基地范围。

随着盛英华被攻击,她的领域瓦解,被压在地上的沈沐云等人身上一轻,立刻爬了起来,就看到天上两道人影倏然闪过。

磅礴的异能波动把空气都扭曲起来,周围被波及到的建筑外立面扑簌簌碎裂,所有玻璃全部炸开,钢筋材料如蜡烛般融化。

“基地长!”沈沐云喝道:“特战队跟我追上去!”

虽然他们可能插不上手那两人的战斗,但万一呢,万一能帮上基地长呢?

但他们才追了几步,就见那个九阶女人止住退势,急扑上前,连破基地长数道防御,一把掐住了基地长的脖子,把她往一栋大楼里掼。

轰——

两人横贯大楼,从另一面飞出来,就这样连着横贯了好几栋楼,最终,江覆被狠狠钉在会议大楼的外墙上。

巨大的冲击波,让地上所有人再次被震倒。

更可怕的是,周围数千里的范围,全部被封锁住了。

那些与会的人甚至都离不开了,只能被逼回来。

周围的普通人发出惊慌尖叫,到处兵荒马乱。

沈沐云头都炸了,这……恐怕都不只是九阶的水平!

空中,盛英华掐着「江覆」的脖子,冷笑着:“江覆,不愧是江覆,还真有几把刷子。”

她一边说,嘴角一边留下一道血迹,显然镯子那一击和江覆的攻击,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些许伤害。

江覆被死死扼住脖子,全身力量完全无法调动,她的体表各处慢半拍地缓缓浮现伤口,血液一道一道地流出来,很快将衣服染红,乃至发际都淌出鲜血,在脸上淌出一道道鲜红,乃至于她的眼角耳朵都在流血。

这是被降维碾压的能量透体而过的结果,不仅她的体表,此刻她的体内、脏器、骨骼,全是这样的伤口,出血根本止不住,身体还没有崩溃瓦解,已经是因为她机体足够强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眼前一片浑浊,这人,绝对不只九阶。

她艰难道:“你,到底,是谁?”

盛英华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模样:“我是谁?我创造了你,你却把我的家弄得一团糟!”

她的瞳孔神经质地颤动着,于是连笑容都扭曲起来,像是有两幅面孔在不断交替。

「江覆」看着这双眼睛,好似看到了一双更加恶意粘稠冰冷诡异的目光,从一个更高的角度、更高的维度看下来。

“你……”

喉间的手越发收紧,喉骨咔嚓咔嚓碎裂,「江覆」无力地闭上眼,浑身的血液流得更厉害,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她不受我控制了,但你,还是我的小玩偶……”

“是吗!”

随着一声冰冷的厉喝,滚滚怨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上空,雷霆万钧地砸下来。

“盛英华”抬手去挡,被重重劈下,她只能闪避卸力,「江覆」也被怨气推开,或者说,被怨气托着落向地面。

“小覆!”沈沐云立刻跃起去接,一碰到人,她就知道糟了。

「江覆」浑身软绵绵的,骨骼寸寸尽碎,肌肉也软得毫无弹性,仿佛随时会整个松解掉。

她把人放到地上,半抱在怀里,却是不敢再移动她,急喊道:“治疗队快来!”

特战队立刻赶了过来,将「江覆」周围团团护住,治疗队冲进来,立刻对「江覆」施救。

与会的高层们又都跑回来,其中的治疗异能者也赶紧过来帮忙。

江时月在会议室里把截成两半的梁谢等人抓住,交给手下后,也从楼上跳下来。

她冲到「江覆」身边,焦急地看着她的伤势:“小覆!”

想碰不敢碰,她扭头去看空中。

大家也看向空中。

空中,依然是两个人对峙。

“盛英华”看着对面的人,微微勾起嘴角:“果然把你引过来了。”

江覆被滚滚怨气托着悬浮在空中,看着面前这张令人厌恶的面孔,讥讽道:“我应该叫你盛英华呢,还是叫你,世界意识呢?亦或是,这本书的作者意识投射?”

“盛英华”笑容渐渐敛去,叹了口气:“脱离了既定命运轨迹的角色,果然就是讨厌。不过,闹这么久也够了。”

她看向地上那个「江覆」:“她才是正文中真正的江覆,你不过是外来的,多余的,你们不能共生,不能见面,可现在,她就在你身后,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被排斥、被驱逐的滋味怎么样?”

江覆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很奇异的力量在拉扯她、驱逐她,甚至试图从各方面扼杀她。一个松懈,就会被人魂俱灭的那种。

但她只是微微一笑:“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明明和我们这些书中之人不是一个维度的,却被逼得亲自下场,天地异象、雷电风暴对我不起作用,你就只能借由盛英华的身体来搞事,明明想杀我想得要死,却只能借助世界规则。”

她笑得轻巧又轻蔑,上下打量着盛英华的身体:“这异能波动,是九阶吧,不过并不稳定,是了,即便强行让盛英华拥有了超强的实力又如何,现在的她根本掌控不了这种力量,你的女主也不过如此。”

她顿了顿:“所以,对「江覆」造成重伤的,是你本身的力量。”

她双眼微眯,精光乍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自然超凡且无解,正好,我的怨气,本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话音未落,她已经朝“盛英华”攻去。

怨气如一条条密集而锋锐的锁链,铺天盖地而去。

“盛英华”震惊又恼怒,她居然还真妄想用力量挑战自己!

可惜,布局已成,它只需要把两个江覆关在一起,然后,等她们自相残杀就行。

它正要脱离盛英华的身体,突然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这一愣,哗——

怨气锁链穿透了盛英华的身体,将这具身体打成了筛子,并将她密密匝匝地缠绕起来。

“啊!”

嗖——

江覆的脸倏忽出现在眼前,跟怨鬼一样,几乎额头抵着额头。

江覆嘴角轻勾,瞳孔透出森冷的光亮:“看来,你也是有知觉的,现在,轮到你感受被打成肉酱的滋味了!”

她猛地拉远距离,怨气以各种形状、各种角度,把盛英华的身体犁了一遍又一遍,骨折声、脏器破碎声、头骨变形声、血管爆裂声,以及盛英华和她体内那个存在的双重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听在江覆耳中,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

同一时刻报复两个人,这实在是太妙了。

她得感谢世界意识纡尊降贵地降临下来,不然,她还没法报复对方。

而在这一次次交手中,她也确定了,怨气确实可以制衡对方,甚至说是天敌也不为过。

既然这样的话,那更重量级的恶骨呢?

她跃跃欲试。

过来之前,她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如果能在死前把这个东西一并带走,那她也就没有太多遗憾了。

地上的人看傻了。

天上那战况,完全是一面倒,那黑腾腾的雾气力量,根本是压着那个疑似九阶的在打。

最厉害的是,黑雾几乎包场了,战斗间造成的余威,完全被黑雾笼罩吸收,没有波及到他们这里。

众人:好强!

重伤垂危,但还努力提着一口气的「江覆」:我那神秘姐姐这么厉害吗?

“啊——”突然,那“盛英华”怒吼一声,天色随之暗下,风云汇聚,气温骤降。

可怕的吼声令所有人心神俱震,脏器几乎也随之共振碎裂。

江覆也晃了一晃。

“盛英华”吼道:“江覆!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你的结局早已注定,给我滚!”

地上的人:???

江、江覆?

天上那人是对着黑雾缭绕的对手喊的,可是,江覆明明在地上啊。

大家惊奇地看了看「江覆」,又齐刷刷看向天上。

「江覆」努力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被黑雾包裹,但总在举手投足间,泄露一丝奇异熟悉感的身影。

失败者,被钉在耻辱柱上,什么意思?

而天上,江覆不语,只一味进攻。

有时候言语挑衅,本身就意味着狂怒无能,因为实打实打不过自己,才妄图用言语加码。

她越发加大了攻击,怨气比天上的乌云还浓重,一缕缕鬼影在怨气中浮现,缠着“盛英华”啃咬,她的每一缕发丝都如同鞭子一般,抽打着“盛英华”,她的怨气比烈焰还炙热,炙烤着“盛英华”。

甚至,这怨气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规则力量。

“盛英华”无法脱离这具躯体,而怨气作用在身上,几乎穿透了躯体,直接作用在它的身上,它苦不堪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然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它几次示弱,故意露出各种破绽,眼看着被逼到绝路,却突然对着「江覆」的方向发出攻击。

沈沐云大惊:“护——”

话音未落,挡在前面的包围圈全部被掀飞,沈沐云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江覆」,江时月等人也是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牢牢包围「江覆」身前。

所有人紧紧闭眼,等待可能到来的死亡。

下一刻,轰然一声,可她们并未感受到任何痛苦,转头看去,一道黑雾屏障撑在她们面前,而屏障的后面,是江覆。

江覆闪身扛下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推移得双脚在地面划出长达数米的深沟。

与此同时,天空中积蓄了许久的数道碗口粗的惊雷扭曲缠绕,对着她的颅顶劈了下来。

江覆来不及躲,也不想躲,因为这也是“盛英华”最松懈的时候,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她直接拔出了胸中的恶骨,对着空中的“盛英华”投掷过去,恶骨凭空变大数倍,对“盛英华”当头棒喝下去。

“盛英华”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

轰然巨响间,天地一片惊白,江覆也被雷击穿,她一下跪倒下去,每一根神经都疯狂战栗。

电光散去,所有人眼前依然黑蒙蒙的,江时月踉跄着过去扶住江覆的手臂:“你怎么样……”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黑蒙褪去,她看清了江覆的样子,顿时失声。

江覆的伪装已经被雷披散,露出了她真实的样子,一张属于江覆的脸。

江时月看看她,又看看「江覆」,再是聪慧玲珑的人,这时候都懵了。

江覆见她这样,也明白了过来,她笑了笑,索性也不遮掩了,她哑声道:“时月姐,又见面了。”

曾经,你为护我而死,看到你还活着,我是很高兴的。

她转过头,回来后第一次,不闪不避地看向「江覆」,甚至和她的目光对上,一瞬间,那种被驱逐感迎头撞来,几乎没把她直接打倒。

「江覆」也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骇然失语。

“这、这张脸,你……”

江覆慢慢站起来,看着躺在沈沐云怀里的「江覆」,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江覆」看着她,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更苍白,更成熟,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倦怠和凉薄。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母亲冰棺前的泪痕,墙上留下的话,母亲墓前留下的酒,还有那无法解释的诡异熟悉感……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姐妹,不是母亲留在外面的另一个女儿,而是……另一个自己,未来的自己。

她挣扎着坐起来:“为、为什么……”

她想问的其实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她喃喃道:“你,就是我。”

江覆笑了笑,轻声道:“不,你是我,是过去的我,但我却不是你。”

因为,你会有一个,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会好好地活下去,会成为这个世界人类的领袖,会成为所有人仰望臣服的存在,会是最后的赢家,母亲的骄傲。

而我,只是一个狼狈腐朽的失败者。

她看着「江覆」,像看着一个回不去的过去,还未被那些肮脏的恶意污染的美好过去。

「江覆」也在看着她,这一刻,她读懂了江覆的想法,也读懂了她的情绪。她的疲惫,她的苦痛,她对这个世界的厌恨,她对自我的厌弃,她无法言述的歇斯底里又沉郁无声的绝望。

这就是未来的自己?到底未来会发生什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她朝江覆伸出手,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抱一抱这个未来的自己。

江覆却没有靠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飘忽,那股排斥的力量在将她扯离,她抓紧时间说:“母亲那,我至今还没有办法,但晚点会有人来,他叫温和玉,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或许能带来希望。”

「江覆」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江覆提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胸中血气翻涌激荡,她一口吐了出来,但吐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腐烂的肉块。

她怔怔地看着这团腐肉,然后一点点低头,发现手背肉眼可见地弥漫出尸斑和裂纹。

她恍然记起,是了,她早就死了,这具身体,早就被剁成碎末了,她之所以能以完整的身体行走在世间,本就是冥冥中的奇迹。

而那道雷,那道雷劈开了这个奇迹的表象,露出腐烂破碎的内里。

而她抽出恶骨,并与「江覆」直面对视,更是加剧了这个过程。

她,要死了。

真正地,彻底地,死去了。

“啊啊啊!”那头,“盛英华”如同抽风一样,在空中地上弹来飞去,整个人不断变形,却始终被一根大棒骨头形状的黑影束缚。

“江覆!江覆!”“盛英华”发出诅咒般凄厉的尖叫。

“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的!我与这天地同在,而你,你要死了!”

江覆朝它看去。

「江覆」也看了过去。

它喊的是江覆,但谁都知道,它口中的江覆是哪一个。

“不,你早就死了!你死之后,我们砍下了你的头,挖出了你的晶核!”这次声音恢复了点人味,这是盛英华自己在喊叫,“十阶晶核真是强啊,我们每人分一点,都能提升一个境界!”

大家又看向江覆,她的衣领早已在打斗中松开,所有人都清晰看到了那脖子一圈鲜红狰狞的疤痕。

「江覆」的瞳孔紧缩,在众人治疗下恢复了些力量的手骤然攥紧。

江时月震惊地捂住了嘴。

其他人齐齐倒抽冷气。

“你的血肉也很补,我们把你剁碎,熬成肉汤,吃下去后,伤就好了!”

“我的狗啃了你的骨头,很快就从六阶变异兽晋升到了七阶!”

“我们还用你的骨头,做出了好几件武器。”

江覆呆呆地站立着,耳朵里嗡鸣作响,曾经的屈辱难堪被剖开,赤裸裸地晾在阳光下,她能感受到周围震惊的,难以置信的,伤痛的,不忍的,心疼的,同情的眼神。

但她根本就不愿意面对这些。

就好像过去那五十年一样,自尊被一再碎碾,全身难以遏制地战栗起来。

一瞬间,她甚至生出把在场所有人灭口的冲动。

“就剩一些内脏,融入铜水里,铸成了铜像,永远跪在……”

江覆恨声道:“闭嘴!闭嘴!闭嘴!”

她发出一道怨气击落上下蹦跶的“盛英华”,她自己也因为失衡跌倒下去,江时月连忙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盛英华”砸在地上,还在疯狂蠕动,扭曲大叫,似乎把江覆说破防让它很有成就感。

“你死之后,全世界都在欢呼,他们说,暴君终于死了!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你放弃自爆也要保全的基地人民,排着队去辱骂唾弃你,只为向新掌权人投诚。你的事迹被全部抹去,无数人编造你的淫靡故事供人取乐、以此牟利,连江珺荣都要被人指着骂,生出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祸害!”

“我让你闭嘴!”

“闭嘴不懂吗!”

两道音色一致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覆用尽最后力量,猝然朝“盛英华”冲去,而近乎奄奄一息的「江覆」也跳了起来,一抬手,直接一道音波隔绝,把所有人隔绝在外,阻止“盛英华”的声音传播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抓住“盛英华”,江覆五指击碎“盛英华”的咽喉,「江覆」从后一掌刺穿“盛英华”的心脏,两人用的都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攻击。

“盛英华”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她体内那个东西剧烈挣扎起来,让她的喉咙里发出破碎混乱的吼叫声,一个诡异的影子就要从这个躯壳里冲出来。

然而江覆和「江覆」都已经没了后继之力。

突然,又一道怨气如箭一般飞来,扎入“盛英华”的眉心,江覆转头看去,温和玉从远处冲来,手中怨气箭矢连续发出,将“盛英华”逼得连连后退。

一只肥硕的黑猫比他速度更快,闪电般蹿过来,把“盛英华”扑倒在地,嗷嗷叫着死命啃咬抓挠。

一只漆黑的恶灵从黑猫体内膨胀而出,恶灵可以直接穿透盛英华的身体,暴打里面那个东西。

“啊啊啊,敢动我的人,去死去死去死!”

那东西发出更为凄厉的叫喊。

江覆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这只恶灵可能不只是恶灵这么简单。

能和这世界意识打得五五开,怕是曾经也是作壁上观的某位吧?

本来还愧疚把许诺给它的恶骨用掉了,现在这样,也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全身力气潮水般褪去,向后轰然倒去。

温和玉扑过来接住她:“姐姐!”

「江覆」也慌忙搀住了她另一边,但因为全身骨骼未恢复,被她带得一同跌倒下去。

「江覆」爬跪起来,抓住江覆的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英华”的那些话,让她大致明白了这个未来的自己经历的事情,她瞬间感同身受了她的心情,如果是自己,如果是现在的自己遭遇那些,她就是变成厉鬼,爬也要爬回来复仇。

她没有回来就摧毁覆安基地,已经是十足地克制了。

没法安慰,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只能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不想叫人知道,我回头就把在场听到的人全都给清除记忆,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嘲笑你,没有人会同情你,你不需要那些。”

是的,她太了解自己,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比起愤怒,她更多的会觉得耻辱。

她也明白了江覆为什么会自我厌弃。

厌弃自己无能,厌弃自己曾热爱这个世界并为之付出,厌弃这耻辱一般的黑历史。

江覆靠在温和玉的肩膀上,看着她和「江覆」交握的手,两手之间一片黏腻,是「江覆」流出来的血,也是她自己的手在融化。

她虚弱地说:“我,是一个无能的人,忠于我的,一个都没有护住,我保护的,轻易就调转了矛头。我总自我安慰说,人性本恶,况且世人已经被畸形的环境扭曲了,我无愧于心就好。

“但我也知道,一个成功,且有足够人格魅力的人,不会落到举世唾骂的下场,更不会让,母亲和我,两代人,几十年奋斗,化为乌有。”

她眨了下眼睛,眼珠如同璀璨的玻璃珠子逐渐失色一般,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映着惨淡的天光,她喃喃道:“终究,是我无能。”

是的,她耿耿于怀的,始终无法和自己和解的根结,正在于此。

伏击也好,旁人的恶意也好,五十年煎熬也好,如果她足够强大,就都不会发生。

母亲也不会因此被人掘墓挖坟、曲解遗忘。

因为失败的后果太惨痛,所以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看着「江覆」:“你,要好好的,要做最强大的那个人,要凛然不可侵犯。你要,成为母亲的骄傲。”

「江覆」的眼泪一串串滚落:“你做得够好了,十阶异能者啊,想想都知道有多难。”

还是为了基地才放弃了自爆的机会,「江覆」完全能想象,她是抱着怎样的牺牲心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

“母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江覆缓缓摇了摇头:“母亲,就交给你了,若她真能复活,不要告诉她,我的存在。”

她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温和玉,少年已经哭花了脸,那双眼睛浸在水光中,漂亮得惊人,又像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一边疯狂地把怨气过渡给她:“姐姐!姐姐你再坚持一下!我能救你的,我能救你的!”

他一把掏出了自己的恶骨:“恶骨给你!你会活下去的!”

可是这根恶骨根本装不到江覆身上。

江覆笑了一下,轻轻按住温和玉的手,像一片羽毛般没有重量,事实上,她的身体正诡异地变得越来越轻盈:“我回来,见到了母亲,报了仇,改变了历史,创造了,一个新的种族,这一趟,值了。”

她注视着少年,眼神难得温柔:“和玉,我死后,诅咒会失效,但你,已经有恶骨,应该,问题不大……我的心愿,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说完,最后一口气散去,就像完成了执念的厉鬼一般,她的身躯开始溶解,头颅以下变成了一滩滩肉沫和碎骨,正是曾经被分尸剁碎的模样,一阵风吹过,就如同烟尘一般散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温和玉一把抱住她的头,嚎啕出声。

然而下一刻,这颗苍白的头颅也消失了。

恶灵殊死搏斗后,终于把江覆那根恶骨从“盛英华”身上扯了回来,此时恶骨已经消耗过度,就跟被腐蚀过一样,只剩点骨头茬子。

恶灵连忙抓过来要还给江覆,但看到的就是温和玉怀中破破烂烂的一套衣服。

它愣住,啪嗒一声,骨头茬子掉在地上:“江、江覆!江覆!!!”

嚎啕大哭的,成了两个。

「江覆」呆呆地跪坐在一旁,抬头看着天,乌云散去,依旧是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可这一切,在她眼中已然失去了温度。

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一点都不可爱。